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档案里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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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档案里的陌生人
2036年4月3日 07:19 济州岛以东公海
子弹扫过船舷的脆响像是密集的冰雹,木质船板被打出一连串冒着烟的洞,溅起的木屑擦着林默的脸颊飞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把油门拧到最底,老旧渔船的马达发出濒死的突突声,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身后SK的两艘武装快艇却还在不断逼近,船头的重机枪已经抬了起来,再往前半海里就是韩国专属经济区的警戒线,一旦越界,对方就有理由直接把他们连人带船炸沉。
浅野绫靠在船尾的挡板后面,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握枪的手稳得没有丝毫颤抖,枪膛里只剩最后三发子弹。她瞄准最前面那艘快艇的驾驶员,刚要扣扳机,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船影,涂着中国海监的蓝色标识,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全速驶来。
“举证件。”浅野绫立刻收了枪,对着林默喊了一声。
林默心领神会,掏出别在领口的海关总署特别调查科的金属证件,举过头顶用力晃了晃。海监船上的瞭望哨显然看到了他的证件,立刻拉响了警笛,两道高压水炮同时朝着SK的快艇喷了过去,巨大的水压把快艇冲得猛地晃了几下,不得不减速避让。海监船横在了双方中间,广播里用中英韩三语反复播放:“此处为中国渔民传统作业渔场,任何组织不得非法开展武装行动,请立即离开。”
SK的人显然不想和官方力量起冲突,在原地盘旋了几分钟,终于调转船头往济州岛的方向开了回去。
林默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扶着船舵差点跌坐在地上。海监船放下了接驳艇,穿制服的船员跳上船,敬了个礼:“林科长,我们接到总署的通知,说你在这里执行秘密任务,让我们配合你行动。”
林默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来济州岛是私下行动,根本没有报备给总署,是谁通知的海监?他不动声色地回了个礼:“麻烦你们了,我们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就不跟你们回办事处了,给我们安排一辆不登记身份的车就行。”
船员显然早就接到了吩咐,点了点头,把他们送到了靠近西归浦的一处偏僻码头,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灰色SUV早就等在了那里,车钥匙放在驾驶座的遮阳板后面,没有任何登记信息。
浅野绫报了个地址,林默开车沿着海边的盘山公路绕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一片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居民区楼下。这里住的大多是本地的老人,进出不需要登记,楼道里贴满了治疗关节炎的小广告,安全屋在顶楼的阁楼,只有十几个平方,陈设简单得像是刚搬进来,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只有一扇对着海的小窗户。
“我2030年在这里潜伏的时候租的,租金交到了2040年,没人知道这个地方。”浅野绫靠在门上,疼得脸色发白,“帮我把子弹取出来,没有麻药,麻烦快点。”
林默没说话,从随身的急救包里翻出手术刀和镊子,用打火机消了毒,让浅野绫咬着一块叠好的毛巾。刀刃划开皮肉的时候,浅野绫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眼睛却死死盯着林默脖子上挂的那枚旧折纸鹤——那是他从东海号船长室里找到的,用钓鱼线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已经磨得边角发毛。
“沈老师折的千纸鹤,鹤腹里都藏东西。”浅野绫的声音含糊不清,“她读书的时候总这么干,把实验数据写在极小的箔纸上,塞在千纸鹤里带出来,没人会注意。”
林默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抚过那枚已经被体温焐热的千纸鹤,之前他只以为这是沈清留给他的信物,从来没拆开过。他小心地把千纸鹤拆开,米白色的宣纸上果然有被反复折叠的痕迹,鹤腹的位置粘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微型存储颗粒,要不是浅野绫提醒,根本发现不了。
镊子夹出子弹的时候,浅野绫闷哼了一声,疼得差点晕过去。林默给她缝好伤口缠上绷带,转头就把那粒存储颗粒插进了便携终端的接口里。这次没有生物密钥的限制,进度条走得很快,三秒之后,屏幕亮了起来,弹出的第一张照片就让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的背景是开得漫天漫地的樱花,十二岁的他留着寸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穿着藏蓝色的训练服,站在冲绳美军基地的门口,眼神冷得像冰。照片右下角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字:实验体樱·2008年10月,意识适配度97%,合格。旁边是沈清娟秀的小字:今天他第一次写对了自己的中文名字,林默。
尖锐的刺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无数被掩埋的记忆碎片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把针管扎进他的胳膊,冰冷的药液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他疼得在地上打滚,隐约看到沈清站在观察室的玻璃后面,红着眼睛别过脸;他在格斗场上被比他大两岁的训练伙伴打断了肋骨,沈清偷偷给他送伤药,给他折了一只粉色的千纸鹤,说“等你考完最后一项测试,我就带你回中国”;2018年他在执行任务时中弹,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沈清坐在床边削苹果,笑着说“你终于醒了,我是你妻子沈清,你出了车祸,忘记了很多事”。
原来他以为的一见钟情,他以为的十年婚姻,他以为的正常人生,全都是被写好的剧本。
林默指尖抖得厉害,往下翻页,后面是他的全部训练记录:格斗S级,密码学S级,渗透能力S级,日语母语水平,朝鲜语流利,中文水平测试一级。再往后是一份盖着“绝密·镜像计划”红色印章的文件,落款时间是2018年11月,沈清的签字力透纸背:自愿担任镜像计划中方联络员,全权负责实验体“樱”的身份植入与后续监护,自愿放弃日本国籍,如有泄密,愿承担一切后果。
“镜像计划是2018年中美日三方秘密签署的协议。”浅野绫的声音很轻,她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从各个国家的孤儿院里挑选合适的孩子,植入不同的记忆,培养成三面卧底,安插在政府、企业的关键岗位,需要的时候就激活,用来交换利益。你是最成功的实验体,因为你的排异反应几乎为零,沈老师为了让你能顺利融入新身份,偷偷改了你的记忆参数,把她自己写成了你的妻子,这样你醒过来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完全信任的人,不会对新身份产生怀疑。”
林默说不出话,他盯着屏幕上沈清的签字,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他想起这十年里,沈清总喜欢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送夜宵,总喜欢拉着他去海边散步,总喜欢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折千纸鹤,原来那些温柔的细节,全都是为了让他更相信这个虚构的身份。
文件的最后一段是一段加密音频,林默点了播放,沈清温柔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像是隔着十几年的时光:“如果林默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真实档案。不要强行唤醒他的记忆,会导致人格崩溃。告诉他,不管他以前是谁,现在的林默,是他自己选的。还有,蓬莱的坐标在海龙脊的水下,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音频放完,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输入六位密码才能打开,提示框里写着“樱的真实生日”。林默皱了皱眉,他表层记忆里的生日是1996年7月12日,输入之后显示密码错误,他又试了训练记录上的几个日期,都不对。
“还有一部分内容是加密的,只有沈老师知道密码。”浅野绫叹了口气,“她不想让你一下子知道太多,怕你接受不了。”
林默点开新闻客户端,头条推送就是SK集团济州岛观测站爆炸的消息,通报里说三名安保人员当场死亡,两名入侵者在逃,现场没有发现第三具尸体。他指尖顿了顿,金志勋大概率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林默放在桌上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是副署长的私人号码。林默接起电话,副署长的声音冷得像冰,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怒气:“林默,你胆子不小啊,未经批准擅自离岗去济州岛,还敢动用海监的人?我告诉你,东海号的案子上面已经定了性,是电路故障引发的自燃,芯片损失走保险赔付,你不用再查了。给你24小时,立刻滚回总署述职,否则就按叛国罪处理。”
电话被直接挂断,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定位图标亮得刺眼——他的位置已经被总署实时共享了。
他刚要把手机关机,门外突然传来了低沉的敲门声,一个男人的声音用标准的普通话响起,隔着门板传进来:“林科长,我们是总署驻济州岛办事处的,副署长让我们来接你回国,请开门。”
林默立刻抬手按住了腰上的枪,浅野绫也坐直了身体,握住了放在枕头底下的消音手枪。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海面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重,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自己十二岁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眼神冰冷,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林默突然笑了一下,原来他活了三十八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敲门声停了,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听到了清晰的枪栓上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