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五店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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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五店同庆
一九九六年的元旦来得格外热闹,清江市大街小巷都挂着印着“庆祝元旦”的红灯笼,巷口的广播站反复放着《好日子》,甜滋滋的歌声飘得老远。离元旦还有小半个月,周家上下就忙得脚不沾地——秀静超市的第五家分店,就定在一月一号这天开业,地址选在刚建成的清棉机械厂新家属区门口,三千多户职工等着入住,是块没人抢的黄金地段。
新店的牌匾是林静起的名,叫“景安店”,取了周景行的“景”和未出生的周安宁的“安”,铜字打出来擦得亮堂堂的,苏秀兰摸着牌匾笑得合不拢嘴,连说“这名起得好,看着就吉利”。周建斌这段时间干脆把老店的事都交给店长管,天天泡在新店盯装修,墙面刷成暖乎乎的米黄色,柜台特意改矮了十公分,方便老人小孩拿东西,墙角还专门留了半平米的地方摆爱心角,放街坊邻居捐的旧衣服文具,每月定时往青山小学送。
周大山每天下班就拎着工具包过来帮忙,拧螺丝刷墙面,干得比雇的工人还起劲。景行放了学就背着书包往新店跑,兜里揣着奶糖,给每个干活的工人都塞一颗,还踮着脚在刚刷好的墙根画歪歪扭扭的小太阳,画得满手颜料也不在乎,工人都笑他是“小老板”,他还挺得瑟地拍胸脯:“我以后要开比我爸还大的超市!给小朋友免费发糖!”
周建斌这段时间总神神秘秘的,苏秀兰好几次撞见他躲在储物间打电话,压低声音问“钻戒到了吗”“玫瑰能不能保鲜到元旦”,看见她进来就慌慌张张挂电话,脸涨得通红。苏秀兰也不点破,转头就拉着林静去百货大楼挑了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塞到她手里:“元旦那天穿,漂漂亮亮的,别给我丢脸。”林静捧着软乎乎的大衣,眼眶都热了,知道婆婆这是提前给她撑场面。
一月一号当天,天刚蒙蒙亮,新店门口的鞭炮就劈里啪啦响了起来,红绸子一揭,“秀静超市景安店”几个大字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四家老店的员工都过来帮忙,社区超市联盟的十几个店主也拎着花篮来道贺,附近的街坊邻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苏秀兰穿着新做的缎面棉袄,站在门口给大家发喜糖,嗓门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今天开业所有商品八折!满五块钱就送两个鸡蛋!先到先得啊!”
人群哄得一声就涌了进去,大米白面的摊位前挤得最满,林静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站在收银台边帮忙算账,指尖敲着算盘快得飞起,嘴角一直翘着。林静学校的老校长也特意过来捧场,拉着苏秀兰的手一个劲地夸:“秀兰啊,你家林静可是我们学校的宝贝,书教得好,心还善,上次给青山小学捐的棉袄,孩子们都记着她的好呢。”苏秀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拍着老校长的手说:“那是她心善,也是我们老周家有福气,才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景行穿着新的藏蓝色羽绒服,举着个小红旗在门口蹦,看见认识的小朋友就往店里拉,奶声奶气地喊“我家超市的糖可甜了”,逗得大家直笑。快到中午的时候人稍微少了点,周建斌突然拿了个话筒走上前,大家以为他要讲感谢的话,都停下来鼓掌,结果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了。
“今天不仅是我们第五家店开业的日子,还有件事,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周建斌挠了挠头,脸涨得通红,伸手把站在收银台边的林静拉到前面,林静还懵着呢,以为要让她给大家讲几句,刚要开口,就见周建斌突然从背后捧出一大束红玫瑰,足足有九十九朵,艳得晃眼,另一只手里拿着个藏蓝色的丝绒盒子,“噗通”一声就单膝跪了下去。
周围瞬间炸了锅,吹口哨的、鼓掌的、喊“好样的”的声音混在一起,林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静静,六年前我娶你的时候,家里穷,就给你扯了身红衣裳,买了个二百块的银戒指,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给你办。”周建斌的声音有点抖,举着戒指盒的手也微微颤,“这些年我混账,做了好多对不起你的事,让你受了太多委屈,我知道说多少对不起都没用。现在咱们五家店开起来了,我名下的房子、存款、所有超市的股份,我都已经转到你名下了,以后家里的钱你管,孩子我带,家务我做,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能不能……再嫁给我一次?”
“答应他!答应他!”周围的人都起哄,景行也蹦得老高,举着小旗子喊“妈妈答应爸爸!爸爸以后不敢欺负你了!”苏秀兰站在旁边,攥着周大山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周大山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己也偷偷抹了抹眼角。
林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晒得黝黑、眼里满是恳切的男人,想起六年前新婚时他捧着红糖水给自己喝的样子,想起他出轨时自己躲在被子里哭的夜晚,想起他被开除那天蹲在门口酗酒的颓废,想起他背着青山小学的孩子过河时背上的温度,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她伸手接过那束还带着露水的玫瑰,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咬着唇笑:“戒指我收,但是婚礼得补办,要请我所有的同事和学生来,还有青山小学的孩子们,都要请来吃喜糖。”
“哎!好!都听你的!”周建斌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戒指戴在林静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是他偷偷拿林静以前的旧戒指去配的,圈口一点不差。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差点摔了,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林静赶紧伸手扶他,被他一把抱在怀里,周围的掌声响得震耳朵。
当天晚上关门盘点,五家店的营业额加起来居然有八千多块,周建斌把所有的账本都摞在林静面前,笑得像个傻子:“你看,我都算好了,今年的利润留一部分扩张,剩下的都存你名下,以后我就是给你打工的,你给我发工资就行。”林静笑着拍了他的手一下,指尖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秀兰在厨房煮了一大锅芝麻馅的汤圆,每个碗里都卧了个溏心鸡蛋,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景行扒着碗边吃汤圆,忽然从抽屉里翻出一摞泛黄的纸,举着问:“妈妈,这是什么呀?上面还有爸爸的手印呢。”
周建斌一看,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那是他以前挪用公款时写的认罪书,还有上次复婚时签的保证书,他伸手就要抢,被林静按住了。林静笑着摸了摸景行的头:“这是你爸爸以前给妈妈写的保证书,保证以后好好对妈妈,好好对景行和妹妹,要是做不到,奶奶就用擀面杖打他。”
“哦!我监督爸爸!”景行把那摞纸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要是爸爸不听话,我就告诉奶奶!”
全家都笑出了声,周建斌挠着头也笑,拿起酒杯给苏秀兰和周大山敬了一杯:“爸,妈,这些年要是没有你们,我早就成了街上的混混了,我敬你们一杯,以后我肯定好好做人,好好对静静和孩子。”
苏秀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酒,辣得她皱了皱眉,心里却暖得发烫。她看着窗外亮得晃眼的元旦灯笼,看着林静低头给景行擦嘴角的汤圆馅,看着周建斌凑过去给林静剥橘子,看着周大山偷偷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她碗里,忽然就想起重生那天,她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林静殉职的报纸,心里凉得像冰,一睁眼却回到了一九九零年的春天,林静站在厨房门口,怯生生地喊她“妈”。
这六年啊,她打了儿子三次,跟柳艳斗了无数回,看着这家从鸡飞狗跳变成热热闹闹,看着儿子从混账东西变成负责任的丈夫父亲,看着儿媳从隐忍委屈变成眼里有光的独立女人,马上还要有个软乎乎的小孙女,她这一辈子,真的值了。
“妈,想啥呢?快吃汤圆,凉了就不好吃了。”林静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苏秀兰接过咬了一口,甜得直沁心脾。
窗外的《好日子》还在唱,屋里暖融融的,汤圆的香气裹着笑声,飘得老远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