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擀面杖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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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擀面杖教子
1990年9月15号的天刚亮,苏秀兰就醒了,轻手轻脚爬起来先去灶房烧了水,给林静煮上红糖鸡蛋,回头去收拾周建斌扔在门槛边的脏外套——这小子昨天晚上被她骂完就躲进了房,今天天不亮就揣着个包出门,说要去找柳艳把事了断,走的时候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让柳艳写保证书,再也不来招惹家里人。
苏秀兰一开始还信了,结果刚把外套拎起来,一股浓得呛人的香水味就扑了过来,和之前在周建斌衬衫上闻见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眉头一皱,伸手往外套口袋里摸,先摸出个印着大牡丹花的丝绸手帕,沾着脂粉香,明显不是林静的东西;再往下摸,掏出来两张夜来香歌舞厅的夜场票,日期就是昨天晚上的;最里面的夹层里,还夹着半张供销社的小票,是买红色发夹的,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柳艳的笔迹:“哥哥你真好,那黄脸婆没被吓住也没事,我还有后招呢,等我把她挤走,以后咱们就天天在一起。”
苏秀兰攥着那堆东西,气得浑身都在抖,指节捏得发白,连灶上的水开了溢出来浇灭了煤火都没听见。她本来还想着,周建斌就算再混账,看在林静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这次总能醒过来,没想到他转头就跟柳艳去歌舞厅鬼混去了,合着昨天晚上的保证全是放屁!
她把那堆证据仔仔细细收进裤兜,压着怒火把灶火重新点上,把红糖鸡蛋端去给林静的时候,脸上一点没露出来,只笑着说:“快趁热吃,吃完我陪你去学校,把鉴定证明给校长送去,有什么事妈给你兜着。”
林静昨天晚上睡了个安稳觉,脸上的泪痕早就消了,接过碗点着头笑:“妈,我下午没课,回来的时候给你买巷口张记的酱肘子,你不是馋好久了吗?”
看着林静温柔的笑脸,苏秀兰心里更酸,也更气。她暗下决心,今天要是不把周建斌那个混账东西打醒,她就不姓苏。
上午她陪着林静去了学校,把照相馆开的鉴定证明和匿名信一起交给了校长。校长本来就欣赏林静的教学能力,看完证明气得拍了桌子,当场表态会在教职工大会上给林静澄清,还要追查造谣的人,要是查到是校外人员干的,直接送派出所。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林静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落了地,走在路上还给苏秀兰讲班上学生的趣事,说有个小男生昨天偷偷把自己带的煮鸡蛋塞给她,说“老师你哭鼻子了,吃个鸡蛋就不难过了”。苏秀兰听得笑出声,心里的火气消了点,想着等收拾完周建斌,晚上给林静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俩人逛了菜市场,买了排骨和新鲜的鲫鱼,拎着东西往家走,刚到胡同口,就看见周建斌骑着自行车从对面过来,车把上还挂着个粉红色的纸袋子,看见她们,慌慌张张就把袋子往车筐里塞,眼神躲躲闪闪的:“你、你们回来了?我、我刚去找柳艳了,她答应以后再也不来找事了。”
苏秀兰没说话,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院子。
晚饭的时候,周建斌还装没事人,坐下就伸手要夹排骨,苏秀兰“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把早上掏出来的手帕、歌舞厅门票、小票还有那张纸条,“哗啦”一下全甩在他脸上,声音冷得像冰:“你找柳艳找到歌舞厅去了?还买发夹?这就是你说的断干净?周建斌,你是不是把我昨天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周建斌愣了一下,捡起那些东西,脸色瞬间白了,嘴硬道:“妈,你怎么乱翻我东西?柳艳她就是受了委屈,我就是去安慰她两句,她都说了那匿名信是她一时糊涂,以后不会了,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小题大做?”苏秀兰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她要毁你媳妇的名声,要逼你媳妇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滚,你跟我说这是小题大做?林静辛辛苦苦拿的优秀教师,差点被她那破照片毁了,你跟我说她是一时糊涂?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被那个狐媚子灌了迷魂汤!”
周建斌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也梗着脖子喊:“柳艳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喜欢我了,静静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事过去就算了,你至于揪着不放吗?再说了,哪个男人在外面没点逢场作戏的,你至于这么闹吗?”
这话一出口,不光苏秀兰气炸了,旁边的林静也白了脸,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逢场作戏?我今天就打得你记住这个逢场作戏!”苏秀兰转身就冲到墙角,抄起那根用了二十多年的枣木擀面杖,那擀面杖沉得很,平时擀面条都顺手,打在人身上更是实打实的疼。她抡起来就往周建斌的背上抽,“我让你逢场作戏!我让你护着那个妖女!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省得你出去丢我们老周家的脸!”
“啪”的一声闷响,周建斌疼得嗷的一声跳起来,往旁边躲:“妈!你疯了!你真打啊!”
“我就是疯了!我今天不打死你,你以后就得害死静静和我孙子!”苏秀兰追着他打,擀面杖挥得虎虎生风,专往他屁股和背上抽,不打要害,但是疼得钻心,“你自己看看你干的是什么人事?放着温柔贤惠的媳妇不要,放着肚子里的亲儿子不管,去跟个歌舞厅的舞女鬼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周建斌被追得满屋跑,撞翻了凳子,碰掉了墙上挂的年画,最后躲到桌子后面,还嘴硬:“我不就是跟她玩两天吗?我又没说要跟静静离婚,你至于往死里打我吗?”
“还敢嘴硬!”苏秀兰更气了,一擀面杖抽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碗碟都跳了起来,“你要是敢提离婚两个字,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林静一开始都看傻了,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拉苏秀兰的胳膊:“妈,别打了,小心气坏了身子,也别打重了,他毕竟是建斌啊。”
“你别拦我!”苏秀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指着周建斌骂,“这种男人不打不成器!今天我要是不把他打醒,以后他还得骑到你头上欺负你!静静你闪开,今天我非给他个记性不可!”
正闹着,周大山下班回来了,推开门就看见屋里一片狼藉,苏秀兰举着擀面杖要打人,周建斌蹲在桌子后面嗷嗷叫。他刚要开口劝,苏秀兰一眼瞪过来:“周大山你敢拦我,我连你一起打!你自己问问你这好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在外头跟舞女鬼混,那舞女还写匿名信污蔑静静清白,要毁了静静的工作!你说该不该打!”
周大山愣了一下,转头看周建斌,周建斌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周大山瞬间明白了,气得脸都黑了,走过去一把就把周建斌从桌子后面拎了出来,按在地上:“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省得这个混账东西出去丢我们周家的脸,对不起静静!”
有了周大山帮忙按住,周建斌躲都躲不了,只能抱着头挨揍,擀面杖落在背上的声音啪啪响,疼得他鬼哭狼嚎。胡同里的邻居听见动静,都趴在院墙上看热闹,还有人笑着喊:“秀兰嫂子,这是咋了?打孩子呢?”
苏秀兰抬头扫了一眼墙头,嗓门亮得半个胡同都能听见:“看什么看!我教我自己的儿子!谁家要是有这种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在外头乱搞还害自己媳妇的混账东西,我连他一起教!”
邻居们本来就是凑热闹,一看苏秀兰真动了怒,赶紧都缩了回去,没人敢再看。
打了足足有十分钟,苏秀兰手都酸了,才把擀面杖扔在地上,喘着气问地上的周建斌:“知道错了没有?”
周建斌背上疼得都快麻木了,眼泪都疼出来了,趴在地上一个劲点头:“我错了妈,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柳艳来往了,你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光说知道错了没用!”苏秀兰转身去堂屋拿了纸笔和印泥,“哐当”一声放在他面前,“写保证书!写你以后再也不跟柳艳有任何联系,要是再犯,你就净身出户,孩子跟静静姓,你自己主动辞了市政府的工作,滚出清江市,永远别回来!写了按手印,我和你爸还有静静都当见证人!”
周建斌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反驳,只能哆哆嗦嗦拿起笔,按照苏秀兰说的写了保证书,按下了红手印。
苏秀兰把保证书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冷着脸说:“这保证书我收着,要是哪天我发现你再跟柳艳联系,我就拿着这保证书去你们单位,给你们领导挨个看看,还要贴到咱们胡同口,让全清江市的人都看看你周建斌是个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妈,我真的不敢了。”周建斌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苏秀兰懒得再看他,转头就拉着林静的手往厨房走,刚才的悍劲全消了,声音软了下来:“吓坏了吧?妈不是故意要在你面前动粗,就是这混账东西不打不长记性,你别往心里去。”
林静手里还端着一杯凉白开,递到苏秀兰手里,眼睛红红的:“妈,你快喝口水歇歇,别气坏了身子,我不害怕,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苏秀兰喝了口水,看着林静微微隆起的小腹,伸手摸了摸,叹了口气:“是妈没教好儿子,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以后有妈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这边婆媳俩说着贴心话,那边周大山踢了踢还跪在地上的周建斌,压低声音骂:“你个混账东西,你妈平时连你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今天气成这样,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干的事对不对?静静那么好的媳妇,你要是再敢对不起她,我都不认你这个儿子。”
周建斌低着头,背上的疼一阵阵钻心,看着厨房里苏秀兰和林静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空瘪的钱包——刚才给柳艳买发夹花了小半个月的工资,这个月的生活费都快没了,心里又悔又气,悔的是自己不该鬼迷心窍跟柳艳纠缠,气的是苏秀兰下手太重,还当着那么多邻居的面打他,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苏秀兰的背影,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
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苏秀兰和林静的身上,暖融融的,谁也没看见,跪在地上的周建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