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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孕晚期守护
1991年4月的清江,整条街的梧桐都缀满了淡紫色的花,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踩在脚下软乎乎的,带着点甜香。林静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脚肿得像发面馒头,以前的布鞋挤得脚疼,苏秀兰连夜给她纳了两双千层底的布拖鞋,鞋口绣了两朵小小的茉莉花,软乎乎的套在脚上,刚好合适。
周家的院子这段时间跟个小仓库似的,堂屋的床底下整整齐齐堆着二十斤红糖、三十斤土鸡蛋,是苏秀兰坐了两个小时的乡下中巴,跑到娘家大舅家挨家挨户收的,连纸都用的是最软的糙纸,怕硌着鸡蛋。西墙根搭了个鸡笼,养着三只肥硕的老母鸡,每天准点下一个蛋,苏秀兰都攒在铺了稻壳的瓦罐里,一个都舍不得动,全留给林静补身子。
早上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炕桌上,苏秀兰戴着老花镜,正趴在桌上缝婴儿的小肚兜,藏青的布面上绣了个虎头,针脚密得跟机器轧的似的。她眼神不好,穿针的时候手抖了好几次,针尖不小心扎到了指腹,渗出个小小的血珠,她嘬了一口就当没事,继续低头缝。
林静坐在旁边织小毛衣,看见她指尖的血点,连忙放下手里的竹针,起身去拿火柴盒里的碎布条:“妈,您扎到手了,快包一下,剩下的我来缝吧,我现在坐着也没事。”
“别动别动,你大着肚子弯腰费劲,仔细抻着我大孙子。”苏秀兰连忙按住她,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满不在乎地笑,“我这老皮老肉的,扎一下算什么?你这细皮嫩肉的,好好养着就行,这些活我来干。”
正说着呢,邻居张婶掀着门帘进来借剪刀,一抬头看见满炕摆的小衣服、小鞋子、小被子,还有堆得半人高的补品,眼睛都直了:“秀兰啊,我以前可没看出来你是这么疼儿媳的人!以前你还跟我抱怨说儿媳娇生惯养不会干活,现在倒好,恨不得把人供起来,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样当婆婆的。”
苏秀兰头都没抬,捏着针给小肚兜缝最后一颗扣子:“我疼我自己家儿媳,关你什么事?我家静静怀着我周家的根,每天还要去学校上四节课,站半天腿都肿了,我多疼点怎么了?不像某些人,儿媳怀孕给人吃咸菜就窝头,小心以后孙子长大了不跟你亲。”
一句话怼得张婶脸通红,接过剪刀讪讪地笑了两声,没敢再多说,转身就溜了。林静在旁边笑得直捂嘴,伸手给苏秀兰递了杯温茶水:“妈,您跟张婶呛什么呀,她就是爱说两句闲话,又没坏心。”
“我管她有没有坏心,谁要是敢说你半句不好,我就怼得她没脸出门。”苏秀兰喝了口茶,顺手摸了摸林静的肚子,刚好被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手心,她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看这小兔崽子,还知道附和奶奶呢,等你出来,奶奶给你煮最甜的糖水蛋,买最好的拨浪鼓。”
正乐着呢,院门口传来两声轻叩,苏秀兰抬头一看,是周建斌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拎着两斤橘子,还有一袋用牛皮纸包的酸枣糕,看见她看过来,连忙站起来,局促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胡子拉碴的,以前梳得油光水滑的分头也乱蓬蓬的,脸上还沾了点灰,看着比以前憔悴了不少。
“妈,这是给静静买的,她爱吃酸的,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她看见我生气。”周建斌把东西递过来,眼神往屋里瞟了一眼,又连忙收回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苏秀兰接过东西,掂了掂,酸枣糕是巷口老李家的,林静以前最爱吃,怀孕之后念叨过好几次,她一直没腾出空去买,没想到这混账东西还记得。她脸色缓和了点,扫了他一眼:“柳艳那边断干净了?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跟她混在一起,我打断你的腿。”
“断了断了,早就断了!”周建斌连忙点头,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她最近找我好几次,我都躲着不见,上次警察找我问话之后我就知道,她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妈我以前是浑,你再给我次机会行不行?”
苏秀兰没接他的话,只是拎着东西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后天静静产检,要爬三楼做B超,我一个人扶不动她,你要是有空就来,早上八点在医院门口等着。”
周建斌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妈这是松口让他见林静了,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忙答应:“哎!我来!我肯定提前到!我不进去惹静静生气,我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帮你们拎东西,扶她上楼!”
苏秀兰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让他走,进了屋把酸枣糕递给林静,说是周建斌买的,林静接过那袋酸枣糕,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默默拆了一块放在嘴里,酸得她皱了皱眉,眼睛却弯了。
晚上周大山下班回来,手里扛着个半人高的小木马,是他在机械厂用边角料做的,木头磨得滑溜溜的,连个毛刺都没有,还刷了天蓝色的漆,马头还拴了个红绸子,看起来精神得很。他把小木马放在院儿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憨厚地笑:“等我大孙子会走了就能骑,我特意做的稳当,摔不着。”
林静扶着腰走出来,摸着滑溜溜的木马背,笑得温柔:“爸您手真巧,这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
“没啥,就是闲着没事做的。”周大山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我跟厂里请好假了,等你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咱们一家子去普陀山烧香,去去晦气,也给孩子求个平安符。”
苏秀兰正在院子里摘菜,听见这话抬头笑:“我早就准备好了,攒了二十斤粮票,还有十块钱的全国通用票,到时候给静静买素斋吃,她怀孕之后就爱吃清淡的。”
一家人正说着话呢,胡同口传来柳艳娇滴滴的声音,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苏秀兰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菜就走到院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就看见柳艳站在梧桐树下,跟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说话,染着红指甲的手往市一小的方向指了指,声音压得低,但是苏秀兰耳尖,还是听见了几句。
“你们后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去市一小门口堵那个叫林静的女老师,就说她打了我远房亲戚的孩子,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她没法在学校待,到时候我给你们每人五十块钱,听见没有?”
那两个男的叼着烟,连忙点头哈腰的:“艳姐你放心,我们俩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保证让那老师名声扫地。”
苏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这柳艳真是阴魂不散!上次走私的事没把她送进去,她居然还敢来打静静的主意!她刚想冲出去跟柳艳对峙,又想起林静还怀着孕,要是闹起来动了胎气可不得了,硬生生忍了下来,等到柳艳带着那两个男的走了,才转身回了屋。
她没把这事告诉林静,怕她担心影响胎气,只偷偷跟周大山说了,周大山气得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缸子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这女的怎么这么歹毒!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我把我车间里的扳手带上,看谁敢动静静一根手指头!”
“你别去,你那天要上班,你们厂最近赶订单,请假要扣全勤奖,犯不上。”苏秀兰摆了摆手,眼里带着狠劲,“我一个人去就行,我提前两个小时守在学校门口,那两个小年轻还能打得过我?真闹起来我就喊街坊,这条街的人我都认识,他们不敢怎么样。”
接下来的两天,苏秀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照样每天给林静煮红糖鸡蛋,给她捏脚消肿,半夜林静腿抽筋,她比谁都醒得快,起来给她揉腿,揉到林静睡着为止。林静总说她太辛苦了,她就笑着摆手:“不辛苦,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就轻松了。”
到了约定产检的日子,周建斌果然提前半个小时就在妇幼保健院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装着温热的豆浆和油条,看见苏秀兰扶着林静走过来,连忙迎上去,想扶林静又不敢伸手,站在旁边局促得很。
林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周建斌眼睛亮了亮,连忙抢过苏秀兰手里的布包,跟在她们后面上楼,跑前跑后地挂号、缴费、拿单子,连汗都没顾得上擦。
产检结果很好,医生说孩子发育得很健康,就是头有点大,让林静平时多走路,到时候好生。回家的路上,周建斌一路都走在林静的外侧,看见有车过来就伸手挡着,话不多,但是眼睛一直黏在林静的肚子上,嘴角还忍不住往上翘。
苏秀兰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这混账东西,要是早这么懂事,哪有这么多事?
产检完的第二天,就是柳艳说的要找混混去学校闹事的日子,苏秀兰吃完午饭就跟林静说要去串门,拎着个布包就往市一小走,提前一个小时就守在了学校门口的大树后面,等着那两个混混来。
可她左等右等,等到放学铃都响了,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没看见那两个混混的影子。苏秀兰心里犯嘀咕,难道是柳艳反悔了?还是他们不敢来了?
她正准备回家,就看见林静学校的一个小老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见她就急得喊:“苏阿姨!不好了!刚才有两个男的去学校办公室闹,说林老师打了他们家孩子,拉扯的时候林老师差点摔倒!现在正被校长叫去问话呢!”
苏秀兰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她被柳艳耍了!那女人故意说后天闹事,就是为了晃点她,实际上提前了一天!
她气得浑身发抖,拔腿就往学校里面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静静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柳艳那贱人撕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风吹得她的白头发乱飞,苏秀兰跑得气喘吁吁,拳头攥得紧紧的。她活了五十年,从没这么恨过一个人,也从没这么怕过——她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日子,好不容易守着的儿媳和孙子,谁也别想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