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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重逢即暴击 九月的南城还闷得像扣着个蒸笼,市国资大楼17层的招标会议室却冷气开得刺骨,连落在会议桌上的纸质方案页角都凝着点凉。沈砚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捏着银色激光笔,冷白的光点正落在屏幕上“南城悦府项目处置测算表”的核心数据栏。 她今年29岁,业内公认的“冰面剪刀”,做不良资产处置七年,手里过的百亿盘子不下十个,从来没有砸过的单。眼前这个估值12亿的南城核心区烂尾楼,是她拼了三个月才拿到的入场券——只要三个月内完成处置,佣金刚好能填上母亲当年留下的千万连带债务窟窿,不然被债权人起诉后征信拉黑,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在这个行业立足。 “悦府项目共涉及12家债权方,其中8家已经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剩余4家的质押资产我已经做了诉前保全,只要接盘方资金到位,半个月内可以完成全部债权收购。后续改造为青年产业园的报批手续我已经跟住建委和招商局沟通过,符合南城的科创产业扶持政策,可以拿到15%的税收返还,处置周期严格控制在三个月以内,绝对不会出现逾期。”沈砚的声音清冽,没有多余的修饰,每一个数据都咬得精准,台下的国资方代表们纷纷点头,牵头的王总手里的钢笔已经在评估表上打了个醒目的A。 “我的汇报完毕。”沈砚微微颔首,收回激光笔,刚要转身走回座位,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黑色定制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领口敞着两颗扣,腕间的百达翡丽鹦鹉螺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气场压得满室瞬间静了下来。王总先是愣了两秒,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陆总怎么来了?您之前不是说对这个项目没兴趣吗?” 来的人是陆时衍,今年31岁,国内顶尖特殊资产投资机构“曜石资本”的创始人,业内人送外号“秃鹫”,出手快准狠,最擅长在别人的烂摊子上淘金。七年前陆氏集团破产后他销声匿迹,再回来时只用了三年就把曜石做到了行业顶端,南城资本圈谁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陆时衍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精准落在沈砚脸上,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本来是没兴趣,不过看见我们沈处置师在,就想来凑个热闹。” 他径自走到最前面的空位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会议桌,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刚才的方案我听了两句,确实漂亮,沈砚的能力,我七年前就信。不过有句话我今天放在这——这个项目,除了我陆时衍,整个南城,没人敢接。” 满室哗然,坐在后排的资方代表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沈砚的耳朵里。 “我没听错吧?陆总这是摆明了要截胡啊?” “你忘了前几年陆总放的话?谁跟沈砚合作就是跟他作对,之前沈砚一直在外地做项目没人管,这回回南城,摆明了是要算旧账啊!” “什么旧账?我听说七年前陆氏破产就是沈砚递的清算申请,那时候他俩还在谈恋爱呢,都快订婚了,这女的也太狠了吧?” 议论声里,陆时衍抬了抬眼,刚好对上沈砚看过来的目光,他笑意更深,故意补了一句,声音清亮:“毕竟当年陆氏集团两百多亿的资产,沈处置师只用了四十三天就拆得干干净净,破产清算书递到我爸办公桌上的那天,还是我们订婚宴的前一天。这么好的能力,我怎么敢让别人抢了合作的机会?”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炸起了更大的波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沈砚身上,有惊讶,有鄙夷,还有看热闹的好奇。沈砚站在原地,指尖的激光笔被攥得发烫,指节都泛了白,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坦然迎上陆时衍的目光,没躲。 会议草草结束,王总把沈砚拉到走廊的拐角,脸上的表情又为难又无奈:“小沈啊,你也看见了,陆总都把话放成这样了,我们国资这边实在不敢得罪他。你要是能搞定陆总,你们俩联合体拿项目,我们这边百分百同意,条件都好谈。要是搞不定……你也知道,这个项目我们拖不起,到时候只能换别家团队了。”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有你妈那笔担保债务,债权人上周还来找我问你的情况,说要是这个项目黄了,他们就直接去法院起诉,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知道了王总。”沈砚点了点头,声音很稳,“我会搞定陆时衍。” 她没回公司,直接坐电梯去了地下车库。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冷蓝色光,她站在陆时衍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迈巴赫旁边,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看见陆时衍带着助理走了过来。 助理看见沈砚,下意识上前一步要拦,沈砚先开了口,声音平静:“陆总,我找你谈悦府项目的合作。” 陆时衍抬了抬下巴,示意助理先回车里等,助理应了声,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整个车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时衍走到她面前,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七年不见,沈大处置师也有求人的时候?当年你拿着清算书从我家走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人间蒸发七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沈砚尽量忽略心口传来的细密的疼,把注意力拉回项目上:“悦府项目的债权我已经梳理了92%,剩余8%的零散债权半个月内可以清收完毕,只要你接盘,我可以把处置收益的六成让给你,年化至少32%,比你现在手里的任何一个项目回报率都高。” “32%的年化?”陆时衍突然笑了,他伸手捏住沈砚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把她的脸抬起来,往后一推,沈砚的后背直接撞在冷硬的车门上,硌得她疼得皱了皱眉,却没躲。 陆时衍的拇指蹭过她的下唇,指腹带着点薄茧,是他当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你觉得我陆时衍缺那点钱?我找了你七年,把南城翻了个底朝天,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沈砚的睫毛颤了颤,避开他的视线:“陆总,我们现在谈的是工作。” “工作?”陆时衍俯下身,凑近她,呼吸扫过她的耳尖,她耳骨上那颗小小的红痣还是当年他最喜欢咬的位置,“你当年跟我谈天谈地谈未来,说毕业就跟我结婚,要跟我一起把陆氏做成全国最大的地产公司,转头就把我们陆家搞到家破人亡。我爸气到脑溢血住院半年,我妈到现在还在疗养院认不得人,你现在跟我谈工作?” 沈砚的心脏像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渗了点血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她没法解释,当年她拿着周磊给的“证据”,以为是陆氏挪用了沈氏建筑的工程款,逼得她爸走投无路跳楼自杀,那时候她红了眼,根本听不进陆时衍的任何解释,铁了心要让陆氏付出代价。等她后来发现证据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陆家已经垮了,陆时衍也不见了。 “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沈砚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这个项目的收益你全拿也可以,我只要完成处置指标,填上我妈的债务就行。” 陆时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像是要从她平静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破绽,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捏得沈砚的下巴都泛了红。他看了她很久,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尾音勾得人发麻。 “想谈合作可以。” “先把当年欠我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沈砚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车门,抬眼撞进陆时衍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恨意,还有一点她不敢认的、藏得极深的执念。她知道,这七年的账,从她踏进南城的那天起,就该算了。 # 第2章:等价交易 沈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九月的夜风裹着南城特有的潮热吹进来,吹得桌上摊开的悦府项目资料哗哗作响。她坐在地板上翻了整整一夜的资本圈名录,指尖划过一个又一个南城有实力接盘12亿项目的投资机构名字,最后还是颓然合了页。 陆时衍那句“除了我没人敢接”不是放狠话,这七年他在南城资本圈的势力盘根错节,他放出话要针对的人,没人敢沾。 天刚亮的时候,她的邮箱叮的响了一声,是曜石资本法务发来的合作框架协议。主条款跟她之前提的差不多,陆时衍出资接盘,她负责全部债权清收和后续处置报批,收益全归曜石,她只拿完成业绩需要的基础佣金。但最后附的三条附加条款,看得她指尖发冷: 第一,沈砚作为悦府项目唯一专属对接人,所有项目相关事宜仅对陆时衍一人负责,不得对接曜石其他任何工作人员; 第二,项目处置期间沈砚需24小时待命,不得失联,随叫随到; 第三,自协议签署之日起,沈砚搬入陆时衍位于云栖山的私人别墅居住,方便随时沟通项目细节,有效期至项目处置完成。 沈砚盯着这三条条款看了整整十分钟,钢笔笔尖在签名栏上空悬了又悬,最后还是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没得选,母亲那笔千万连带债务的到期日只剩两个半月,项目黄了,她不光要被踢出行业,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她的东西少得可怜,两个24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所有家当,一个装换洗衣物,另一个塞得全是项目资料和父亲当年留下的旧文件。曜石派来的司机把车开到云栖山半山腰的独栋别墅门口时,沈砚站在门前愣了两秒。 别墅是冷硬的工业风,外立面全是灰色水泥和黑色玻璃,跟记忆里陆时衍当年念叨的“以后我们的家要装成暖乎乎的原木风,阳台上摆满你喜欢的绣球”判若云泥。管家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引着她往二楼走:“沈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隔壁就是陆先生的主卧,书房在走廊尽头,陆先生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要进书房。” 沈砚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下午,她翻了翻明天尽调要用到的资料,缺一本首版的《特殊资产处置司法判例汇编》,之前听业内人说陆时衍收藏了这本,想着反正都是为了工作,便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她刚要抬手敲门,视线顺着缝隙落进去,瞬间僵在了原地。 陆时衍站在书架前,刚打开了最上层那扇带密码锁的玻璃柜门,正往里放一个小小的木质盒子。玻璃柜里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她当年熟得不能再熟的东西:她19岁那年给他画的生日贺卡,边缘都磨得起毛了;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二手胶片机,当年她说是家里闲置的,转头就看见他宝贝似的天天挂在脖子上;她织了半个月的灰色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当年她送给他的时候还嘴硬说“织坏了没人要才给你的”;甚至还有那年跨年夜他们在江边放的孔明灯,烧得只剩个竹架子,居然也被他收得好好的。 “看够了吗?” 冷硬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陆时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咔哒”一声带上了书房门,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我说过,书房是禁区,下次再乱闯,合作立刻终止。” “我只是来找《司法判例汇编》,明天尽调要用到。”沈砚的声音很稳,压下了心口翻涌的涩意。 陆时衍没说话,转身进书房拿了本书扔给她,封皮刚好是她要的那本。他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下了楼,留下沈砚站在原地,指尖摸着书封上熟悉的笔迹——那是当年她在大学图书馆的同款书上写的批注,当年他还笑她字写得像小刀子,跟人一样冷。 沈砚抱着书回了房间,直到深夜还在核对拆迁户的补偿明细,窗外突然响起了雷声,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敲门声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打开门,就看见陆时衍穿着黑色真丝睡袍站在门口,领口敞着,露出一点锁骨上的旧疤,是当年陆氏破产后他在工地上扛钢筋被划的。 “我要喝白桃汽水,玻璃瓶装的,老城区巷口周叔家卖的那种,现在去买。”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让她去倒一杯水。 沈砚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分。“现在下暴雨,老城区离这里四十多分钟车程,楼下便利店的瓶装行不行?” “不行。”陆时衍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喝那一种,要么你现在去买,要么我明天就给王总打电话,说曜石放弃悦府项目,你自己选。” 沈砚没跟他争辩,拿了车钥匙和伞就出了门。雨下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高速上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她开了快一个小时才绕到老城区的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小卖铺居然还亮着灯。守店的周叔看见她愣了两秒,突然笑了:“姑娘你可好久没来了啊,以前你总来买这个白桃汽水给你男朋友对吧?那小伙子个子高高的,爱打球,每次都等着你给他送冰的,说这是他喝过最好喝的汽水。” 沈砚喉咙发紧,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付了钱拿了两瓶冰汽水,转身又冲进了雨里。 回到别墅的时候,她浑身都湿透了,伞骨被风吹折了一根,暴雨浇得她头发一绺一绺地滴着水,裤脚沾满了泥,鞋子里进了水,走起来咯吱作响。她把还冰着的汽水递到陆时衍手里,指尖凉得像冰。 陆时衍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她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湿透的发梢和冻得发白的脸,突然笑了。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里全是嘲讽:“当年你为了追我,说这汽水是你自己在家熬的桃子汁做的,每天冰好了给我送球场,我那时候傻,真信了,喝了整整两年,后来才知道就是周叔家五块钱一瓶的货。”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当年你装得那么贴心,怎么现在让你买瓶汽水都不情愿?还是说,只有用得上我的时候,你才肯演?” 沈砚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说不出话。当年她刚上大学,母亲生病家里欠了债,买不起贵的东西,又怕他知道自己的窘境看不起她,才编了那样的谎话。他那时候明明早就知道了,每次还都喝得干干净净,抱着她说“我们砚砚做的汽水最好喝”。 她垂了垂眼,没接话,转身想回房间换湿衣服,陆时衍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热,烫得她下意识颤了一下,抬头的瞬间,刚好看见他睡袍的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内侧一圈淡白色的印子。 那印子的形状她太熟悉了,是当年他们大二的时候,学校运动会发的硅胶手环,五块钱一个,上面印着校徽。她当时领了两个,塞了一个给他,说“情侣款,不许摘”。他那时候真的戴了好几年,打球洗澡都不摘,后来陆氏破产他消失了,她以为他早就扔了。 没想到七年过去,印子还在。 沈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怕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陆时衍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立刻松开了手,把袖口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那圈印子,语气又冷了下来:“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出发去悦府尽调,拆迁户的补偿明细和债权表你再核对一遍,别出纰漏。”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另一瓶没开的汽水扔给她,语气生硬:“买都买了,别浪费。” 沈砚接住那瓶还冰着的汽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挪动脚步回了房间。 她换了湿衣服,把那瓶汽水放在床头柜上,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藏在衣领里的半块银项链。那是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时候,两个人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的情侣款,一人一半,拼起来就是个完整的“砚”字。当年她走的时候,没敢把他那半块还给他,自己的这半块,戴了七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坐在书桌前,把明天尽调要用到的资料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确认所有数据都没有问题,才关掉了电脑。已经是凌晨两点,她刚躺到床上,就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开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口,过了很久,才慢慢走开。 沈砚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陆时衍恨她,她也欠他的,这三个月,她欠他的,她慢慢还。等项目做完,欠他的债还清了,她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再也不打扰他的人生。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陆时衍,站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半块跟她配对的银项链,站了整整一夜。那瓶喝了一半的白桃汽水放在窗台上,气泡慢慢冒上来,又慢慢破掉,像他们七年前没说出口的话,没走完的路,都在岁月里慢慢散了,却又留下了点什么,硌得人心尖发疼。 第3章:旧情难掩 早上七点整,沈砚已经拎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公文包站在别墅门口,墨色的西装套裙熨得笔挺,长发绾成利落的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尾还带着一点昨夜没睡好的淡红。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大G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时衍冷硬的侧脸。他左臂的伤口已经换了新的纱布,藏在衬衫袖子里只露出一点边缘,扫了她一眼,语气淡得没有波澜:“上车。” 车上没人说话,只有蓝牙播放的财经新闻在空旷的车厢里响着,沈砚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里那份昨晚核对到凌晨的拆迁户补偿明细。她昨天核对的时候就发现不对,有三十二户的补偿款走账记录明显有问题,款是从项目公司账户出的,但收款人根本不是拆迁户本人,中间的差额少说有两千多万,想来就是周磊煽动闹事的由头。 悦府项目位于南城核心区的黄金地段,烂尾了六年,外立面爬了半墙的爬山虎,裸露在外的钢筋锈得发红,楼前的空地上长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就哗哗响。留守的施工队队长王工早就等在门口,看见陆时衍赶紧迎上来,递过来两顶安全帽:“陆总,沈小姐,里边请,施工日志和验收资料都放在工棚里了。” 沈砚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率先往工棚走,一路上没闲着,拿着红外测距仪量外立面的倾斜度,时不时停下来在平板上记几笔数据,走到地下车库入口的时候,她蹲下来摸了摸墙面的水渍,抬头问王工:“当年停工的时候防水做到第几层?地下三层的积水有没有定期抽排?” “做到负二层就停了,负三层的积水深得很,去年夏天还淹过一次……”王工的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十几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女举着白色横幅冲进来,横幅上写着“还我血汗钱,严惩奸商”,为首的男人举着个扩音器喊:“大家拦住他们!这些开发商就是来空手套白狼的!我们的房子住不上,补偿款也拿不到,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混乱中有人扔矿泉水瓶,有人蹲在地上捡砖块,王工吓得躲到了柱子后面,沈砚还站在原地,皱着眉想上前解释:“大家冷静一点,我是负责这个项目处置的沈砚,补偿款的问题我们已经在查了,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话没说完,一块砖头从斜侧方飞过来,陆时衍的反应比她快得多,一步跨过来把她死死按在自己身后,后背对着扔砖头的方向,闷哼了一声。 沈砚愣了两秒,立刻抬头看他,就看见他左臂的衬衫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红色的血痕顺着小臂往下滴,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刺得她眼睛疼。 “陆时衍你疯了!”沈砚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慌意,抓着他没受伤的右手把他拽到工棚里,反手关上门挡住外面的吵嚷声,“你躲啊!站着当肉盾有意思吗?” 陆时衍没说话,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额角疼得冒冷汗,视线却落在她皱得紧紧的眉心上,忽然笑了一下:“怎么?沈大处置师也会有担心人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心是石头做的。” 沈砚没搭理他的嘲讽,从公文包的侧袋里翻出急救包——她跑项目现场常年备着这些东西,碘伏、纱布、止血药样样齐全。她拉过他的左臂,小心翼翼把染血的衬衫袖子挽上去,原本就不深的伤口被刚才的动作扯裂了,边缘还沾了点砖灰,她拿碘伏棉球轻轻擦着伤口周围的脏东西,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他,擦完了用纱布一圈圈绕上去,最后在外侧打了个整齐的十字结。 手法熟得不像话。 陆时衍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灵活的手指上,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大二那年我打校篮球赛,摔破了膝盖,你在医务室给我包扎,也是打的这种结,你说这种结不容易散,打球的时候不会掉。”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沈砚,当年你对我的那些好,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沈砚的手猛地顿住,手里的棉球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藏了七年的话翻涌到嘴边,最后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陆总,当年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先把项目做完要紧。” “是吗?”陆时衍扯了扯嘴角,笑里全是自嘲,他抽回自己的手,把袖子放下来遮住纱布,语气又冷了下来,“行,就按你说的,先做项目。” 外面的闹事人群被物业劝走之后,下午的尽调草草结束。沈砚回别墅之后就扎进了书房隔壁的临时办公间,把今天收集到的施工资料和之前的补偿明细一一比对,果然查到那笔消失的两千多万补偿款,最后都流向了周磊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她把证据整理好存进加密U盘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刚站起来想倒杯水,就听见隔壁陆时衍的房间传来“哐当”一声,像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沈砚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还是走到他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她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床上蜷缩着的人身上。陆时衍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摔在了地毯上,水洒了一地。沈砚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起码有39度8。 她赶紧回自己房间拿了退烧药和冰袋,又端了温水过来,蹲在床边把冰袋敷在他的额头上,用温水浸湿的毛巾给他擦手心和脚心,每隔半小时就给他量一次体温。守到后半夜三点多,陆时衍的体温才稍微降了一点,人却还是烧得迷迷糊糊的,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嘴里含糊地喊:“砚砚……别走……我爸妈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你别不信我……” 沈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动了动手指。她张了张嘴,积压了七年的委屈和愧疚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想告诉他当年是周磊给了她假的证据,说沈父的死是陆氏故意逼债逼的,她那时候刚上大三,脑子一片空白,才会被人当枪使,她想告诉他当年她提交完破产申请就后悔了,找了他整整三个月,却只听到他家里出事、他下落不明的消息…… “你在这干什么?” 冷得刺骨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神清明得根本不像刚退烧的人,他猛地松开抓着她的手,撑着身子坐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全是疏离,“谁让你进我房间的?我说过不用你假好心,装什么深情,我不吃这套。” 沈砚愣了愣,飞快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把退烧药和剩下的半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烧到39度8,药记得吃,明天还要跟项目方开会,别耽误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没看见身后的陆时衍盯着她的背影,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子,指节都泛了白,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腕上那圈淡白色的手环印,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没叫住她。 沈砚回到自己房间,刚把门锁上,手机突然“叮”的响了一声,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却看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沈小姐,7年前你提交陆氏破产申请的前一天,在城南咖啡馆见周磊的事,需要我帮你告诉陆时衍吗?”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无数双眼睛躲在暗处,正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以为当年的事做得隐密,除了她和周磊,没人知道。 可现在,居然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沈砚走到窗边,一把拉上了窗帘,挡住外面的夜色,指尖摸着脖子上藏在衣领里的半块银项链,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周磊比她想象的,下手要快得多。 第4章:当众护短 晨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漏进别墅客厅的时候,沈砚刚在沙发上坐了半宿,眼底的青黑被粉底遮了七成,还是透出点没休息好的倦色。昨晚那条匿名短信像根针,扎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疼,她翻遍了七年前的所有聊天记录和付款凭证,都没找到任何能证明周磊诱导她的实据,唯一的见证者,只有当时还在国外读书的周磊的外甥,现在早就断了联系。 餐桌上摆着刚炸好的油条和温豆浆,陈姨看见她下来,笑着递了双筷子:“沈小姐醒了?陆总特意嘱咐我给你留的甜豆浆,说你以前爱喝。” 沈砚的手顿了顿,抬眼就看见陆时衍坐在餐桌对面,正低头翻晨报,左臂的纱布换了新的,露在衬衫袖口外一点边缘,闻言眉头皱了皱,语气硬邦邦的:“别听她胡说,是做多了喝不完,扔了可惜。” 陈姨捂着嘴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留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时间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沈砚捏着吸管慢慢喝豆浆,甜得刚好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她胃里发涨,七年前她总爱拉着陆时衍去学校门口的早餐摊买甜豆浆,他嫌太甜,每次都只喝她剩下的半杯,现在居然还记得她爱喝三分糖。 “下午悦府的项目评审会,周磊的人也会来。”陆时衍忽然开口,把一份打印好的参会名单推到她面前,指尖在周氏集团副总的名字上点了点,“他们估计要搞事,你提前做好准备。” 沈砚抬眸看了他一眼,接过名单嗯了一声,指尖碰到他刚碰过的纸页,还带着点他的体温,她赶紧缩了回去,垂下眼继续喝豆浆,没看见陆时衍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下午两点的评审会定在项目方的总部会议室,沈砚到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南城地产圈的熟面孔来了大半,看见她进来,都不约而同地递过来探究的目光,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说的无非是七年前陆氏破产的那桩旧案。 沈砚面无表情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把电脑打开,刚把尽调报告投屏到幕布上,项目方的张总就敲了敲桌面,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沈专员先别急着汇报,我们今天开会,首先要解决一个人员问题。” 他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扔在桌上,封面上赫然印着“陆氏集团破产清算申请原件”几个字,沈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指尖瞬间凉了。 “最近我们收到匿名举报,说沈专员七年前曾经恶意提交陆氏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导致陆氏资金链断裂破产,上千名员工失业。”张总靠在椅背上,扫了眼旁边坐着的周氏副总,意有所指地说,“我们悦府项目12个亿的盘子,实在不敢交到有这种‘前科’的人手里,我正式提议,换掉沈砚,由周氏的专业团队来负责后续的处置对接。” 话音刚落,满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砚和陆时衍身上,周氏的副总还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是啊陆总,你可别被人骗了,当年陆氏倒得有多惨,我们南城地产圈谁不知道?你怎么还敢用这种背刺合作伙伴的人?” 沈砚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硬茧里,疼得她脑子清明了些。她早知道周磊会拿当年的事做文章,只是没想到他会选在这个时候捅出来,摆明了是要把她踢出项目,独吞悦府这块肥肉。她刚要开口反驳,身边突然传来一声钢笔磕在桌面上的脆响,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压过了满场的议论声。 “说完了?”陆时衍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那支万宝龙的钢笔,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吓人,“我有两句话,想问问在座的各位。” “第一,陆氏是我家的产业,当年破产的前因后果,我这个正主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轮不到外人拿着几张不知道哪来的废纸,在这对我的人指指点点。”他扫了眼刚才说话的周氏副总,眼神锋利得像刀子,“第二,沈砚是我亲自指定的悦府项目唯一对接人,从尽调到后续的处置,所有环节都由她说了算,谁要是对她有意见,就是对我陆时衍有意见,这个项目,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各位自己选。”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张总的脸白了又红,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本来以为陆时衍恨沈砚恨得要死,刚好顺着台阶把人换掉,卖周氏一个人情,没想到陆时衍居然直接当众护短,摆明了就是要保沈砚。 “陆总您这是……误会,都是误会!”张总赶紧打圆场,把那叠资料推到一边,赔着笑说,“我们也是收到匿名举报,担心项目出问题,既然您这么信任沈专员,那肯定没问题,咱们继续汇报,继续汇报。” 周氏的副总还想说什么,陆时衍扫了他一眼,语气淡得没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周氏要是对这个项目的人员安排有意见,大可以退出,我陆时衍的项目,不缺合作方。” 那副总被他堵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摔了笔就走。 陆时衍没搭理他,偏头看向身边还愣着的沈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愣着干什么?继续汇报。” 沈砚回过神来,指尖还有点发麻,她看着幕布上的尽调报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七年前她提交完破产申请之后,躲在法院门口的树后面,看见陆时衍冲进来,红着眼问工作人员能不能撤回申请,那时候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没想到七年之后,他会当着整个南城地产圈的面,把她护在身后。 后面的汇报进行得很顺利,沈砚把整理好的补偿款流水摆出来,明明白白地指出那两千多万的缺口都流向了周磊名下的空壳公司,项目方的人一个个都闭了嘴,当场拍板让她继续跟进,尽快把补偿款的窟窿补上,给拆迁户一个交代。 散会的时候其他人都走得很快,沈砚收拾电脑的功夫,会议室里就剩下她和陆时衍两个人。她拎着电脑包追上他的脚步,在走廊的消防通道门口叫住他:“陆时衍,你等一下。” 陆时衍停下脚步转过身,还没等他说话,沈砚就开口问:“你刚才为什么帮我?你不是恨我恨得要死吗?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我踢走,不是正合你意?” 走廊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照在他脸上,映得他的眼神亮得惊人。他没说话,上前一步把她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单手撑在她头顶,俯下身就吻了下来。 他的吻一点都不温柔,带着点宣泄的狠劲,咬在她的嘴角,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开,指尖擦过她被咬破的唇角,语气哑得厉害:“沈砚,你听见了,你是我的人,只能栽在我手里,别人不配动你一根手指头。” 沈砚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用力推了他一把,后退了两步,手背擦过嘴角的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陆总,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刚才的话和动作,都越界了。交易归交易,别搞多余的。” “多余?”陆时衍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个U盘扔给她,U盘外壳是旧的,上面还印着七年前他们大学校庆的logo,“你要的周磊转移补偿款的完整流水,还有他贿赂项目方工作人员的录音,我助理刚查到的,省得你再熬半宿查资料。你说这是多余的,那我扔了?” “别。”沈砚赶紧接住U盘,握在手里还带着点他的体温,她抿了抿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陆时衍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衬衫袖口下的纱布又渗了点血出来,想来是刚才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 沈砚站在原地,捏着那个U盘,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她明明知道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和陆时衍划清界限,等项目做完就赶紧走,别再耽误他,可心脏跳动的频率却骗不了人,刚才他吻下来的那一刻,她甚至忘了要推开他。 回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姨不在,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正皱着眉给自己换纱布,动作笨得很,半天都系不上结。沈砚换了鞋走过去,把手里的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拉过他的左臂,没说话,低头给他重新消毒包扎。 她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轻,碘伏擦在伤口上凉丝丝的,一点都不疼。陆时衍盯着她低垂的眼睫,能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刚才被他咬破的嘴角,还肿着一点红痕,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当年你提交破产申请之后,我找了你三个月,把整个南城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你。” 沈砚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手里的纱布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低下头,继续一圈圈绕着纱布,声音哑得厉害:“我那时候……怕你看见我生气,就躲去了外地。” “我没生气。”陆时衍的视线落在她的发顶,喉结滚了滚,“我那时候就知道,你肯定是被人骗了,你那么傻,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在,你不用一个人扛。” 沈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眨了眨眼,把泪意憋回去,飞快地在纱布上打了个整齐的十字结,松开手说:“好了,别碰水,明天早上再换一次。” 她站起身要走,手腕却被他抓住了,陆时衍的指尖很烫,握得她的手腕也跟着发烫,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砚,我不管七年前你为什么走,也不管你现在心里藏着什么事,我既然把你找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走。” 沈砚没说话,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快得快要喘不过气。她摸着口袋里那个U盘,又想起昨晚那条匿名短信,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暖意又慢慢沉了下去。 周磊手里握着她当年的把柄,她现在根本就没办法毫无负担地站在陆时衍身边。她不能再连累他一次。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把U盘插进电脑里,刚要打开文件,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的短信更长,还附了一张照片,是七年前她在城南咖啡馆和周磊见面的侧脸,拍得清清楚楚。 “沈小姐,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地方见,要是不来,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陆时衍,让他看看他拼命护着的人,当年是怎么和我合谋搞垮陆氏的。”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慢慢红了眼。 她知道周磊这是要逼她做选择,要么背叛陆时衍,要么就把当年的事全都捅出来,让陆时衍彻底恨她。 窗外的风刮得很大,吹得窗帘哗哗作响,沈砚坐在椅子上,直到电脑屏幕暗下去,都没动一下。 她没的选。 至少现在,不能让陆时衍知道当年的事,她要自己把所有的账,都和周磊算清楚。 第5章:隐情初露 城南的老咖啡馆七年都没换过装修,米黄色的布艺沙发磨得发毛,玻璃门上还贴着七年前的圣诞贴纸边角,沈砚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铃响了一声,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见她就抬了抬手,脸上的笑透着股算计的油腻。 “砚丫头,七年不见,倒是比以前冷了不少。”周磊把一杯热美式推到她对面,指尖敲了敲桌面,“怎么,现在傍上陆时衍了,就不认我这个旧人了?当年要不是我给你证据,你能报得了杀父之仇?” 沈砚坐下,没碰那杯咖啡,指尖扣着冷硬的桌沿,语气淡得没波澜:“周总有话直说,我没工夫跟你叙旧。” “爽快。”周磊笑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是两千万,足够还清你妈当年欠的连带债务,你只需要把悦府项目的拆迁户补偿明细、还有陆时衍那边的资金安排表拍给我,咱们两清,当年你和我见面的照片,我保证删得干干净净,绝不会流到陆时衍手里。” 沈砚扫了眼文件袋露出的现金一角,抬眸看他:“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干什么?”周磊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悦府这块肥肉,总不能让陆时衍一个人吞了吧?他当年丧家之犬一样滚出南城,现在还想回来抢我的东西,也配?你只要帮我拿到资料,等我拿到项目,再给你三个点的分红,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比你跟着陆时衍提心吊胆强得多。” “我考虑考虑。”沈砚没接那个文件袋,站起身拎着包就走,身后周磊的声音慢悠悠地追上来:“我给你三天时间,沈砚,你最好想清楚,陆时衍要是知道你当年是跟我合谋搞垮的陆氏,他会怎么对你?”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她脸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她没回别墅,开车去了老房子,那是父亲生前住的地方,七年了她没敢回来过,落灰的铜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她的指尖都在抖。 屋子里的陈设还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父亲的书房里,靠窗的书架最上层,摆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樟木箱子,是父亲的遗物,她当年走得急,没敢打开看,现在搬下来的时候,灰尘落了她一身。 箱子里放着父亲的工作笔记、常年戴的老花镜,还有一叠叠泛黄的合同和银行流水,沈砚蹲在地上翻,越翻越心惊。父亲的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他的建筑公司承接了陆氏旗下的住宅项目,但是项目的实际控制人是周磊,他挂靠在陆氏名下,挪用了三千万的工程款,还伪造了陆氏欠沈父公司货款的假合同,拿当时刚拿到国外大学offer的沈砚要挟,要沈父扛下挪用公款的罪名,不然就把沈砚的留学名额搞黄,还要找人打断她的腿。 最后一页笔记的字迹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是父亲跳楼前一天写的:“阿砚,爸爸对不起你,不能陪你去看大学了,别恨陆氏,别恨陆时衍,都是周磊的圈套,你好好活着,别报仇,你斗不过他。” 笔记里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她大二那年和陆时衍在操场拍的,他穿着篮球服,举着瓶冰汽水递到她嘴边,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照片背面是陆时衍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毕业就娶阿砚。” 旁边还有一叠转账凭证,是周磊当年分三次往父亲账户里转的钱,备注写的是“工程款”,但父亲在旁边用红笔标了:“赃款,未动,死后全部捐给希望工程。” 沈砚蹲在地上,眼泪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红色的字迹。她当年怎么那么傻?周磊给她看了几张假的合同,说了几句陆氏逼死她父亲的话,她就信了,拿着破产申请去找陆时衍,那时候他刚跟家里求婚,要等她毕业就结婚,戒指都买好了,放在衬衣口袋里,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她害陆家家破人亡,害他从云端跌进泥里,吃了七年的苦,而这一切,都是周磊的圈套,她是被人当枪使了。 沈砚把所有证据都塞进文件袋里,抓着就往外跑,她要去找陆时衍,要跟他说清楚所有的事,要给他道歉,要跟他一起把周磊送进去,不管他怎么恨她,怎么罚她,她都认。 车开得飞快,回到别墅的时候,玄关处放着陆时衍的鞋,他应该在书房。沈砚攥着文件袋,手心都出了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陆时衍和助理的说话声,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助理的声音传出来:“陆总,我们查到了,七年前沈小姐提交陆氏破产申请前一周,确实和周磊在城南的那家咖啡馆见了面,当时的服务员还记着,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沈小姐走的时候,手里确实拿了个厚厚的文件袋,应该就是破产申请的资料。” 沈砚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里面沉默了好半天,才传来陆时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点温度:“我知道了,你继续查,把所有证据链都补全,别漏了任何细节。等悦府项目做完,我亲自送她去该去的地方,我爸妈当年因为这事一病不起,这笔账,我总要让她连本带利还回来,给我爸妈赔罪。” 后面的话沈砚已经听不清了,她手里的文件袋滑了一下,边缘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楼梯拐角的地方,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转身,轻手轻脚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浑身都在抖。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一直都在找证据,要她偿命。 她刚才居然还蠢到想去找他坦白,想跟他说自己是被人骗了,在他心里,她本来就是和周磊一伙的,是害死他父母的仇人,他怎么可能信她? 沈砚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把那些证据一张一张理好,锁进了自己行李箱最底层的密码箱里,钥匙被她扔进了梳妆台的夹缝里。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她欠陆家的,她会还,但是周磊那边,她要自己解决,不能再连累陆时衍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故意开始疏远陆时衍。 以前她还会和他一起吃早餐,现在她每天七点不到就出门,去项目上跟拆迁户访谈,陈姨留的甜豆浆她一口都没碰过;陆时衍叫她一起去烂尾楼尽调,她借口要整理补偿款的流水,让自己的助理跟着去;晚上陆时衍从外面回来,带了她以前最爱吃的草莓慕斯,放在她房间门口,她第二天原封不动地放在客厅的餐桌上,说自己现在不爱吃甜的。 陆时衍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那天晚上沈砚加班到十点多回去,刚换了鞋,就被陆时衍堵在了玄关。他穿着黑色的居家服,脸色很难看,眉峰皱得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问:“沈砚,你最近到底是什么意思?躲我躲得这么明显?” 沈砚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弯腰把换下来的鞋摆好,语气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没什么,陆总,最近项目太忙了,我不想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免得被别人说闲话,影响项目进度。” “合作关系?”陆时衍被她气笑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砚,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只把我当合作方?那天在走廊我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推开我?我给你留豆浆,给你带蛋糕,你心里没感觉?” 沈砚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她咬着牙,硬邦邦地说:“那天是我没反应过来,陆总要是觉得吃亏,我给你道歉。至于那些吃的,我以前是喜欢,但是现在不喜欢了,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掐得掌心都出了血。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半天,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冷得吓人:“好,很好,是我自作多情。沈砚,你最好别后悔。” 他转身回了书房,重重地摔上了门,沈砚站在玄关里,站了好久,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地抖。 她怎么可能不后悔?她后悔七年前信了周磊的鬼话,后悔没跟他说清楚就走,后悔现在明明就在他身边,却只能把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周磊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得意的意味:“沈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刚才陆时衍的话你也听见了,他根本就不信你,等项目做完他就要把你送进去,你还帮他干什么?不如跟我合作,你把陆时衍的资金安排表给我,我帮你把债务清了,还帮你把当年的事压下来,咱们两个联手把陆时衍搞垮,悦府项目的分红,我给你五个点,怎么样?” 沈砚握着手机,看着书房紧闭的门,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周磊说得对,她现在没得选。 她沉默了好半天,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答应你,但是你要保证,所有事都跟陆时衍没关系,你要的资料,我三天之后给你。” “爽快!”周磊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了,“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把资料给我,我保证陆时衍只会亏点钱,不会有别的事,咱们俩,双赢。” 挂了电话,沈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会让周磊得逞的,也不会让陆时衍有事。 所有的账,她都会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大不了这条命赔给陆家,也算还清了她欠他的所有。 窗外的风刮得很大,吹得窗帘哗哗作响,沈砚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烂尾楼的轮廓,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她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 第6章:信任危机 接下来的三天,别墅里的气压低得像结了冰。沈砚每天天不亮就扎进项目现场,对着上百户拆迁户的补偿明细熬到深夜,回去的时候陆时衍要么在书房开电话会,要么已经睡了,两人偶尔在玄关撞见,也只当对方是空气,连眼神交流都省了。 她对着电脑改了三版假的资金安排表,把周磊最想要的核心数据掺了三成真七成假,存进加密U盘的时候,指尖都带着凉。她知道周磊不会轻易信她,也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险,可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周磊手里握着她当年和他见面的照片,只要泄露出去,她和陆时衍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当年的真相也会永远被埋起来。 周三早上她刚到项目临时办公室,助理小周就撞开了门,脸色白得像纸:“沈姐!出事了!陆总那边的资金链出问题了!本来今天要放的第一笔拆迁补偿款,城商行那边说前一天额度就被周磊的周氏集团抢光了,要走民间过桥的话,利率直接从4.2%涨到了11%,平白要多掏8000万的成本!”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她知道周磊动手了,这8000万只是开胃菜,他要的是整个悦府项目,还有陆时衍的命。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是陆时衍的特助林策,声音压得很低:“沈小姐,您快来公司一趟吧,股东会已经炸了,所有人都查到资金安排表只有您和陆总有最高权限,现在都闹着要您给个说法,还有人把您上周和周磊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都摆出来了。” 沈砚抓起包就往外跑,开车往陆时衍的公司赶的时候,指尖都在抖。她不怕被人骂,也不怕承担责任,她只怕陆时衍也信了那些鬼话,觉得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推开顶层会议室的门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淬了冰的刀子。主位上的陆时衍穿着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是熬了一整夜,看见她进来,捏着钢笔的指节猛地收紧,指腹泛出白。 桌上摊着一摞证据,最上面就是她和周磊在咖啡馆见面的高清照片,下面是邮箱发送记录的截图——发件人是她的工作邮箱,收件人是周磊的私人邮箱,发送时间刚好是她和周磊见面的那天晚上,IP地址显示的是别墅的网络,附件标题赫然是“悦府项目资金安排表最终版”。 “沈砚!你还有脸来!”当年跟着陆时衍父亲打天下的老股东王伯气得浑身发抖,把文件甩在她脚边,“7年前你拿着破产申请把陆氏搞垮,逼得老陆总两口子进了疗养院,现在时衍好不容易把公司做起来,你又勾着周磊来坑他!8000万的损失!你赔得起吗你!” 周围的股东跟着附和,有人喊着要把她送进派出所,有人说立刻解除和她的合作,把她踢出项目组,吵得会议室像个菜市场。 沈砚站在原地,手指攥得掌心发疼,刚要开口,身边突然罩下一道阴影。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伸手把她挡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得像冰,扫过全场:“吵够了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事情还没查清楚,谁给你们的资格给她定罪?”陆时衍的目光扫过王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悦府项目的拆迁进度全靠沈砚撑着,离了她,后面的手续至少要拖半年,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是8000万,是三个亿都打不住。这笔损失我陆时衍个人承担,不用公司出一分钱,谁要是再敢揪着她不放,现在就立刻从公司滚出去。” 所有人都愣了,没人敢相信陆时衍会护着她护到这个地步。王伯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甩了袖子就走:“你糊涂!你早晚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陆时衍没理他,拽着沈砚的手腕就往外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路拽到地下车库,把她塞进副驾,踩油门一路开回了别墅,全程没说一句话,下颌线绷得像刀刻的一样。 进了门,他把那摞证据“啪”地甩在茶几上,低头盯着她,眼里布满红血丝,声音哑得厉害:“沈砚,你看着我,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把资料卖给周磊了?” 沈砚抬眸看他,看见他眼下的青黑,看见他领口皱巴巴的痕迹,看见他手腕因为用力攥拳,那个7年前她送的廉价硅胶手环留下的淡印子又凸了出来——她知道他为了补这个资金缺口,肯定打了一整夜的电话,求了不知道多少人。 心里像被钝刀子来回割,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可她不能说,只要她现在露一点破绽,周磊就会彻底藏起来,当年害死父亲、搞垮陆氏的证据就再也拿不到了。她咬着牙,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是我做的。” 陆时衍愣了两秒,突然笑了,笑得眼底的光一点点碎掉。他伸手掐着她的腰,把她狠狠抵在沙发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腰掐断,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压抑的痛:“沈砚,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7年前你捅我一刀不够,现在还要再来一刀是不是?我找了你7年,我他妈的把你当年爱吃的东西记了7年,你生日我每年都订好蛋糕等着,我爸妈到现在还在疗养院不能受刺激,我都没舍得怪你!你就这么对我?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他的声音到最后都在抖,掐着她腰的手也在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沈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看着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恨和藏不住的痛,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这是7年来她第一次和他说对不起。当年她把破产申请递到他面前的时候没说,她连夜消失的时候没说,7年后重逢他红着眼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也没说,现在看着他受伤到极致的样子,她终于说出口了。 陆时衍猛地顿住,掐着她腰的力道瞬间松了大半。他最见不得她哭,7年前她受一点委屈掉眼泪,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来哄,现在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像被火烧了一样。他咬着牙,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腹粗糙,蹭得她脸疼:“你少跟我来这套,一句对不起就想把所有事都揭过去?我欠你的?” 沈砚别过脸,把眼泪擦掉,从包里掏出那个存了假资料的U盘,放在茶几上,指尖冰凉:“这里面是所有的交易证据,你要是想送我进去,现在就可以拿这个去报警,我不会反抗。我欠你的,我会还,这条命你要,也随时可以拿去。” 陆时衍盯着那个银色的U盘,指节捏得发白,骨节都咔咔响。他盯着沈砚的眼睛看了好久,像是要从她平静的表象下挖出点什么,最后他猛地抬手,把U盘扫到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给你24小时,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沈砚,你最好别骗我,不然我真的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他转身回了书房,重重地摔上了门,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晃了晃。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滚到脚边的U盘,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陆时衍其实根本不信她会做这种事,不然他不会在股东会上护着她,不会给她24小时的时间,更不会在刚才掐她腰的时候,始终留着分寸,没舍得真的弄疼她。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沈砚听见书房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还有玻璃杯砸在地上的脆响。她从包里翻出上次他发烧剩下的退烧药,倒了杯温水,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里面的咳嗽声立刻停了,没人应声。 她犹豫了好久,把药和水放在门口的脚垫上,轻声说:“退烧药在门口,你上次发烧还没好全,别硬扛。” 里面还是没声音,沈砚站了两分钟,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书房的门轻轻开了一道缝,有脚步声停在门口,过了几秒,又轻轻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行李箱旁边,输了密码打开最底层的夹层,把父亲留下的那个文件袋拿出来。泛黄的笔记,周磊挪用公款的流水,伪造的合同,还有当年父亲跳楼那天,周磊出现在沈父公司楼下的监控截图,每一样都是能把周磊送进去的铁证。 她把这些证据全部扫描进了另外一个加密U盘里,然后给周磊发了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弃仓库,资料我带过去,你把两千万和当年的见面照片都带齐,少一样,交易作废。” 周磊几乎是秒回:“爽快!放心,东西我都备好了,只要你没耍我,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面跟着个得意的表情。 沈砚看着那个表情,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她打开匿名邮箱,把仓库的地址、见面时间,还有假资料的加密密钥一起,发到了陆时衍特助林策的私人邮箱里。她知道陆时衍肯定一直在让人盯着她的通讯记录,这封邮件他一定能看见,也一定会跟着去。 做完这一切,她躺到床上,从领口摸出那条戴了7年的银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剪刀形状,是当年陆时衍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给她买的18岁生日礼物,说以后阿砚要做最厉害的设计师,剪最漂亮的衣服。后来她没做设计师,做了拿剪刀剪破产清算合同的处置师,这条项链却从来没摘下来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她摸着项链上小小的剪刀吊坠,在心里默念:陆时衍,再等我一天,就一天。等把周磊送进去,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你要骂我要打我要我偿命,我都认。 书房里,陆时衍站在窗边,手里攥着那个已经凉透的杯子,手机屏幕亮着,是林策刚发过来的匿名邮件截图,上面的仓库地址和时间刺得他眼疼。他摸了摸手腕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手环印子,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化开,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光。 他从来没信过沈砚会背叛他。7年前不信,现在也不信。 他拿起手机给林策发了条信息:“明天安排人把城西仓库围起来,多带点人,还有,把7年前周磊陷害陆氏的所有补充证据都带齐,这次,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发完信息,他看向沈砚房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傻丫头,想自己扛?哪有那么容易。7年前我没护住你,现在,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冒险了。 # 第7章:误会解开 城西废弃仓库原来早年是个物流中转站,荒废了快十年,墙皮掉得七零八落,风从破了的玻璃窗灌进来,卷着地上的黄沙打在脸上,像细针刮一样疼。 沈砚穿着黑色长风衣站在仓库中央,指尖攥着口袋里两个冰凉的U盘,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她今天特意没穿高跟鞋,靴子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没半点声响,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三点整,仓库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束强光晃得她眯了眯眼,接着就看见周磊挺着发福的肚子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壮汉,手里拎着黑色的手提箱,一看见她就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沈大处置师果然守时,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他走到沈砚面前站定,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当年咱们见面的所有照片,还有你妈当年签的连带债务协议原件,两千万的支票也在箱子里,我的东西呢?” 沈砚抬眸看他,眼神冷得像冰:“我要先看东西。” 周磊嗤笑一声,把文件袋扔给她。沈砚拆开翻了一遍,确实是当年的照片和债务协议原件,她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上面的自己才22岁,满脸的青涩和恨意,被周磊哄得晕头转向,像个傻子。 “现在可以把U盘给我了吧?”周磊伸手要拿,脸上的得意快要溢出来,“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啊沈砚,当年要不是你蠢,被我几句话就哄得把陆氏的破产申请递上去,我哪能那么轻松吞了陆氏的核心资产?你爸也是个老顽固,不肯跟我合作挪用项目款,非要去举报我,我不推他下楼还能怎么办?哦对了,你当年还以为是陆氏逼死你爸的对吧?你说你蠢不蠢,亲手把自己未婚夫的家搞垮,躲了7年不敢露面,要是陆时衍知道真相,会不会恨死你啊?”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沈砚心上,她攥着文件袋的手都在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察觉。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愧疚里,觉得是自己蠢害了陆时衍一家,害了自己的父亲,现在亲耳听见真相从周磊嘴里说出来,恨意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烧起来。 她刚要把口袋里装着周磊罪证的U盘掏出来,就听见仓库的铁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陆时衍穿着黑色冲锋衣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林策和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看见她站在周磊面前,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几步冲过来把她拽到自己身后,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挡在她和周磊之间。 “陆时衍?你怎么会在这儿!”周磊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指着沈砚喊,“是你这个贱人阴我!你和他联手耍我?” 陆时衍没理他,先转头扫了沈砚一眼,看见她掌心的血痕,眉头皱得更紧,伸手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攥紧的手指掰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傻不傻,不知道喊我?” 沈砚愣在原地,抬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的酸意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陆时衍你别被她骗了!”周磊还在跳脚,把刚才的录音笔摔在地上,“她收了我两千万!要把你项目的核心资料卖给我!7年前她能卖陆氏,现在一样能卖你!” 陆时衍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林策立刻上前把一摞文件甩在周磊面前,还有一支开着的录音笔,刚才周磊承认害死沈父、陷害陆氏的话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你伪造沈砚的工作邮箱发资料,买通我公司的财务做假流水,故意制造8000万的损失栽赃她,真当我查不到?”陆时衍的声音冷得像冰,看向周磊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7年前你买通沈伯父的助理造假账,买通陆氏的财务做假流水,挑唆沈砚递交破产申请,事后又拿沈伯母的债务威胁她远走他乡,这些证据我找了7年,你以为你能躲多久?” 周磊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转身就要跑,刚动就被两个安保按住,死死摁在地上。紧接着警笛声从远到近传过来,几个警察走进来,亮了亮手铐:“周磊,你涉嫌职务侵占、故意杀人、商业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周磊被押着经过沈砚身边的时候,还在恶狠狠地瞪她:“沈砚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时衍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直到警车开走,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转过身来看她,伸手擦了擦她脸上沾的灰,指尖蹭过她泛红的眼角,声音软了下来:“吓着了?” 沈砚看着他,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咬着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时衍,如果……如果当年我是被人骗了,我不是故意要提交破产申请,不是故意要走的,你会不会原谅我?” 陆时衍愣了两秒,突然笑了,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旧钱包,打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当年大学篮球赛的时候拍的,他穿着球衣满头汗,她递了一瓶冰汽水给他,眉眼弯弯的,照片背面是她当年随手写的字:阿衍要拿联赛冠军。 “我在你消失的第三个月就查到是周磊搞的鬼了。”他抬手擦她的眼泪,指腹粗糙,蹭得她脸发烫,“我从来没信过你是那种为了钱就出卖人的人,不然我找你7年干什么?我怕周磊找到你杀你灭口,怕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怕你一辈子都躲着我不敢见我。” 沈砚彻底崩不住了,扑过去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7年的愧疚、委屈、思念全部涌了上来,她边哭边说,语无伦次的:“对不起……当年他给我看假的流水,说陆氏挪用了我爸公司的工程款,逼得我爸跳楼,我那时候刚毕业,慌得要死,我妈又被他逼得欠了一千万的债,他说我要是敢把真相告诉你,就对我妈下手……我躲了7年,一边还债一边找他的证据,我没脸见你,我怕你恨我……” 陆时衍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眶也红了。他等这句话等了7年,找了她7年,无数个夜里他都在想,只要她好好的,哪怕她真的是故意的,他也认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查过你这7年,你每年都匿名给我爸妈的疗养院打钱,每年我爸忌日你都去墓碑前放一束白菊,你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我就是气你,气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气你自己一个人扛了7年。” 他把沈砚打横抱起来,走出仓库塞进车里,一路开回了别墅。进了门他直接抱着沈砚去了二楼书房,打开那个一直锁着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她当年送的所有东西:手工织的灰色围巾,洗得发白的23号球衣,喝空了的白桃汽水瓶,甚至还有她当年上课传给他的小纸条,每一样都保存得完好。 最里面放着一个丝绒盒子,陆时衍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款式很简单,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S&L。 “当年我准备毕业就跟你求婚的,戒指都订好了,结果你拿着破产申请来找我,转头就不见了。”他拿起戒指,捏在指尖,看着沈砚的眼睛,“现在真相大白了,周磊马上就要判刑,你妈的债务我已经帮你还清了,悦府项目的资金缺口也补上了,所有的事都过去了。” 他转身从书桌里拿出一份新的合作协议,封面上印着“悦府项目联合处置协议”,甲方是陆时衍的特殊资产投资公司,乙方是沈砚的工作室,没有之前那些24小时随叫随到、搬去别墅住的苛刻条款,只有共同收益、共担风险的公平条款,最后一页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 “之前的交易作废。”他把笔递到沈砚手里,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温度烫得她颤了一下,“现在我们是伙伴,是并肩的那种,一起把悦府项目做好,一起把周磊欠我们的,全部拿回来,好不好?” 沈砚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接过笔,在乙方的位置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和7年前在他球衣上写的名字一模一样。 窗外的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得发烫。沈砚摸了摸脖子上戴了7年的银剪刀吊坠,抬头看着陆时衍,终于露出了7年来第一个不带任何伪装的笑。 7年的恨意和误解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清算,剩下的是藏了整整7年的余温,再也捂不住了。 陆时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像誓言:“以后再也不用你一个人扛了,有我在。” # 第8章:联手破局 周一的朝会陆氏资本全公司的人都僵在了座位上,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被老板放话“全行业封杀”的沈砚,居然被陆时衍牵着手上了会议室主位,指尖还蹭着她手背的薄茧,语气熟稔得像在一起了很多年:“以后沈小姐是悦府项目的联合负责人,她的要求就是我的要求,谁要是敢刁难,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底下的高管面面相觑,谁都没敢问这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之前老板把沈砚的资料锁在保险柜里存了七年,之前对着人家冷脸冷心,现在看沈砚的眼神软得能掐出水来。 误会解开之后的工作效率快得惊人,沈砚是业内顶尖的处置师,手里攥着悦府项目所有的债权明细,127户零散债权人的诉求她背得滚瓜烂熟,哪户家里有重病老人要优先赔付,哪户是被周磊忽悠着投了养老钱,她门清。陆时衍的资本操盘能力更是顶尖,只用了三天就搞定了国开行的城市更新低息贷款,还谈下了南城核心区产业园的税收减免政策,算下来光是政策补贴就能覆盖掉项目三分之一的成本。 俩人加班到深夜成了常态,之前别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就散得一干二净。沈砚胃不好,陆时衍会让阿姨提前炖好山药粥温在砂锅里,她喝咖啡只加半奶不加糖的习惯,他记了七年从来没错过。陆时衍当年打球饿狠了落下的胃病,沈砚也记着,每次他要空腹开长会之前,她都会把温好的胃药和苏打饼干放在他公文包的侧袋里,连说明书都用便利贴标好剂量。 有次林策送文件进来,刚好撞见沈砚踮着脚给陆时衍贴额头上的退烧贴,俩人靠得极近,陆时衍低头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笑,指尖还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林策惊得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掉在地上,心里默念这哪里是仇人,这分明是把七年的糖攒到一起补呢。 悦府项目剩下的最大障碍,是住在老城区的张桂兰老太太。她当年把自己三十万的养老钱全投进了项目里,周磊被抓之前故意派人跟她造谣,说陆时衍和沈砚要吞了她的钱跑路,老太太性子烈,攥着债权凭证说什么都不肯签转让协议,放话就算是死也要把钱要回来。 “我查过她的资料,她孙女得了先天性心脏病,下周就要做手术,刚好缺二十万手术费。”沈砚翻着张桂兰的资料,指尖点在病历复印件上,“直接给钱不符合处置规则,容易被其他债权人拿着说事,走预赔付通道,把她的债权优先级调到第一,手术费从预赔付金里出,既合规也能解决她的问题。” 陆时衍点点头,指尖在她搭在桌面上的手背上轻轻敲了敲:“就按你说的来,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你下午不是要跟国开行的人签字吗?”沈砚抬头看他,“我自己去就行,老太太那边我沟通过两次,她只是怕被骗,我把预赔付的文件给她看清楚,她会签的。” “签字让林策去就行。”陆时衍伸手把她耳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廓,“周磊虽然进去了,但他手底下还有几个没被抓的小弟,这几天盯着我们的人不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沈砚心里一暖,没再拒绝。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老小区的路窄,车开不进去,俩人停了车步行往张桂兰家走。沈砚手里攥着装着预赔付文件的文件袋,刚走到单元楼拐角的地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她转头就看见一辆套牌的银色面包车,正疯了一样往她的方向冲过来,挡风玻璃后面的男人戴着口罩,眼神狠得像要吃了人。 “小心!” 陆时衍的反应比她快得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路边使劲一推,沈砚整个人摔在路边的草坪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陆时衍被面包车的后视镜刮到了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摔在了路牙子上,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瞬间就流出了血。 面包车没敢停留,踩了油门疯了一样冲出了小区。 “陆时衍!” 沈砚爬起来冲过去,手都在抖,伸手按在他流血的额头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指尖还攥着她刚才掉在地上的文件袋,攥得死死的。 救护车来的那段路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沈砚坐在急救车的长椅上,攥着陆时衍冰凉的手,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她连擦都不敢擦,怕一动就会错过他的心跳。 诊断结果是脑震荡加左肩软组织挫伤,人陷入了昏迷,什么时候醒要看情况。 沈砚在病床边守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公司送来的文件她就在病床边的小桌子上批,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睛红得像兔子,谁劝她回去休息她都不听。 “沈姐,张桂兰老太太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听说陆总为了给她送文件被人撞了,主动说要签债权协议,还炖了汤要送过来。”助理小陈站在病房门口,压低了声音跟她汇报,“警察那边也说了,撞人的是周磊的远房侄子,想给周磊报仇,已经锁定位置了,很快就能抓到。” 沈砚点点头,指尖轻轻蹭过陆时衍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还有当年打球磨出来的茧子,和7年前的触感一模一样。 小陈走了之后,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沈砚握着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傻啊。”她声音哑得厉害,断断续续的,像在说给他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当年你就傻,我故意接近你,对你好,你什么都信,我要什么你都给我,我拿着破产申请来找你的时候,你还问我是不是被人威胁了,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知道我有苦衷啊?” “我当年第一次见你是在大学的篮球场上,你穿着23号球衣,投了个三分球,转身冲观众席笑,我那时候刚拿到我爸的尸检报告,满脑子都是要报仇,可是看见你笑的那瞬间,我居然想,如果我爸没死,我没背负这些仇恨该多好,我就能光明正大的追你了。” “那些接近你的手段是假的,给你送的汽水是特意买的,织的围巾是熬了三个晚上织的,看你打球扭伤了脚我比谁都疼,那些喜欢都是真的。我躲了7年,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摸脖子上的银剪刀吊坠,那是你送我的22岁生日礼物,我戴了7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我当年是真的爱你,从来没后悔遇见你,就是后悔没信你,没把事情跟你说清楚,让你一个人苦了7年。要是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躲着你了。” “说话算话?” 一个哑得厉害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沈砚猛地抬头,就看见陆时衍睁着眼睛,正盯着她看,眼眶红红的,不知道醒了多久。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沈砚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来,却被陆时衍攥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动。 “你说你戴了我送的吊坠七年的时候醒的。”陆时衍笑了,牵扯到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不肯松开她的手,“我还以为要等你把当年的事全说完才肯醒呢,早知道你这么能说,我就多装一会儿。” 沈砚又气又急,眼泪还挂在脸上,抬手就轻轻打了他一下:“你故意的是不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陆时衍伸手,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腹粗糙,蹭得她脸发烫,“我听见你说你爱我了,沈砚,我也是。我爱了你整整10年,从21岁在篮球场上看见你递汽水给我的时候就爱,恨了你7年,可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没早点查到真相,没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 他微微用力,把沈砚拉到自己身边,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以后再也不会了,所有的事我们一起扛,仇我们一起报,项目我们一起做,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 沈砚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这么多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她点了点头,闷声嗯了一声,伸手紧紧抱着他的腰,生怕一松手他就又不见了。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看见俩人抱在一起,笑着敲了敲门:“陆先生,该换药了,女朋友要是心疼的话,可以去外面等哦。” 沈砚脸瞬间红透了,刚要起身,就被陆时衍攥住了手,他抬头看着护士,笑得一脸坦然:“没事,让她在这儿陪着,我怕疼,有她在我能忍着点。” 护士笑着给他换药,沈砚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口,心疼得不行。陆时衍却全程盯着她看,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换药的间隙,林策打了电话过来,说撞人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对报复的事供认不讳,周磊的案宗也移交检察院了,所有证据都齐全,至少得判二十年。悦府项目的所有债权也都梳理完毕,就等两周后的最终竞标会了。 挂了电话,陆时衍捏了捏沈砚的手,眼神亮得很:“听见没?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等我出院,我们一起去拿属于我们的东西。” 沈砚点点头,抬头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7年的恨意、误解、拉扯,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并肩作战的底气。他们再也不是彼此的仇人,是爱人,是战友,是要一起把过去失去的所有东西,全部拿回来的同路人。 # 第9章:终极对决 南城政务服务中心的三楼开标室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飘着打印纸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连中央空调的风都带着点剑拔弩张的意味。今天是悦府12亿烂尾楼项目的最终竞标日,业内半个圈子的人都来了,一半是想看沈砚和陆时衍这对“仇人搭档”能不能拿得下项目,另一半是等着看周磊怎么把这块到嘴的肥肉抢回去。 沈砚穿了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头发挽成低马尾,露出冷白的额头,指尖正翻着最后一遍债权明细,页脚折角的地方都被她摸得发毛。陆时衍坐在她旁边,左肩的伤还没好全,里面贴了膏药,外面套着的定制西装都特意改宽了一厘米,他没看桌上的资料,视线全程落在沈砚的侧脸上,桌底下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暖得发烫。 “紧张?”陆时衍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有点。”沈砚没瞒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文件袋,“毕竟等这一天等了7年。” “怕什么。”陆时衍笑了笑,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所有证据都在我们手里,今天不仅要拿项目,还要把欠我们的,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他话音刚落,开标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周磊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黑色西装,脖子上还挂着串佛珠,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第一排的竞标席位上,路过沈砚他们的时候,还特意停了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陆总,沈小姐,别来无恙啊?我劝你们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脸太难看。” 陆时衍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冷得像冰,没说话,只抬手轻轻转了转手腕上的表,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得周磊脸一僵,冷哼了一声走了。 开标流程走得很快,前面几家小公司的报价要么不符合预期,要么债权占比不够,没撑十分钟就都被刷下去了,很快就轮到了周磊。 他拿着话筒站在台中央,先是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一开口就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沈砚:“各位领导,各位同行,我今天首先要揭发一件事——站在那边的沈砚沈处置师,7年前曾经利用职务之便,恶意清算未婚夫家的企业,害得陆家破人亡,这样职业操守有问题的人,有什么资格来处置12亿的国有资产?” 台下瞬间炸了锅,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响了起来,不少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到了沈砚身上,项目方的几个领导脸色也沉了下来,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周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得意地笑了笑,抬手示意身后的助理把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到了评标席上:“还有,我手里现在已经拿到了悦府项目62%的债权人授权,按照不良资产处置的规定,债权占比超过半数就有优先处置权,这个项目,本来就该是我的。”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沈砚和陆时衍,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份举报材料,举报陆时衍的陆氏资本恶意偷税漏税,和沈砚串通侵吞债权人资产,我已经递交给经侦了,待会儿啊,他俩恐怕就得跟着警察走了。” 项目方的负责人脸色彻底变了,抬手敲了敲桌子:“周总,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授权书都在这儿呢,您随便查!”周磊笑得一脸得意,靠在主席台边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我看这竞标也不用继续了,直接宣布结果吧。” “我看是不用继续了。” 沈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她抱着文件袋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连眼神都冷得像结了冰,一步步走到台中央,站在周磊对面。 “周总说的对,确实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沈砚抬了抬下巴,示意跟过来的助理把投影仪打开,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周磊的助理正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往张桂兰老太太手里塞,嘴里还说着“你签了这张空白纸,这二十万就是你的,别告诉其他人”。 “你刚才拿的那摞授权书里,张桂兰的签字,就是这么来的吧?”沈砚看着脸色瞬间变白的周磊,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除了张桂兰,剩下的十三个所谓的‘债权人’,要么是你远房亲戚,要么是你公司的员工,真正的127户债权人的签字授权,全在我这儿。” 她抬手把自己手里的文件袋递到评标席上,每一份文件上的签字、指印、附属的身份证复印件都清清楚楚,还有昨天刚做的公证文件,项目方的人核对了不到五分钟,脸色就从阴沉转成了惊讶,再看向周磊的眼神已经带了怒色。 “你胡说!这些都是你伪造的!”周磊急了,伸手就要去抢那些文件,却被陆时衍伸胳膊挡在了一边,他左肩的伤被扯到,疼得嘶了一声,眼神却冷得能杀人。 “别急啊,周总,她的证据放完了,还有我的。” 陆时衍把手里的U盘插到投影仪上,屏幕上的画面一跳,先跳出来的是7年前的聊天记录截图,备注是“周总”的人给沈砚的父亲发消息,说“陆氏挪用了工程款,你是担保人,要么还钱,要么等着蹲监狱”,后面跟着的是一份伪造的沈父签字的担保函,还有周磊转走陆氏3亿工程款的流水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转到了他名下的空壳公司里。 “我爸妈当年车祸去世得突然,公司的账全是你这个副总在管,你骗沈伯父签了担保函,又把挪用公款的锅全扣在他头上,逼得他跳楼,转头又骗沈砚说是陆氏逼死了她爸,让她递了陆氏的破产申请,你转头就用白菜价收了陆氏的核心资产,这算盘打得,我在国外洗盘子的时候都听见了。”陆时衍的声音不大,却整个开标室都听得清清楚楚,“哦对了,还有沈伯父跳楼前录的语音,你要不要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沈父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砚砚,爸爸对不起你,所有的事都是周磊逼我的,和陆家没关系,你别被他骗了……” 周磊的脸彻底白了,腿都开始发软,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往门口跑,刚拉开门,两个穿着警服的经侦警察就站在门口,亮了亮手里的手铐:“周磊,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凉的手铐铐在手腕上的时候,周磊还在挣扎,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沈砚和陆时衍:“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在牢里蹲够二十年吧。”陆时衍冷眼看着他被警察带走,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整个开标室静得落针可闻,过了足足半分钟,项目方的负责人才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全场的掌声都响了起来,负责人站起身,举着中标通知书走到沈砚和陆时衍面前,笑得一脸诚恳:“陆总,沈小姐,恭喜你们,悦府项目,归你们了。” 沈砚伸手接过那张烫金的中标通知书,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转过头看向陆时衍,他正看着她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她攒了7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却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冲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没有留下来应付那些凑上来道贺的同行,从政务中心出来之后,直接开车去了悦府项目的烂尾楼天台。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沈砚的西装外套猎猎作响,她趴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脚下整座南城的车水马龙,手里还攥着那张中标通知书,纸角都被捏皱了。 陆时衍从后面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从背后轻轻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在想什么?” “在想我爸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高兴。”沈砚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还有你爸妈,他们当年辛苦攒下来的家业,我们终于拿回来了。” “他们肯定看得到。”陆时衍收紧胳膊,把她抱得更紧了点,“7年了,仇报了,项目也成了,压在我们心上的石头,终于能卸下来了。” 沈砚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陆时衍在她耳边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现在公家的账、仇人的账都算完了,是不是该算一算我们俩的私人账了?” 沈砚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额头上的疤痕还没完全消,却笑得像个21岁的大男孩,她心里一软,故意皱了皱眉:“我们俩有什么账?我可不欠你钱。” “欠的多了。”陆时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眼神认真得要命,“7年前你欠我一场没办完的婚礼,欠我7年的陪伴,欠我一句‘我喜欢你’,还有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快要疯掉的精神损失费,你得慢慢还,一辈子都还不完的那种。”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所有的苦难、挣扎、恨意,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再也不会分开。 # 第10章:余温重燃 从天台回到陆时衍的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玄关的感应灯暖黄的光落在沈砚脚边,她换鞋的动作还有点飘,手里攥着的中标通知书被风吹得卷了边,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跳。 陆时衍接了个公司的电话,皱着眉跟助理交代了几句周磊遗留的资产查封的事,挂了电话转头就看见她站在玄关发呆,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愣着干什么?我让阿姨炖了你爱喝的雪梨汤,在厨房温着。我明天要去跟住建委对接产业园的规划,估计要忙到下午才能回来,你在家好好补觉,这些天累坏了。” 沈砚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去书房拿文件的背影,指尖捏了捏衣角,没说话。 她回到之前住的客房,打开衣柜收拾东西的时候,指尖先触到了半罐没喝完的白桃汽水——是上周她加班到深夜,陆时衍悄无声息放在她桌头的,冰碴子化了之后罐身凝了一层水珠,她没舍得扔,就顺手塞进了衣柜的夹缝里。底下压着的是之前给陆时衍处理砸伤的碘伏和绷带,还有一张夹在旧笔记本里的便签纸,是7年前她写的,字迹还带着点少女的青涩:“等爸爸的事了结,我就嫁给陆时衍,给他做一辈子的手工白桃汽水。” 便签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像她藏了7年没敢说出口的心意。 沈砚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便签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得发疼。7年了,她从父亲跳楼的噩梦里醒过来的每一天,都在恨自己被周磊蒙骗,恨自己亲手毁了陆时衍的人生,恨自己连说一句“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刚才在天台上他说要算私人账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欢喜,是慌——她欠他的太多了,7年的时光,家破人亡的痛苦,孤苦无依的挣扎,她拿什么还? 要是他算账的结果,是再也不想见到她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沈砚咬了咬唇,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东西塞进了24寸的行李箱,拉杆拉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本来想留张字条,拿起笔写了“对不起”三个字,又觉得太轻,撕了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写,拖着箱子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她刚拧开玄关的门锁,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陆时衍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兜还冒着冷气的白桃汽水,右手揣在西装裤兜里,看见她拖着行李箱的样子,眉峰瞬间皱了起来:“你要去哪?”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拉杆的指尖都泛了白,嘴硬的话下意识就冒了出来:“项目已经中标了,我们的合作结束了,我搬回自己家。” “合作结束了?”陆时衍挑了挑眉,把那兜汽水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把她堵在门和自己的胸膛之间,“我什么时候说合作结束了?沈处置师这职业素养不行啊,合同期还没到就想跑路?” “什么合同?”沈砚愣了一下,“项目的合同我都签完了,后续的运营跟我没关系。” “不是项目的合同。”陆时衍看着她懵懵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丝绒的戒指盒,打开来递到她面前。 灯光下戒指上的碎钻闪得晃眼,款式简单得很,甚至算不上昂贵,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设计。沈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认得这个戒指——7年前她陪陆时衍去逛商场,在银饰店的柜台前多看了两眼,当时陆时衍还笑她眼光差,说以后给她买更大的,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7年前我毕业答辩结束那天,在宿舍楼下摆了九十九根蜡烛,买了你最爱的手工白桃汽水,这个戒指就揣在我兜里,准备等你过来就跟你求婚。”陆时衍的声音有点哑,他抬了抬左手,手腕上那个廉价的蓝色硅胶手环还戴着,这么多年磨得边缘都发白了,“我等了你三个小时,没等到你,等来了我助理的电话,说陆氏的破产清算申请被法院受理了,申请人是你。” 沈砚的眼泪啪嗒一下掉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哽咽得说不出话。 “我找了你7年,恨过你,怨过你,甚至想过找到你之后要怎么报复你,让你尝尝我当年受过的苦。”陆时衍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指尖温柔得不像话,“可是真见到你的那天,在竞标会的台下,我看着你穿着西装站在台上讲方案,还是和7年前一样,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就知道,我舍不得。” 他单膝跪了下来,举着戒指盒抬头看她,眼睛红得厉害,却笑得像当年那个在篮球场上冲她挥手的大男孩:“沈砚,当年的求婚被你打断了,我现在补回来。没有蜡烛没关系,没有手工汽水也没关系,我剩下的一辈子都给你,你当年欠我的婚礼,欠我的陪伴,欠我的白桃汽水,你得用一辈子还。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砚手里的行李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哭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劲地点头,伸手把左手递到他面前:“我愿意,我还你,一辈子都还给你。” 陆时衍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他站起身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吻掉她脸上的眼泪,吻她泛红的眼角,吻她软下来的嘴唇,玄关的暖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7年的冰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了暖流淌进心里。 半年后,砚时青年产业园的开园仪式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曾经烂尾了五年的南城核心地块,如今被改造成了玻璃幕墙的现代化产业园,一楼是给当年拆迁户预留的优惠底商,楼上是青年创业孵化基地,顶楼还建了公益图书馆,开园当天就有三百多家创业团队递交了入驻申请。 沈砚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披在肩上,一改往常冷硬的职场风格,站在陆时衍身边的时候,嘴角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记者举着话筒挤到他们面前,八卦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陆总,听说这个项目的处置过程一波三折,您和沈处置师之前还有过一段旧闻,能不能透露一下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周围的人瞬间都笑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陆时衍侧身揽住沈砚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抬手抓起她的左手举到镜头前,无名指上的戒指闪得耀眼,他低头看着沈砚笑,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我是做特殊资产投资的,干的都是清算、处置、套利的买卖,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笔不打算出手的投资,就是她。”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上的戒指,声音清晰得传遍了全场:“沈砚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清算不掉的资产,没有折旧期,没有处置期限,永久产权,归我独有。”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沈砚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风穿过产业园的连廊,吹得台上的红色绸带猎猎作响,阳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7年的仇恨、挣扎、错过,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缠绕在指尖的余温,再也不会消散。 开园仪式结束之后,两个人避开人群去了顶楼的图书馆,沈砚趴在窗边的吧台上喝冰汽水,陆时衍从后面走过来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刚才记者采访的时候,你怎么不反驳我?什么叫我归你独有?我好歹也是业内顶尖的处置师,好歹占50%产权吧?” “全给你。”陆时衍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笑着,“我整个人都算你名下的不良资产,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一辈子都行。” 沈砚转过头吻他,嘴里还带着白桃汽水的甜香,窗外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再也不会分开。 窗外的南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他们错过了7年,却终于在清算完所有过往的仇恨之后,等来了属于他们的,永不降温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