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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绝地反击 2024年11月20日,海州的深秋已经落了第一场薄霜。天刚蒙蒙亮你就醒了,指尖还留着前一晚整理旧物时蹭到的尘土味——曾祖父1932年签下的桑园地契,爷爷1965年写的那封“桑蚕之道贵在恒温”的家书,还有那枚1998年父亲领回的“海州丝绸优质奖”铜奖牌,你把三样东西仔仔细细擦了三遍,用绒布包好揣进了包里。 桑园入口处临时搭起了蓝色的简易台子,后面拉着红布横幅,白字写得周正:“海明桑园复植计划发布会”。台子边摆着那台从火里抢出来的老缫丝车,苏婉蹲在边上,拿干净的绒布擦了一遍又一遍,金属零件上被火熏出的黑斑擦不掉,她指尖摸着那些痕迹,叹了口气,却没掉眼泪。沈青禾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T恤站在旁边,领口绣着的嫩绿色桑叶纹在灰扑扑的背景里亮得扎眼,那是她熬了两个通宵赶出来的“生命之树”纪念款样衣。林小雨举着个云台在调试直播设备,扎着高马尾,额头上全是汗,看见你过来挥了挥手:“陆哥!直播间已经有三千多人蹲守了!都是之前买过桑醴和丝巾的老客户!” 八点半记者会准点开始,台下挤得满满当当,除了本地媒体的记者,还有不少闻风而来的老客户、周边的居民,甚至有几个之前在桑园摘过桑葚的小学生,由家长领着站在最前面,手里还举着画着桑树的蜡笔画。你抱着那三样旧物走上台,风刮得横幅猎猎响,焦黑的桑树枝在身后晃得哗哗的,你先没说话,把那截断枝放在了台子最前面——那是从被烧的三亩桑园里最老的那棵树上砍下来的,树皮已经炭化,敲上去咚咚响。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想卖惨,也不是要募捐。”你把泛黄的地契展开,对着镜头举了起来,纸面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落款处曾祖父的签名还力透纸背,“这是1932年我曾祖父陆德安签的地契,三十二亩地,他当年亲手种了第一批桑树,传到我父亲是第三代,到我是第四代。上周的火烧了三亩老桑树,但是根还在,陆家种桑养蚕的根,没断。” 台下静了一瞬,你把那封爷爷写的家书也展开,字是用蓝墨水写的,过去了快六十年,字迹还清晰:“我爷爷当年写,桑蚕之道,贵在恒温,急火易断丝,慢工出细活。这几年厂子走下坡路,我之前想过要放弃,但是这场火把我烧醒了——我们守的不是几亩地几台织机,是海州人半个多世纪的记忆。” 你顿了顿,把“桑蚕文化体验园”的规划图投屏到了身后的幕布上:桑葚采摘区、养蚕体验室、手工缫丝工坊、桑醴酒窖,还有给小朋友准备的蚕宝宝科普馆,“从今天起,我们公开招募桑树认养人,认养一棵桑树每年一百九十九块,你可以随时来桑园摘桑葚、体验养蚕缫丝,每年能领我们手工做的蚕丝小方巾和一瓶桑醴,所有认养费用全部用来买树苗、付工人工资,账目每季度公开一次,接受所有人监督。” 话音刚落,沈青禾抱着那摞T恤走上了台,她把样衣举起来对着镜头,米白色的衣身上印着浅棕色的肌理纹路,像极了老桑树皴裂的树皮,领口那枚小桑叶绣得鲜活:“这是我们设计的‘生命之树’纪念T恤,上面的纹路是我从被烧的老桑树上拓下来的,每件售价九十九元,所有利润全部划入桑园复植基金,每卖出一件,我们就替买家种一棵小桑树苗。这些衣服的面料用的全是苏婉师傅手工缫的丝,烧不垮,扯不断,是我们海州桑蚕丝的魂。” 苏婉也跟着上了台,她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是坐在那台老缫丝车边,脚踩踏板,手捏着煮好的茧子,轻轻一抽,银亮的丝线就顺着转轴转了起来,匀细、坚韧,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台下的掌声一下子就爆了出来,站在前面的那个举着蜡笔画的小朋友脆生生喊:“奶奶好厉害!我要认养桑树!我要养蚕宝宝!” 你正笑着看那孩子,忽然看见人群后面走进来个穿深色西装的日本人,身边跟着翻译,你认出来是之前下了两百匹海州绫订单的小仓先生。他走到台前,对着你鞠了一躬,翻译笑着开口:“小仓先生的祖父当年就采购过陆家的海州绫,听说桑园出事,特意从日本飞过来,这次追加五百匹海州绫的订单,还要认养二十棵桑树,以后每年都会来海明采购。”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有记者举着话筒提问:“陆总,听说锦绣集团正在这一片规划度假村,您家的桑园正好在核心区,您会不会考虑卖地套现?” 你笑了笑,把地契翻到背面,对着镜头举了起来,纸背是曾祖父用毛笔写的四个大字,墨迹已经发乌,却还端正:“大家看,我曾祖父当年在地契后面写了,‘此地只种桑,不做他用’。我要是把地卖了,下去了没脸见陆家列祖列宗。除非我死了,不然这块地永远种桑树,不搞开发。” 这话刚落,台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好”,你抬头看,是陆怀山,他坐着轮椅,被老工人推着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个保温杯,脸颊因为激动有点泛红,看见你看他,别过脸,却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记者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林小雨举着手机跳着跑过来,刘海都跑乱了,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哥!爆了!认养小程序刚上线四十分钟,已经有三百二十七个人认养了!T恤预售破了一千二百件!#海州老桑园等你认养#的话题已经上本地热搜第二了!还有好多人私信问能不能来当志愿者种树!” 周延也挤了过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笑开了花:“我刚才给农大的同学打了电话,他那边有改良的桑树苗,产量高,桑葚甜,还抗风抗病虫害,我明天就开车去拉苗,咱们下周就种!把烧了的三亩地全种满!” 你刚要说话,沈青禾走过来,把一杯热姜茶塞到你手里,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你手上还没好的烫伤,指尖软乎乎的:“昨天让你贴的药膏你又忘了,回去我给你换,留疤了以后戴婚戒不好看。”话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朵一下子红了,别过脸去看旁边的缫丝车,耳尖红得要滴血。 你握着热姜茶,心里暖得发烫,走过去蹲在那棵烧得最厉害的老桑树边,苏婉刚才蹲在这里扒了半天土,见你过来,指着树根缝隙里那点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嫩绿色给你看:“你看,我就说老桑树根扎得深,烧不死的,这都冒新芽了。” 那点嫩绿色在焦黑的树皮缝隙里亮得晃眼,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软乎乎的,是生命的温度。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你有种。”你一眼就认出来是陈墨的号码,笑了笑,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晚上你们一帮人在食堂吃火锅,还是周延偷偷往汤底里倒了半瓶桑醴,香得满院子都是。陆怀山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枚旧铜奖牌,喝了小半杯桑醴,脸红红的,把奖牌往你面前一推:“这个,以后挂你办公室。你比我强,我守了一辈子厂子,只想着怎么把布织好,你比我看得远,知道怎么把根留住。” 你接过奖牌,铜面被他摸得光滑,暖乎乎的。沈青禾坐在你旁边,把手机递到你面前,是T恤的买家评论,有个本地的网友说“我奶奶当年就在海明蚕桑厂上班,我小时候还在桑园摘过桑葚,买件T恤支持,等开春了带奶奶去认养桑树”,还有个网友说“之前买过桑醴,味道特别好,必须支持,以后结婚的喜酒就定桑醴了”。 你抬头往窗外看,月亮特别亮,下午你们刚种的第一批二十棵小桑树苗就种在食堂门口,风一吹,嫩绿色的叶子晃啊晃的,像一个个举着的小巴掌。远处车间里还亮着灯,几个工人在赶小仓先生的订单,梭子哒哒响,和桑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特别好听的歌。 周延举着酒杯站起来,碰了碰你的杯子,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敬我们的桑园,敬烧不垮的陆家,敬明年春天满树的新芽!” 你举起杯子,看着身边的人:沈青禾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苏婉脸上终于露了笑,林小雨举着手机在拍视频,陆怀山端着小酒盅,抿了一口酒,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抬头看向远处的桑园,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海味,混着蚕丝的淡香和桑醴的果香,你知道,最难过的关已经闯过去了,那些烧不死你的,只会让你长得更壮,扎得更深。 杯里的桑醴甜丝丝的,落进胃里暖得很,你一口喝干,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等开春,桑园的新叶长出来,一定比往年更绿,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