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胎教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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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胎教趣事
1996年的11月,清江市的冷风已经浸着刺骨的湿意,连绵的冷雨下了三天,把青石板路泡得滑溜溜的,院角的金桂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风一吹就呜呜地响,可周家的堂屋里却暖得像浸在温汤里。
铁皮煤炉烧得通红,上面坐着个擦得锃亮的铜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苏秀兰特意扔了几块晒干的橘子皮进去,甜丝丝的清香味混着煤烟的暖意,飘得满屋子都是。刚满八个月的周安宁裹着绣着老虎头的红棉袄,躺在铺着薄棉垫的摇篮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小嘴巴时不时吐个泡泡,乖得不像话。
苏秀兰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摇篮边,鼻梁上架着副磨花了框的老花镜,手里捧着本翻得页角卷边的《唐诗三百首》——那还是林静上师范学校的时候用的,扉页还写着她清秀的名字。她凑得离书页近,一字一句念得慢,声音带着点老太太特有的沙哑,却咬字清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念完一首,她低头去看摇篮里的小安宁,就见小丫头挥舞着粉嫩嫩的小爪子,嘴里“咿呀”了两声,像是在跟着和,苏秀兰立刻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哟,我孙女听懂啦?真聪明,比你爸小时候强多了,你爸那时候三岁了还只会喊吃糖。”
刚趴在八仙桌上写完作业的周景行听见这话,立刻把铅笔往铅笔盒里一塞,蹬着小皮鞋哒哒哒跑过来,挤到苏秀兰身边,脑袋凑到摇篮边上:“奶奶奶奶,我也要给安安念!我会念童话书!老师昨天刚教我们认了好多字!”
他说着就举起来手里那本卷了边的《格林童话》,是上次去山区助学的时候,林静给他买的奖品,他宝贝得不行,平时翻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折了页。苏秀兰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行,你念,给你妹妹听,慢着点念,别吓着她。”
景行立刻坐直了身子,小手指着书上的字,磕磕巴巴地念:“从、前,有个白雪公主,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他认得的字有限,遇到生僻字就卡壳,皱着小眉头想半天想不起来,就自己瞎编,“然后、然后白雪公主就遇到了奥特曼,奥特曼打跑了皇后派来的怪兽,把白雪公主救回了家!”
苏秀兰听得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小混球,白雪公主什么时候跟奥特曼扯上关系了?别教坏你妹妹。”景行自己也笑,挠了挠头,刚要接着编,就见摇篮里的小安宁突然“咯咯”笑出了声,小胳膊挥得更欢,像是觉得哥哥念得特别好听。
“你看你看!”景行立刻得意了,指着妹妹喊,“安安喜欢听!她笑了!我还要念!我还要给她念迪迦奥特曼打怪兽的故事!”
正说着,周建斌掀着门帘从外面进来,身上还沾着点外面的冷意,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是下午去各个分店盘账拿回来的。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凑到煤炉边烤了烤,听见景行的话就笑:“你们娘仨念这些没用,要我说,就得从小培养经济头脑,以后安安要是想接手咱们家的超市,现在就得启蒙。”
他说着就翻开来手里的账本,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对着摇篮念:“1996年11月2号,静安店进货:大米两百斤,单价三毛八,总款七十六元;卫生纸五十提,单价两块二,总款一百一十元;当日总营业额一千二百八十元,净利润三百四十二块五……”
他念得一本正经,刚念到一半,林静端着一盘洗好的冬枣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就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别胡闹,安安才多大,听得懂什么账本?别把孩子教得满身铜臭味。”
“哎,这怎么能叫胡闹呢?”周建斌笑着躲开,伸手拿了个最大的冬枣塞到林静嘴里,“我闺女以后要是当老板娘,不得从小熟悉业务啊?你看她听得都不眨眼呢。”
林静嚼着甜脆的冬枣,低头去看摇篮,果然见小安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周建斌手里的账本看,小嘴巴还一咂一咂的,像是真在听,她忍不住也笑了,伸手戳了戳周建斌的胳膊:“就你歪理多。”
坐在角落擦钳工工具的周大山听了半天,这时终于开口,声音瓮声瓮气的,却带着笑意:“要我说,还是像静静好,文文气气的,以后当老师,教书育人,多好。跟着你爸学算什么,一身铜臭味。”
周建斌立刻喊冤:“爸,我那是合法经营,什么叫铜臭味啊?咱们家现在的好日子,不都是靠超市赚来的?再说了,当老师也好,当老板也好,只要安安喜欢,我都支持。”
苏秀兰笑着打圆场,伸手把景行歪到一边的衣领理好:“都好都好,我们家安安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奶奶都支持。说起来啊,这也算是补胎教了,当初怀安安的时候,咱们家正忙着开第四家分店,你既要上课又要帮着管账,我天天盯着装修,哪有功夫给孩子做胎教?现在闲下来了,多给她念念书,什么时候补都不算晚。”
林静忍不住笑:“妈,哪有孩子都生下来了才补胎教的?人家胎教都是怀孕的时候做的。”
“我管他什么时候做。”苏秀兰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里的唐诗三百首,“只要我孙女喜欢听,什么时候都算胎教。你看她听得多认真。”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敲门声,张婶掀着伞进来,手里拎着个纸袋子,身上还沾着雨珠:“秀兰姐,在家呢?上次我姑娘从深圳带回来的奶糖,我给景行和安安拿点,奶香味特别浓,孩子都爱吃。”
苏秀兰赶紧起身接过来,把人让到煤炉边烤火:“哎呀,你还特意跑一趟,快坐快坐,烤烤火,我刚蒸的红薯,在炉边煨着呢,甜得很,你拿两个回去吃。”
张婶坐下来,瞟见摇篮边堆着的唐诗三百首、童话书还有账本,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家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小的孩子,就给她念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培养小状元啊?”
“什么状元不状元的。”苏秀兰笑着给她倒了杯热茶,“就是没事干,凑个热闹,给孩子听个响,省得她闹。你别说,这招还真管用,以前安安醒了总爱哭,现在我们天天给她念点东西,她乖得很,半天都不闹一声。”
“那还是你们家会带孩子。”张婶喝了口热茶,感慨道,“我家那个孙女儿,比安安大三个月,天天醒了就哭,哄都哄不住,我儿媳妇天天愁得掉头发,改天我让她过来跟你学学经验。”
两人唠了十来分钟家常,张婶才拿着苏秀兰塞给她的两个烤红薯走了,临走还夸了半天安安长得白净,以后肯定是个小美人。
送走张婶,林静走过来坐在摇篮边,从苏秀兰手里拿过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自己最喜欢的《咏鹅》,声音软乎乎的,念得慢而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她声音本来就温柔,念起诗来像春风拂过水面,小安宁听得眼睛都不眨,伸着小爪子去抓林静垂下来的发梢,抓到手就攥得紧紧的,嘴里“咿呀”个不停,像是在跟着念。景行也凑过来,跟着林静一起念,奶声奶气的声音和林静温柔的声音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软。
周建斌站在旁边看了会儿,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下午去批发市场进货的时候淘的拨浪鼓,鼓面画着个花老虎,木柄磨得光滑,一摇就发出“咚咚”的脆响。他凑到摇篮边摇了两下,小安宁立刻松开了抓着林静头发的手,伸着胳膊去够拨浪鼓,够了半天够不到,急得哼唧,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景行赶紧从周建斌手里拿过拨浪鼓,蹲在摇篮边慢慢摇,还逗她:“安安乖,叫哥哥,叫哥哥就给你玩。”
小安宁哪里会叫,只是看着他咯咯笑,口水都流到了棉袄领子上,林静赶紧拿手帕给她擦,笑着瞪了景行一眼:“你别逗她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周大山擦完了他那套宝贝钳工工具,起身给每个人都泡了杯热茶,茶香混着煤炉上橘子皮的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打在瓦上哒哒地响,风卷着雨丝刮得窗户纸哗哗响,可屋里却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没多大会儿,小安宁听着林静念诗,眼皮慢慢沉了,小脑袋歪在一边,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小嘴角还翘着,像是做了什么甜甜的好梦。景行也困了,靠在苏秀兰腿上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周建斌走过去,轻轻把景行抱起来,往他的小房间走,林静跟在后面,给他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堂屋里,苏秀兰正坐在摇篮边,轻轻晃着摇篮,周大山给她递了杯热茶,低声说:“累了一天了,你也歇会儿,我来晃。”
苏秀兰接过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看着摇篮里睡得安稳的小安宁,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相视一笑的周建斌和林静,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铜水壶的汽笛声突然呜呜地响了起来,周建斌赶紧走过去提开水壶,林静跟在后面给他递暖水瓶,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十足,连碰着对方的手都要相视一笑。
苏秀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暖得发烫。她活了两辈子,前一世糊涂,把好好的家搅得支离破碎,落了个孤苦伶仃的下场,这一世老天厚待她,让她有机会弥补过错,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丈夫体贴,儿子懂事,儿媳孝顺,孙辈乖巧,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低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小安宁,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低声念叨:“我的小安安,你可要好好长,以后啊,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甜。”
风还在外面刮着,雨还在外面下着,可周家的堂屋里,暖意却浓得化不开,裹着每个人的笑意,漫过了1996年的初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