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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日夜梦，仙剑回响 2018年5月20日，傍晚，青溪县。 夏日的尾巴带着几分黏腻，天边的火烧云烧得正烈，将这座西南小城的轮廓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红色。陈闲骑着那辆有些年头的二八杠自行车，车篮里放着一袋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土豆和两把小葱，慢悠悠地拐进了老棉纺厂家属院。车轮碾过水泥路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闲回来啦？哟，还买了菜，真勤快！”一楼摇着蒲扇的王奶奶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奶奶好。晚上家里简单吃点。”陈闲腼腆地笑了笑，停好车，拎着菜上了三楼。楼道里飘散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混杂着老房子特有的、带着岁月感的潮湿气味。钥匙转动，门开了，一股空调的凉气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天你生日，你妈给你炖了鸡。”父亲陈建国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 “爸，妈，我回来了。”陈闲换了鞋，把菜放进厨房水池。母亲李秀琴正在盛汤，闻言回头，上下打量他：“今天出去跟同学玩了？没晒着吧？” “没，就在县城里转了转，去了趟图书馆。”陈闲洗着手，水流清凉。他刚从省城毕业回来不到一个月，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城，似乎一切都没变，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街角那家米粉店还在，老板娘见到他还是会问“要不要加辣”；后山的竹林还是那么青翠；傍晚广场上跳舞的阿姨们放的还是那些歌。只是他自己，从一个急着往外飞的学生，变成了一个暂时“降落”的待业青年。 晚餐很丰盛。母亲炖了自家养的土鸡，金黄澄亮的鸡汤上漂着几颗枸杞；父亲炒了盘腊肉蒜苗，香气扑鼻；还有陈闲带回来的土豆，简单清炒，带着本地的甜糯。一家三口围坐在老旧的圆木桌旁，头顶是老式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工作的事儿，别急。你周叔前几天还说，他认识农科站的人，要不要去问问？” 父亲给陈闲夹了块鸡腿。 “是啊，咱们县里现在也搞生态农业，苏半夏那姑娘开的民宿，不就需要懂行的人帮忙打理后山那片地吗？” 母亲也附和道。 陈闲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茫然。读了四年看似万金油的“工商管理”，回到这小县城，能用上的似乎不多。同学们大多留在了省城或去了更远的地方，朋友圈里是加班、租房、挤地铁的日常，偶尔夹杂着对未来的焦虑和偶尔的繁华掠影。他不是不喜欢大城市，只是觉得那里太快、太挤，像一台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机器，每个人都是上面一颗身不由己的螺丝钉。回到青溪，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慢得让他有时会觉得……有些空洞。 “我晓得，不急。先看看，也帮家里看看店。” 陈闲把鸡腿夹给母亲，“妈，你吃。我今天在网上看了点生态种植的资料，挺有意思的。” 父母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看着温和，心里有主意，就是有时候……太“慢”了点。但慢也有慢的好，至少踏实。 吃完饭，陈闲主动收拾了碗筷。父母去楼下散步消食，他则回到了自己那间朝南的小房间。书桌靠窗，窗外是家属院里的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书架上除了大学教材，更多的是些杂书——武侠小说、植物图鉴、本县的地方志，还有一套封面已经磨损的《仙剑奇侠传四》游戏光盘和攻略本。 电脑是大学时买的旧笔记本，速度有点慢。他开了机，习惯性地点开了音乐播放器，列表里寥寥几首，最上面是《回梦游仙》。悠远苍凉的笛声和婉转的女声哼唱响起，瞬间将房间里的夏日闷热驱散了几分，带来一种莫名的、带着淡淡忧伤的宁静。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这首曲子，他听了无数遍。第一次通关仙剑四，还是初中。那时为云天河、韩菱纱、柳梦璃、慕容紫英的故事哭得稀里哗啦，尤其结局动画——百年之后，白发紫英御剑而去，梦璃归来，石沉溪洞的门被推开……那种物是人非、仙路漫漫的怅惘与宿命感，深深烙在了他心里。后来每次遇到迷茫或者心情低落时，他总会听听这首曲子，看看结局动画，仿佛能从那个虚拟的仙侠世界里，汲取一点面对现实的勇气，或者……只是短暂地逃离一下。 今晚不知怎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了上来。生日，二十岁，人生的一个节点。未来在哪里？是留在青溪，守着父母和这片熟悉的山水，过一种平静但可能一眼看到头的生活？还是应该再出去闯闯，像大多数同龄人那样？他不知道。 他点开了收藏夹里的结局动画视频。画面还是那些画面，音乐还是那首音乐。当紫英说出“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惟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时，当梦璃的身影出现在青鸾峰，当“石沉溪洞…洞悉尘世…”的字幕浮现，石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时……陈闲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对青春的告别？是对某种纯粹理想的怀念？还是对“寻找”与“回归”这个永恒命题的共鸣？ 动画结束，屏幕暗了下去，只剩《回梦游仙》的余韵在房间内回荡。陈闲觉得异常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神的耗散。他关了电脑和灯，只留下窗外路灯透过香樟树叶缝隙洒进来的斑驳光影。夏虫在窗外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他躺到床上，竹席微凉。闭上眼睛，那旋律和画面还在脑海中盘旋。青鸾峰的瀑布，木屋，御剑的身影，归来的梦璃，推开的石门…… 不知不觉，意识沉入了深眠。 …… 是梦。 他站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脚下是湿润的、带着青草香的泥土。雾渐渐散去，眼前景象清晰起来——是青鸾峰。 和他游戏里、动画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却又无比真实。高耸入云、苍翠欲滴的山峰，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山崖垂下，落入下方深潭，水声轰鸣，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瀑布旁，是那座熟悉的、简朴的木屋。屋前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土地，里面稀稀拉拉长着些不知名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泥土、树木、水汽的清新气息，只是吸上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舒畅，头脑清明。 这不是普通的梦。太清晰了，五感俱全。 陈闲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是睡前那套简单的T恤短裤。他试着迈开步子，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触感真实。他走到木屋前，伸手推了推那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灶台，墙上挂着蓑衣斗笠。桌上放着一个粗陶碗，碗底还有未干的水渍。一切都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他走出木屋，来到那片小小的“菜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质黝黑，松软肥沃，指间还能感受到微微的、奇特的暖意，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充满生机的能量在土壤中流动。 “这是……灵气？”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从心底冒出。陈闲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环顾四周这真实得不似梦境的环境，感受着空气中、土壤里那令人身心舒泰的气息，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不是简单的梦。 他尝试集中精神，想着“醒来”。 下一秒，眼前景象如同水波般晃动、模糊。青鸾峰、瀑布、木屋迅速远去、消散。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是微明的晨光，香樟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夏虫的鸣叫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和早市开张的嘈杂人声。 天亮了。 陈闲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梦境的记忆异常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甚至那泥土的触感、空气的味道还残留在感官中。这太不寻常了。 他下意识地再次集中精神，回想着青鸾峰的场景，想着那间木屋，那片土地…… 一种轻微的、如同穿过一层水膜的“剥离感”传来。 下一刻，湿润的泥土气息、轰鸣的水声、清新无比的空气再次将他包围。 他睁眼，赫然又站在了青鸾峰木屋前！瀑布依旧奔流，深潭泛着涟漪，小鸟在枝头跳跃鸣叫。 不是梦。 或者说，不完全是梦。 陈闲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不可抑制地在他心中疯长—— 他，似乎……得到了一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随身空间”。 而这个空间的样子，是他魂牵梦萦了多年的——仙剑奇侠传四的青鸾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