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归零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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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合法夫妻?
鎏金吊灯的光砸在水晶杯壁上,撞出一片晃眼的碎金。
苏砚指尖捏着半杯香槟,冰爽的气泡蹭过指节,刚好压下刚结束庭审的那点燥。身边围着的全是律所的同事和这次案子的当事人——身家过亿的女企业家林薇,此刻正握着她的手笑的眼尾发红:“苏律,要不是你,我真的要被那个烂人坑的净身出户,谢谢你。”
“应该的。”苏砚的语气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裙衬得她腰杆挺得笔直,明明长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明艳脸,眼尾却天生带着点冷,笑的时候也没多少温度,业内人送外号“拆婚阎王”,出道三年,离婚案胜率100%,再难缠的当事人到她手里,都能拿到最满意的财产分割结果。
律所主任拍着她的肩膀笑的合不拢嘴:“小苏啊,这个案子办完,合伙人的位置,我第一个提名你。”
周围一片道贺声,苏砚举了举酒杯,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她以为是助理发来的下一个案子的资料,道了声抱歉走到窗边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到近乎冰冷:“您好,是苏砚女士吗?这里是市中级人民法院婚姻调解庭,您2020年提交的与陆时衍的离婚申请,因未按2025年新出台的《婚姻关系修复观测细则》完成相关流程,现依法判定作废,请您于3日内携带相关材料到指定地点参与30天婚姻修复观测营,完成全部任务并通过评估后方可继续办理离婚,逾期未报到者,将按规定暂扣相关职业资格证书。”
苏砚愣了足足三秒,第一反应是遇到了电信诈骗,她嗤笑一声:“我和陆时衍五年前就办完了离婚手续,你这套骗术太老了,还有事吗?我忙着。”
“苏女士,您的身份证号是310101xxxxxxxx0024,当年提交的结婚证字号是J310101-2020-00xxxx,对吗?”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平稳,“当年您提交离婚申请后,男方未在规定时间内确认办结,后续我们发送的补材料通知也因您更换联系方式未送达,恰逢新规出台,所有结婚不满三年申请离婚的高知高收入群体的存量案件都要按新规重走流程,您的案子刚好在筛查范围内,绝非诈骗。如果您有疑问,可以现在登录法院官网查询相关文书。”
香槟的冷意顺着指尖窜到了心口,苏砚挂了电话,手指几乎是抖着点开了法院官网,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最醒目的位置赫然挂着那份作废通知,右下角的专家审核意见栏里,“陆时衍”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
她怎么忘了,陆时衍不仅是TOP律所民商部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还是这次《婚姻关系修复观测细则》的核心专家组成员。
五年前她心灰意冷提交了离婚申请之后就换了手机号搬了家,以为那张纸早就生效了,没想到他居然故意卡了流程,卡了整整五年。
庆功宴的喧闹还在身后,苏砚的脸色却冷的像结了冰,她跟主任打了个招呼说有急事要处理,拎着包就直奔法院。
立案庭的工作人员翻了翻她递过来的当年的离婚协议,头都没抬:“苏律师也是业内人,新规的效力你应该清楚,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陆专家特意交代过,你的案子要严格按流程走,不能徇私。”
“陆时衍?”苏砚的声音压的很低,怒火蹭的就窜了上来,“他故意的是不是?”
“苏律师这话我可不敢接。”工作人员刚要把材料推回来,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清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王法官,麻烦把我的委托材料也递一下。”
苏砚猛地回头,撞进陆时衍的眼睛里。
五年没见,他比当年更成熟了些,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黑色高定西装,袖口别着低调的蓝宝石袖扣,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委托协议,看见她的时候,眉梢微挑,露出点意料之中的笑。
他走过来,指尖从她面前那份离婚作废通知上扫过,语气是欠揍的平淡:“苏律师,好久不见。”
“陆时衍,你故意的?”苏砚咬着后槽牙,要不是在法院,她几乎要把手里的文件夹砸在他脸上。
“哦,你说这个?”陆时衍晃了晃手里的委托协议,抬眼看向她,眼尾的笑带着点腹黑的劲,“刚好筛查存量案子的时候翻到了,我作为细则的专家组成员,当然要秉公办事,不能因为我们认识就搞特殊,对不对?”
他说着,把手里的委托协议放在了工作人员面前,封面上的委托人名字,恰好是苏砚上周刚签下的天价离婚案的被告——东辰集团的总裁周明远,那个长期家暴妻子、转移了近十亿婚内财产的人渣。
苏砚的脸瞬间更冷了。
她上周刚接下周明远妻子陈曦的委托,打赢这个案子,不仅能拿到七位数的代理费,合伙人的位置也十拿九稳,她拼了五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陆大合伙人放着几个亿的商事案不接,接这种必输的离婚案?”苏砚的话像淬了冰,“你就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说不定赢的是我。”陆时衍俯下身,凑近了她一点,声音压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苏律师总得给我点便利,对吧?”
苏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刚要怼回去,兜里的手机又震了,是她的客户陈曦打来的,接起来的瞬间,那头的语气冷的像冰:“苏律师,我刚才收到匿名邮件,说你和周明远的代理律师陆时衍是夫妻?你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要坑我?我告诉你,要是你30天之内离不了婚,这个案子我立刻换律师,还会去律协投诉你诈骗。”
电话“啪”的一声挂了,苏砚僵在原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和她抢合伙人位置的张雯,盯着她的案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摆明了是要借这个事把她拉下来。
她抬头看向陆时衍,对方显然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眉梢挑的更高:“苏律师要是不同意入营,执业证被扣,别说这个案子,以后的案子都接不了,合伙人的位置,恐怕就要落到别人手里了。”
他的话精准的戳中了苏砚的软肋。
她拼了五年,没日没夜的加班打官司,为的就是升合伙人,为的就是不再被人捏着软肋,为的就是能堂堂正正的站在行业顶端。要是丢了这个案子,她五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苏砚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冷的没有温度:“我入营。”
陆时衍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快的让人抓不住。
三天后,苏砚拎着一个最小号的行李箱站在观测公寓的门口,地址是法院发的,在市郊的一个低密度小区,安保严格,所有入营的夫妻都要在这里住满30天,完成系统每天发布的亲密任务,接受不定时抽查,最后通过心理评估才能离婚。
她刚要掏出入营通知书开门,身后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回头就看见陆时衍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走过来,身上穿的是休闲款的卫衣,少了点法庭上的锋利,多了点烟火气,看见她的时候,还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苏律师,挺准时。”
苏砚没理他,刷了身份证开门,智能锁“咔哒”一声响,门开的瞬间,房间里的智能音箱自动响起了欢迎声:“欢迎苏砚女士、陆时衍先生入住观测公寓03号房,接下来的30天,请二位认真完成任务,祝二位婚姻修复顺利。”
苏砚走进去,打量了一圈房子,两室一厅,装修的很温馨,只有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摆明了就是要逼两个人产生交集。她刚要去看客房,陆时衍已经拎着行李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智能锁再次“咔哒”一声落了锁,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入住成功,后续外出需提交申请,审批通过后方可离开。”
陆时衍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冷着脸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的戏谑快溢出来了:“苏律师,同居愉快。”
苏砚盯着他欠揍的脸,捏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她倒要看看,陆时衍费了这么大的劲把她绑在身边,到底想干什么。这30天的账,她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第2章:强制亲密任务
苏砚捏着行李箱拉杆,正打算怼陆时衍,挂在玄关的智能音箱先响了,电子音机械又清晰:【当日待完成打卡任务发布:1. 共同制作一顿晚餐并共同食用;2. 拥抱10秒,系统将自动录制视频存档。任务截止时间22:00,未完成扣除10分,满分100,低于60分评估不合格者,婚姻关系自动续存1年。】
苏砚的话卡在喉咙里,抬头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计分屏,此刻两个人的名字下面明晃晃挂着100分的初始值,她咬了咬后槽牙,把到了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扣10分事小,要是真的评估不合格续存一年,她的官司和合伙人位置就全完了。
“我只会做辣口的,不吃就自己做。”苏砚把行李箱往客房门口一推,率先走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扫了一眼,里面是观测营提前准备好的食材,鸡肉、青菜、番茄应有尽有,她指尖顿了顿,直接拎出了那盒处理好的三黄鸡,又摸过旁边放着的一罐小米辣。
她记的清楚,陆时衍不吃辣,大学的时候两人一起参加模拟法庭,她带了份加辣的酸辣粉,他只吃了一口就呛得满脸通红,后来连着喝了三瓶矿泉水才缓过来。
陆时衍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挑了挑眉:“我不挑。”
苏砚没理他,开了火倒油,油热了之后直接把切好的三大勺小米辣倒了进去,呛人的辣味瞬间涌了出来,陆时衍站在门口都被呛得咳了一声,苏砚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点得逞的笑,手下翻炒的动作没停,没一会儿一盘红通通的辣子鸡就出了锅,她又随便炒了个蒜蓉青菜,盛了两碗饭往餐桌上一放:“吃吧。”
陆时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刚放进嘴里,辣味就顺着舌尖窜到了天灵盖,他喉结滚了滚,强忍着没咳出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却还嘴硬:“味道还行。”
苏砚挑了挑眉,夹了块青菜慢慢吃,看着他硬着头皮把小半盘辣子鸡都吃完了,脸都辣得泛了红,额角都冒了汗,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嗤笑一声:“陆大专家这五年演技倒是见长,不吃辣就别硬撑,没人逼你。”
“苏律师做的,再辣也得吃完。”陆时衍抬眼看向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餐厅暖黄的灯,看得苏砚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了视线。
好不容易吃完饭,智能音箱的提示音又响了:【请两位尽快完成第二项任务:拥抱10秒,系统将在30秒后开始录制。】
苏砚烦躁地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客厅中间,站得离陆时衍老远:“赶紧的,录完了事。”
陆时衍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还没等他动作,苏砚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敷衍地环住了他的腰,头歪向一边,声音冷得很:“快点计时。”
她的头发蹭过陆时衍的脖颈,带着点她常用的雪松味香水的味道,陆时衍的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地低头想跟她说不用这么敷衍,刚低下头,嘴唇刚好擦过她抬起来的脸颊,软的,热的,两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10秒的提示音刚好响起,苏砚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手退开三步远,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却还硬着头皮瞪他:“陆时衍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你凑过来的。”陆时衍的喉结滚了滚,指尖好像还留着她腰上的温度,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兜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苏律师要是想占便宜可以直说,不用找这种借口。”
“你做梦。”苏砚撂下三个字,转身就走到了阳台,顺手把推拉门拉上了,掏出手机给陈曦打过去,刚才陆时衍那一出,她得赶紧跟客户解释清楚,不然陈曦真的换了律师,她哭都没地方哭。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陈曦的语气还是带着点怀疑:“苏律师,你刚才说的30天内离婚,到底靠谱吗?我刚才好像听见有男人的声音?”
“陈总你放心,我肯定在观测期结束就拿到离婚证,刚才是……”苏砚的话还没说完,阳台的推拉门突然被拉开,陆时衍手里拿着个杯子,像是过来接水,故意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电话那头的陈曦听见,“砚砚,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了,你要不要过来吃?”
苏砚的脸瞬间就冷了,对着电话说了句“陈总我稍后给你回”就挂了,抬起脚狠狠踩在陆时衍的脚背上,咬着后槽牙:“陆时衍你有病是不是?”
陆时衍疼得嘶了一声,非但没躲,反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就把人圈在了自己和阳台栏杆之间,低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苏律师这么怕客户知道我们的关系?你说我要是现在拍一张我们俩的合照发去行业群,你的客户会不会立刻跟你解约?”
“你敢!”苏砚挣扎着要推开他,他的胸口硬得像块石头,她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被他圈得更紧了,“陆时衍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我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陆时衍刚要说话,门铃突然响了,智能音箱的提示音同时响起:【观测营管理员上门抽查,请开门配合。】
苏砚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个计分板,看见她冷着脸的样子,愣了一下:“您好,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03号房的夫妻关系不和,我过来抽查核实一下。”
小姑娘说着就往屋里看,刚好看见陆时衍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俩人站得老远,一点都不像是恩爱的样子,小姑娘皱了皱眉,拿起笔就要往计分板上写:“按照规定,夫妻关系冷漠、发生争执的,扣除10分。”
“等等。”陆时衍立刻走过来,伸手揽住苏砚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看向她的时候,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好意思,我太太刚才跟我闹脾气呢,怪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做的菜太辣了,不是关系不和。”
他说着,还低头在苏砚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苏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要不是陆时衍揽着她的腰,她几乎要跳起来给他一巴掌。
管理员小姑娘看着俩人“恩爱”的样子,瞬间笑了:“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你们俩的资料我看过,郎才女貌的,哪有什么不和,记得按时完成任务啊,我先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苏砚立刻抬手使劲擦自己的额头,擦得皮肤都红了,她抬头看向陆时衍,脸色冷得像结了冰,一字一句地说:“陆时衍,你恶不恶心?”
陆时衍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使劲擦额头的动作,眸色深的看不见底,过了几秒,他才转身往卧室走,苏砚抬头刚好看见他侧过脸的样子,耳后那道两厘米长的浅疤,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那道疤苏砚记了七年。
当年她刚读大三,跟着陆时衍一起去法院旁听他的案子,当事人的丈夫因为不满判决,拿着碎酒瓶冲过来要砸她,是陆时衍想都没想就冲过来把她护在怀里,酒瓶砸在他的耳后,流了好多血,她吓得手都抖了,陆时衍还笑着跟她说“没事,别吓着你”。
苏砚的喉咙动了动,刚要开口喊住他,问问他当年的事,问问他五年前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陆时衍已经冷着脸,摔门进了主卧,“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计分屏都晃了晃。
苏砚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刚才拥抱时碰到他卫衣布料的温度,耳后那道浅疤的影子好像还在她眼前晃,她皱了皱眉,转身进了客房,反手把门锁上,背靠着门滑坐下来,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她本来以为五年过去,这个人早就成了她人生里的过客,那些她以为早就尘封的过往,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和疑问,原来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只要陆时衍一出现,就全部翻涌了上来,搅得她心神不宁。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苏砚摸出手机,点开和陈曦的对话框,刚要打字解释,又想起刚才陆时衍的样子,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还有29天,等离了婚,她和陆时衍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3章:当众装恩爱
第二天七点半的闹钟准点炸响的时候,苏砚还有点没睡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现在在观测公寓,隔壁卧室还住着她名义上的丈夫、职场上的对家陆时衍。
她快速洗漱完换好熨帖的黑色西装,今天是全市律协主办的行业高峰论坛,她作为青年律师代表要上台做分享,这场论坛半个行业的人都在,要是露了怯,往后少不了被人嚼舌根。
刚拎着包走到玄关,挂在墙上的智能音箱突然响了,电子音比昨天更冷硬:【监测到二位今日将出席同一场公共活动,现发布临时观测要求:活动全程需同框露面,表现和睦,若被媒体或第三方拍到不同框、关系不和的实锤,直接扣除20分。满分100,低于60分评估不合格者,婚姻关系自动续存1年。】
“有病。”苏砚低低骂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拉门把手,身后传来主卧开门的声音,陆时衍穿着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走出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指尖还捏着她昨天落在客厅的米白色羊绒围巾,“扣20分,你算过剩下的分够扣几次?昨天要是没我圆场,已经扣了10分,再扣两次你就等着婚姻续存吧。”
苏砚的动作顿住,指尖掐了掐掌心,确实,要是真续存一年,她的天价离婚案和合伙人位置就彻底泡汤了。她咬了咬后槽牙,伸手挽住陆时衍的胳膊,脸上扯出个标准的职业笑:“行,陆先生,今天就麻烦你配合我演好这场戏。”
陆时衍垂眸看了眼她挽在自己臂弯的手,指尖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背,被苏砚狠狠瞪了一眼才安分下来,顺手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外面降温,别冻着,被人看出来我们俩各顾各的,又要扣分。”
到论坛现场的时候,门口聚着一堆同行和财经媒体的记者,本来吵吵嚷嚷的,看到两人挽着胳膊走过来,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相机的快门声就响成了一片。
“那不是陆时衍和苏砚吗?他俩怎么会一起过来?还挽着胳膊?”
“我没看错吧?苏律师不是出了名的单身吗?之前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都直接说自己不想结婚啊?”
“天呐,我记得五年前好像传过他俩闪婚闪离的八卦,我还以为是假的!”
苏砚脸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手在陆时衍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满意了?全行业现在都知道我是你陆太太了。”
陆时衍疼得嘶了一声,脸上却还笑着跟凑过来打招呼的同行点头,低头凑到她耳边:“这不是正合观测要求吗?苏律师,职业点,别露馅。”
论坛进行到一半,轮到陆时衍作为民商领域的顶尖专家上台发言,他讲完行业新规的解读,最后握着话筒笑了笑,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的苏砚,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最后,我想谢谢我的太太苏砚,她是我见过最优秀、最执着的律师,也是我从事法律行业这么多年,唯一想赢过,也唯一想输给的人。”
全场瞬间炸了,掌声混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响得离谱,苏砚坐在台下,手里捏着的钢笔“咔哒”一声被掰断了,黑色的墨水蹭在她的手背上,她都没反应过来,抬头刚好撞上陆时衍的目光,他站在台上,灯打在他脸上,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看得她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中场休息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过来敬酒,一口一个“陆太太”喊得苏砚脸都快僵了,好不容易应付走一波,她的死对头张雯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脸上的笑明晃晃的不怀好意:“哟,苏大律师这藏得可真够深的啊,上个月聚餐你还说自己是单身,怎么转头就成陆太太了?”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周围瞬间凑过来好几个看热闹的同行:“我还记得五年前有人说你跟陆律师闪婚闪离,该不会是当年离婚没办成,偷偷瞒着大家,想靠陆律师的关系升合伙人吧?也是,毕竟陆大合伙人一句话,你少奋斗十年呢。”
苏砚刚要开口怼回去,陆时衍先一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看向张雯的眼神冷得像冰:“张律师,律协的论坛是让你来讨论业务的,不是让你来嚼舌根的。我们夫妻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还有,苏砚的能力有目共睹,她升合伙人,靠的是自己执业四年100%的胜诉率,轮不到你置喙。”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足够的压迫感,张雯的脸瞬间白了,捏着香槟杯的手都在抖,讪讪地说了句“我就是开个玩笑”,转身就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识趣地散了。
苏砚把他揽在自己肩上的手扒下来,冷着脸瞪他:“不用你假好心,我自己能怼回去。”
“我怕你怼得太狠,被人拍下来,又要扣我们的分。”陆时衍笑了笑,伸手擦掉她手背上的墨水,指尖温热的温度擦过她的皮肤,苏砚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手,转身去了茶水间,心跳快得离谱。
好不容易熬到论坛散场,苏砚拎着包刚要去停车场取车,就看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林晚从柱子后面跑了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径直冲到陆时衍身边,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眼泪说掉就掉:“时衍哥,我前夫带了两个人堵在停车场出口,说要把我抓回去,我不敢走,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她的头靠在陆时衍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抓着他胳膊的手紧得指节都发白,那姿态熟稔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五年前的记忆瞬间铺天盖地涌了上来——奶奶去世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打了23通电话,陆时衍一个都没接,后来她刷到校友群的照片,就是陆时衍像现在这样,护着哭到站不稳的林晚站在派出所门口,那天的雪下得很大,他肩膀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却还是低头给林晚擦眼泪,那样温柔的眼神,她从来没见过。
心脏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她喘不过气,苏砚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走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陆时衍脸色一变,刚要追过去,林晚的手抓得更紧了,哭着说:“时衍哥,我真的没办法了,他刚才还发消息说要杀了我,我只有你能找了。”
陆时衍看着苏砚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过来送林晚去派出所立案,挂了电话他一把抽回自己的胳膊,声音冷得吓人:“我让助理送你去,以后别再找我。”
说完他就转身追了出去,可是停车场已经没了苏砚的车影,他掏出手机给苏砚打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
苏砚一路飙车回了观测公寓,进门就把高跟鞋踢飞,冲到客房把自己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塞着塞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居然会因为昨天陆时衍护着她有一点点动摇,居然会对着他耳后的那道疤失神,他从来都没变过,永远都是林晚比她重要,永远都把她扔在一边。
什么观测营,什么强制修复,全都是他耍她的把戏,她苏砚就算这辈子不做律师,合伙人不当,也不想再跟他耗在一起。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去,“啪”地一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刚拎着箱子走到玄关,门咔哒一声开了。
陆时衍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扯掉了一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看到她手里的行李箱,他的脸色瞬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
“我去哪用不着你管。”苏砚冷着脸,拎着箱子要往外走,“这破观测营我不待了,律师证我大不了不要了,合伙人我也可以不升,我苏砚就算这辈子扫大街,也不想跟你耗在一起,恶心。”
她刚要擦过陆时衍的身边走出去,陆时衍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就把她拽了回来,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把她整个人按在自己的胸膛和墙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恶心?”陆时衍的声音抖得厉害,指尖紧紧捏着她的手腕,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苏砚,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苏砚被他困在怀里,抬头撞上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一紧,刚要说话,陆时衍突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点破碎的委屈:“五年了,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一句吗?”


第4章:五年前的真相
苏砚被他抵在墙上,额头相抵的温度烫得她鼻尖一酸,她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声音冷得像冰:“解释?陆时衍,五年前我在医院抱着奶奶的骨灰等了你一整夜,你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刚才林晚抱着你胳膊哭的样子,和当年我在派出所门口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你让我听你解释什么?解释你这么多年对旧情人念念不忘,当年跟我签契约结婚也不过是为了应付家里,转头就能为了她把我扔在医院?还是解释你现在故意卡着离婚流程耍我玩?”
她的话像淬了冰的钉子,一颗一颗扎在陆时衍心上,他捏着她手腕的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猛地直起身,转身走到书房里翻了半天,拿着一个封皮泛黄的文件袋“啪”地甩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自己看。看完要是还觉得我是耍你,我现在就陪你去民政局,哪怕律师证被吊销,我也跟你离。”
苏砚僵了半天,才蹲下身拆开文件袋,最上面的是一份五年前的家暴案卷宗,当事人正是林晚,照片上的林晚脸上全是淤青,胳膊上还有深可见骨的刀伤,后面跟着出警记录、伤情鉴定,还有几张邻市的长途汽车票,日期刚好是奶奶去世的那两天。
“当年林晚的前夫是个涉黑的赌徒,家暴她三年,那天她浑身是血跑到律所找我,说她前夫放话要杀了她爸妈和刚满三岁的女儿,我连夜带她去外地转移她家人的住址,怕她前夫定位我的手机,我全程不敢开机,也不敢跟任何人说行踪,生怕走漏一点消息,她一家三条命就没了。”陆时衍站在她对面,背对着客厅的灯,脸隐在阴影里,声音抖得厉害,“我算着时间赶回来,提前托人在老巷口那家店买了你奶奶最爱吃的桂花糕,蜜枣加双份的,本来想赶回去给她过七十大寿,结果我刚下飞机,就收到你发的离婚协议,你在民政局门口站着,雪落在你头发上,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说‘陆时衍,我们离婚吧’。”
苏砚翻文件的手顿住,文件袋最下面掉出一张泛黄的小票,是那家开了三十年的桂花糕店的,日期刚好是奶奶去世的那天,小票上还印着“两盒桂花糕,加蜜枣”,旁边夹着半张皱巴巴的寿宴邀请函,是她半个月前塞给陆时衍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显然是被他随身带了很久。她的眼泪“啪”地掉在小票上,晕开了上面的油墨字。
再往下翻,是陆时衍当年的办案笔记,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潦草,是他急着赶车的时候写的:“处理完立刻回,给阿砚带桂花糕,奶奶的寿礼放在后备箱,不能忘。”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奶奶走了,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打了23通电话都找不到陆时衍,转头就看到校友群里发的他护着林晚在派出所的照片——那是他安顿好林晚的家人,带着林晚回来立案的时候被人拍的,她连问都没问,直接就拟了离婚协议,那时候她觉得,他就是不爱她,所以才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
“刚才林晚的事,我已经让助理送她去派出所立案了。”陆时衍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之前就跟她说过,除了案件相关的事,不要来找我,是她自己跑过来的。我跟她从来没有过任何关系,当年帮她,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当事人,就像你现在接的那个天价离婚案,你为了你那个被家暴的女客户连续熬三个通宵,难道也是因为你对她有感情?”
苏砚说不出话来,她做离婚律师这么多年,最清楚碰到家暴案的时候,律师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安全,有多小心,别说关手机,连行踪都不敢跟家里人说,她之前为了帮一个当事人躲前夫,也曾消失过三天,那时候她还抱怨过家人不理解她,可当年的她,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陆时衍。
这时候墙上的智能音箱突然响了,打断了两个人的沉默,电子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今日日常亲密任务发布:为对方洗一次头发,拍摄15秒视频打卡,任务完成加8分,未完成扣10分。本次任务为强制任务,逾期未完成额外扣除5分。】
苏砚猛地回神,攥着那张小票的手紧了紧,别过脸擦掉眼泪,故作镇定地站起来,把文件塞回袋子里,声音还带着点刚哭完的鼻音:“任务而已,别多想,谁先来?”
陆时衍看了她红通通的眼尾,喉结滚了滚,没戳破她的逞强,先转身走进了浴室:“我来。”
苏砚跟着走进去,浴室里暖黄的灯开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是她当年最喜欢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她以为早就停产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在用。陆时衍已经弯着腰趴在洗手台边,头发散开,露出耳后那道浅粉色的疤,大概两厘米长,在暖光下格外明显。
她挤了洗发水在手上,揉出绵密的泡沫,轻轻抹在他的头发上,指尖不小心擦过那道疤,陆时衍的背瞬间僵了一下。
“还疼吗?”苏砚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
“早不疼了。”陆时衍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当年那个当事人拿酒瓶砸你的时候,我要是躲慢一点,砸到的就是你的头了,这点疤不算什么。”
苏砚的指尖顿住,那年她刚执业,接了个离婚案,当事人的丈夫输了官司,拎着碎酒瓶堵在律所门口要报复她,是陆时衍冲过来把她护在怀里,碎酒瓶划在他耳后,流了好多血,他躺在救护车上还笑着跟她说“没事,别吓着你”,那时候她心跳快得不像话,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和这个只认识了三个月的契约丈夫过一辈子。
温水顺着头发流下来,冲掉了泡沫,苏砚拿过毛巾轻轻擦他的头发,指尖擦过他的耳尖,烫得吓人。陆时衍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转过头来看她,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掉,落在他的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眼睛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像燃着一点微弱的光:“苏砚,我问你,当年你提离婚的时候,在民政局门口等我的那两个小时,有没有过一秒钟的后悔?有没有过一秒钟,想过要是我来了,你就把离婚协议撕了?”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话到嘴边,那点要命的骄傲又冒了上来,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没有。我苏砚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过。”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陆时衍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瞬间就灭了,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指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站起身扯过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声音又变回了平时的冷淡,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你洗吧,我去客厅拍打卡视频,不会偷看你。”
他转身走出浴室,门被轻轻带上,苏砚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红透的脸,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刚才明明想说有,她想说她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在盼着他来,每一分钟都在想,只要他解释一句,她就跟他回家,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她就是嘴硬,就是不想让陆时衍知道,她那时候有多在意他,有多怕他真的不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苏砚躲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张桂花糕的小票,还有陆时衍刚才黯淡下去的眼神。直到凌晨一点多,她渴得厉害,轻手轻脚爬起来去客厅喝水。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的月光漏进来,落在沙发上,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放在行李箱夹层里的奶奶的照片,那是奶奶七十大寿前拍的,她站在奶奶身边,笑得露出两个虎牙,陆时衍的指尖轻轻摸着照片上她的脸,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
他的声音很轻,顺着风飘到苏砚的耳朵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奶奶,对不起,当年没来得及赶回来给您过寿,也没照顾好苏砚,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您在天上别怪我好不好?再等等我,我一定把她追回来,以后再也不让她掉眼泪了,每年都给您买双份蜜枣的桂花糕,好不好?”
苏砚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手里的玻璃杯“咔哒”一声磕在门框上,陆时衍猛地回头看过来,她慌忙转身跑回了客房,背靠着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身上的睡衣。
她摸过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存了五年却从来没打过的号码,编辑了好多次“对不起”,删删减减到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头柜上,她想起刚才陆时衍问她有没有后悔的时候,她嘴硬说没有,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五年里,她无数次梦见那天的雪,梦见陆时衍朝她走过来,笑着跟她说“我回来了,给你带了桂花糕”,每次醒过来,枕头都是湿的。
原来她不是不后悔,她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第5章:庭上对垒
苏砚第二天是被闹钟吵醒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开门就撞进了陆时衍的视线里。他系着围裙站在餐桌边,刚把热好的青菜粥端上桌,抬眼扫了她的眼尾,没提昨晚的事,只是把盛着茶叶蛋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今早九点的庭,别饿肚子,免得输了回头说我占你便宜。”
“谁输还不一定。”苏砚嘴硬地呛回去,坐下来扒了两口粥,是她小时候奶奶常做的口味,咸香适宜,她喉结滚了滚,没再多说,闷头吃完就拎着案卷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陆时衍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的U盘落在玄关柜上了,里面的东西别随便给外人看。”
苏砚愣了愣,转头果然看到自己的U盘安安稳稳放在柜面上,她昨天整理证据到半夜,随手扔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捡了过去。她攥着U盘塞进包里,没敢回头看他的眼神,嗯了一声就快步出了门。
法庭里坐满了旁听的人,苏砚的客户林女士坐在原告席上,脸色苍白,看到她进来才松了口气。苏砚刚坐定,就看到陆时衍穿着黑西装走了进来,坐在被告席边上,抬眼和她对视了一秒,眼神淡得像看个陌生人,指尖转着钢笔的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现在开庭。”法官敲下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苏砚准备得很充分,先提交了被告周明凯家暴的出警记录和伤情鉴定,又拿出了他婚内转移财产的初步证据,每一项都对应着法条,逻辑严丝合缝,旁听席上时不时传来小声的赞叹,苏砚悬着的心刚放下来一半,就轮到陆时衍发言。
他站起身,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抬眼看向法官,声音清晰:“法官大人,我对原告方提交的家暴证据无异议,但对于转移财产的证据,我方不予认可。”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苏砚瞬间绷紧的侧脸,嘴角勾了点极淡的弧度:“原告方指出的、被告转移了三千二百万资产的那家空壳公司,法人是周明凯的表弟王浩,和被告没有直接的亲属关系,原告方提交的转账记录,是被告支付给王浩的项目分红,不属于婚内转移财产。另外——”
他抬手示意助理提交新的证据,抬眼看向苏砚,眼神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锐利:“原告方提交的王浩的身份信息,是三年前的旧信息,他上个月已经更改了姓名,原告律师连当事人的基本信息都没有核实清楚,是不是太不专业了?”
苏砚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确实没查到王浩改名的事,周明凯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太干净了,她看着陆时衍递过来的新的身份信息,指尖瞬间凉了。她打了五年离婚官司,从来没有在这种基础问题上出过错,陆时衍明显是早就查到了这个漏洞,就等着当庭给她致命一击。
接下来的质证环节,陆时衍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踩在她证据链的薄弱点上,苏砚被问得节节败退,最后法官宣布前置程序审理结束,被告方证据有效,下次开庭时间定在一周后。
休庭的时候,林女士抓着苏砚的手,脸色白得像纸:“苏律师,我们是不是要输了?我要是拿不到财产,我女儿的病就治不了了。”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输的。”苏砚勉强稳住心神安抚好客户,转头就看到陆时衍被周明凯围着走出法庭,周明凯长得肥头大耳,拍着陆时衍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陆律师果然厉害,等这个案子赢了,我再给你加两百万律师费。”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侧过脸,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苏砚身上,眼神复杂,苏砚心头的火瞬间窜了上来,拿起案卷包转身就走,连他喊她的声音都装作没听见。
她回到观测公寓的时候,气得手都在抖,把案卷往茶几上一摔,刚好扫到陆时衍放在边上的白瓷马克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门刚好被推开,陆时衍换鞋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片,脚步顿了顿,蹲下来捡,声音听不出情绪:“小心别扎到手,这个杯子是你当年刚结婚的时候给我买的,我用了五年了。”
苏砚愣了愣,那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她逛超市随手给他买的,九块九一个,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他还留着。可是一想到刚才法庭上他步步紧逼的样子,还有周明凯得意的脸,她的火又上来了,冷声道:“摔了就摔了,大不了我赔你一个。陆时衍,你开庭的时候故意针对我是不是?你明知道那个案子对我有多重要,你非要断我升合伙人的路是不是?”
“我针对你?”陆时衍抬起头,指尖被碎片划了个小口子,他随手蹭掉渗出来的血珠,站起身看着她,“苏砚,你是个律师,你应该知道,庭上没有夫妻,只有对手。你自己证据链有漏洞,我指出来,难道还是我的错?”
“你!”苏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要进客房,刚迈开步,门铃就响了,是外卖员送来了糖水,地址填的是她的手机号。
她疑惑地打开袋子,里面是她最爱吃的那家老糖水铺的杨枝甘露,还有一份芋圆烧仙草,少糖加冰,是她喝了十年的口味。她抬头看向陆时衍,他正靠在沙发上擦手上的伤口,抬眼扫了她一下:“我点的,你上次开庭前喝了这个,状态不错。快喝,喝完了把你的证据链再理一遍。”
苏砚攥着外卖袋站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搅在一起。她坐下来喝了一口杨枝甘露,冰凉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的火气消了大半。
陆时衍坐在她对面,翻着自己的案卷,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空壳公司的法人是谁不重要,你去查查王浩近三年的社保缴纳记录,还有他个人银行卡的流水,每个月固定到账的那笔钱,是谁转给他的。有时候远房亲戚,比直系亲属藏得更深。”
苏砚手里的勺子顿住,猛地抬头看他:“你是对方的代理律师,你给我透题?”
陆时衍嗤笑一声,合起案卷站起身,语气是惯有的欠揍:“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赢你赢得太轻松。你漏洞那么大,就算赢了,说出去我这个高级合伙人胜之不武,丢面子。”他说完就转身进了书房,留下苏砚一个人坐在客厅,盯着手里的杨枝甘露发呆。
她按照陆时衍说的去查王浩的社保记录,果然查到他的社保一直是周明凯公司在交,而且他的个人银行卡,每个月都有周明凯私人账户转过去的三万块钱,备注是工资,足以证明王浩只是周明凯推出来的幌子,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周明凯。
苏砚越查越兴奋,熬到晚上十点多,刚想给助理发消息让她去调更详细的流水,微信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她的死对头张琳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陆时衍和周明凯在私人会所包厢里吃饭的场景,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看起来像装现金的。
张琳的语音紧跟着发了过来,语气幸灾乐祸:“苏砚,你还蒙在鼓里吧?陆时衍收了周明凯五百万,早就把你所有的辩护思路都透给周明凯了,你这次官司输定了,合伙人的位置也别想了,我要是你,就主动退营去离婚,免得最后输了官司又丢了人。”
苏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指尖冰凉,她想起刚才陆时衍给她透题的时候,还以为他是真的想帮她,原来都是装的?他是故意给她指一条错路,等着她下次开庭的时候出丑?
她猛地站起身,刚要去书房找陆时衍对质,门“咔哒”一声开了,陆时衍从外面走进来,外套上沾着雨,头发也湿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她站在客厅,愣了一下,把文件袋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刚从税务局调出来的流水,周明凯给王浩转账的所有记录都在这里,还有王浩承认自己是代持人的录音,你下次开庭用得上。”他脱了湿外套扔在衣架上,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冻得指尖发红。
苏砚愣了,拿起文件袋拆开,里面果然是完整的流水记录,还有一份录音,打开就是王浩的声音,说自己只是替周明凯代持公司,所有的资产都是周明凯的。她抬头看向陆时衍,他正在给自己倒热水,喉结滚动着,侧脸的线条冷硬。
“你不是和周明凯去吃饭了吗?”苏砚的声音有点哑,“张琳给我发了照片,说你收了他五百万,要让我输官司。”
陆时衍倒水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她,嘴角勾了点冷笑:“我要是真收了他的钱,你现在还能拿到这些证据?我去见他,是为了套他的话,不然你以为录音是哪来的?张琳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苏律师,你做了这么多年律师,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
他走过来,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是周明凯刚才塞给他支票的画面,他已经拍了照留了证据:“他确实给了我五百万,我收了,不过这是他行贿的证据,等案子结了,我会一起提交给法院。”
苏砚看着照片上的支票,又看了看他冻得发红的耳尖,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情绪瞬间散了,她攥着文件袋,半天憋出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周明凯的代理律师,你帮我,就不怕他告你违约?”
陆时衍靠在沙发背上,抬眼看向她,客厅的暖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吓人。他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我接这个案子,从来不是为了帮那个家暴犯。他当年把他老婆打到住院,连自己女儿的医药费都不肯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苏砚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陆时衍,突然想起五年前他帮林晚的时候,也是这样,嘴上不说,却把所有事都做好了。她刚想说句谢谢,墙上的智能音箱突然响了,电子音打断了两个人的沉默:【今日日常亲密任务发布:互相为对方揉肩10分钟,拍摄视频打卡,任务完成加6分,未完成扣8分。】
苏砚到了嘴边的谢谢又咽了回去,别过脸故作镇定:“任务而已,我先来,你别多想。”
陆时衍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笑了一声,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她:“好,听苏律师的。”
苏砚的指尖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同时僵了一下,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打在玻璃上,和两个人的心跳声混在一起,暧昧得不像话。


第6章:露营暧昧
揉肩任务的视频拍完上传时,系统跳出的加分提示刚跳出来,苏砚就跟被烫到似的收回了手,蹭得一下站起身往客房走,连晚安都没说,关门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陆时衍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刚才被她按过的肩膀,低低笑出了声。
第二天一早,苏砚是被观测营的群通知吵醒的,@所有人的红色提示标亮得晃眼:【本周集体活动安排:夫妻组队参与十公里越野爬山+露营,所有家庭必须参与,缺席扣20分,不同框扣15分,活动过程设置三项隐藏加分项,最高可加18分,请大家提前准备好行李,八点准时在观测营基地门口集合。】
苏砚盯着那行“缺席扣20分”的字,牙都要咬碎了。她现在的总分才62分,真扣20分直接就跌到及格线以下,到时候婚姻自动续存一年,她的合伙人位置真的不用想了。她抓了抓头发,刚拉开门想跟陆时衍商量怎么应付,就看见他已经收拾好了两个登山包,靠在玄关边等她,脚上还穿着那双五年前他们一起去爬泰山时她给他买的登山鞋,鞋边已经磨得有点发白了。
“我就知道你不想去,刚给管理员发消息说你有点感冒,我帮你拿了厚外套和晕车药,上车坐副驾,别跟我装不熟被拍到扣分。”陆时衍把印着卡通兔子的粉色登山包扔给她,是她大学时候用的,不知道怎么被他翻出来的,“包里面放了你爱吃的草莓干和柠檬水,爬山的时候别乱跑,这边山路陡,摔了我可不背你。”
“谁要你背。”苏砚呛了他一句,还是乖乖把包背上了。
到集合点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夫妻,大多都是婚龄一两年闹别扭的小情侣,看见陆时衍和苏砚过来都纷纷侧目——这俩的名字最近在律师圈都传疯了,一个是拆婚阎王一个是民商大神,居然是夫妻,还双双进了婚姻观测营,说出去谁信。
苏砚本来想离陆时衍远点,结果刚走出去两步,手腕就被他攥住了,他微微用力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声音压得很低:“刚管理员在拍入场视频,你想被扣分?”
苏砚僵着身子没动,任由他揽着自己走到队伍里,直到主持人宣布爬山开始,她才猛地挣开他的手,拎着登山包就往前面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山路确实像陆时衍说的那样陡,前半段还好,后半段全是没修过的石阶,苏砚走了快一个小时,额头上全是汗,刚踩上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腕猛地崴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直接蹲在了地上。
“跟你说了别乱跑。”陆时衍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快走两步蹲在她面前,伸手撩起她的裤腿,看见脚踝已经肿得老高了,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能不能走?”
“能。”苏砚嘴硬,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刚动了一下就疼得差点掉眼泪,又蹲了回去。
陆时衍没说话,直接转过身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还有三公里到露营地,你要是想在这里耗到天黑扣分,我也不介意。”
苏砚犹豫了几秒,还是趴到了他背上。他的背很宽,身上还是她熟悉的雪松味,和五年前他背着她从医院回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的脸贴在他的外套上,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风刮过耳边,带着山林里的松针味,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你还记得大三那年我们学院组织爬香山吗?”还是苏砚先开的口,“那时候我刚拿了辩论赛的冠军,和室友一起去爬山,还在山顶许愿说以后要做最好的离婚律师。”
“嗯,记得。”陆时衍的声音很稳,背着她走得也很稳,“你那时候穿着白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站在山顶喊得全山的人都看你。”
苏砚愣了愣:“你那时候也在?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你后面的石阶上,跟系里的老师一起。”陆时衍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了点淡笑,“你之前是不是一直以为,你那次辩论赛的资料是你学长给你发的?”
苏砚更愣了:“难道不是?那个邮箱我查了很久,只知道是法学院的IP。”
“是我发的。”陆时衍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她耳朵里却像炸了个雷,“你当时抽的辩题是‘婚姻冷静期是否侵犯离婚自由’,对手准备了好多民政部门的大数据,你连个反驳的资料都找不到,在图书馆蹲了三天,我刚好整理了相关的案例,就给你发过去了。”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帮我?”苏砚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她趴在他背上,鼻尖蹭到他的后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陆时衍咳了一声,嘴硬得很:“没什么,看你天天蹲在图书馆啃面包,太可怜了,怕你输了哭鼻子,丢我们法学院的脸。”
苏砚才不信他的鬼话,还想再问,他已经走到了露营地,弯腰把她放了下来,转身去领帐篷了,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露营地在半山腰的平地上,周围搭满了彩色的帐篷,晚上的时候主办方点了篝火,不少夫妻都围在篝火边聊天,墙上的智能音箱准时跳出了今日的任务提示:【今日特殊任务:和伴侣共同看星星,对对方说一句真心话,拍摄短视频打卡,任务完成加10分,未完成扣12分。】
苏砚看着任务提示,脸有点烫,刚想找个借口混过去,陆时衍已经拿了两张野餐垫,牵着她的手腕走到了山坡上没人的地方,铺好垫子坐了下来。
深秋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黑蓝色的天幕上,风一吹,周围的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别的夫妻说笑的声音,安静得不像话。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陆时衍转头看她,眼睛里映着星星的光,亮得吓人。
苏砚别开脸,盯着地面的草叶,憋了半天,声音很小:“陆时衍,当年奶奶走的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那时候我真的很想你。”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憋了五年的话,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天她拿着手机,一遍一遍给陆时衍打电话,从满电打到关机,都没等到他的回复,她那时候真的很害怕,很想他能在她身边,哪怕只是陪她坐一会儿也好。
陆时衍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苏砚泛红的眼尾,心脏像被一只手攥得生疼。他伸出手,把人轻轻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砚砚,是我来晚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接到你的电话。”
苏砚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鼻子更酸了。她抬起头,刚好撞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红得厉害,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俯下身,慢慢凑近她的嘴唇。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风也停了,苏砚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她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个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那一刻,陆时衍的手机突然疯了似的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所有的暧昧。陆时衍皱着眉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了。
他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林晚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男人砸门的声音:“陆律师!你快来!我前夫拿着刀堵在我家门口!他说要杀了我!”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看着苏砚,声音里带着点慌:“砚砚,我得去一趟,林晚的前夫是个亡命徒,真的会出事。你在这里等我,我处理完马上回来,好不好?”
苏砚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好”还没说出口,他已经转身往山下跑了,外套都没来得及拿,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苏砚坐在原地,手里还留着他刚才抱她时的温度,风一吹,瞬间就凉了。她拿起他落在垫子上的外套,抱在怀里,坐在山坡上等他。
十点的时候,她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到,没人回。
十二点的时候,篝火都灭了,露营地的灯都关了,她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两点的时候,山里下了点小雨,她抱着外套蹲在帐篷门口,再打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橘红色的朝阳从山后面升起来,染红了半边天,周围的夫妻都起来收帐篷了,管理员走过来问她:“苏小姐,你丈夫呢?怎么一晚上没看见人?缺席集体活动要扣20分的啊。”
苏砚没说话,她盯着下山的那条路,直到太阳升得老高,把她的脸晒得发烫,都没看见陆时衍的身影。
她脚边放着陆时衍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陆时衍发来的,赶紧拿出来看,却是张琳发来的幸灾乐祸的消息:“苏砚,我要是你,就别等了,陆时衍现在在林晚家呢,俩人一晚上都没出门,你还真以为他对你旧情复燃啊?醒醒吧。”
苏砚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冰凉,她抬手抹了下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眼泪。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远处的朝阳亮得刺眼,她蹲在地上,抱着陆时衍的外套,突然觉得这五年的等待,还有这几天刚冒出来的那点心动,可笑得像个笑话。
就像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她等了整整一夜,还是没等到她想等的人。


第7章:信任崩塌
苏砚蹲在地上盯着那条空荡荡的下山路径看了足足三分钟,最后猛地把怀里陆时衍的外套扔在了泥地里,冰凉的雨水混着泥点溅在衣摆上,像极了她此刻凉透的心。
管理员还在旁边念叨扣分的事,她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撑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来,崴了的脚腕一沾地就钻心地疼,她咬着牙没吭声,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打车回观测公寓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她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脸上的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公寓门一推开,扑面而来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屋子里空荡荡的,玄关还摆着陆时衍昨天穿的那双旧登山鞋,鞋上沾着露营地的松针,他显然还没回来。
苏砚脱了鞋,踮着脚走到书房,她放天价离婚案核心证据的文件袋就锁在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里——那是陆时衍上周偷偷放在她桌上的,周明远转移婚内财产的三年流水原件,还有他家暴妻子的出警记录副本,是打赢这场官司最关键的东西。
抽屉拉开的那一刻,苏砚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锁是被撬开的,里面的文件袋不翼而飞,只剩一叠没用的复印件散在抽屉底,她翻遍了整个书房,连书柜的每一层都找了,连半张原件的影子都没看见。
手机刚好在这时候震了一下,是死对头张琳发来的消息,还附了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照片里陆时衍正和周明远在餐厅握手,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桌上摆着个厚厚的文件袋,和她丢的那个一模一样。
“苏大律师,找什么呢?是不是找你那堆宝贝证据啊?”张琳的语音紧跟着发过来,声音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我要是你就别找了,陆大律师早上刚把原件给了周总,连你找的那个做假账的证人住址都透出去了,人家现在已经在飞国外的飞机上了,哦对了,周总说了,等官司赢了,给陆大律师的谢礼是五百万,比你那点律师费可多多了。我要是你啊,现在就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合伙人的位置?想都别想。”
苏砚握着手机的手指节都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的疼都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怒意。她抓过车钥匙,连外套都没穿,转身就冲出了门,脚腕疼得她直冒冷汗,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把车开得飞快,二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她缩到了十分钟。
陆时衍所在的律所前台认识她,知道她是陆时衍的太太,不敢拦,她一路冲到顶层的高级合伙人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拉开,林晚笑着走出来,手腕上晃着个莹白的和田玉镯子,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苏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镯子她太熟悉了,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陆时衍跑了三趟新疆,攒了半年的项目奖金才淘到的籽料镯子,内圈还刻了她名字的缩写“SY”,当年她提离婚的时候,把所有他送的东西都打包放在了玄关,包括这个镯子,她说“陆时衍,我们两清了,这些东西我不要,你扔了也好给别人也罢,都和我没关系”。
现在这个镯子,戴在了林晚的手上。
“苏律师?你找时衍吗?”林晚看见她,脸上的笑意更盛,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炫耀,“他刚处理完我前夫的事,熬了一整夜,在里面休息呢。对了,这个镯子是时衍昨天送我的,好看吗?他说跟我很配。”
苏砚的血一瞬间全冲到了头顶。
她昨天晚上在露营地吹了半宿的冷风,抱着他的外套等了他一整夜,他倒好,陪着林晚不说,还把当年送给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转手给了别人?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陆时衍走了出来,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身上的衬衫还皱巴巴的,显然是真的熬了一整夜没睡。他看见苏砚,眼睛瞬间亮了,刚要开口喊她的名字,苏砚已经从包里掏出了叠得整整齐齐的道歉信——那是她昨天在露营地等他的时候写的,她本来想告诉他,之前误会他帮周明远是她不对,她想和他好好聊聊五年前的事。
现在她当着陆时衍和林晚的面,指尖用力,“哗啦”一声把那封信撕得粉碎,碎纸纷纷扬扬落在陆时衍的脚边。
“苏砚你……”陆时衍的脸色瞬间白了,伸手想去拉她。
“别碰我。”苏砚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恨意像刀子似的扎在他身上,“陆时衍,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瞎了眼同意和你契约结婚。证据你拿走,官司我认栽,那个镯子你爱送谁送谁,我们两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她说完,不等陆时衍解释,转身就冲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眼泪再也忍不住,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的观测公寓,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观测营的管理员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心理医生站在玄关,看见她回来笑了笑:“苏小姐,我们临时安排了入户心理评估,打扰你了。”
苏砚麻木地点了点头,换了鞋让他们进来。
医生问了一堆常规问题,从日常相处到有没有矛盾,她都随便应付过去了,直到最后一个问题,医生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苏小姐,经过这二十多天的观测,你是否愿意继续当前的婚姻关系?”
苏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指尖攥着衣角,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愿意,我要离婚,一刻都等不了。”
她没看见,虚掩的门外,陆时衍正拎着给她买的消肿药和她最爱吃的芒果糖水站在那里,听见这句话,他手里的塑料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瓷碗摔碎了,橙黄色的糖水撒了一地,甜腻的香味飘进屋里。
苏砚抬头看过去,只看见陆时衍煞白的脸,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苏砚咬了咬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没心思管他,转身回了卧室收拾行李,把自己的衣服化妆品都塞进行李箱,那个陆时衍给她找出来的粉色卡通登山包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塞进了箱子最底层,桌上放着陆时衍昨天给她买的草莓干,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她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掏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评估我已经跟医生说了,不合格就不合格,大不了婚姻自动续存一年,我们耗着吧,反正我耗得起。”
发完她就把陆时衍的微信拉黑了,拉着行李箱走出小区的时候,风刮在脸上,凉得刺骨,天边飘起了细碎的小雨,像极了五年前她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的那天。
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进了雨里。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等了。


第8章:反转打脸
苏砚在酒店住了两天,房间的窗帘从来没拉开过,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屏幕上是半写的辞职信,光标在末尾闪了又闪,像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
天价离婚案明天就要第二次开庭,她手里只有一堆没用的复印件,关键证人早就飞去了国外,就算她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拿着复印件打赢这场官司。张琳昨天还特意给她发了律所的内部通知,合伙人的竞聘下周就要开始,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她苏砚这次,输定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酒店前台的电话,说有她的加急快递,寄件人没留名字。苏砚愣了一下,还是让前台送了上来。
快递袋很薄,掂着却沉,她拆开的时候还以为是张琳寄来的挑衅物,结果最先掉出来的是一个熟悉的文件袋,封条上还留着她之前贴的便签纸角,正是她丢的那袋周明远转移财产的原件,旁边还多了厚厚一叠补充证据,包括周明远在海外开的三个匿名账户的流水,比她之前找到的还要全。
最下面是一个U盘,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苏砚指尖冰凉,把U盘插进电脑,最先跳出来的是监控录像——是观测公寓走廊的监控,时间正是她跑去陆时衍律所的那天下午,张琳戴着口罩,拿了张万能房卡刷开了她的公寓门,半个小时之后才鬼鬼祟祟地出来,怀里揣着的,正是她丢的那个文件袋。
后面的聊天记录更清楚,是张琳和周明远的对话,张琳主动提出去偷证据,开价三百万,还说要把苏砚和陆时衍是夫妻的事捅到律协,告苏砚利益输送,让她永远没法在律师圈混。周明远给她转了钱,还答应等官司赢了,安排她去自己公司当法务总监。
再往下翻,是另一段视频,拍的是陆时衍律所的走廊。林晚趁陆时衍在休息室补觉,偷偷翻了他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把那只和田玉镯子摸了出来戴在手上,转头就被刚回来的陆时衍撞了个正着。
“摘下来。”视频里的陆时衍脸色冷得吓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那是我太太的东西,你也配碰?”
林晚的脸一下子白了,哭着说“我以为你帮我是喜欢我”,陆时衍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满是不耐:“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当事人,是家暴受害者,别想些不该想的。镯子给我,以后你不用来找我了,你的案子我已经移交给别的律师了。”
后面还有一段行车记录仪的画面,是陆时衍和周明远吃饭那天的全程。周明远把一张五百万的银行卡推到陆时衍面前,笑着说“陆大律师,苏砚那边的证据你处理得好,等官司赢了,我还有重谢”,陆时衍没接那张卡,反而把自己带来的假文件袋推了过去,套话套了足足半个小时,把周明远转移财产的所有细节都套了出来,临走前还特意说“苏砚那边你放心,我肯定让她输得明明白白”,转头就给警方打了电话,把周明远涉嫌偷税漏税的证据交了出去。
苏砚握着鼠标的手一直在抖,眼泪砸在键盘上,晕开了字。
她想起自己昨天当着林晚的面撕道歉信的时候,陆时衍煞白的脸,想起她在心理医生面前说要离婚的时候,门外撒了一地的芒果糖水,想起露营那天他背着她走了三公里山路,后背的汗湿了一大片,还在笑着跟她说“上学的时候你跑八百米晕了,也是我背你去的医务室,你忘了?”
原来所有她以为的背叛,全都是假的。只有她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信了张琳的挑拨,把他推得远远的。
她猛地抓起手机,把陆时衍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通话记录里他打了三十七通电话,发了二十多条消息,全被她拦截了,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只有一句话:“证据我放在你酒店前台了,官司好好打,别放弃。”
苏砚再也坐不住,抓了外套就往外面跑,雨还在下,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陆时衍家的地址——那是他们当年的婚房,她搬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只记得门禁密码是她的生日加他的生日,她本来以为他早就改了。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才到,苏砚下了车就往单元楼跑,按密码的时候手指都在抖,输完那串数字,“滴”的一声,门居然开了。
玄关的灯还亮着,她的粉色棉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最显眼的位置,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姜茶味,茶几上放着没拆封的消肿药,还有她最爱吃的芒果干,包装袋都没开。
“陆时衍?”苏砚喊了一声,没人应,她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就看见陆时衍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烧得通红,下巴上的胡茬比昨天更明显了,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枕边,屏幕亮着,是整理得清清楚楚的周明远家暴补充证据清单,末尾还标了一行小字:给苏砚,庭上第三轮质证的时候用。
苏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她拿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甩了甩,塞到他腋下,拿出来的时候,刻度停在39.2度。
“陆时衍,醒醒,你发烧了。”苏砚拍了拍他的脸,他皱着眉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嘴里还在念叨,“苏砚……别生气……证据给你留好了……镯子……给你拿回来了……”
他的手心烫得吓人,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放,苏砚低头,才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攥着那只和田玉镯子,内圈的“SY”刻字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起身去找退烧药,翻遍了药箱才找到布洛芬,冲了温水,坐在床边一点点喂他喝,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喝了两口就皱着眉说苦,苏砚哄小孩似的,剥了颗芒果糖塞到他嘴里,他才乖乖把药喝了。
她拿了温水浸湿的毛巾,给他擦额头,擦手心,擦颈侧的动脉,守在床边一步都没走,中途他醒了一次,睁着蒙着雾的眼睛看了她半天,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很快睡了过去,嘴里还在念叨“不是梦啊……”。
苏砚坐在床边,看着他皱着的眉头,伸手一点点给他抚平,指尖碰到他耳后的那道旧疤,想起五年前他替她挡酒瓶的时候,血顺着脖子往下流,还在笑着跟她说“没事,别吓着你”,想起露营那天他红着眼跟她说“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想起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跟她解释过当年的事,只是默默把所有事都扛了下来。
她翻了翻他放在枕边的笔记本,第一页夹着当年他们签的那份契约结婚的协议,旁边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从来不是契约,是我求了叔叔三年,才等来的机会。后面是他参与制定《婚姻关系修复观测细则》的批注,每一条她之前觉得麻烦的亲密任务,旁边都标了备注:一起做饭是她当年提过想做的,拥抱是她当年最喜欢的,看星星是她大学时的愿望。
原来这场所谓的强制绑定,从一开始就是他蓄谋已久的靠近。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苏砚趴在床边睡了过去,醒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她猛地抬头,就撞进了陆时衍的眼睛里。
他刚醒,还有点懵,烧退了点,眼睛还是红的,看见她醒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收回手,别过脸,嘴硬的毛病又犯了:“你怎么在这?不是说再也不想看见我吗?”
苏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抓住他收回的手,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声音还有点哑:“陆时衍,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陆时衍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转过头看她,眼睛里的情绪翻涌,有诧异,有惊喜,还有点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你……都知道了?”
“嗯,”苏砚点了点头,把那个U盘放在他手里,眼眶还红着,“证据我收到了,张琳和周明远的聊天记录,还有林晚偷镯子的视频,我都看了,是我蠢,信了张琳的挑拨,还跟你说那些重话,对不起。”
陆时衍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刚才还硬撑着的冷脸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确定不是做梦,才把人拉到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哑得厉害:“没事,你知道就好,我不怪你。”
苏砚靠在他发烫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之前凉透了的心,一点点又热了起来。
她想起昨天她还跟他说要耗着,现在才发现,她哪里是想耗着,她根本就是从来都没放下过这个男人。
“对了,明天开庭,”陆时衍松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枕边整理好的证据清单递给她,“我这边准备了周明远家暴的补充证据,还有他转移到海外的财产流水,庭上我会故意露出漏洞,你按照我给你标的点质证,稳赢。”
苏砚接过那张清单,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抬头看他:“你接这个案子,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帮周明远,对不对?”
“嗯,”陆时衍点了点头,眼底冷了下来,“周明远和林晚的前夫是朋友,两个人都是家暴惯犯,我盯着他们两年了,这次他主动找我当代理律师,刚好给了我机会搜集证据,等离婚案结束,我就把他刑事犯罪的证据提交上去,他跑不了。”
苏砚看着他眼底的光,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陆大律师,你这属于坑自己的当事人,就不怕被投诉?”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睛里带着笑:“为了我太太,丢了工作也值。”
苏砚的脸一下子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那只和田玉镯子放在床头柜上,泛着温润的光。
苏砚看着陆时衍眼底的笑意,之前所有的误会和隔阂,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知道,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把这个人推开了。


第9章:心动满格
第二天早上九点,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围满了人,天价离婚案二次开庭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法律圈,不少媒体和同行都等在门口,想看看传说中“拆婚阎王”苏砚和TOP所合伙人陆时衍的终极对垒。
苏砚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扎得干净利落,脸上是惯常的冷艳表情,只是走到台阶上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陆时衍刚停好车走过来,黑色大衣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脸色还有点生病后的苍白,看见她,快步走过来,伸手塞了颗薄荷糖在她手里,声音压得低:“别紧张,按我们昨天说的来。”
“谁紧张了?”苏砚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散开,她瞥了他一眼,“陆大律师可别演得太假,被人看出来我们串通。”
陆时衍低笑了一声,刚要说话,不远处传来张琳的声音,她穿得花枝招展的,站在周明远身边,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看见苏砚,故意扬了扬下巴,像是已经笃定了她今天会输。
陆时衍的脸色冷了冷,拍了拍苏砚的肩:“进去吧。”
法庭的国徽高悬,法官敲下法槌宣布开庭,周明远坐在被告席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有恃无恐,显然还以为陆时衍会帮他把所有事都摆平。第一轮质证环节,陆时衍按照事先说好的流程,拿出抗辩意见书,语气专业又冷淡:“法官阁下,我方对原告提交的财产流水的合法性存疑,该流水未出具银行正规调取证明,申请不予采纳。”
苏砚早有准备,当庭提交了三份盖着银行公章的调取凭证,还有一叠厚厚的补充材料:“法官阁下,这是周明远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三家空壳公司的完整流水,近三年累计转移婚内财产1.2亿,除此之外,我方还有证人的视频证词,证明周明远多次对我的当事人实施家暴,并且以证人家属的安全相威胁,强迫证人出国躲避庭审。”
投影幕布上放出证人的视频,正是之前被周明远威胁跑路的私人司机,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周明远怎么在家暴后威胁妻子不许报警,怎么分批把婚内财产转到海外账户,连周明远转移财产时用的账户号都说得分毫不差。周明远的脸瞬间绿了,“啪”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假的!都是假的!陆时衍!你收了我五百万,不是说帮我搞定吗!”
陆时衍抬了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接他的话,反而对着法官微微颔首:“法官阁下,我方对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无异议。”
满庭哗然,周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时衍的鼻子破口大骂,旁边的法警立刻上前按住了他。陆时衍没理他的叫嚣,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我这里还有一份补充材料,是周明远涉嫌长期家暴、偷税漏税、故意伤害他人的完整证据链,已经同步提交给公安机关,申请法庭将该案移交刑侦部门处理。”
他话音刚落,坐在旁听席的两个便衣警察就走了过来,掏出逮捕证亮在周明远面前,周明远挣扎着还要骂,被法警架着直接拖了出去。张琳站在旁听席的角落,脸白得像纸,转身就要溜,被律所的两个合伙人拦在了门口。
法官很快宣读判决结果:准予原告与周明远离婚,原告分得70%的婚内财产,周明远名下的非法资产待公安机关核查后另行处置。苏砚的当事人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地说谢谢,苏砚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转头就看见陆时衍靠在辩护席上,正笑着看她,阳光透过法庭的玻璃窗落在他脸上,衬得他耳后的那道旧疤都温柔了起来。
休庭的公告刚打出来,等在外面的记者就一窝蜂涌了进来,话筒直接怼到了两个人面前。
“陆律师!刚才庭审你主动提交了自己当事人的犯罪证据,是因为苏律师的关系吗?”
“苏律师!网传你和陆律师是隐婚夫妻,是不是真的?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打这场官司?”
苏砚刚要开口解释职业操守相关的问题,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温热的手,陆时衍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是惯常的冷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偏向:“第一,我提交证据,是因为周明远是涉嫌多项刑事犯罪的施暴者,任何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律师都不会帮这样的人脱罪;第二,”他低头看了一眼苏砚,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我和苏砚确实是合法夫妻,结婚五年了,不存在什么串通,我们只是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做了正确的事。”
全场瞬间炸了,闪光灯亮得晃眼,苏砚本来还有点发懵,抬头看见陆时衍泛红的耳尖,忽然就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了他的胸口,耳边是他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周围的嘈杂声好像都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张琳就在这个时候被合伙人带到了他们面前,合伙人的脸色很难看,把一份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递到她手里:“张琳,你偷取苏砚律师的案件证据卖给当事人的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律所决定正式开除你,相关材料我们会提交给律协,你以后不用再来上班了。”
张琳攥着那张通知,脸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苏砚一眼,灰溜溜地走了,周围的记者对着她拍了好半天,才又转回来问两个人的感情事,陆时衍都笑着挡了回去,揽着苏砚的腰挤出了人群。
坐上车的时候,苏砚的脸还红着,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谁让你当众说的?我还没同意公开呢。”
“你都往我怀里靠了,还不算同意?”陆时衍笑得欠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刚好断了你的桃花,省得你们所那些男律师天天找借口给你送咖啡。”
苏砚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得冒泡。
晚上回到观测公寓的时候,管理员刚好在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计分板和最后一张任务卡,看见两个人牵手进来,笑得一脸暧昧:“刚好赶上你们回来,今天是30天观测期的最后一天,这是最后一项任务,完成之后我们就可以提交最终评估了。”
苏砚接过那张任务卡,上面的字很醒目:【终极任务二选一:1. 亲吻伴侣10秒;2. 清晰说出“我不爱你”。】
她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他正盯着任务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选第二项,怕她为难。
没等他开口,苏砚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脚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软得像棉花糖,带着点薄荷糖的甜味,陆时衍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扣住她的腰,微微低头反客为主,吻得又凶又软,像是要把这五年的思念都补回来,苏砚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捶了他的胸口两下,他才松了点力道,却还是不肯放开她。
“好了好了,15秒了,超额完成!”管理员在旁边笑着拍手,“我就知道你们肯定选第一项,这一个月我看着你们的互动,就知道你们根本离不了。”
苏砚脸通红,埋在陆时衍的怀里不肯抬头,陆时衍笑着跟管理员道了谢,关上门把人抵在门板上,还要再吻,被苏砚伸手挡住了:“别闹,等评估结果出来再说。”
“不用等,肯定不合格。”陆时衍说得笃定,咬了咬她的耳垂,“我早就说过,不会让你就这么离了的。”
第二天下午,评估结果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管理员的声音带着笑意:“苏律师,陆律师,你们的评估结果出来了哦,亲密值98分,默契值99分,咱们的合格线是低于60分准予离婚,你们这个属于严重不合格,婚姻关系自动续存1年,下次申请离婚要重新走流程哦。”
苏砚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的陆时衍,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胸口,挑了挑眉:“陆先生,你是不是故意改的评估结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婚姻关系修复观测细则》专家组的核心成员,改个评估结果对你来说是不是小事一桩?”
陆时衍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手里,笑着抓住她的手,把那枚刻着她名字缩写的和田玉镯子小心翼翼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是,我是改了。我等这一天等了7年,从你大学辩论赛上赢了我,还冲我做鬼脸的时候,我就想把你绑在我身边。当年的契约结婚是我求了你爸三年才求来的机会,五年前的误会是我没来得及解释,这一次的观测营是我故意卡了你的离婚申请,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怎么可能放你走?”
苏砚咬了一口苹果,甜汁在嘴里散开,她看着陆时衍眼底藏不住的爱意,忽然笑了,扑到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算你有良心。本来我还想着,要是评估过了,我就再跟你求一次婚,现在好了,省得我麻烦了。”
陆时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吻住她的嘴唇,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镯子上的“SY”两个字泛着温润的光。
之前的心动因为误会被强行归零,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那个人还是站在原地,把所有的偏爱都捧到了她面前。
这一次,心动再也不会归零,只会永远满格。


第10章:圆满收官
周一律所晨会的投影仪上,明晃晃挂着合伙人任命公告,苏砚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底下备注的生效日期,刚好是她入行五周年的日子。
主任刚念完任命,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坐在苏砚旁边的同事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可以啊苏律,这才28岁就升合伙人,咱们所最年轻的合伙人纪录直接被你刷新了!庆功宴必须安排啊,别忘了把家属也带上!”
苏砚笑着点头,指尖摸着口袋里刚收到的陆时衍发来的消息,他说庆功宴的场地早就订好了,是她以前提过一次的那家顶层露台餐厅,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
庆功宴当天来了半城的法律圈同行,还有之前打赢的天价离婚案当事人林姐,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过来,塞到苏砚怀里,笑着拍她的肩:“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升,以后我身边哪个姐妹遇着糟心事,我第一个推荐你。”旁边的人跟着起哄,说他们两口子是法律圈的“反家暴最佳拍档”,联手把周明远送进去那一战,直接成了今年的经典判例。
苏砚喝了点桃子味的果酒,脸颊泛着浅红,靠在陆时衍怀里笑,陆时衍伸手替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套,指尖碰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暖得发烫。
吃到一半,露台的灯突然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小舞台亮了暖黄的追光,陆时衍捏了捏她的手,起身走上了台。他今天没穿严肃的西装,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柔和的烟火气,拿着话筒站在光里,眼睛只看着她一个人。
“今天是苏砚升合伙人的好日子,也是我欠她一个求婚的第五年。”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整个露台瞬间安静了,“五年前我们领证的时候,是契约结婚,我没敢告诉她我已经喜欢了她七年,没敢告诉她是我主动找的苏伯父说我愿意娶她,连戒指都没敢拿出来,怕她知道我的心思,就不肯跟我领证了。”
台下传来低低的惊呼,苏砚站在原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陆时衍拿着戒指盒走下来,在她面前单膝跪地,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的钻戒款式简单,内侧刻着她的名字缩写,还有奶奶的生日。“五年前奶奶走的那天,我没能陪在你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这五年我天天都在盼着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不是契约夫妻,不是法定配偶,是我明媒正娶求来的太太。苏砚,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的起哄声快掀翻了屋顶,苏砚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愿意。”
陆时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站起身把她抱在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风从露台吹过来,带着晚香玉的香气,闪光灯亮成一片,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鼓掌。
第二天双方父母约在苏砚小时候常去的那家粤菜馆见面,刚坐下,苏爸爸就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A4纸,推到苏砚面前,笑着说:“你看看这是什么,当年陆时衍找我的时候写的保证书,说喜欢你七年了,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就算是假结婚也绝对不会半分亏待你,我当时就知道这小子靠谱。”
苏砚拿起那张纸,上面的字刚劲有力,是陆时衍的笔迹,写着“若苏砚婚后任何时候想要离婚,我都无条件配合,所有财产都归她所有”,落款日期是他们领证前一周。她抬头瞪了坐在旁边的陆时衍一眼,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合着当年你跟我签契约的时候说你也是被家里逼婚,全是骗我的?我还可怜你跟我一样是被逼的,合着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陆时衍耳尖红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不那么说,你能同意跟我领证吗?我追了你三年,你连我微信都不肯通过,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苏砚被他说得又气又笑,旁边的两家家长看着他们闹,都笑得合不拢嘴,陆妈妈拉着苏砚的手,把一个传家的玉镯子戴在她手上,笑着说:“当年你们领证没办酒,我们早就把婚礼场地看好了,就在近郊的那个草坪,你之前说过喜欢的,等开春了咱们就办。”
正说着,苏砚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备注是林晚。她说她已经在邻城找了新的文职工作,前夫因为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被判了八年,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他们了,还跟苏砚道歉,说当年露营那天她是故意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拉住陆时衍不让他走,那时候她被前夫追得走投无路,下意识依赖对她好的人,存了私心,现在想通了,祝他们这辈子都幸福。
苏砚把消息递给陆时衍看,陆时衍皱了皱眉,伸手把她的手机按灭,把剥好的虾放在她碗里:“别管她,以后她的消息你都不用回。”“我知道。”苏砚咬了一口虾,笑着挑了挑眉,“我还能吃这个飞醋?毕竟现在陆大律师整个人都是我的。”
庆功宴过去两周,苏砚正式搬进了当年的婚房,陆时衍这五年一直没在这里住,却请了阿姨每周打扫,里面的摆设一点都没变。玄关的鞋架上还放着她当年穿的卡通兔子拖鞋,沙发上的抱枕还是她当年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限定款,书架上她大学时候看的言情小说还摆得整整齐齐,甚至阳台的花架上,还种着奶奶当年最喜欢的茉莉,开得满枝桠都是白色的小花,风一吹就香得满屋子都是。
花架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奶奶的照片,擦得干干净净的,旁边放着奶奶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是热的。
“我每周都过来给奶奶上柱香,跟她说说话。”陆时衍从后面走过来,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跟奶奶说,我一定会把你追回来,让你后半辈子都开开心心的,没有遗憾。”
苏砚靠在他怀里,伸手摸着奶奶的照片,眼睛有点发湿。
刚好那天是他们领证五周年的日子,也是苏砚的生日,到了晚上,窗外突然炸开了烟花,是陆时衍特意订的,一朵朵在墨色的天空上炸开,拼成了“SY&LSY”的字母,亮得晃眼。
陆时衍抱着她站在阳台,风里飘着茉莉的香气,还有桂花糕的甜,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按照那个什么心动归零法则,现在我们的心动,是不是该归零重新算了?”
苏砚转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脚吻了吻他的下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笑着说:“才不要归零。是满格了,这辈子都满格,再也不会掉下来了。”
烟花又一次炸开,把整个阳台都照得暖烘烘的,陆时衍低头吻住她的嘴唇,之前五年的误会和遗憾,都在这个吻里烟消云散了。
从十七岁的辩论赛上那个扎着高马尾赢了他还冲他做鬼脸的小姑娘,到二十八岁站在法庭上所向披靡的苏律师,他等了她十一年,终于把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半辈子的人,牢牢抱在了怀里。
这一次,再也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