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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红糖鸡蛋计划 晚饭的玉米排骨汤香飘了半条家属院,林静收拾碗筷的时候,指尖还沾着排骨的暖香。苏秀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抹布,按着她的肩膀往院儿里的竹椅上坐:“歇着去,刚上完一天课累得慌,碗让建斌刷。” 周建斌刚叼着根烟准备溜回房,听见这话差点呛着:“妈?我哪会刷碗啊?以前不都是静静刷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秀兰把围裙往他怀里一扔,脸拉得老长,“你一个大男人连个碗都不会刷?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当甩手掌柜的?赶紧去,洗不干净别想睡觉。” 周建斌捏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看苏秀兰铁青的脸,又看看坐在竹椅上红着脸憋笑的林静,只能不情不愿地蹭进厨房。瓷碗碰撞的叮当声时不时传出来,中间还夹杂着他小声的嘀咕,没过两分钟就听见“哗啦”一声脆响,一个粗瓷碗摔得粉碎。 “干什么呢你!吃个饭连碗都拿不稳?”苏秀兰作势就要往厨房冲,被林静拽住了胳膊:“妈没事,我进去收拾,别割着他的手。” “你别去,让他自己收拾,割着手才好,长记性。”苏秀兰按住林静,对着厨房喊,“碎了就扫出去,明天从你零花钱里扣,一个碗两毛,扣够为止。” 厨房里的周建斌脸垮得更厉害了,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时候,指尖都在抖——他倒不是心疼两毛钱,是心虚。下午跟柳艳逛街的事,他总觉得他妈好像知道点什么,今天这顿饭吃得他后背一直冒冷汗,对林静也格外殷勤,又是夹排骨又是盛汤,就怕林静也看出端倪。 好不容易收拾完厨房,周建斌逃也似的钻回了西屋,关上门就掏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柳艳的照片看,照片上的女人穿得花枝招展,笑得勾人。他正看得出神,林静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他脚边:“烫烫脚,解乏。” 周建斌吓了一跳,赶紧把照片塞回枕头底下,眼神躲闪:“哦、哦好,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林静盯着他慌乱的动作,胸口像堵了团棉花,憋得难受。下午她同事张老师去解放路买东西,亲眼看见周建斌跟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在一起,还给那女人买了两袋奶糖,笑得那叫一个殷勤,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她。她刚开始还不信,直到刚才看见周建斌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她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颤:“建斌,下午你下班之后去哪了?” “还能去哪,单位加班啊。”周建斌脱鞋的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地应付。 “张老师看见你跟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解放路走,还给她买奶糖,”林静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那是谁啊?” 周建斌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什么红裙子绿裙子的,你别听别人瞎说!那是我远房表妹,来城里找工作,我带她逛了逛,买两袋糖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远房表妹?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有这么个表妹?”林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上周你跟我要两块钱买复习资料,我要攒钱买教案本没给你,你还摔了筷子,怎么给你表妹买五毛钱一袋的奶糖,一买就是两袋,你就舍得?” “你烦不烦啊!我说了是表妹就是表妹!你爱信不信!”周建斌被问得恼羞成怒,一把掀了被子躺进去,背对着林静,“大晚上的吵什么吵,邻居听见了笑话!” 林静咬着嘴唇没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敢再问,怕问出来的答案更让她难受,嫁过来这半年,婆婆以前对她冷着脸,丈夫现在又这样,她只觉得这日子过得像泡在凉水里,透心的冷。 隔壁东屋的苏秀兰本来就没睡着,竖着耳朵听西屋的动静,听见林静的哭声,她攥着门把的手紧得指节都发白,指腹被木头门硌得生疼。前世她也听过一次这样的争吵,那时候她穿着拖鞋就冲进去,指着林静的鼻子骂她不懂事,男人在外头打拼应酬是应该的,她在家享福还不知足,把林静骂得抬不起头,哭了整整一宿。现在再听见林静的啜泣声,苏秀兰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好几次都想踹开门进去把周建斌这个混账东西揪出来揍一顿,可脚抬起来又放下了。 不行,现在闹开了,丢人的是静静,也打草惊蛇。她咬着牙退回炕边,坐回周大山身边,声音哑得厉害:“听见了吧?这个孽障,现在还敢撒谎骗静静。” 周大山吧嗒着烟袋锅子,烟袋锅里的火星子忽明忽暗,他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明天我就揍他,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揍也得等时候,”苏秀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脑子里已经盘好了主意,“你忘了我昨天说的?现在咱们得先断他的路,再打醒他。” 她摸黑从炕头的木箱子里翻出个搪瓷缸子,放在炕头的煤球炉边温着,心里的计划清清楚楚:首先得把周建斌的工资卡收上来,断了他的钱,看他怎么给柳艳买奶糖买东西;然后每天给静静煮红糖鸡蛋,静静年轻时候气血虚,前世怀景行的时候还晕过两次,都是年轻时候亏的,现在得好好补回来;还有周末的庙会,必须拉着周建斌去,绝不能让他跟柳艳去邻市鬼混。 这就是她的红糖鸡蛋计划,暖的是静静的身子,也是静静的心,断的是周建斌的歪路,也是柳艳的念想。 天还没亮,苏秀兰就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先把煤球炉捅开,坐上铝锅,舀了两大勺红糖进去,又打了两个溏心鸡蛋,小火慢慢煮着。糖香慢慢飘出来,甜丝丝的,弥漫了整个小院子。 她端着搪瓷缸子走到西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静静,醒了吗?出来吃点东西再去上课。” 门开了,林静的眼睛还有点肿,显然是昨晚哭了太久,看见苏秀兰手里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愣了愣:“妈,这是?” “红糖鸡蛋,补气血的,快趁热喝。”苏秀兰把搪瓷缸子塞到她手里,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圈红红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等周末咱们去邻市赶庙会,我给你求个平安符去,也给咱们以后的大孙子求个长命锁。” 林静一口鸡蛋差点呛着,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低着头小声说:“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苏秀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就看见刚揉着眼睛从西屋出来的周建斌,他盯着林静手里的搪瓷缸子,咽了咽口水:“妈,我也想吃红糖鸡蛋,你怎么只给静静煮啊?” “你想吃?”苏秀兰斜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壮得像头牛,吃什么红糖鸡蛋?我问你,工资卡呢?拿出来。” 周建斌一愣:“工资卡?我自己揣着呢,拿出来干什么?” “干什么?以后家里的钱我管,”苏秀兰把手一伸,理直气壮,“静静现在要补身子,以后还要养孩子,到处都要用钱,你大手大脚的存不住钱,放我这我给你们攒着。每个月我给你五块钱零花钱,够你买烟的,多了没有。” “五块?妈,我单位有时候还要凑钱请同事吃饭,五块哪够啊?”周建斌急了,“你不能把我工资卡收了啊!” “不够?你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买奶糖买东西就够了?”苏秀兰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告诉你周建斌,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我就去你单位找你们领导,问问他手下的员工是不是每天下班了都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还有没有心思工作!” 周建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没想到他妈居然真的知道了,站在原地僵了半天,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工资卡,递到苏秀兰手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给你就是了,喊什么喊……” 苏秀兰一把夺过工资卡,揣进自己贴身的布口袋里,拍了拍:“这还差不多。对了,周末全家去邻市赶庙会,我已经跟你爸说好了,你借单位的三轮车,拉着我们去,不许说没时间。” “我……”周建斌刚要开口说跟柳艳约好了,就看见苏秀兰瞪过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蔫头耷脑地应了声,“知道了。” 林静站在旁边,握着还有余温的搪瓷缸子,看着苏秀兰把周建斌训得抬不起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以前总觉得婆婆对她不好,冷着个脸,挑三拣四的,可现在她才知道,婆婆是站在她这边的,是真的疼她。 吃完早饭,林静骑车去学校,苏秀兰特意给她装了一兜昨天买的绿豆糕,又给她塞了个亲手缝的碎花布暖手袋:“早上风凉,骑车的时候揣着,别冻着手。晚上下班我去接你,最近路上不太平。” “妈,不用了,我跟同事一起走就行,”林静攥着暖手袋,暖乎乎的一直暖到心里,“你在家歇着就行。” “没事,我在家也闲得慌,”苏秀兰笑着帮她把围巾系好,“快去吧,别迟到了。” 看着林静的自行车拐出家属院,苏秀兰转身就去了巷口的杂货铺,花了三块钱买了个带锁的小木盒,把周建斌的工资卡放进去,“咔哒”一声锁上,钥匙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谁也拿不走。隔壁的王婶刚好来买酱油,看见她手里的木盒,笑着打趣:“秀兰啊,这是藏什么宝贝呢?还锁起来。” “什么宝贝,我儿子的工资卡,”苏秀兰笑得一脸坦然,“我儿媳身子弱,得攒钱给她补身子,以后还要养孩子,我儿子大手大脚的,存不住钱,我替他们管着。” 王婶啧啧称奇:“以前没见你对儿媳这么好啊,现在怎么疼得跟亲闺女似的?” “以前是我糊涂,”苏秀兰靠在杂货铺的门框上,看着巷口的大杨树刚抽的新芽,笑得温和,“我这儿媳人好,懂事,是我们周家的福气,我不对她好对谁好?以后啊,谁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婶笑着摇了摇头,拿着酱油走了,苏秀兰揣着木盒子往家走,心里盘算着,下午得再去一趟夜来香歌舞厅附近,好好摸摸柳艳的底,看看这个狐狸精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什么幺蛾子要出。 晚上林静下班回来,苏秀兰已经做好了她爱吃的清炒白菜和红烧肉,周建斌被她打发去倒煤球了,厨房只有她们两个人。林静洗了手过来帮忙摘菜,犹豫了半天,小声说:“妈,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都有点不习惯。” 苏秀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傻孩子,以前是妈不对,对你太苛刻了,以后啊,妈天天给你煮红糖鸡蛋,咱们把身子补得好好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妈在,没人敢欺负你,知道吗?” 林静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赶紧低下头抹了抹,带着哭腔“嗯”了一声。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得满院都是,风从厨房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点桃花的香气,暖融融的。 苏秀兰看着林静泛红的眼角,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红糖鸡蛋她要天天煮,直到把静静养得白白胖胖,把她前世受的苦都补回来。周建斌那边她也会盯着,要是他再敢跟柳艳藕断丝连,她的擀面杖可不是吃素的。 至于柳艳,敢打她儿子的主意,敢欺负她儿媳,这笔账,她迟早要算清楚。她倒要看看,没了钱的周建斌,柳艳还会不会像块膏药似的贴着他。 窗外的月亮升得老高,洒了一院子的银辉,苏秀兰看着林静低头摘菜的侧脸,嘴角弯起了个安稳的笑。 不急,慢慢来,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