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婆婆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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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婆婆的道歉
2008年5月12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滨城秀林家居总部的三楼会议室里刚结束一场热闹的复盘会,林秀芳手里捏着销售报表,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转型定制家居九个月,上个月的营收比去年同期翻了两倍半,最会挑刺的张老板刚拍着胸脯说下半年要把自己手里三个店的定制体验区全扩到整层。
突然前台的小姑娘慌慌张张推开门,声音都抖了:“林总,陈厂长!刚、刚晃了晃!是不是地震了?还有新闻里说四川那边发生大地震了!好多房子都塌了!”
满屋子的人瞬间静了,陈建国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走到墙上挂的液晶电视跟前,按开遥控器,央视新闻频道的画面已经切到了汶川的受灾现场,断壁残垣里穿迷彩服的战士正扒着水泥块救人,镜头扫过废墟里露出来的半只粉色儿童书包,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我老家在绵阳的!我爸妈还在那边!”一个刚进厂半年的四川籍女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林秀芳赶紧走过去拍她的背:“别慌,现在通讯断了很正常,公司帮你联系当地的民政部门,实在不行我给你买票,你明天就回去找家人,工资照发,路费全报。”
她转过头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语气是一贯的笃定:“天灾面前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财务部下午就拨五万块钱,捐给灾区。还有仓库里那批刚做好的医用床头柜和学生课桌椅,一共一百二十套,全部打包,明天找物流发去灾区,运费公司出。”
“我再加一万,是我个人的。”陈建国立刻接话,他早年去四川收过木料,知道那边山里的村子穷,好多人家的房子都是土坯房,这么大的地震,指不定受多少罪。
坐在角落的陈明轩推了推眼镜,他刚从浙大请假回来,准备帮公司上线第一个淘宝店,这会敲了敲手里的诺基亚N95:“妈,我刚才看移动开通了短信捐款通道,我已经捐了两千,还有咱们淘宝店上线的时候可以搞个公益链接,每卖出一套定制家具就捐一百块,既能帮灾区,也能提升咱们品牌的口碑。”
“我也捐!”门口传来明宇的声音,他刚从学校放学,校服都没换,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银行卡,满脸是汗,“这是我攒了两年的零花钱,本来想考警校之前买双专业的训练鞋,刚好两千块,全捐了!鞋我穿旧的也能跑,灾区的小朋友连家都没了,比我更需要钱。”
林秀芳看着小儿子晒得黑红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妈替灾区的小朋友谢谢你,等你考上警校,妈给你买两双新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众人抬头一看,是张桂兰站在那,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鬓角的头发全白了,背也比前两年驼了不少,看见一屋子人都看她,显得有些局促,脚往后缩了缩:“我、我就是路过,给你们带点我腌的咸鸭蛋,你们忙的话我就先走。”
“妈,你怎么来了?进来坐啊。”陈建国赶紧走过去接她手里的包袱,包袱沉得很,不光有咸鸭蛋,底下还压着一袋子陈大富种的小青菜,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简历,不用问也知道,是大哥陈建业家的儿子陈明浩的,之前陈建业已经打了三次电话,说陈明浩中专毕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想进秀林当采购,就等着张桂兰来当说客。
张桂兰磨磨蹭蹭进了屋,眼睛先落在电视上,刚好镜头扫到一个消防员抱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从废墟里走出来,小女孩怀里死死抱着个变形的文具盒,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抬起袖口抹了把眼泪。
“我们正商量给灾区捐款呢,妈你坐下歇会。”林秀芳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
张桂兰捧着热水杯,目光扫过会议室墙上挂的秀林家居的logo,那个老刨子的图案她眼熟得很,那是陈建国刚学木匠的时候,她拿着家里攒了半年的鸡蛋给木匠师傅送礼,求来的第一把刨子,那时候她还骂陈建国没出息,说当木匠风吹日晒赚不了几个钱,不如跟着他哥去村委会混个差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就是这把刨子,让二儿子两口子闯出了这么大的家业。
她又想起当年的事,分家的时候把村西漏雨的三间老屋给他们,连个像样的碗都没给,还到处说林秀芳是败家娘们,肯定过不了三个月就得哭着回来求她;陈建国偷偷接私活赚的五十块钱,她抢过来转手就给了陈建红买新衣服;明轩被陈明浩推倒磕破了头,她还说明轩自己不小心,一句公道话都没说;后来他们生意好了,她还撺掇陈建红去假装订家具坑定金,想让他们赔本……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之前总觉得二房过得好就是欠了大房的,欠了老陈家的,可这些年,陈大富三次住院,医药费一大半都是林秀芳掏的,每年过年过节的养老钱从来没少过,她冬天怕冷,林秀芳去年还专门给她买了空调,大房两口子天天啃老,连个菜钱都没给过,她还天天偏疼大房,总想着从二房抠点东西补贴大房,现在看着电视里那些没了家、没了爸妈的孩子,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争的那些、抢的那些,都太没意思了,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秀芳啊,建国。”张桂兰的声音发颤,放下手里的水杯,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叠零整不一的钞票,有一百的,有五十的,还有十块五块的,数得整整齐齐,“这是我跟你爸攒的两千块养老钱,也捐给灾区吧,给那些娃买个书包,买个文具啥的。”
所有人都愣了,陈建国更是瞪圆了眼睛,他知道他妈这辈子把钱看得比命还重,上次陈大富想买个二十块的草帽她都舍不得,今天居然主动要把养老钱捐出去。
“还有……”张桂兰抹了把眼泪,从蓝布包袱里把那份简历拿出来,撕成了两半,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你哥让我来给明浩找工作的事,你就当我不知道,那小子天天游手好闲的,啥活都干不好,来了也是给你们添麻烦,我回去就说你们公司招人严,进不来,让他自己出去找活干,也该吃点苦了。”
林秀芳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么多年针尖对麦芒,她早就习惯了张桂兰一上门要么要钱要么要好处,今天这架势,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住你们。”张桂兰的头垂得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当年分家的时候我偏心,给你们的都是最差的,还到处说你的坏话,明轩明宇小的时候我也没管过,后来你们生意好了我还总想占便宜……我老糊涂了,这些年你们不跟我计较,还给我和你爸养老,我都记在心里呢,以前是我不对,你们别往心里去。”
这话一出口,陈建国的眼睛也红了,他小时候最盼的就是他妈能夸他一句,能对他跟对大哥一样好,等了半辈子,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他嗓子发紧,半天说不出话,只憋出来一句:“妈,都过去了,不说这个了。”
“是啊妈,都过去了。”林秀芳也叹了口气,她刚重生那会,恨过张桂兰的偏心,恨过她的刻薄,可这么多年看着她一天天变老,陈大富身体不好都是她一个人照顾,那点恨早就磨没了,说到底,也只是个一辈子困在那几间老屋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人罢了,“以后好好的就行,钱我们替你捐,明浩要是真的肯踏实学手艺,就让他来厂里当学徒,从最基础的干起,跟王强当年一样,只要肯干,我们肯定收。”
“哎!哎!好!”张桂兰连连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赶紧抬手抹,抹了半天又笑了,“我就知道你们心善,我回去就告诉那小子,要是不好好干,我打断他的腿。”
明宇在旁边看着,赶紧递了张纸巾过去,笑嘻嘻地说:“奶奶你别哭了,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要是想我们了就过来住,我房间大,给你收拾个小床出来,我还能给你讲我们学校的事呢。”
“哎,好,好小子,以后肯定是个好警察。”张桂兰接过纸巾,摸着明宇的脑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当天下午,捐款和救灾家具的事就安排妥当了,陈明浩的事也定了,下个月就来厂里当学徒,跟着王强学木工,张桂兰留在家吃晚饭,特意下厨做了陈建国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还给明轩明宇各夹了一大块,一个劲地让他们多吃点。
吃完饭林秀芳陪张桂兰在院子里散步,院角的石榴树结了满树的小石榴,风一吹晃得喜人,张桂兰看着远处街上挂的“众志成城 抗震救灾”的红色横幅,叹了口气说:“你看这日子多好啊,以前我总怕你们过得好,现在才知道,你们过得好,我脸上也有光,以后我再也不瞎闹了,你们就好好干你的事业,明轩好好读书,明宇好好考警校,我跟你爸在家给你们看着老房子,你们什么时候想回去了,都有热饭吃。”
林秀芳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笑着点了点头。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了十几年的婆媳矛盾,在这场天灾面前,就像春天的雪一样,悄无声息地化了。
晚上陈建国洗完澡坐在床上,翻着手机里的新闻,突然转头对林秀芳说:“我刚才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说明天要把家里存的一千斤新麦子卖了,也捐给灾区,说以前咱们分家的时候给的二百斤玉米都是陈的,心里过意不去。”
林秀芳愣了愣,随即笑了:“捐就捐吧,都是心意,等过段时间忙完了,咱们带爸妈去北京玩一趟,他们一辈子都没出过省,不是总想去看天安门吗?”
“好。”陈建国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因为常年做木工,布满了茧子,粗糙却温暖,“秀芳,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当年非要分家,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把这个家撑起来了。”陈建国看着她,眼里的光很亮,跟当年那个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的懦弱木匠,判若两人。
林秀芳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头柜上放的那个紫檀木首饰盒上,那是去年她生日的时候陈建国给她做的,刻着“风雨同舟十年”。是啊,风风雨雨十几年,从柴房醒来的那个阴冷的春天,到现在满院石榴飘香的初夏,苦的难的都过来了,一家人的心齐了,比什么都重要。
远处的街道上还能看到赈灾宣传车的灯光,喇叭里放着《明天会更好》的歌,虽然天灾让人心疼,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