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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艳女上门 1990年10月10日的风还带着秋雨的凉意,巷口的桂花被前几天的暴雨打落了大半,甜香混着湿泥土的味道飘进周家小院,苏秀兰端着刚熬好的艾叶水往堂屋走,热气熏得她脸通红。 前几天淋了雨受了凉,她咳了整整两天,林静放心不下,特意绕了两条街去供销社买了半斤艾叶,说熬水泡脚祛寒,还怕她嫌麻烦,每天放学回来亲手给她兑水温。这会儿林静正坐在灶边给她炖冰糖雪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飘得满院子都是,周大山蹲在门槛上修昨天被雨泡坏的自行车,整个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满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还带着点不耐烦的急促,苏秀兰以为是对门张婶来借针线,擦了擦手就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先钻了进来,熏得她眉头一皱。 门口站着个穿大红色呢子大衣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口红涂得艳得要滴血,脚上踩的高跟鞋比砖头还高,站在灰扑扑的家属院门口,活像从年画里跑出来的妖精。她看见苏秀兰,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细着嗓子问:“阿姨,请问周建斌家是这儿吗?我是他朋友。” 这声音,这香水味,苏秀兰这辈子都忘不了——就是上次在市政府门口跟周建斌拉拉扯扯的那个柳艳!她下意识就想把门摔上,柳艳却伸手抵住了门框,半个身子都往里面挤,眼睛还往屋里瞟:“阿姨,我找建斌有事,他在家吗?” “他不在,也不欢迎你来。”苏秀兰堵在门口,脸冷得像结了冰,“我不管你是谁,赶紧走,我家不招待不三不四的人。” “阿姨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柳艳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故意放大了音量,生怕周围邻居听不见似的,“我跟建斌是真心相爱的,他说他早就不爱家里那个黄脸婆了,要不是你拦着,他早就跟她离婚娶我了。我今天来就是想求求你,成全我们俩好不好?” 这话刚落,灶边的林静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了砂锅里,她扶着腰慢慢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苏秀兰心里一紧,生怕她动了胎气,回头刚要哄,柳艳已经顺着门缝挤了进来,一眼看见站在堂屋门口的林静,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勾出一抹阴狠的笑,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柔声道:“哟,这位就是姐姐吧?真不好意思,我也怀了建斌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总不能让周家的种流落在外,你就行行好,把位置让给我吧?” “放你娘的屁!”苏秀兰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扫了一眼脚边刚端出来的艾叶水,温度刚好还冒着热气,是她刚才兑好了准备给林静泡脚消肿的,她想都没想,端起那盆水直接朝着柳艳劈头盖脸就泼了过去! “哗——” 温热的艾叶水混着碎艾叶浇了柳艳满头满脸,她烫得尖叫一声,红呢子大衣湿了个透,脸上的妆全花了,睫毛膏晕开黑糊糊的两道,活像个吊死鬼,头发上还挂着好几片艾叶,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你敢泼我!”柳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秀兰的鼻子就要骂。 “我泼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破鞋!”苏秀兰把盆往地上一放,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夜来香歌舞厅跳脱衣舞的货色,也敢来我周家撒野?还周家的种?你跟多少男人睡过自己数得清吗?真怀了也是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孽种,还敢来我这儿碰瓷?我告诉你,我苏秀兰活了五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你再敢踏我家门槛一步,我拿大扫把打断你的腿,把你那点破事全抖落到市政府大门口去,看你还要不要脸!” 周围邻居听见动静都探出头来看,一看见柳艳那身打扮,再听苏秀兰这话,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指指点点的议论声立刻就响了起来:“哟,这不是夜来香那个头牌吗?怎么跑人家家属院来了?”“还能来干啥,勾搭人家有妇之夫呗,真不要脸!”“苏婶干得好!这种破鞋就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柳艳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想撒泼又怕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到时候真把她的老底抖出来,她还怎么勾搭别的男人?她咬着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恶狠狠地瞪着苏秀兰和林静:“你们给我等着!我让建斌跟你断绝母子关系,我让他休了这个黄脸婆!你们会后悔的!” “你让他来啊!”苏秀兰冷笑一声,随手抄起门后的扫把举了起来,“我看他是要你这个千人骑万人睡的破鞋,还是要他爹妈,要他怀着孕的媳妇,要他未出生的亲儿子!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现在就回来!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狗胆!” 柳艳被她这副悍妇样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看着苏秀兰举着扫把真要过来打她,哪儿还敢多待,捂着脸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响,没两步就没了影子,连句场面话都没敢再说。 苏秀兰“呸”了一声,把扫把往地上一扔,转身就看见林静扶着门框站着,嘴唇都在发抖,她赶紧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拍着她的手背哄:“静静,你别往心里去,那女的就是个疯子,满嘴跑火车,建斌那边妈已经给你看住了,她蹦跶不了几天,啊?别气坏了身子,吓着我大孙子。” 林静摇了摇头,反而伸手给苏秀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有点哑,却很稳:“妈,我没事,我知道你护着我。倒是你,刚才气坏了吧?手都凉了,快进屋喝口热梨水暖暖。” 苏秀兰心里一暖,扶着她进屋坐好,刚给她倒了杯热水,周大山就扛着修好的自行车进来了,一院子的艾叶味,再看门口湿了好大一片,立刻就知道出了事,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眉头皱得死紧:“咋了?刚才我在巷口看见个穿红衣服的女的哭着跑了,是不是来找事的?”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勾着咱儿子的狐狸精柳艳!”苏秀兰把刚才的事一说,周大山气得当场就抄起了墙角的擀面杖,“我现在就去单位找那个兔崽子!我问问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放着好好的媳妇不疼,跟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还让她跑到家里来欺负静静!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哎你回来!”苏秀兰赶紧拉住他,把擀面杖夺下来,“现在去闹有啥用?静静还怀着孕呢,闹得鸡飞狗跳的吓着她咋办?那狗东西的账我以后慢慢跟他算,先给静静炖鸡汤补补,别让刚才那点糟心事影响了咱大孙子。” 周大山气呼呼地把擀面杖扔回墙角,闷声说了句“我去杀鸡”,转身就去了后院,没两分钟就传来了鸡叫声。林静看着老两口为了自己忙前忙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苏秀兰赶紧给她递了个手绢,点了点她的额头:“哭啥,有妈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以后那女的再来,你别出来,就在屋里待着,妈对付她,啊?” 林静点了点头,靠在苏秀兰的肩膀上,暖乎乎的体温传过来,刚才那点慌意瞬间就散了。晚饭的时候周大山炖了满满一锅老母鸡汤,油都撇得干干净净的,苏秀兰给林静盛了满满一大碗,还夹了个大鸡腿放进去:“快吃,多补点,那狐狸精的破事别往心里去,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总不能跟狗置气是不是?” 林静笑着应,把鸡腿又夹到苏秀兰碗里:“妈你也吃,你前几天感冒刚好,也得补补。” 一家人正吃着饭,对门张婶端着一盘刚蒸的包子进来了,一进门就念叨:“哎呀苏婶,今天可真是解气!我刚才在门口看那狐狸精跑的时候,鞋都掉了一只,真是活该!我跟你说,以后她再来,你就喊我们,我们整条巷子的人都帮你揍她!” 苏秀兰笑着接了包子,塞了个给林静:“你看,街坊邻居都站在咱们这边呢,那女的名声臭得很,没人信她的鬼话。” 等张婶走了,苏秀兰收拾碗筷的时候,特意去院门口看了看,确定柳艳没回来,才关了院门插好栓。夜里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柳艳刚才放狠话的样子,这女人心狠手辣,上次就敢给静静寄匿名信,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指不定会在暗地里使什么坏。 “想啥呢?还不睡?”周大山迷迷糊糊醒了,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我在想,柳艳这女人不能留着,”苏秀兰坐起来,就着月光看着窗外的树影,“她背后肯定还有人,不然哪儿敢这么嚣张,明目张胆跑到家里来闹。明天我去找夜来香的清洁工张姨,再摸摸她的底,看她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免得到时候她暗地里给静静使绊子,咱们防不胜防。” 周大山也坐了起来,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又想起林静怀着孕不能闻烟味,又塞了回去,闷声道:“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女的去那种地方不安全,我陪你。她要是再敢来闹,我直接把她扭到派出所去,告她私闯民宅骚扰。” 苏秀兰点了点头,躺下的时候还在想,上辈子就是她太糊涂,觉得儿媳是外人,儿子做什么都护着,最后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辈子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这些牛鬼蛇神都挡在外面,护着静静和她未出生的孙子,把这个家撑起来。 正想着,隔壁房间传来林静轻咳的声音,苏秀兰赶紧披了件衣服起来,轻轻推开门,就看见林静正摸着小腹在给未出生的孩子缝小衣服,煤油灯的光落在她温柔的侧脸上,暖融融的。 “怎么还没睡?”苏秀兰走过去,摸了摸她的手,“是不是刚才吓着了?” “没有,就是睡不着,”林静笑了笑,把缝了一半的小老虎肚兜举起来给她看,“妈你看,我给孩子缝的,好看吗?” “好看,我儿媳妇手最巧了,”苏秀兰摸着软乎乎的布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别熬坏了身子。有妈在,天塌下来都有妈顶着,啥都别怕。” 林静点了点头,把肚兜放在枕头边,躺下去的时候,轻轻拉住了苏秀兰的手,声音软软的:“嗯,我知道,有妈在,我什么都不怕。” 苏秀兰站在床边看着她睡着,才轻手轻脚地关了灯出去,回到自己房间,还能听见隔壁林静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树枝,院子里的鸡已经睡了,整个家属院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苏秀兰躺在被窝里,摸着身边周大山温暖的胳膊,嘴角露出了一点笑。 怕什么呢?只要一家人好好的,什么坎都能过去,什么妖魔鬼怪,她都能给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