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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退休刑警家的火 林野把印着苏晴字迹的照片揣进内层口袋,指尖还能感觉到纸面被铅笔划过的凹凸感。匿名邮件的拍摄角度来自对面居民楼,说明对方的眼线离他们不足百米,现在去青巷17号无异于自投罗网。 “先找赵山河。”苏晓已经把铁盒子锁好塞进了背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我在档案科调过当年的办案人员名单,赵山河退休后住在市公安局老家属院,门禁严,相对安全。他是当年唯一坚持张默不是凶手的人,苏晴写的‘别信专案组’,应该指的是除了他之外的人。” 林野点头,两人特意绕了两条路,确认身后没有跟踪的人,才打了车往老家属院去。深秋的天黑得早,六点不到天已经全暗了,老家属院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门卫大爷举着手电筒查验证件,苏晓掏出邮政的工作证,说自己是来做退休人员福利走访的,才被放行。 赵山河家在三楼,门敲了半分钟才开,开门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外套,手里拎着半瓶酱油,眼神茫然地扫过两人:“你们找谁?我家没订牛奶。” 他的鬓角全白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饭渍,胸前别着的老式警徽磨得发亮,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写着“早上要吃降压药”“出门记得关煤气”,一看就是典型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家。 林野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那封裁红匠信件的高清特写,“赵叔,我们是为了十年前的裁红匠案来的。” 赵山河手里的酱油瓶“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褐色的酱油流了一地,他刚才还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攥着林野的手腕就把人往屋里拽,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进来!快进来!” 客厅的布置杂乱无章,堆着各种过期的药品和食品,唯独拐角的书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四面墙上贴满了裁红匠案的现场照片、线索 timeline、嫌疑人的问询记录,每一张都用红笔圈出了疑点,甚至连三名死者的红裙布料样本都装在塑封袋里钉在墙上,整理得比警局的档案室还清楚。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赵山河搬了两把椅子给两人,手都在抖,翻出书柜最里面锁着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卷宗副本,封面上还盖着当年专案组的章,“我就知道,真相捂不住的。” 他翻到第三起案件的问询记录那页,指节狠狠敲在纸上:“他们说张默是凶手,狗屁!苏晴死的那天晚上,张默急性阑尾炎穿孔,在社区医院挂了四个小时的水,从七点到十一点,苏晴的死亡时间是九点到十点,他长翅膀飞过去杀人?我找当时值班的护士录了证词,结果专案组说那护士是张默的远房表妹,证词无效,直接把证据扣了,还说我扰乱办案秩序,给了我个记大过处分,逼我提前退休。”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翻到卷宗最后几页,果然看到了他父亲的签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证据存疑,申请重新核查”,后面被红笔划了个大大的叉。 “我爸当年是不是也查到了什么?”林野的声音有点发紧。 赵山河的眼睛瞬间红了,用力抹了一把脸:“老林跟我一样,不信张默是凶手,我们俩偷偷查了半个月,查到当年三个死者死之前,都收到过邮政寄的匿名包裹,寄件人地址填的就是青巷17号。老林说他要去青巷17号找证据,结果第二天就出了车祸,现场连他的办案笔记都没找到……都怪我,我要是拦着他点就好了。” 苏晓攥着的红裙布碎掉在了地上,她之前查了五年姐姐的案子,从来不知道还有匿名包裹的线索。两人不敢耽误,掏出手机对着卷宗一页一页地拍,刚拍到护士证词的那页,苏晓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抬头一看,书房的门缝里已经开始冒黑烟。 “着火了!” 林野猛地冲到门口拧门把手,金属把手已经烫得能剥下一层皮,火明显是从外面的客厅烧起来的,有人故意堵了他们的出路。赵山河疯了一样扑向书柜,要去抢那摞卷宗,火已经顺着门缝烧了进来,木质的书柜边缘已经开始冒烟。 “别拿了!快跑!”林野拽着赵山河的胳膊往阳台跑,苏晓扯下窗帘浸了卫生间漏出来的水,捂在三个人的口鼻上,阳台的排水管直通楼下,林野先把苏晓推下去,再半拖半扛着赵山河往下爬,刚落到地面,二楼的玻璃窗就被烧炸了,滚烫的玻璃碎片擦着林野的后背飞过去。 赵山河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刚落地就晕了过去,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费力地睁开眼,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林野的手腕,指甲都嵌进了林野的肉里,用尽全力挤出四个字:“第四封信……”说完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消防车灭完火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整间房子烧得只剩黑框架,那摞赵山河藏了十年的卷宗,连点纸渣都没剩下。负责火灾调查的消防员拿着检测报告走过来,脸色凝重:“可以确定是人为纵火,客厅的地板上检测到了汽油残留,起火点就在书房门口,摆明了是要把里面的人烧死,把证据烧干净。” 小区门口的监控刚好拍到了纵火的人,画面里的人穿着宽大连帽的黑雨衣,戴着口罩和手套,完全看不清脸,手里拎着个绿色的塑料桶,进单元门的时候抬了下手,左手手腕上垂下来半截蓝绿色的挂绳,挂绳上印着邮政的绿色logo,还有半露的工作牌边角,和苏晓脖子上挂的工作牌挂绳,款式完全一模一样。 林野盯着监控画面里的那截挂绳,指尖摸向内层口袋里的那张照片,苏晴写的“裁红匠在邮政”七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他指尖发疼。 苏晓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掏出自己的工作牌,挂绳和监控里的完全一致:“整个榕城邮政系统的工作挂绳,都是前年统一换的,在职员工人手一条,一共三千七百多人。” 风卷着火场飘出来的纸灰落在两人脚边,林野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消息,说赵山河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因为吸入过多浓烟,暂时还在昏迷。他刚要松口气,手机又弹出了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发件人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远处的巷口,一辆黑色的无牌轿车停在树影里,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有人举着望远镜,正对着他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