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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明宇警校录取 2011年8月20日,滨城的三伏天刚过,风里终于飘来点梧桐叶的凉意。秀林家居市区总店的二楼办公室里,林秀芳正对着新款笔记本电脑看明轩发来的第三季度电商销售报表——这一年淘宝已经成了年轻人买家具的新渠道,明轩读大三这两年,把线上店做到了双皇冠,单月销售额能顶线下一家小门店的季度收入。旁边的临时操作台上,陈建国戴着防尘口罩,正给新出的北美黑胡桃木床样品打磨边角,手上的老茧蹭过砂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桌上的诺基亚按键手机突然震得嗡嗡响,是家里的座机号,陈建国放下砂纸接起,刚“喂”了一声,就听见明宇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连声音都在抖:“爸!快跟我妈回来!邮递员到家门口了!送省警校的录取通知书!” 陈建国手里的砂纸“啪嗒”掉在地上,连口罩都忘了摘,抓着车钥匙就往外跑,林秀芳赶紧合上电脑追出去,坐进副驾驶还不忘念叨:“你慢点开,别闯红灯,通知书都到了跑不了。”陈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硬是十五分钟就开到了小区楼下,刚拐进单元门,就看见门口围了七八个相熟的邻居,穿绿制服的邮递员举着个印着烫金“省警察学院”字样的红信封,明宇站在旁边,晒得黑红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手攥着校服衣角,看见他们过来,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爸!妈!真的考上了!我真考上了!” 林秀芳走过去接过那封沉甸甸的通知书,指尖刚碰到烫金的封皮,眼睛就先酸了。她想起1998年的六一儿童节,七岁的明宇攥着她的衣角,看着她被陈建红堵在集市门口诬陷偷木料,仰着小脸跟她说“妈我长大要当警察,把欺负你的坏人都抓起来”,那时候她还只当是小孩子的气话,谁能想到十三年过去,这个当年被堂哥推倒在泥地里、哭着说“我爸不是窝囊废”的小娃娃,真的要穿上警服了。 “哎哟这孩子真有出息!咱们小区今年头一个考上警校的!” “老陈家真是积德了,大儿子上浙大,小儿子当警察,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邻居们的恭喜声此起彼伏,陈建国终于反应过来,摸了摸口袋掏出烟给邮递员递了一根,又塞了满满一袋提前准备好的喜糖,邮递员笑着接过,说:“这真是大喜事,我送了十年通知书,警校的最稀罕,以后是人民公仆,光荣!”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上楼,张桂兰早就在家摆了满满一桌子瓜子花生蜜饯,听见开门声第一个冲出来,抢过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嘴里念叨着“哎哟我的大孙子,真给奶奶长脸”,念着念着就红了眼,抬手抹了把眼角:“当年你跟你哥才那么点大,站在柴房门口冻得直哭,我那时候老糊涂,还不给你们饭吃,现在都长这么高,要当警察了,奶奶高兴,真高兴。” “奶奶,都过去的事了,我还记着你去年给我酱的肘子呢,比我妈做的香十倍。”明宇赶紧扶她坐下,给她剥了个橘子,哄得张桂兰立刻笑出了满脸皱纹,说等他开学前,天天给他做酱肘子吃。 刚坐下没两分钟,桌上的智能手机就响了,是明轩发来的视频请求,明宇赶紧按下接听,屏幕里立刻露出明轩的脸,他身后的宿舍墙上还贴着秀林家居的新款宣传海报,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快递单:“弟,厉害啊!当年说要考警校真考上了,我给你挑的全套作训装备、最新款的运动手表还有降噪耳机,已经寄出去了,就当给你的升学礼,到了学校好好训练,别给咱们家丢人。” “谢谢哥!我还以为你忘了当年的承诺呢!”明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举着通知书凑到镜头前给明轩看,兄弟俩隔着屏幕贫了半天,明轩还特意叮嘱他,开学军训要是晒黑了,别回来哭着找妈要美白霜,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没过多久,亲戚们也陆续上门来了。陈建红拎着一兜子进口水果,后面跟着她开出租车的丈夫,进门就把一个厚厚的红封塞进明宇手里,脸有点红:“小姑没什么本事,这是一点心意,当年小姑不懂事,做了不少混账事,你别往心里去。”明宇赶紧推辞,林秀芳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姑给的就拿着,以后好好当警察,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陈建业也拎着两瓶茅台来了,后面跟着已经二十二岁的陈明浩,这小子当年没考上大学,现在在工地打零工,晒得比明宇还黑。陈建业一进门就凑到陈建国身边递烟,笑得满脸讨好:“建国啊,你看咱们明宇这么有出息,以后明浩找工作什么的,你多帮帮忙,都是自家侄子,你总不能看着他在工地受苦吧?” 陈建国没接他的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林秀芳笑着打了个圆场:“大哥,孩子们的路得自己走,明浩要是踏实肯干,来咱们厂里当木工学徒,跟着王强学手艺,一个月赚个五六千不成问题,别的旁门左道的我们可帮不上,你也知道,我们家厂子里从来不用混日子的亲戚。”陈建业碰了个软钉子,也没敢再多说,坐了半小时喝了杯茶就带着陈明浩走了。 晚上的庆功宴摆在小区门口的馆子,摆了满满三大桌,除了亲戚,还有厂里的老伙计,第一个学徒王强现在已经是鲁东区域的经理,特意从烟台开车赶回来,给明宇带了个最新款的登山包;当年的李会计现在已经退休了,被返聘回来当财务顾问,给明宇送了支刻着他名字的钢笔,说当了警察,写笔录也要漂漂亮亮的。 席间大家轮番给明宇敬酒,明宇不会喝酒,端着鲜橙多喝得脸都红了,一个劲给大家鞠躬说谢谢。陈建国今天高兴,来者不拒,喝了大半瓶白酒,到最后脸喝得通红,端着酒杯踩在凳子上,举着明宇的录取通知书对着满屋子的人喊:“我儿子!陈建国的儿子!是警察!” 喊完他就红了眼,坐下来拉着明宇的手,糙得掉屑的手掌攥着明宇的手腕,声音都发哑:“爸以前没用,懦弱,窝囊,让你跟你哥你妈受了那么多委屈,被你奶奶欺负,被村里人看不起,现在你长大了,要当警察了,爸骄傲,真的骄傲。” “爸,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明宇的眼睛也红了,伸手拍了拍陈建国的背,“以后我保护你们,谁也别想欺负咱们家。”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明宇喝了三杯果汁,精神得很,拉着林秀芳和陈建国的手说要去老村看看当年的三间老屋。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陈家村,那三间当年漏雨的老屋早就被他们翻修过了,现在改成了秀林家居的小型厂史陈列室,门一推开,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墙面上明宇1996年刚搬过来的时候,用炭笔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警徽,旁边还有七岁的明轩用粉笔写的“今日赶集收入38元”,墙角的木架上,还摆着陈建国当年用了十几年的老刨子,木柄磨得油亮光滑。 明宇站在那个歪歪扭扭的警徽前面,伸手摸了摸墙上发黑的炭笔痕迹,轻声说:“妈,我还记得当年我跟我哥帮爸递刨花,我手被木刺扎了,你蹲在门槛上给我挑刺,说等以后有钱了给我买一整袋水果糖,现在糖有了,我也当上警察了。” “好孩子。”林秀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以后当了警察,穿了这身警服,就要对得起肩上的肩章,要做个好人,要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知道吗?” “妈我知道。”明宇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肯定做个好警察,绝对不给你们丢脸。” 陈建国这时从口袋里摸出个用红绳穿好的小吊坠,塞到明宇手里,那是块小小的紫檀木,跟当年给明轩的小刨子、给林秀芳的首饰盒是同一块料子,刻成了小小的警徽形状,边缘磨得温润光滑,背面还刻着明宇的名字和生日。“你哥有个刨子,是咱们家做手艺的根,你有个警徽,是咱们家做人的根,以后不管走到哪,做多大的官,都不能忘了本分,不能忘了咱们是从这三间老屋走出去的。” 明宇把小警徽戴在脖子上,冰凉的木头贴在胸口,暖得他心里发烫。他抬头看向窗外,一轮圆月挂在天上,风从老窗户吹进来,带着稻田里稻穗的清香,远处的村子里亮着点点灯火,蛙鸣此起彼伏。他想起高中三年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五公里,跑到腿发软也不敢停;想起模拟考成绩不理想,躲在工坊里一边帮爸爸打磨木料一边哭;想起火车站抓小偷的时候,他冲上去的那一刻,心里想的就是“我以后要当警察,不能让坏人欺负人”,那些熬得眼睛发红的日子,现在想想,全是甜的。 林秀芳站在父子俩身边,看着墙上斑驳的旧痕迹,想起1996年刚搬进来的那个雨夜,屋顶漏雨,连个完整的炕都没有,全家四口人挤在一张吱呀响的小床上,两个儿子冻得直往她怀里钻,陈建国蹲在门槛上抽烟,说“对不起啊秀芳,让你跟娃受苦了”。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让全家吃上热饭,让两个儿子有学上,不用再被人戳脊梁骨说“陈建国是窝囊废”。 这一晃十五年啊,房子有了,生意有了,大儿子懂事能干,小儿子正直勇敢,身边的男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连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的懦弱木匠,连闹了半辈子的婆媳矛盾都解了。她侧过头,看见陈建国正看着她笑,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暖意,伸手过来牵住了她的手,糙得掉屑的手掌裹着她的手,暖得厉害。 风一吹,门口挂着的玉米串晃了晃,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远处的稻田里蛙鸣一阵接一阵,月亮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稳稳地落在老屋里的水泥地上。 日子啊,果然是越过越红火的,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