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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骷髅岛 第一幕 无名之岛 船在黑暗的大海上漂了整整一夜。 张启明几乎没合眼,他一直守在船舷边,警惕地望着漆黑的海面。赵铁骨则像一尊石像,稳稳掌着舵,偶尔调整帆索。寒风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海浪不大,但足以让这条不大的沙船颠簸摇晃。王氏吐了几次,虚弱地靠在盐包上。三丫在母亲怀里昏睡着,小脸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张老实和二狗则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怕,瑟瑟发抖。 天快亮时,海天交界处终于透出鱼肚白。借着微光,张启明看见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是岛屿。 不止一个。是一片星罗棋布的小岛群,大多不高,但礁石密布。 “是舟山外海,东极诸岛。”赵铁骨的声音沙哑地响起,他指着最东面一个隐约可见的黑点,“那边,最外面那个,最小,也最荒。几年前我随水师巡海时路过,上面没淡水,只有些海鸟和海蚀洞,连渔民都不去。” “就去那个。”张启明立刻决定。人迹罕至,意味着安全——至少暂时安全。淡水可以想办法。 赵铁骨调整航向。船在礁石间穿行,他显得极为谨慎,不时用长篙探水深。太阳完全升起时,船终于靠上了那座小岛的西侧一片相对平缓的滩涂。 岛不大,张启明目测南北最长不过三四里,东西最宽约两里。岛上多是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只有背风处有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最高处是个三四十丈的小山包,可以俯瞰全岛和海面。 赵铁骨将船停在离岸十几丈外的浅水区,抛下简陋的石锚。水太浅,船吃水不够,靠不了岸。 “得蹚水过去。”赵铁骨说着,率先跳下海。腊月的海水冰冷刺骨,他咬着牙,蹚水上岸,从船上扯下一根缆绳,将一端系在岸边一块大礁石上。 张启明背起还在昏睡的三丫,赵铁骨回来背起虚弱的王氏,张老实和二狗互相搀扶着,一家人踩着及膝深的海水,艰难地上了岸。 脚踩上坚实的土地,王氏腿一软,几乎瘫倒。张启明将她扶到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坐下。一家人都湿了半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先生火。”张启明对二狗说,“找些干草、枯枝。爹,您照顾娘和三丫。”他又看向赵铁骨,“赵叔,咱们得先看看这岛的情况,找找有没有淡水,再看看有没有能住人的地方。” 赵铁骨点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张启明沿着海岸线向东走。沙滩很窄,很快就变成了嶙峋的礁石。他攀上一块较高的岩石,放眼望去,岛屿的东面和南面是陡峭的悬崖,海浪拍打在上面,激起白色浪花。北面是他们登陆的这片滩涂,西面则是一片乱石滩。整个岛上几乎看不到高大的树木,只有岩石缝隙里顽强生长的荆棘和野草。 没有淡水溪流。这是个坏消息。 他仔细搜索岩石低洼处,看看有没有雨水积聚形成的小水坑。没有。天已经晴了好几天。 当他绕到岛屿东北侧一个背风的凹处时,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走近一看,是一个不大的海蚀洞,洞口堆着不少鸟粪和海藻腐烂物。洞不深,约莫一丈多,里面很干燥,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鸟粪和尘土。 这或许能当临时栖身之所。洞能挡风,而且鸟粪是很好的肥料,也意味着这里有海鸟,可能有鸟蛋。 他继续搜索,在离洞口不远处的岩石裂缝里,发现了几丛叶片肥厚、带着绒毛的植物。他认得,这是“海蓬子”,一种耐盐碱的野菜,可以食用,汁液还能补充水分。 这时,赵铁骨也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只用草茎拴着的、还在扑腾的海鸟。 “西面乱石滩后面,有个小水洼。”赵铁骨说,“是雨水积的,水不多,有点咸,但勉强能喝。岛上没淡水泉眼。另外,我在高处看了,这岛四周礁石多,大船靠不拢,只有咱们上岸那处能停小船。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易守难攻,也意味着难以发展。”张启明沉吟,“不过眼下,能活命就行。赵叔,你抓的这是……” “海鸭子,笨,好抓。蛋也有,我掏了几个。”赵铁骨从怀里摸出四五个比鸡蛋小些的青灰色鸟蛋。 两人回到家人所在的岩石后。二狗已经生起了一小堆火,用的是从船上带来的、用油布小心包裹的火镰和火绒。火焰不大,但带来的温暖和光亮,让绝望的一家人心里踏实了些。 张启明将鸟蛋在石头上磕开,蛋液倒入一个干净的破碗,混了点路上收集的雨水,喂给还在发烧的三丫。又撕下些烤热的鸟肉,分给父母和二狗。 食物下肚,身上有了暖意,众人的脸色才好了些。 “这岛……咱们以后就叫它‘淬火岛’吧。”张启明看着跳跃的火光,忽然说。 “淬火岛?”张老实不解。 “咱们从盐场那摊烂泥里逃出来,就像铁胚出了炉。现在落到这荒岛上,前路未知,后有追兵,就像铁胚要经历淬火。”张启明缓缓道,“淬好了,能成钢。淬不好,就废了。这岛,就是咱们的淬火池。” 赵铁骨深深看了张启明一眼,没说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第二幕 立足 接下来的几天,是难以想象的艰难。 他们首先将那个海蚀洞清理出来,铲掉厚厚的鸟粪,铺上干燥的海草和从船上拆下来的破木板,就成了栖身之所。洞不大,一家五口加上赵铁骨,挤得满满当当,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淡水是最大的问题。那个小水洼的水很快见了底。张启明想起前世学过的简易海水淡化方法——蒸馏。但没有合适的容器。最后,他们用从船上拆下来的一个破铁锅,架在火上,上面倒扣另一个稍小的陶盆,陶盆边缘用湿布密封。海水煮沸,蒸汽在陶盆底部冷凝,滴入放在下面的破碗里。效率极低,折腾大半天,只得小半碗淡水,还耗了大量柴火。 食物相对好解决。赵铁骨是野外生存的行家,他教二狗用削尖的木棍叉鱼,教张启明辨认可食用的海藻和贝类。海鸟和鸟蛋是不错的蛋白质来源,但不敢过度捕捉,怕吓跑了鸟群。张启明则在岩石缝隙里开垦出几小块“地”,将从海边收集来的鸟粪和海藻腐烂物埋进去,种上海蓬子和在岛上发现的几株疑似野薯的块茎。 船上的十几袋盐成了宝贵的物资。张启明小心地将它们转移到洞里干燥处保存。盐不仅可以食用,在未来,或许还能作为交换物。 第五天傍晚,张启明和赵铁骨坐在洞口,望着西沉的太阳。海面被染成一片金黄,但美景无人欣赏。 “赵叔,咱们不能一直这样。”张启明打破沉默,“岛上资源有限,六张嘴吃饭,坐吃山空。而且,王扒皮不会善罢甘休,盐课司丢了船死了人,一定会追查。咱们得早做打算。” 赵铁骨默默磨着一块从船上拆下来的铁片,想把它磨成刀:“你想怎么打算?” “第一,得有人。就咱们几个,什么都干不成。得收拢些像咱们一样,活不下去、敢拼命的人。灶户、渔民、逃军、流民,都行。”张启明说。 “第二,得有船。就这一条沙船,跑不了远海,也经不起风浪。得造新船,或者抢更好的船。” “第三,得有营生。光靠捕鱼捉鸟不行。咱们有盐,但卖盐需要渠道,而且太扎眼。得找别的路子。” 赵铁骨停下磨刀,看着他:“你想当海盗?” “不。”张启明摇头,“海盗抢掠为生,没有根基,是流寇。我要的,是一个能自己生产、能贸易、能自卫的据点。海盗是贼,咱们……要当坐寇,不,是当这片海上的主人之一。” 赵铁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野心不小。但你凭什么?就凭你改良制盐的那点小聪明,凭我这把老骨头,凭你爹娘弟妹?” “凭这个。”张启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凭我知道怎么让人心服,凭我知道怎么组织,凭我知道未来的大势。也凭……”他看向赵铁骨,“赵叔你这样的老兵。更凭,咱们已经没退路了。” 赵铁骨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说得对,没退路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怎么干,我跟着。但丑话说前头,要是你带着大家往死路上走,我第一个不答应。” “放心,赵叔。我要带大家活的,不是去死。”张启明站起身,望着暮色中苍茫的大海,“第一步,咱们得让这淬火岛,像个能住人的地方。明天开始,建瞭望台,设陷阱,规划营地。然后,等风浪小点,咱们得出去‘招人’了。” 第三幕 来客 就在张启明开始规划岛屿防御和营建的第二天,海上来了一条船。 不是官船,也不是渔船。是一条比他们的沙船稍大些的旧福船,船帆打满了补丁,正歪歪斜斜地朝着淬火岛漂来——不,不是漂,是失控。船的舵似乎坏了,只能随风和海流移动。 瞭望的是二狗,他连滚爬爬地从临时搭起的木架瞭望台上下来,气喘吁吁地报告。 张启明和赵铁骨立刻赶到岸边岩石后隐蔽观察。船越来越近,能看见甲板上有人影晃动,似乎在拼命划桨,想控制方向,但效果甚微。船正被海流推向岛屿西面那片暗礁区! “要撞礁了。”赵铁骨眯起眼。 果然,片刻后,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船身剧烈一震,歪斜着卡在了几块礁石之间。船上传来惊叫和哭喊。 接着,几个人从船上跳下,蹚着齐腰深的海水,狼狈地向岸边逃来。一共七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个半大孩子。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上岸后瘫在沙滩上,惊魂未定。 张启明和赵铁骨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张启明是那把短刀和硬木棍,赵铁骨是磨出刃的铁片刀。 “你们是什么人?”张启明从岩石后走出,沉声问道。他故意让声音显得粗哑些。 那七人吓了一跳,慌忙聚拢,两个男人挡在前面,警惕地看着张启明和赵铁骨。当先的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虽然瘦,但骨架宽大,手上满是老茧和水锈,像是个老船工。他身后是个同样干瘦的妇人,紧紧搂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另外四人,两个是年轻男子,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满脸雀斑的瘦弱少年。 “俺……俺们是逃难的。”老船工开口,带着浓重的闽地口音,“船坏了,多谢……多谢好汉救命。”他显然把张启明和赵铁骨当成了岛上的“主人”。 “逃难?从哪来?为什么逃?”赵铁骨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些人。他注意到,那两个年轻男子手上也有茧,但不是农活磨出来的,更像是工匠。中年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破包袱,露出的边角像是工具。 老船工脸上露出悲苦之色:“俺们是福建月港那边的。今年夏台风,家里船和屋都毁了,欠了海主(海盗兼海商)的债,还不上,要被拉去抵债。没办法,几家凑钱买了这条破船,想跑北边来讨生活。没想到船不争气,舵轴断了,差点都喂了鱼……” 他说的“海主”,很可能就是郑芝龙、李魁奇之类的大海盗兼海商集团。明末福建沿海,这种破产渔民、船工被逼逃亡的很多。 “你们都会什么?”张启明问。 “俺是老船匠,会修船,也会点木工。”老船工说。他指了指身后两个年轻男子,“这是俺儿子和侄子,都跟着俺学手艺,打下手还行。”又指那中年妇人,“这是俺屋里的,会织网补帆。那后生……”他看向那个雀斑少年,“是路上遇着的,说是从宁波逃出来的学徒,家里是铁匠铺,遭了兵灾,就剩他一个,会点打铁。” 张启明心中一动。船匠、木工、铁匠学徒!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淬火岛最缺的就是有手艺的人!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这岛是我们的。要留下,得守规矩。” “什么规矩?”老船工紧张地问。 “第一,听话。岛上一切,听安排。第二,干活。有手艺出手艺,有力气出力气,不养闲人。第三,嘴严。岛上看到听到的,不准对外说半个字。第四,敢拼命。真有敌人来,拿起家伙一起上。”张启明一字一句地说。 老船工和身后几人对视一眼。他们已走投无路,船也坏了,在这茫茫大海上,能有个落脚地已是万幸。 “俺们……俺们愿意!”老船工带头跪下,“只求好汉给条活路,给口吃的!” “起来吧。”张启明上前扶起他,“我叫张启明。这位是赵铁骨,赵叔。以后叫名字就行。你们叫什么?” “俺叫陈大船,这是俺屋里的陈林氏,儿子陈桩,侄子陈栓……”老船工一一介绍。 加上这新来的七人,淬火岛的人口一下子达到了十三人。虽然老弱妇孺居多,但有了两个船匠、一个铁匠学徒,意义重大。 张启明立刻安排。陈大船父子去查看那条搁浅的破福船,评估能否修复。陈林氏和那个逃难的妇人(姓王)负责帮忙做饭、缝补。铁匠学徒阿铁(大名李铁),跟着赵铁骨,用岛上能找到的材料,尝试弄个简易的打铁炉——至少要把大家的刀、工具打磨锋利。 食物压力骤然增大。张启明带着二狗和陈桩、陈栓两个年轻人,加大捕鱼和采集的力度。赵铁骨则带着阿铁,在岛屿最高处开始搭建一个更正式的瞭望台,并用石头和削尖的木桩,在岛屿最容易登陆的滩涂外围,设置了第一道简易防御工事——陷坑和拒马。 那条破福船检查的结果不太乐观。船底在礁石上划开了个大口子,龙骨可能也有损伤,以岛上现有的条件,完全修复几乎不可能。但陈大船说,船上还有些能用的木料、铁钉、帆布,可以拆下来用。 “船修不好,但拆了它的料,加上咱们原来那条沙船的料,或许能拼凑出一条稍微大点、结实点的船。”陈大船对张启明说,“就是得花时间,而且新拼的船,跑不了太远,只能在近海转转。” “能跑近海就行。”张启明说,“我们需要一条能去附近大岛,甚至偷偷回岸边的船,打探消息,换点必需品,也……招揽更多人。” 有了陈大船这个老船匠,张启明关于船只改造的一些想法有了实现的可能。他凭着前世对帆船原理的粗浅了解,结合陈大船的实际经验,开始规划“淬火岛一号船”——一条结合沙船稳定和福船载重优点,并尝试加装简易舵轮(用拆下来的旧齿轮和绳索改造)的混合帆船。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淬火岛渐渐有了点“营地”的模样。最高处的瞭望台能看清周围十几里的海面。滩涂前的防御工事虽然简陋,但足以让试图登陆的人付出代价。海蚀洞被扩建了一些,还用拆船得来的木板隔出了几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山洞深处,还挖了个地窖,储存珍贵的淡水和盐。 一个月后,崇祯元年(天启七年八月后改元)的正月,淬火岛迎来了第二批不速之客。 这次不是遇难者,而是三条小渔船,载着十几个人,径直朝着淬火岛驶来。看方向,像是从舟山本岛或附近大岛来的。 瞭望台上发出警报。 张启明、赵铁骨立刻组织所有能拿动武器的人——男人,还有陈林氏、王婶这样的健壮妇人,拿着鱼叉、削尖的木棍、菜刀,聚集在滩涂后的防御工事后。 三条渔船在离岸不远停下,没有强行靠岸。中间那条船上,站起一个穿着半旧绸衫、头戴方巾的中年人,远远拱手,声音洪亮: “对面的朋友!在下舟山沈家管事沈福!路过宝地,别无他意!我家主人听说这东极外海有新朋友落脚,特让在下送来薄礼,交个朋友!” 说着,他示意手下,从船上搬下几个麻袋,放在一条小舢板上。一个水手划着舢板,将麻袋送到岸边,然后立刻划回。 张启明让陈桩小心上前查看。麻袋里是糙米、咸鱼、还有一小坛酒,甚至有两匹粗布和几包针线。 “沈家?舟山海商沈家?”赵铁骨在张启明耳边低语,“是舟山本地的大海商,主要跑日本、琉球,跟官府、海盗都有交情,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们消息灵通,看来是知道咱们在这儿了。” 张启明心中急转。沈家送礼,是试探,也是示好。但更多的是警告:我知道你们在这儿,我看得起你们,才来送礼交朋友。 他走出防御工事,对那沈家管事拱了拱手:“在下张启明,多谢沈老爷厚礼。荒岛简陋,无以待客,还请沈管事代向沈老爷问好。” 沈福在船上笑了笑:“张兄弟客气!我家主人说了,四海之内皆兄弟。诸位在这外海立足不易,若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什么‘特产’想出手,可随时来舟山沈家湾找我沈家。价钱,好商量!” 他特意加重了“特产”二字,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岛上隐约可见的、新开垦的一小片盐田痕迹。 张启明心中一凛。沈家不仅知道他们的存在,连他们在晒盐都知道了!是之前逃亡时走漏的风声,还是这附近有他们的眼线? “一定。还请沈管事回去禀报沈老爷,张启明记下这份情了。”他不动声色。 沈福又客套几句,便带着船队离开了,走时还留下了一面小小的沈家旗,说“挂在岛上,行海的弟兄们见了,多少给几分面子”。 看着沈家的船消失在视野里,张启明脸色沉了下来。 “来者不善。”赵铁骨说。 “是善是恶,看咱们有没有用。”张启明说,“沈家是商人,看重利益。他们现在示好,是想看看咱们能不能产出他们想要的‘货’,或者,有没有被他们收编的价值。如果我们太弱,或者没有价值,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送礼的船了。” 他转身,看着身后这群刚刚有了点生气、脸上还带着惶惑的新岛民,提高了声音: “大家都看到了!有人给咱们送礼,不是看咱们可怜,是看咱们有了点样子!但咱们不能靠别人施舍活着!从今天起,淬火岛,要真正像个能活人、能成事的地方!陈叔,船要加快造!赵叔,瞭望和防卫不能松!所有人,该练手的练手,该出力的出力!咱们要在这海上,挣出自己的一片天!” 众人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看着岛上这一个月来从无到有的一切,心中那份漂泊无依的惶恐,渐渐被一种粗糙的、新生的希望取代。 盐还在晒,船在建造,防御在加强。 淬火岛的火,在这天启七年(崇祯元年)初春的海风中,顽强地燃烧着,等待着真正淬火成钢的那一刻。 (第四章 骷髅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