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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青禾的眼泪 2025年10月3日的海州浸在深秋的桂香里,风卷着梧桐叶飘在柏油路上,踩上去咯吱响。你刚从医院出来,陆怀山今天复查的指标降了不少,医生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出院,你心情松快,路过巷口的炒货店时特意停了车,称了半斤沈青禾最爱吃的糖炒栗子,揣在羽绒服内袋里暖着,想着她这两天忙着盯秋冬系列的打样,肯定又忘了吃下午茶。 车刚停到厂门口,林小雨就慌慌张张从办公楼冲出来,刘海跑得乱七八糟,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陆哥!出事了!你快看设计圈的公众号!” 你心里咯噔一下,掏过手机扫了一眼,顶置的推送标题刺得人眼睛疼:《知名设计师沈青禾抄袭前东家职务作品,借传统名号牟利五百万》,点进去是尚色设计的官方律师函,白纸黑字写着沈青禾2022年任职尚色设计期间,主创了“碧波”系列水波纹纹样,属于公司职务作品,她离职后未经授权将该纹样微调改名为“海浪纹”,用于桑海品牌的全线产品商用,要求立刻停止所有侵权行为,赔偿经济损失五百万元,并且公开登报道歉。 评论区已经被水军刷了屏,污言秽语铺天盖地:“我说呢怎么放着巴黎的offer不去,原来是找好下家卖抄来的东西,割起情怀韭菜来了”“什么传统纹样,不就是改了改自己以前的工作稿,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桑海整个都是骗局吧,之前的桑葚酒不会也是三无产品?”还有人扒出了沈青禾的私人社交账号,在她之前发的海浪纹设计草稿下面刷“抄子滚出设计圈”。 你指尖冰凉,拨沈青禾的电话,提示已关机,打去精品店问,店员说她三天前过来拿了一摞老面料样本就再也没出现过,去她租的公寓敲门,房东说她三天前拎着个大帆布包出门,就没回来过。周延听说了消息,开车绕着海州转了两圈,问遍了她所有相熟的设计圈朋友,都说最近没见过她。 你站在桑园的田埂上,风刮得桑叶哗哗响,口袋里的糖炒栗子早就凉透了。你想起她之前跟你说过,老厂区那间闲置的面料仓库晒得到下午的太阳,堆着的老蚕丝样本摸起来有时间的温度,你上个月刚给她配了钥匙,让她当成私人工作室用,没事的时候就去那画图。 你拔腿往老厂区跑,那间仓库的门是旧的大铁门,你拍了好几下,没人应,趴在门上听,里面有极轻的纸张翻动的声响,你喊她的名字,依旧没有回应。你急得红了眼,跑到门卫室拿了撬棍,顺着门缝插进去使劲一撬,“咔哒”一声,旧锁掉在了地上。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蚕丝蛋白和松节油的味道扑过来,仓库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角落的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满地都是揉皱的纹样草稿,还有剪碎的海浪纹丝绸边角料,沈青禾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身上还穿着三天前出门时穿的米白色毛衣,沾了不少蓝色的染料印子,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半幅刚织出来的海浪纹丝巾,旁边放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还有半块干得掉渣的全麦面包。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你,愣了两秒,本来下意识想擦眼泪,没忍住,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手里的丝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找到这的?” 你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冰得吓人,“三天找不到你,我能不急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自己躲在这里扛?”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不想给你添麻烦…陆叔刚住院,陈墨的桑醴代理合同还在谈,下周秋冬系列就要上线,我以为我能解决的。我找了以前在尚色的同事,他们都不肯给我作证,尚色的张总还找我谈,说只要我回去给他当三年设计总监,把海浪纹的版权给尚色,就撤了律师函,不然就闹到我在设计圈待不下去。” 她抬起头,把手里的丝巾递到你面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丝巾上的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浪尖的弧度带着手工织造特有的不规则起伏,肌理里藏着细细的桑叶脉状暗纹,“他们说我抄的是尚色的碧波纹…可是不是的,碧波纹是电脑画的平纹,每一道浪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我这个海浪纹,是我2023年冬天在海边待了三个晚上,看着涨潮的浪一笔一笔画的,浪尖的弯度是我跟着苏婉姐学缫丝的时候,看见蚕丝抽出来自然的弧度,浪底的肌理是我照着老桑树叶的脉络改的,前前后后改了三十七版,每版草稿都在这,他们怎么能说我是抄的?” 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脚边散着的草稿本页脚都卷了,每一页都画着不同形态的海浪,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备注:“10月12日,苏婉姐说老海浪纹要留半分空隙,像潮水退了留在沙上的印子”“11月3日,今天的蚕茧抽出来的丝更韧,织出来的浪更有分量”,最旧的那页草稿上,日期写着2023年10月7日,比她从尚色离职的时间还早了三个月,角落还画了个小小的桑果,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今天陆景明带的桑葚干很甜”。 你心里又酸又疼,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坐了三天,腿早就麻了,晃了一下扑在你怀里,你搂着她瘦得硌人的肩膀,拍着她的背哄她:“傻不傻,我们是合伙人,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塌下来还有我扛着,你躲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这时候仓库门被推开,周延和苏婉也赶了过来,苏婉看见满地的草稿,捡起来翻了两页,气得手都抖:“放屁!我看着青禾这大半年,没事就追着我问以前老纹样的讲究,问你爷爷当年织海浪纹的时候,梭子是怎么走的,我亲眼看着她蹲在织机旁边画了半个月,怎么就成抄的了?我这就去跟他们对峙,我这把老骨头给她作证!” 周延也气得撸起了袖子,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尚色官网的碧波纹展示页:“我刚对比过了,他们那破碧波纹就是个平板的水波纹,连个肌理都没有,跟咱们的海浪纹八竿子打不着,我找几个媒体的朋友,把对比图发出去,我倒要看看是谁抄谁!” 林小雨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举着手机脸色发白:“陆哥,刚有三个线下百货的合作方打电话过来,说要暂停咱们秋冬系列的上架,还有二十多个预购了丝巾和蚕丝被的客户要退款,网上还有人带节奏说要举报咱们的桑醴无证经营,评论区根本控不住。” 你把沈青禾往怀里揽了揽,她的脸埋在你肩膀上,眼泪浸透了你毛衣的布料,凉丝丝的。你抬头跟几个人吩咐,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都别慌,周延你去把尚色所有公开的碧波纹资料都整理出来,和我们的海浪纹做个详细的对比,包括纹样弧度、肌理、创作时间,越细越好,顺便把你之前拍的苏婉姐手工织海浪纹的视频剪出来,发在咱们的官方账号上。小雨你先把老客户的安抚工作做好,把青禾这一年来的设计草稿都拍下来发出去,跟大家说我们会尽快拿出证据,所有要退款的客户都全额退,不用为难人家。苏婉姐你回家把陆叔年轻时候织的老海浪纹样布找出来,还有当年87年获得海州丝绸优质奖的证书,都带过来。” 你顿了顿,想起陆怀山之前跟你提过的旧事:“我爸说当年海浪纹去省里参展的时候,在省纺织工业协会登记过版权,当时的老会长王庆山是我爸的老战友,现在还在协会当顾问,我明天一早就去省里找他,把当年的登记档案调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沈青禾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腮边,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看着你眼睛亮得像含着星:“真的…有登记吗?” “嗯,”你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我爸当年特意去登的,说这是陆家传了三代的东西,不能被人抢了。你放心,你熬了那么多夜改出来的设计,我们守了四代的纹样,谁也抢不走,也没人能往上面泼脏水。”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地上的草稿纸哗哗响,其中一页飘到你脚边,是沈青禾去年画的海浪纹终稿,角落夹着你们第一次在设计展见面时你递给她的那张名片,边缘早就磨得发毛,她还在名片背面画了个小小的织机,旁边写着“这个人的蚕丝面料,好像真的不错”。 你把名片递到她手里,她看着那张名片,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还掉在手背上,像沾了露水的桑花。你把揣在口袋里凉透的糖炒栗子拿出来,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本来想给你买热的,结果忙忘了,凉了,凑合吃两口,晚上周延他媳妇炖了萝卜牛腩,我带你回去吃热的。” 她咬了一口栗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凉的也好吃。” 你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她的手慢慢暖了过来,指尖轻轻勾着你的手心。外面的阳光正好,桂香飘得满街都是,桑园里的工人正背着竹篮摘晚熟的桑果,笑声顺着风飘过来。你想起早上陆怀山在医院跟你说的话:“咱们家种了四代桑树,遇到过台风,遇到过虫灾,哪次不是砍了枝桠第二年又发新芽?遇到坎了别怕,迈过去就是了。” 你捏了捏沈青禾的手,心里笃定得很。这道坎,你们一定能迈过去。属于你们的海浪纹,属于海州的桑蚕记忆,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