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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深海魅影 2036年3月16日深夜,老城区的出租屋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林默的脸,他指尖落在“蓬莱-沈清”的文件夹上,停顿了三秒,终于还是点了下去。 文件夹里的第一份文件是张照片,拍摄日期是2030年2月17日,也就是沈清在日内瓦国际基因工程会议上失踪的前一周。照片里的沈清穿着洗得发白的实验服,站在一艘科考船的甲板上,海风吹得她的头发贴在颊边,身后灰蓝色的海面远处,隐约能看到海龙脊海域专属的红色警戒浮标。她对着镜头笑,指尖捏着半只刚折到一半的纸鹤。 第二份是扫描版的实验日志,字迹是沈清的,林默熟得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日志抬头标着“蓬莱项目第73次实验记录”,内容写着“记忆编辑蛋白持续作用时间突破72小时,实验体0817排斥反应降低30%,暂未发现不可逆脑损伤”——0817,刚好是金志勋给的U盘密码。再往下翻,是沈清的医疗诊断书,落款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日期2029年10月,诊断结果是家族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疾病,预计剩余寿命5到10年。林默的喉结滚了滚,他们做了四年“夫妻”,她从来没提过半个字。 最底部的文件是张手绘的水下结构图,坐标赫然标注着北纬33°、东经125°,深度82米,三层钛合金钢结构,备注栏写着“蓬莱临时中转基地,存储记忆编辑蛋白与意识备份载体”,图纸的角落画着一只极小的折纸鹤,折法和他贴身放着的那只分毫不差。 林默盯着屏幕坐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才把U盘里的所有内容拷进特制加密硬盘,撬开猫爬架的底座塞了进去。他养的蓝猫蹭过来蹭他的手,他摸了摸猫的脑袋,没说话——家里装满了监听设备,连呼吸的声音都能被放大传到几百米外的监听车上,他什么都不能说。 3月17号早上他去单位,故意在办公室大声和同事吐槽:“这案子结了我也松口气,周明走了我也没心情干活,王副署长批了我一周假,去海阳钓几天鱼,有事别找我啊。”话音刚落,王振国就从办公室走出来,拍着他的肩膀递了根烟:“年轻人就是要懂得张弛有度,去吧,玩得开心点,案子的事别多想了。”林默低头接烟,瞥见王振国腕上的手表闪了一下,频率和他之前在缉私行动里见过的美军追踪信号一模一样。 下班他绕了三条街,确定没人跟踪才拐进老巷子里的渔具店。老板老陈是干了三十年的老渔民,之前帮他跑过好几次暗访的活,嘴严得像焊死了的铁皮箱,看见他就笑:“林科长又要海钓?上次你要的改装潜水装备我备好了,最深能潜一百米,氧气管都是凯夫拉的,防刮。”林默递过去一叠现金,压着声音说:“19号出海,去北纬33度那片,别开AIS,有人问就说打渔漂过去的。”老陈点点头,啥也没问,把钱塞进怀里,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3月18号他在家待了一天,喂猫,整理装备,把那枚皱巴巴的折纸鹤塞进潜水服的内袋。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樱花树下,穿和服的小女孩递给他一个绣着樱花的御守,他伸手去接,女孩突然变成了沈清,笑着往后退,掉进了深蓝色的海里。他猛地惊醒,枕头湿了一片,鼻腔里还残留着梦里樱花的甜香——可他从来没去过日本,也从来没见过真实的樱花树。他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只当是连日压力太大出现的幻觉。 3月19号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他和老陈开着刷着蓝白油漆的旧渔船从海阳港出发。海面上飘着浓稠的雾,能见度不到十米,船开了六个小时,中午十一点多才到离海龙脊还有三海里的位置。老陈关了AIS和雷达,熄了发动机,让船顺着洋流往目标坐标漂:“这里是军事禁区边缘,开设备容易被岸基雷达扫到,再飘半小时就到地方了。” 下午两点多,雾散了些,林默拿出便携声呐往水下扫。屏幕上一开始是杂乱的礁石信号,慢慢的,一个规则的矩形结构浮了出来:长三百米,宽两百米,分三层,顶部距离海面刚好七十八米,完全是人工建造的规模,和U盘里的结构图分毫不差。官方海图上,这片海域标注的是“暗礁密集区,禁止通航”,从来没有任何人工设施的记录。林默的心跳得快冲出嗓子眼,他找了十年的沈清,找了半年的蓬莱,原来一直藏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套上潜水服,检查了氧气罐和水下相机,老陈给他紧了紧面镜的绑带:“最多潜一个小时,到点我就喊你上来,要是遇到巡逻艇我直接开船跑,你自己机灵点。”林默点点头,咬上二级头,翻身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越往下潜光线越暗,到七十米深的时候,头灯的光已经照不了多远。没游多久,冷灰色的钛合金金属壁就出现在视野里,外壁刷着特殊的吸波涂层,摸上去像磨砂的玻璃,上面用淡蓝色荧光涂料画着一只折纸鹤,和他口袋里的那只折法完全一致。林默伸手摸了摸涂层,刚拿出水下相机要拍,耳朵里的通讯器突然传来老陈急促的声音:“林默快上来!两艘无编号的黑船朝这边冲过来了!蛙人已经下水了!” 他抬头往上看,果然看到三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蛙人正朝他游过来,手里举着寒光闪闪的水下麻醉枪。林默赶紧掉头往上游,慌乱中氧气管被金属壁上突出的挂钩刮破了,滋滋的气泡往水面冒,氧气表的指针蹭蹭往下掉,没半分钟就降到了红色警戒区。他的视线开始发黑,手脚越来越沉,肺里像烧着了一样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沈清的脸、周明被撞得变形的车、金志勋腕上的旧军表,还有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留的纸条:“不要相信他,他的身份是假的。” 就在他意识快要彻底模糊的时候,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把备用二级头塞进了他嘴里。带着海水咸味的氧气涌进肺里,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救他的人:对方穿着纯黑色的军用潜水服,面镜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左臂的潜水服上绣着一枚指甲盖大的粉色樱花。对方冲他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拽着他的胳膊往斜下方游,钻进了一道水流湍急的暗流里。追他的蛙人追到暗流边缘,停了几秒,没敢往里进,很快掉头往回游了。 林默被拽着在暗流里游了十多分钟,被推出水面的时候,已经离老陈的渔船不到一百米了。救他的人冲他摆了摆手,没等他开口说话,转身就潜回了水里,只留下水面一圈散开的波纹。 林默拖着发软的身子游回渔船,老陈赶紧把他拉上来,裹上厚厚的毛毯,递给他滚烫的姜茶:“我的祖宗哎,你可算回来了!你下去快两个小时,我都准备报海警了!刚才那两艘黑船过来搜了一圈,我说是打渔的发动机坏了漂过来的,他们翻了半天没搜到东西就走了,连罚款都没开,邪门得很。” 林默靠在舱壁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来,低头看自己的潜水服才发现不对——他穿下去的是民用改装款,现在身上这套是日本自卫队列装的最新款深海潜水服,袖口还贴着没撕干净的物资编号标签。他摸了摸潜水服的口袋,那枚折纸鹤还好好躺在里面,除此之外,多了一个密封的防水芯片,指甲盖大小,边缘刻着极小的“清”字。 他捏着芯片抬头看向海龙脊的方向,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连个波纹都没有,仿佛刚才的追捕和救援都只是他的幻觉。老陈凑过来递了根烟:“咋样?下面有啥好东西?” 林默摇了摇头,把芯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啥也没有,就是暗礁。” 他没说,刚才被拽着游的时候,他看清了对方潜水服后颈的位置,印着一个极小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鹤踩着云,正是他查了半年的“蓬莱”的标志。 夕阳落到海平面下面的时候,老陈开着船往回走,海风吹得林默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掏出手机,没有信号,锁屏壁纸是他和沈清结婚那天拍的合影,沈清穿着白婚纱,笑的眼睛都弯了,手里攥着一只刚折好的纸鹤。林默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想起结婚那天沈清偷偷凑在他耳边说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就去找那只鹤,它会带你找到我。” 而此时,深海之下那座沉默的金属建筑里,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林默的渔船越来越远,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上林默的脸,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她的手边放着一摞折好的千纸鹤,每一只的折法,都和林默口袋里的那只一模一样。桌角的通讯器响了,女人接起来,对面传来浅野绫的声音:“已经按您的吩咐把他送回去了,芯片也放了。” “做得好,”女人的声音和沈清一模一样,“接下来,该让他慢慢想起自己是谁了。” 窗外的深海里,一群发光的水母飘过去,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没人知道她这句话里,藏着多少跨越十年的算计和隐忍。海面上的渔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而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