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惊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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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惊沙·一九七一年三月十五日
刺骨的冰风刮过脸颊的最后一瞬,苏澈还在盯着崖壁上那道泛着羊脂般柔光的玉脉纹路。作为2025年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最年轻的副研究员,他跟着科考队深入昆仑无人区三个月,终于找到了传说中已经枯竭的且末古玉矿脉分支。脚边的冰缝突然毫无预兆地开裂,他整个人失重坠落,怀里攥着的那块刚挖出来的鸽血红皮昆仑玉籽料烫得像块烧红的炭,顺着胸口的皮肤渗了进去,眼前只剩洞窟深处晃荡的暖金色光团,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同志?同志你醒了?是不是晕车晕狠了?”
粗糙的摇晃带着柴油和玉米面混合的怪异味道钻进口鼻,苏澈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车顶棚,车身正有节奏地晃荡着,哐当哐当的铁轨碰撞声砸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旁边坐着个戴厚瓶底眼镜的年轻人,头发乱得像鸡窝,白衬衫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见他醒了,忙递过来一个豁口的搪瓷缸:“快喝点水,刚才过风区的时候你头一歪就倒了,可把我吓一跳。”
苏澈下意识接过缸子,指尖碰到冰凉的搪瓷壁,脑子还有点发懵。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却不是常年握地质锤磨出来的、带着硬硌触感的老茧,而是更软一点、干农活留下的痕迹。身上穿的不是他的冲锋衣,是一件洗得领口发毛的军绿色解放装,左胸别着个红彤彤的“上海市赴疆知青”徽章,亮得晃眼。
“我叫周文,上海交大的,跟你一批去且末建设兵团的,咱们邻座坐了快两天了,你之前一直不爱说话,我还以为你性子冷呢。”年轻人挠挠头,露出个憨厚的笑。

苏澈的喉结动了动,没有立刻说话。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苏澈,今年二十四岁,上海复旦大学地质系肄业,父亲苏文轩是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母亲陈素云是静安区小学的语文老师,弟弟苏沐二十岁,刚报名去了北大荒生产建设兵团,妹妹苏婷十八岁,留在上海照顾父母。半个月前,家里本来给原主争取到了留城进机械厂的名额,他却主动让给了家里更困难的同班同学,自己报名来了新疆,三天前刚坐上这趟从上海开往乌鲁木齐的知青专列,刚才过甘肃境内的大风区,车身晃得厉害,原主本来就因为出发前家里出事熬了几夜,直接晕了过去,再醒过来,芯子就换成了来自五十四年后的地质学者苏澈。

他下意识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淡青色的玉形印记,温度比皮肤略高一点,和他坠崖时攥在手里的那块昆仑玉籽料的形状一模一样。苏澈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意念刚触到那道印记,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片约莫半亩大小的空间,地上是疏松的沙质土,中央有个拳头大的泉眼,正缓缓往外渗着清冽的泉水,角落还堆着小半袋他2025年科考时随身携带的沙棘、梭梭草种子,还有半盒没吃完的维生素片。
是那块玉带来的空间?苏澈心里一动,指尖悄悄探进空间,沾了一滴灵泉水,刚碰到舌尖,一股清甜的凉意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刚才还昏沉发胀的脑子瞬间清明了不少,连坐了两天火车的腰酸背痛都消了大半。

“哐当——”
列车突然猛地晃了一下,周文忙扶住旁边的行李架,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咋舌道:“我的妈呀,这风也太大了,沙子都把天遮黄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沙暴呢。”
苏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果不其然,漫天的黄沙像厚重的幕布一样压下来,天地间只剩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远处的天际线露着一点淡青色的轮廓,是昆仑山脉的雪顶,和他坠崖前看到的那片雪山,轮廓分毫不差。
他低头看向怀里,贴身的地方还挂着个红绳穿的玉坠,是原主奶奶留给他的,和他之前那块籽料的气息隐隐呼应着,温温的贴在胸口。苏澈慢慢吐了口气,作为常年在野外跑的地质人,他的适应能力远比普通人强,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他还有这个意外得来的灵泉空间,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至少能活下去。

“同志,查票了,把你们的迁移证明和知青证都拿出来。”
乘警的声音从车厢那头传过来,苏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原主的证件,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里面夹着一封上海家里寄来的信,信封角已经皱了,是出发前母亲寄来的,字里行间都是担心,还隐晦地提了一句父亲最近被系里的造反派盯上了,要他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用挂念家里。
苏澈的指尖摩挲着信纸上母亲娟秀的字迹,心脏像是被轻轻拽了一下。不管是原来的苏澈还是现在的他,上海的那家人都是他的软肋,这个年代动荡不安,他远在新疆,首先要站稳脚跟,才能想办法护着千里之外的家人。
“给,你的证。”乘警检查完证件,还给苏澈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小伙子身体没事吧?刚才过风区的时候听见你这边有人晕了,要是不舒服就去列车医务室找大夫。”
“没事,谢谢同志,已经好多了。”苏澈笑了笑,把证件收好。

周文递过来一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还有半块咸萝卜:“快吃点吧,离下一次吃饭还有三个小时呢,我听说且末那边比这边还苦,到处都是戈壁滩,连树都没几棵,咱们去了就得开荒,你这看着文文弱弱的,能不能扛得住啊?”
苏澈接过窝头,入手粗糙得硌手,咬了一口,干涩的玉米面拉得嗓子疼,他不动声色地指尖微动,沾了一滴灵泉水抹在窝头上,再咬的时候,干涩的口感居然柔和了不少,还带着点淡淡的甜味。“没事,我以前常跟着老师出去跑野外,吃苦惯了。”
这话倒是真的,他以前去可可西里、羌塘无人区科考的时候,吃过冻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喝过融化的雪水,这点玉米面窝头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周文眼睛亮了:“你也是学地质的?我也是啊!我学的农业水利,以后咱们到了兵团,说不定能分到一个连队!我听说那边缺水缺得厉害,要是能找到地下水就好了。”
苏澈心里微动,且末县的水文地质情况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哪里有地下暗河,哪里有废弃的坎儿井,他比这个年代的人清楚得多。他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的黄沙,风已经小了点,远处的昆仑雪顶看得更清楚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意念探进灵泉空间,看到刚才那几滴渗出来的灵泉水落在角落的沙土里,居然泡发了一颗沙棘种子,已经冒出了一点细细的白芽。
广播里突然传来播音员热情的声音:“各位知青同志请注意,前方即将到达柳园站,列车将临时停靠二十分钟,请需要下车活动的同志带好随身物品,注意安全……”
车厢里瞬间热闹了起来,坐了两天火车的知青们纷纷伸着懒腰起身,有人抱怨风太大,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到了兵团之后的生活,苏澈睁开眼,摸了摸胸口的玉坠,又看了看左手腕的淡青色印记,眼神沉静。
一九七一年的三月,昆仑北麓的黄沙正烈,他的路,就从这趟摇摇晃晃的知青专列上,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