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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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冤家聚首
明通律所32层的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CBD天际线,行政专员小心把烫着金漆的“沈砚 高级合伙人”铭牌摆在胡桃木办公桌的一角,抬头就对上沈砚冷淡的视线,连忙捏着文件夹退了出去。
29岁的沈砚是明通律所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商事诉讼高级合伙人,海外读博三年,经手的十二起跨国商事官司全胜,圈内人送外号“讼场斩男刀”——不仅斩对手,连凑上来搭讪的同行和客户都能被她三句话怼得落荒而逃。她回国前放话“这辈子只接稳赢的官司,绝不碰没结果的感情”,整个律政界没人不知道这位女煞神的规矩。
“沈律师,主任带了个客户过来,说是标的两个亿的股东权益纠纷,指名要找你。”助理敲敲门进来通报,沈砚指尖刚划过案件池里的几个案卷,抬了抬下巴:“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人是律所主任和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定制西装,笑得一脸和蔼,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陆氏集团 董事 陆振邦”。沈砚挑了挑眉,陆氏她当然知道,三年时间从濒临破产做到行业Top1,掌舵人是她避了三年的名字——陆淮行。
“沈律师,我要告陆氏集团违规侵占小股东权益,这是全部证据。”陆振邦把一个加密U盘推过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愤慨,“陆淮行掌权这三年,绕过董事会私自转移资产,把我们这些小股东的权益踩得一文不值,早就有人想告他了,只是没人敢接。”
沈砚没接他的话,插了U盘在电脑上,逐页翻着里面的财务报表、董事会会议记录、转账凭证,逻辑链完整,证据链几乎没有瑕疵,她指尖在触控板上敲了敲,抬眼看向陆振邦:“赢面95%,我接了。律师费按标的额的8%收,前期付30%,胜诉后结清,没问题的话明天签委托合同。”
陆振邦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早就听说沈律师胜率100%,果然名不虚传!”
等陆振邦和主任走了,助理凑过来小声问:“沈律师,陆氏的法务团队是出了名的难啃,咱们真要接啊?”
沈砚把U盘拔下来揣进包里,口红是冷调正红,笑起来都带着点锋锐:“难啃才有意思,我沈砚接案子,从来只看赢面,不看对手是谁。”她没说的是,看见“陆氏”两个字的那一刻,她压了三年的火气就已经窜了上来,就算这个案子赢面只有七成,她也接定了。
第一次调解会定在三天后,陆氏集团27层的法务会议室。沈砚穿着炭灰色剪裁利落的西装,踩着八厘米细高跟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主位上的男人指尖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正低头听法务汇报,侧脸线条冷硬,穿着深黑色高定西装,肩宽腰窄,正是三年没见的陆淮行。
沈砚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面无表情地走到对面坐下,把调解方案“啪”的一声甩在会议桌上,声音冷得像冰:“陆总,这是我方的调解方案,陆氏赔偿原告1.8亿,公开向所有小股东道歉,两周内落实董事会改选,我这边可以撤诉。”
对面的钢笔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淮行抬起头,看见沈砚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指节捏得发白,钢笔“嗒”的一声掉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找了三年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比三年前更瘦了点,眼尾的冷意更甚,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对手。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懵了,陆氏的法务部总监跟着陆淮行三年,从没见过这位杀伐果断的陆总有过这么失态的时刻,刚要开口打圆场,就听见陆淮行的声音哑得厉害:“沈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陆总这话说得奇怪,我回来接案子,还要提前跟你报备?三年不见,陆总还是这么喜欢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连别人的职业自由都要管?”她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上的调解方案,语气里的寒意更重,“还是说陆总觉得,这些年走灰色地带走惯了,这次也能蒙混过关?我明明白白告诉陆总,这次我会让陆氏赔到肉疼。”
“我没有。”陆淮行下意识想解释三年前的事,刚要起身,就被法务总监扯了扯袖子,小声提醒“陆总,调解会还有其他股东在”。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深深看了沈砚一眼,声音沉了下来:“调解方案我们不接受,法庭上见。”
“求之不得。”沈砚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拿起包转身就走,助理连忙抱着文件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自家老板和这位陆总之间的气场,简直冷得能结出冰来。
调解会不欢而散,陆淮行回到顶层办公室,把门反锁,第一时间给特助打了电话,声音冷得吓人:“去查沈砚这三年的所有轨迹,越详细越好,还有这次告陆氏的案子,所有背景全部查清楚,半小时内给我。”
特助的效率很高,二十分钟就把厚厚的一叠资料送了过来。陆淮行逐页翻着,她三年前落地伦敦,读了商法博士,期间打了十二场跨国官司,全胜,身边没有任何异性密友,社交账号干干净净,情感状态一栏一直是单身,甚至连个传绯闻的人都没有。
他悬了三年的心,忽然就落了地,甚至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最怕的就是她在国外遇见了别人,彻底忘了他,现在看来,至少他还有机会。
再翻到案子的背景资料,委托人是陆振邦,所有证据都是陆振邦提供的,甚至专门打听了沈砚回国入职的时间,特意找上门递的案子。陆淮行指尖捏着资料页,指节泛白,瞬间就明白了他二叔的算盘——知道他找了沈砚三年,知道沈砚恨他,特意把沈砚找来当枪,想要借沈砚的手搞垮陆氏,抢董事局的位置。
“打得好算盘。”陆淮行冷笑一声,把资料扔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戒指内侧刻着的“SY&LHY”字样磨得发亮,是三年前他和沈砚一起选的婚戒,婚礼前一周刚取回来,他戴上去就再也没摘过。
他找了她三年,不敢托人贸然打扰,怕她听见他的名字就烦,怕她真的再也不想见他。现在她自己回来了,还成了他的对手,挺好的,至少他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出现在她面前,慢慢把三年前的误会说清楚。
陆淮行指尖摩挲着婚戒的边缘,低头笑出了声,声音里是势在必得的笃定:“这次你别想跑。”
窗外的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手里的婚戒映得发烫,就像他压了三年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


第2章:庭前交锋
沈砚回到明通律所的时候,整个人身上的低气压连前台都不敢上前打招呼,助理抱着文件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进办公室,刚要问后续的工作安排,就看见沈砚把包往桌上一扔,指尖按了按眉心,声音听不出情绪:“把陆氏案的证据清单重新梳理一遍,所有涉及违规操作的条目全部标红,明天上午九点,跟我去陆氏调取原件核验。”
助理愣了愣,原本他们还计划给陆氏留三天的缓冲期,现在直接把时间提前了一倍,一看就知道刚才的调解会彻底谈崩了,连忙点头应下:“好的沈律师,我现在就去整理。”
办公室门被带上,沈砚才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相册里存了三年的那张照片——角度选得极其刁钻,恰好是陆淮行半抱着晕倒的女生低头凑到她脸边的模样,两人的距离近得像是要接吻,照片角落的时间戳,刚好是他们婚礼前一小时。她当年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穿着婚纱坐在化妆间里,连手都在抖,没等陆淮行的解释电话打过来,就直接发了取消婚礼的短信,拎着行李箱去了机场,一走就是三年。
沈砚闭了闭眼,把手机按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告诉自己,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案子,和陆淮行这个人没有半分关系,公私分明是她做律师的基本原则。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砚带着两个助理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大堂,前台看见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沈律师您好,陆总交代过,您要的证据原件都放在顶层总裁办公室,麻烦您单独上去核对,其他同事可以先去27层的会客室休息,我们的法务会配合他们做基础的材料登记。”
助理瞬间皱起眉:“凭什么让我们沈律师单独上去?你们陆总什么意思?”
沈砚抬了抬手打断助理的话,抬眼扫了眼顶层的方向,扯了扯嘴角:“没事,你们去会客室等我,我倒要看看陆总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踩着高跟鞋进了专属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冷笑才淡了点,心里莫名有点发紧。三年没进过他的办公室,她甚至还记得当年他还在陆氏当小副总的时候,办公室里永远摆着她喜欢的柠檬香薰,办公桌上永远放着两杯冰美式,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沈砚走出去的时候,陆淮行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了,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格外显眼。沈砚的视线扫过那枚戒指,心里刺了一下,直接错开眼神,冷着脸走进办公室:“陆总,证据在哪?我时间很紧,没功夫跟你耗。”
陆淮行关上门,办公室里的隔音效果极好,瞬间把外面的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砚,声音哑得厉害:“砚砚,三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别叫我名字,我嫌恶心。”沈砚直接打断他的话,指尖点开手机相册,把那张存了三年的照片甩到他面前,屏幕亮得刺眼,“陆总想要解释的是这个?婚礼前一小时你抱着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现在跟我说不是我想的那样?怎么,是我眼瞎还是你觉得我好骗?”
陆淮行看着那张照片,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想要碰她的手机,被沈砚直接躲开。他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当年她是突然晕倒在我公司楼下,我只是扶她去医院,照片是被人故意拍的,转账记录是她的手术费,我那时候赶去给她签手术同意书,等我回到酒店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编,继续编。”沈砚冷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包里,“陆总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这么狗血的理由也说得出口。我今天过来是谈案子的,不是听你扯这些陈年烂事的,我们除了案子,没有任何别的好谈,你要是再扯没用的,我现在就走,直接等开庭。”
陆淮行看着她浑身是刺的样子,知道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只能压下心里的情绪,指了指旁边的文件柜:“证据都在里面,你要的财务报表、转账凭证、董事会会议记录原件全部在那,我让法务都整理好了。”
沈砚没理他,走过去刚要翻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外面喊:“陆哥,我把你的体检报告送过来了,顺便带了点我自己烤的曲奇,感谢你上周帮我联系的专家。”
陆淮行的脸色瞬间变了,刚要开口说“别进来”,门已经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拎着文件袋和保温桶站在门口,皮肤很白,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正是苏晓。
沈砚抬头看见她的脸,整个人瞬间僵住。
和照片里的女生,一模一样。
苏晓看见办公室里还有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朝沈砚点了点头,把体检报告放在陆淮行的办公桌上:“陆哥,你上次体检的几项指标都正常,就是转氨酶有点高,少喝点酒,我给你带的曲奇是低糖的,你平时加班可以吃点。”
“谁让你过来的?”陆淮行的语气冷得吓人,苏晓被他吼得一愣,委屈地瘪了瘪嘴:“我上次就跟你说这周给你送报告啊……”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连指尖都凉得发颤。她攥紧了手里的证据清单,猛地把它摔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抬眼看向陆淮行的时候,眼睛红得厉害,嘴角却还是扯着嘲讽的笑:“陆总真是好雅兴,谈工作还有红颜知己在旁边贴心照顾,是我打扰你们了。”
“砚砚,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
“不用解释,我没兴趣听。”沈砚直接打断他的话,拿起包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调解方案作废,下次开庭我会提交全部证据,要求陆氏顶格赔偿,不会给你们留任何余地。我们法庭见。”
话音刚落,她就摔门走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强行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是刚才看见那个女生站在他办公室里,喊他“陆哥”的时候,她还是疼得连呼吸都费劲。
办公室里,陆淮行的脸黑得像要滴出水来,看向苏晓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火气:“我不是跟你说过,这段时间别来公司找我吗?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苏晓也反应过来自己坏了事,吐了吐舌头,愧疚地说:“我哪知道你在和沈律师谈事情啊?刚才那个就是沈砚姐姐对吧?我刚才看见她看见我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是不是又误会了?要不我现在去追她,跟她解释清楚当年的事?我跟她说我就是个被你资助的学生,当年是我晕倒了你扶我,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不用。”陆淮行捏了捏眉心,语气软了点,“我欠她的解释,得我自己说。你现在去找她,只会让她更觉得我是提前安排好的,反而更生气。”
“哦。”苏晓点了点头,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那我先回去上班了,曲奇你记得吃,我真的是低糖的。对了,你要是需要我帮忙解释随时说啊,我随叫随到,我可不想因为我,害得你们俩错过一辈子。”
苏晓走了之后,陆淮行走到文件柜旁边,捡起沈砚刚才摔在地上的证据清单,纸页边缘被她捏得发皱,上面的字迹干净凌厉,和三年前她趴在他办公桌上写婚礼请柬的字迹一模一样。他指尖摩挲着她写的字,心里又酸又软。
他知道她现在恨他,没关系,反正他已经等了三年,不在乎多等一段时间。他会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到她面前,把当年的误会一点点解开,让她知道,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她,这三年,他心里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另一边,沈砚回到会客室,助理看见她脸色不好,连忙上前问:“沈律师,怎么了?是不是陆淮行刁难你了?”
“没事。”沈砚摇了摇头,把情绪压下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证据不用调了,我们回去。把所有的证据都重新核对一遍,原本给陆氏留的协商空间全部取消,诉讼请求里的赔偿金额提到2.3亿,所有涉及陆氏违规的条目全部提交,这次我要让陆淮行输得彻底。”
助理看着她冰冷的脸色,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下。
沈砚走到陆氏大堂的时候,外面刚好下起了小雨,她站在门口,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眼睛还红着,嘴角却抿得紧紧的。她掏出手机,把那张存了三年的照片重新按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删掉。
她倒要看看,陆淮行这次还有什么话好说。
而顶层办公室里,陆淮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沈砚的车驶离陆氏的停车场,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没关系,砚砚,我们来日方长。


第3章:意外同居
沈砚回到律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整个人泡在成堆的案卷里,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助理抱着奶茶进来提醒她已经十一点了,她才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把最后一份证据标注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才接到房东的电话,那边的语气急得不行:“沈小姐对不起啊!你租的1202室水管爆了,现在整个屋子都漫了水,地板家具都泡了,你今晚肯定住不了了!我这刚好有套顶层的空置房在代管,业主常年不在这边住,家具都是新的,我让物业把钥匙放前台了,你先去凑活住两天行不行?修水管最多三天就好!”
沈砚皱了皱眉,刚想拒绝说自己去住酒店,点开订票软件搜了一圈,才想起这两天市中心办国际展会,周边三公里的酒店全部满房,最远的快捷酒店都订到了十公里外,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外面还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折腾过去也得后半夜了。
“行,麻烦你了。”她挂了电话,拎着行李箱和装案卷的公文包,顶着雨跑进了小区大堂,从物业手里拿了3201的钥匙,坐电梯直达顶层。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柠檬香薰味先飘了出来,沈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玄关处站着个穿灰色浴袍的男人,刚洗完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滑到浴袍领口,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在暖黄的灯光下晃得她眼睛疼。
是陆淮行。
沈砚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手腕却被他先一步攥住,他的手心温度很高,烫得她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挣开:“陆总怎么会在这里?你调查我?”
陆淮行也刚洗完澡,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听见她的话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客厅墙上挂着的他的单人照,语气带着点无奈:“这是我的私产,你房东是我远房表姑,她没跟你说这套房子有主?”
沈砚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掏出手机就要给房东打电话,却被陆淮行按住了手:“不用打了,她肯定不知道我今晚回来住,我也是临时过来拿点东西,本来打算住一晚就走的。”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被雨打湿的发梢和裤脚,语气软了点,“现在凌晨一点,外面下着暴雨,周边所有酒店都满房,你要是不想淋着雨跑十公里住快捷,就先进来。我睡客房,你住主卧,我保证不碰你一根手指头。”
沈砚站在门口,雨打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噼啪作响,她不信邪地连续打了三个酒店的电话,得到的回复全是满房,指尖攥着手机壳,冷着脸站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着牙踏进了门。
陆淮行顺手把她的行李箱接过来,又弯腰去捡她刚才挣扎时掉在地上的公文包,里面的案卷散了一地,最上面的一页正好是她标注了顶格赔偿的诉讼请求,他指尖顿了顿,什么都没说,把案卷整理好递还给她:“案子的事上班再说,现在是私人时间,我不想跟你吵架。”
沈砚绷着脸接过文件,没说话,换鞋的时候看见玄关摆着双米白色的兔子棉拖,鞋面上绣着个粉色的蝴蝶结,和她三年前最喜欢的那双一模一样。她脚步顿了顿,刚要光脚往里面走,陆淮行已经蹲了下来,伸手脱掉她沾了水的高跟鞋,把棉拖套在了她的脚上:“地上凉,你以前来大姨妈的时候疼得直哭,忘了?”
温热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脚踝,沈砚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脸瞬间红了半截,硬邦邦地甩了句:“不用你假好心。”转身就往主卧走。
推开门的瞬间她彻底愣了。
主卧的陈设和当年他们一起装修的婚房几乎一模一样,墙上挂着她当年一眼就看中的星空抽象画,床头柜上摆着她以前爱用的那款柑橘味香薰蜡烛,连床单都是她当年选的雾霾蓝,衣柜半开着,露出里面挂着的几件她当年没带走的连衣裙和真丝睡衣,看得出被打理得很好,连褶皱都没有。
“这房子……你一直住着?”沈砚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发紧。
“你走了之后我就把婚房卖了,按原来的样子装了这套。”陆淮行靠在门框上,语气很轻,“我总觉得你哪天回来,会喜欢。”
沈砚没接话,“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靠在门背后心跳得飞快。她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个房子,装得像以前又怎么样,他当年都能做出那种事,现在装深情给谁看。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刚擦完头发就听见敲门声,陆淮行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我煮了糖醋排骨和番茄鸡蛋面,你要是饿就出来吃点,没毒。”
沈砚本来想假装没听见,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今天忙了一天,早上只喝了一杯黑咖啡,中午吃了两口外卖就去了陆氏,晚上加班到现在,胃早就饿得发疼。犹豫了半天,她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陆淮行坐在餐桌旁,已经换了身黑色的居家服,头发吹得半干,面前摆着两碗面,旁边的瓷盘里装着堆得尖尖的糖醋排骨,热气腾腾的,甜香的味道飘得满屋子都是。
沈砚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熟悉的甜酸味在嘴里散开,和三年前他每次加班回来给她做的味道分毫不差。那时候她刚当律师,压力大到经常失眠,他不管多晚回来,都会给她做一盘糖醋排骨,她那时候还笑着靠在他怀里说,要是以后陆氏破产了,他就去开个餐馆,专卖糖醋排骨,肯定能养活她。
想到这里,她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低下头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放下筷子扯了扯嘴角,语气硬得像石头:“太难吃了,甜得发腻,比以前做的差远了。”说完就起身快步走回主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反锁了。
陆淮行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剩下的大半碗面,还有被她咬了一口的排骨,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他知道她心里还有他,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她连碰都不会碰这盘排骨,更不会说出“比以前差远了”这种话。
沈砚回到房间里,靠在门背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盘糖醋排骨吗,有什么好哭的。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雨把城市的灯光晕成模糊的光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又看见那张存了三年的照片,指尖按在删除键上,按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退了出来,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她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朵里全是外面的动静:一会儿是陆淮行收拾碗筷的声音,一会儿是他去客房的脚步声,一会儿是他轻轻关客房门的声音。她想起三年前,他们也是这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晚上他会抱着她睡觉,给她讲公司里的趣事,她会趴在他怀里,跟他说今天又赢了什么官司,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梦里好像有人坐在她的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轻得像叹息:“砚砚,别再走了,我找了你三年,真的找不动了。”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但是眼皮重得厉害,怎么都睁不开,只能任由那只带着熟悉雪松味的手摸着她的头发,暖意一点点从头顶传到心底。
客房里的陆淮行并没有睡着,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是三年前他们拍的订婚照,沈砚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他指尖摩挲着照片上的人脸,嘴角带着点笑意。
这次她就在隔壁,再也不会像三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就飞到地球的另一边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把误会解开,慢慢把他的女孩追回来。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枚没送出去的钻戒上,闪着细碎的光。


第4章:证据博弈
沈砚是被闹钟吵醒的,睁眼时天已经大亮,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落在床尾,她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在陆淮行的房子里,昨晚半梦半醒间那道带着雪松味的触感好像还留在发顶,她脸一热,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走出房门的时候刚好撞上陆淮行从厨房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手里端着两碟刚蒸好的包子,看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餐桌:“刚蒸的荠菜馅,你以前爱吃,豆浆是现磨的,没放糖。”
沈砚脚步顿了顿,想说“我已经不爱吃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绷着脸走到餐桌旁,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皮薄馅大,咬开就有鲜汁溢出来。她三下五除二吃完一个,抓起旁边的豆浆就往门口走,连个眼神都没给陆淮行:“我上班了,案子的事法庭上说。”
陆淮行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笑了笑,拿起她用过的纸巾擦了擦她掉在桌上的包子屑,指尖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沈砚到律所的时候刚好九点,案情讨论会已经在等着她,一进会议室,助理小周就兴奋地举着U盘冲她晃:“沈律!我们挖到宝了!三年前陆氏有一笔2.3亿的公款挪用记录,审批签字人是当时刚接任代理董事长的陆淮行,钱转到了个空壳公司,我们刚查完,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陆振邦当年的秘书!”
整个会议室瞬间沸腾,商事诉讼部的律师们都坐直了身子——这笔证据要是提交,直接就能坐实陆氏内部监管失责、实控人侵占中小股东权益,别说原定的5.2亿索赔额,就是再多要三个亿法院都能支持,这个案子打完,他们律所今年的业绩能直接翻三成。
所有人都等着沈砚拍板定案,唯独沈砚盯着投影幕布上的转账记录,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说话。
转账日期是三年前的5月17号,刚好是他们婚礼的前三天。
“这笔钱的最终流向查清楚了吗?”沈砚开口,声音很平静。
“还在跟,”小周赶紧翻手里的笔记本,“现在只知道钱转到空壳公司之后被拆成了十几笔转走了,我们的人正在盯银行的流水,下午应该能出结果。”
“等全部流水出来再讨论,”沈砚合上笔记本,“没查清来源的证据不能随便提交,陆氏的法务不是吃素的,别到时候被反咬一口说我们证据来源非法。”
散会之后沈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她当然知道这笔证据有多关键,从业六年她从来没打过没把握的仗,只要这笔证据交出去,陆淮行必输无疑,她“讼场斩男刀”的名声只会更响。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淮行昨晚说的那句“我睡客房,保证不碰你一根手指头”,还有他做的那盘糖醋排骨的味道,总在她脑子里晃。
下午三点,小周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流水冲进了她的办公室,脸色有点复杂:“沈律,流水查出来了,那2.3亿里有1.8亿是填了陆振邦早年投资矿产亏的窟窿,剩下的五千万,走了遣散费的账,但我们问了当年陆氏的老员工,那年陆氏根本没裁员,反而还加了一次薪。还有个事……”小周顿了顿,“我们托人查了陆氏现在的供应链,他们旗下有三个代工厂,一共3200个工人,要是我们提交这笔挪用证据,陆氏股价至少跌15%,为了保年度财报,他们肯定会裁掉这部分非核心的基层员工,那些工人大多是外来务工的,不少人家里还有慢性病家属,丢了工作根本撑不下去。”
沈砚盯着那叠流水,眉头越皱越紧,刚想说话,手机就响了,是陆振邦打来的,语气里满是得意:“沈律师果然厉害,那笔2.3亿的证据一定要牢牢攥在手里,只要这次能让陆淮行倒台,我给你双倍的律师费,以后我手上所有的官司都交给你们律所。”
“我打官司只看证据,不看额外的好处,”沈砚语气冷淡,“陆先生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挂了电话没十分钟,前台就打了内线进来,语气有点慌:“沈律,陆氏的陆总来了,说要见你,我们拦不住,他已经往你办公室走了。”
沈砚刚挂电话,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陆淮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身后跟着的助理被他拦在了门外,他反手关上门,把文件放在了沈砚的办公桌上,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查到了三年前那笔2.3亿的流水。”
“陆总倒是消息灵通,”沈砚靠在椅背上,抬眼睨他,“怎么,是来求我手下留情?”
“我不是来求你的,”陆淮行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这些是当年的工资条、员工补贴记录,还有那笔钱的补账流水——陆振邦挪了钱之后把账做在了我头上,我当时刚接公司,要是曝光了陆氏直接就破产了,我只能用自己的私人财产把这个窟窿补上,只是走账流程没来得及改,被他抓了把柄。”
沈砚随手翻了翻,里面全是三年前陆氏员工的签字确认单,还有陆淮行私人账户往公司对公账户转2.3亿的流水凭证,时间刚好是婚礼前一天。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指尖顿了顿,那是一笔50万的转账记录,备注是“手术费”,收款人是苏晓,转账日期和那笔补账的日期是同一天。
“我知道你提交这笔证据就赢定了,我也没打算辩解,官司输了我认,该赔多少我都掏,”陆淮行的声音很沉,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躲闪,“但是那3200个工人,当年陆氏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八个月没拿工资都跟着我熬,没一个走的,现在要是因为我们俩的旧怨丢了工作,是我对不起他们。你想赢我我毫无怨言,但是别拿普通人的饭碗撒气,算我陆淮行欠你一个人情。”
“陆总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沈砚冷笑一声,把文件推回给他,“我是律师,只对我的委托人负责,什么人情什么工人,跟我没关系,我只要赢官司。你要是怕输,大可以现在就答应我的调解方案,赔5.2亿,我可以考虑不提交这份证据。”
陆淮行看着她嘴硬的样子,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好,你怎么选我都接受。我先走了,不打扰沈律师工作。”
他走之后,沈砚盯着桌上那叠他带来的文件,坐了整整一下午。她见过太多为了赢官司不择手段的律师,也见过太多资本家为了利益牺牲基层员工的案例,她以前常说自己是个讼棍,只要钱给够,只要能赢,什么都能做,可现在真的要拿几千个普通人的生计当筹码,她却犹豫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陆淮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看见她回来,起身去厨房给她热了一杯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没提案子的事,只说了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证据交换。”
沈砚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没动,转身进了书房,把自己关在里面翻了一整夜的案卷。她翻到去年她在国外帮一个女工打劳动仲裁的案子,那时候她为了帮那个女工要回拖欠的工资,跟对方公司耗了三个月,一分钱律师费都没要,那时候她还跟身边的人说,律师的底线是不能欺负弱者。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决定,把那笔2.3亿的流水证据从案卷里抽了出来,锁进了保险柜。
第二天的证据交换环节,当沈砚把整理好的证据清单递交给书记员的时候,不光她的助理小周傻了,对面陆氏的法务总监也傻了——她提交的所有证据里,没有半分那笔2.3亿流水的影子,只有陆氏最近一年两次股东会议程序违规的证据,索赔额也从原定的5.2亿降到了5000万。
“沈律,你这是什么意思?”散会之后小周追着她出来,脸色都白了,“那笔核心证据为什么撤了?我们明明稳赢的啊!”
“那笔证据的调取程序有瑕疵,提交了也会被对方以非法取证为由申请排除,”沈砚面无表情地往前走,高跟鞋踩在法院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现有证据足够赢,5000万已经是同类案件的顶格赔偿,我是案件的主办合伙人,我对结果负责,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她刚走到法院门口,手机就响了,是陆振邦打来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沈砚你搞什么!我让你告垮陆淮行,你就提交这点东西?你是不是收了陆淮行的好处?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那笔证据交上去,我就去律协告你!”
“陆先生要是对我的代理策略不满意,现在就可以解除委托合同,我一分钱律师费都不要,”沈砚语气冷得像冰,“要么接受5000万的赔偿,要么你就另请高明,我不陪你玩了。”
她挂了电话,抬头就看见陆淮行的车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冲她笑了笑,晃了晃手机。沈砚的手机跟着响了一声,是他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沈砚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指尖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回过去:我只是按规则办事,陆总想多了。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往自己的车走,没看见身后车里的陆淮行,盯着她的背影笑了好久,指尖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眼底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他就知道,他的女孩从来都是嘴硬心软,心里比谁都通透善良。
横在他们中间的那堵冰墙,已经裂开了第一道缝,离彻底融化的那天,不远了。


第5章:误会初解
沈砚刚回到律所,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行政的内线就打了过来,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沈律,李律让您去一趟合伙人会议室,说有急事找您。”
她皱了皱眉,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往会议室走。推开门就看见高级合伙人李建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封打印好的投诉函,看见她进来,把函件推到了她面前:“沈砚,陆振邦刚发过来的,说你私自撤回核心证据,涉嫌收了陆淮行的好处徇私,已经向律协提交了投诉申请,还有人匿名发了这个到律所的公共邮箱。”
他说着又递过来一张照片,是三年前沈砚和陆淮行拍的婚纱照试拍图,两个人都笑着,看上去亲密无间。
“所里都在传你和陆淮行以前是男女朋友,”李建明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惋惜,“你刚回国,第一个案子就出这种事,对你的影响不好。现在要么你把那笔2.3亿的证据提交上去,把案子结了,要么你就主动退出这个项目,所里安排别的律师接,你觉得呢?”
沈砚指尖捏着那张照片,眼神冷得像冰:“李律,那笔证据的调取程序确实有瑕疵,提交上去也会被对方申请非法证据排除,我没做错。至于我和陆淮行的关系,是私事,我不会影响工作。陆振邦要投诉就让他去,律协的调查我配合,要是查到我有任何违规操作,我自动退伙,不用所里开口。”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李建明也不好再多说,只能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沈砚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前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沈律,有个叫苏晓的女士找您,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沈砚捏着笔的手一顿,苏晓?就是那天去陆淮行办公室送体检报告的女孩,也是三年前照片里的那个“第三者”。她冷笑一声,对着电话说:“让她进来。”
没两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苏晓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看见沈砚,有点局促地笑了笑,伸手把门带上:“沈律师你好,我是苏晓,你应该……见过我的照片。”
“我没兴趣和你叙旧,”沈砚靠在椅背上,抬眼睨她,“陆淮行让你来的?要谈案子的话让他自己来,你不够格。”
“不是陆哥让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苏晓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我知道你恨陆哥,也恨我,但是你先看完这些东西,再决定要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今天来,是来还你一个真相的。”
沈砚看着那个印着公立医院logo的文件袋,沉默了几秒,终于伸手拆开了。
最上面的是一份白血病确诊书,患者名字是苏晓,确诊日期是三年前的5月17号,刚好是他们婚礼前三天。下面是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字栏里,签着陆淮行的名字,日期是5月19号——也就是她收到出轨照片的那天,是他们婚礼的前一天。
再往下翻,是厚厚的一摞转账记录,从苏晓确诊开始,陆淮行每个月都给她打治疗费,每一笔都备注着“手术费”“医药费”,最后一笔是去年的6月,备注是“痊愈复查营养费”。还有陆淮行资助她上学的记录,从她高三开始,每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陆淮行打的,一直到她现在大学毕业进医院实习。
沈砚的指尖已经开始发抖,再往下翻,是一摞机票存根,全是从本市飞往她读博的那个城市的,从她刚走的第一个月开始,每个月都有一张,整整三年,三十六张,一张不少。旁边还有一叠被退回来的快递单,收件人是她父母的地址,寄件人都是陆淮行,快递内容写着“补品”“生日礼物”,每一张都盖着“拒收退回”的章。
最底下压着一摞花的订单,每年的6月12号——她的生日,陆淮行都会订99朵白玫瑰,收货地址是她以前住的公寓,订单状态全是“查无此人,退回”。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写着“沈砚,女,26岁,如有线索请联系陆先生,必有重谢”,但是没有大范围印发的痕迹,应该是印了之后又被陆淮行压下来了。
“三年前我在地铁站突然发病晕倒,刚好陆哥路过,把我送到了医院,”苏晓的声音很轻,“那天他本来是要去试婚礼的西装,送我到医院之后,医生说我必须马上做手术,不然撑不过三天,他急着给我签手术同意书,又要凑手术费,手机没电了都没顾得上充,等我做完手术他掏出手机,才看见你发的取消婚礼的消息,那时候你已经登机了。他赶去机场追,飞机已经飞了。”
沈砚的眼泪砸在手术同意书的签字栏上,晕开了一点墨水。她记得那天,她等了陆淮行一整晚,给他打了几十通电话都没人接,凌晨三点的时候收到了匿名短信,发来那张他扶着苏晓的照片,还有那笔50万的转账记录,她当时心都死了,直接给所有宾客发了取消婚礼的消息,天没亮就拎着行李去了机场。
原来他不是故意失联,他是在手术室外面,等着救一个陌生人的命。
“他找了你三年,”苏晓的声音有点哽咽,“每个月都飞一次你上学的城市,就住在你学校对面的酒店,不敢去找你,怕你看见他生气,只敢在你下课的时候,远远站在树后面看一眼。他钱包里一直放着你们的合照,磨得边角都毛了,逢年过节就去看你爸妈,每次都被阿姨连人带东西扔出来,他也不生气,第二年还去。我本来去年病好就想来找你解释,但是他说,他欠你的解释,得他自己亲口说,不能借别人的嘴。这次陆振邦到处泼你脏水,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偷偷拿了这些东西过来。”
苏晓说完,对着沈砚鞠了一躬:“沈律师,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让你受了三年的委屈。”
说完她也没等沈砚说话,转身悄悄拉开门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看着满桌的材料,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她恨了陆淮行三年,防备了所有人三年,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只有陆淮行,抱着那点可怜的念想,找了她整整三年。
她坐了整整一下午,下班的时候破天荒提前走了,去超市买了陆淮行爱喝的普洱茶,回了那个她住了几天一直觉得别扭的公寓。她给陆淮行发了条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等了好久都没收到回复,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从天黑等到凌晨,客厅的灯一直亮着。
一点多的时候,门锁终于响了,陆淮行喝得醉醺醺的,被助理扶着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和冷风的味道。助理看见她坐在客厅,愣了一下,赶紧解释:“沈小姐,陆总今天跟供应商谈事,喝多了点,我先把他扶进去。”
“给我吧,”沈砚起身走过去,伸手扶住了陆淮行的胳膊,“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助理如蒙大赦,赶紧把人交给她,转身就走了。
陆淮行醉得眼睛都睁不开,但是一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冷香,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点哭腔:“沈砚?是你吗?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是我,”沈砚的声音有点抖,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我在。”
“你别再走了好不好?”陆淮行抱得她很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找不动了,我真的找不动了。当年我从手术室出来,你已经走了,我去机场追,飞机已经飞了,我不敢去找你,怕你说你再也不想见我,我怕你说你已经忘了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醉酒后的混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一会儿说当年的婚礼誓词他背了几百遍,还没来得及说给她听,一会儿说他每年都给她买生日礼物,都放在书房的柜子里,等她回来给她。
沈砚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他的颈窝,烫得他瑟缩了一下。她没推开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我不走了,我这次不走了。”
她扶着陆淮行回了卧室,给他脱了外套盖好被子,转身要走的时候,手腕被他攥住了。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硌在她的皮肤上,戴了三年,指节上都磨出了一道浅淡的印子。
沈砚蹲在床边,看着他皱着眉的睡颜,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枚和她当年那对一模一样的婚戒,心里那堵竖了三年的坚冰,终于彻底碎成了一滩春水。
她终于肯承认,这三年,她从来没有真的忘了他。


第6章:反杀反派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卧室地板上的时候,沈砚是被手腕处的温热触感弄醒的。她昨晚蹲在床边守了陆淮行半宿,后来实在困得撑不住,就趴在床沿睡了过去,手还被他攥在掌心里,那枚戴了三年的素圈婚戒硌在她腕骨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陆淮行比她醒得早,正侧着头看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但是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攥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吓着她似的。
“你醒了?”沈砚猛地直起身,后颈一阵发酸,她下意识要抽回手,反而被他攥得更紧。
“嗯。”陆淮行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指尖小心翼翼蹭了蹭她手腕上的红印,“对不起,昨晚喝多了,没说什么胡话吧?”
沈砚的耳尖有点烫,刚要说话,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是律所行政的电话,语气急得快哭了:“沈律!你快看热搜!出事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松开陆淮行的手拿起手机,点进微博的瞬间,眉峰猛地皱了起来。
热搜前三条全挂着她的名字:#红圈所沈砚 权色交易# #陆氏集团案 律师徇私# #三年前取消婚礼的新娘现在成了对方代理律师#。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陆振邦的采访视频,他对着镜头一脸痛惜:“我早就觉得沈律师不对,明明握着陆氏违规的核心证据,却迟迟不肯提交,原来是和陆淮行有旧情啊,当年两个人婚礼都准备好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闹掰了,现在看来,是早就暗通款曲了?我们这些小股东的权益,难道就活该被他们这么践踏吗?”
下面配的图,一张是三年前的“出轨照”,一张是她和陆淮行的婚纱照试拍图,还有一张是昨天她扶着陆淮行进公寓的偷拍照片,角度刁钻,看上去像是两个人亲密依偎。
评论区已经炸了,全是骂她的:“亏我以前还把她当女性榜样,原来是个靠男人上位的讼棍?”“拿了当事人的钱帮对方办事,要不要脸啊?”“三年前被人甩了现在还倒贴,真够贱的”。
沈砚的指尖冰凉,还没等她回过神,李建明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语气比昨天还沉重:“沈砚,你赶紧回所里,律协的人已经到了,刚才所里开了临时合伙人会议,决定先暂停你的执业资格,配合调查,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沈砚挂了电话,脸色冷得像结了冰,她刚要起身去拿外套,手腕又被陆淮行拉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脸色比她还难看,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别去律所,这件事我来解决。”
“陆淮行,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沈砚挣了挣手,“我没做过的事,不怕查。”
“我知道你不怕,但是我舍不得你受这个委屈。”陆淮行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掌心按着她的后背,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陆振邦敢往你身上泼脏水,就得付得起代价。”
他没给沈砚再说话的机会,拿起手机拨了特助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通知所有媒体,一小时后在陆氏总部开记者会,把三年前陆振邦买通狗仔拍伪造照片的聊天记录、他当年给沈砚发匿名短信的IP记录、还有这次他做假账诬告陆氏、威胁沈砚提交证据的录音全部整理好,还有,联系警方,以涉嫌职务侵占、诽谤、诬告陷害的名义报案,把陆振邦控制住。”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沈砚,眼底的戾气瞬间散了个干净,伸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侧不小心蹭到的碎发:“你在家等我,好不好?最多两个小时,我给你一个交代。”
沈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陆淮行走得很急,甚至没来得及换一身正式的西装,穿着家居服外套了件大衣就出了门。沈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着网上愈演愈烈的舆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办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案子,见过那么多恶意,从来都是刀枪不入的,可是现在,她居然有点期待陆淮行说的“交代”。
一个半小时后,陆氏的记者会准时直播。
沈砚点开链接的时候,镜头刚好对准台上的陆淮行,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浑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台下的记者挤得满满当当,一看见他出来,立刻疯狂举手提问:“陆总,请问你和沈砚律师是不是真的曾经是未婚夫妻?”“陆氏是不是真的用利益收买了沈律师调换证据?”“这次股东诉讼的事你打算怎么回应?”
陆淮行抬手压了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他没有回答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直接示意工作人员放PPT。
第一张就是陆振邦和狗仔的聊天记录,时间是三年前5月19号,清清楚楚写着“等下陆淮行扶那个女生出来的时候就拍,拍得亲密点,回头发给沈砚,只要他俩婚事黄了,陆氏就是我们的”,下面附着转账记录,是陆振邦给狗仔转的二十万辛苦费。
第二张是当年的匿名短信IP溯源记录,来源就是陆振邦的私人手机。
第三张是这次陆振邦指示财务做假账,伪造陆氏侵占股东权益的证据的录音,还有他威胁沈砚要是不提交那笔挪用公款的证据,就爆她黑料的通话记录。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记者们连快门都忘了按。
“所有证据都已经公证过,原件已经提交给警方和律协。”陆淮行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冷得像冰,“我在这里正式澄清两件事:第一,陆氏从来没有任何违规侵占股东权益的行为,本次诉讼完全是陆振邦为了抢夺公司控制权策划的诬告,目前警方已经以涉嫌职务侵占、诽谤、诬告陷害的罪名,将陆振邦刑事拘留,后续陆氏会追究他的全部法律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镜头,像是穿透了屏幕,直接看向坐在沙发前的沈砚,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第二件事,沈砚不是什么徇私枉法的律师,她是我找了三年的未婚妻。三年前是我没用,遇到突发事件没能及时跟她解释,让她受了三年的委屈,还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拿这件事做文章泼她脏水。”
台下的记者瞬间炸开了锅,刚要提问,就被陆淮行抬手打断了,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我陆淮行今天把话撂在这,以后谁要是再敢对沈砚有半分诋毁,陆氏的法务部,还有我个人的律师团,会全天24小时陪到底,官司打到你赔到倾家荡产为止。”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色请柬,对着镜头晃了晃:“这是三年前我和沈砚的婚礼请柬,我存了三年,再过三个月,我会补办一场婚礼,到时候欢迎各位来喝喜酒,我会把所有前因后果,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给我太太一个交代。”
直播到这里就掐断了,沈砚坐在沙发上,眼泪早就流了满脸,她伸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三年的委屈、恨意、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滚烫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建明打来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沈砚啊,刚才律协的人说了,陆振邦提交的投诉材料全是伪造的,你的停职处分撤销了,随时可以回来上班。刚才所里的人都看了直播,陆总……真的挺有诚意的,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对不起啊。”
“没事,李律,我知道了。”沈砚挂了电话,刚要起身去洗脸,门锁就响了。
陆淮行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还有一杯她最爱喝的热美式,看见她红着眼眶站在客厅,立刻快步走过来,把花和咖啡放在茶几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吓到了是不是?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陆振邦呢?”沈砚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进去了,职务侵占的金额够他在里面待十年以上,再也出不来作妖了。”陆淮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网上的评论我已经让人处理了,所有造谣的账号我都发了律师函,没人敢再乱说你什么。”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刚才有多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声音有点哑:“你刚才在记者会上说的话,都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陆淮行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我找了你三年,等了你三年,不是为了就这么算了的。沈砚,当年欠你的解释,欠你的婚礼,欠你的所有,我都会一点点补给你,好不好?”
沈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终于忍不住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点了点头,伸手回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那点残留的不安,终于彻底散了。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三年的风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晴了。


第7章:坦诚相对
沈砚回律所上班那天,整层楼的气氛都有点微妙。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进来,脸涨得通红,递过门禁卡的时候偷偷塞了颗草莓糖到她手里,声音细若蚊蚋:“沈律,我们都看了陆总的记者会,你太幸福啦!”

沈砚捏着那颗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指尖微微发烫,面上却还是惯常的冷淡,勾了勾唇角:“上班时间少八卦,上周让你整理的竞业纠纷案例,下班前放到我办公室。”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跑了,沈砚走回办公室,路上碰到的合伙人都笑着跟她打招呼,之前传流言传得最凶的几个律师,看见她都绕道走。她关上门,把包挂在衣架上,才松开手摊开掌心,那颗草莓糖的包装纸印着软乎乎的小兔子,和当年陆淮行第一次接她下班,塞给她的糖一模一样。

她愣了会儿神,把糖放进抽屉最里面的格子,打开电脑处理后续的工作。陆振邦的诉求已经被正式驳回,伪造的证据全部移交警方,剩下的都是些收尾的琐事,她处理得很快,不到六点就关了电脑。刚拿起包要走,手机响了,是陆淮行的电话,声音带着点刚开完会的沙哑:“下班了吗?我在家做了饭,等你回来吃。”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已经默认把那个和陆淮行合租的公寓,当成“家”了?

她开车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公寓楼下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香樟树上,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影子。她打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糖醋排骨香味,陆淮行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腰上系着她上次逛超市随手买的小熊围裙,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回来,笑着抬了抬下巴:“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我开了你当年最喜欢的那款桂花酿。”

餐桌上摆的全是她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蟹粉豆腐,还有一碗熬得糯叽叽的南瓜粥。玻璃醒酒器里装着琥珀色的桂花酿,是当年他们第一次约会,在西塘的小酒馆里买的,她那时候喝了两杯就醉了,拉着他的袖子晃,说以后结婚了要在家里存一柜子这个酒。

沈砚洗了手坐下来,陆淮行给她倒了小半杯酒,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顿,陆淮行先收回手,笑了笑:“尝尝,我托人从西塘那家老店买的,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香的酒液滑过喉咙,果然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会儿饭,酒喝了半瓶,气氛慢慢松快下来。沈砚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忽然开口:“当年我收到照片的时候,婚礼现场已经来了一半的人,我妈拉着我的手问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说,直接拿了护照就去了机场。”

陆淮行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她,眼底的光暗了暗。

“我小时候我爸出轨,带着小三上门逼我妈离婚,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亲戚,都围着我妈劝,说男人哪有不犯错的,忍忍就过去了。我妈抱着我在卧室哭了一整夜,跟我说,阿砚,以后找男人,千万不要找让你受委屈的,要是他敢对不起你,你头也不回地走,别像妈一样,被人看笑话。”沈砚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指尖却攥紧了酒杯,指节微微泛白,“所以我看到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找你对峙,是怕,怕我真的信错了人,怕我站在婚礼台上的时候,有人把照片扔到我脸上,让我和我妈一样,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是我不好。”陆淮行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当年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说苏晓在学校突然晕倒,脑出血,要马上做手术,她爸妈都在贵州的山里修路,赶过来最快也要两天,医生说必须有人签字才能动手术,我是她的资助人,只能赶过去。路上开车开得急,手机掉到座椅底下没电了,等我签完字,借了护士的充电宝充上电,看到的全是婚庆公司和你爸妈的未接来电,还有你发的那条‘婚礼取消,我走了’的短信。”

他的声音有点哑,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指腹上薄茧蹭过她的皮肤,有点痒:“我赶去机场的时候,你坐的那班飞机已经起飞了。我查了半个月才查到是陆振邦搞的鬼,那时候你已经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去了美国读书,我托共同的朋友给你带话,你托人回我,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我不敢去找你,怕你更烦我,只能每年你生日的时候,去你以前住的小区楼下待一整夜,给你爸妈送的补品,每次都被扔在门口,我也不敢多待,放下就走。”

沈砚听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砸在玻璃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之前总觉得自己是这三年里最委屈的那个,原来他也一样,抱着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等了她整整三年。

“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我当年没给你解释的机会,就直接定了你的罪。”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陆淮行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指腹温热,擦过她的脸颊的时候,她下意识侧了侧脸,刚好碰到他的指尖。

空气里的桂花酿香气越来越浓,混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暖得让人发晕。两个人对视着,不知道是谁先凑过去的,唇碰到一起的时候,沈砚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她伸手环住陆淮行的脖子,他扣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的时候,她听见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阿砚,我好想你,想了三年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温柔得不像话,三年的隔阂、猜忌、恨意,在这一刻终于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两个人失而复得的心跳声,叠在一起,跳得又快又响。

沈砚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身边的人还在睡,呼吸平稳,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又跑了。她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钻出来,刚挪了一下,就被他搂得更紧,陆淮行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在她头顶响起:“醒了?再睡会儿,还早。”

沈砚的耳尖瞬间红透了,昨天晚上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她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有点发颤:“你松开,我要起床。”

陆淮行低笑了一声,松开手,撑着下巴看她,眼神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刚要开口,就被沈砚抢了先。

“昨晚是酒精作用!”她裹着被子坐起来,脸涨得通红,嘴上还是惯常的硬气,“我们只是解开了误会,不代表要复合,陆总你别多想。”

陆淮行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手感软乎乎的,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嗯,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砚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他接着说:“没关系,你不答应复合也没事,我追你就是了。反正你现在住在这里,我近水楼台,追多久都行,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

沈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红得不像话的脸,忍不住拍了拍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

等她洗漱完出来,陆淮行已经做好了早餐,溏心蛋,鲜虾粥,还有一碟脆脆的萝卜干,都是她以前最爱吃的。她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故意皱了皱眉:“有点咸了。”

陆淮行愣了愣,伸手就要拿她的碗:“那我重新给你做?”

“不用了,凑合吃吧。”沈砚躲开他的手,低头一口一口把粥喝得干干净净,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吃完早饭,陆淮行要去公司开会,出门前特意转过身,对着正在擦桌子的沈砚说:“我晚上下班早,带你去吃你以前最爱的那家重庆火锅,好不好?”

沈砚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等听见关门的声音,才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走到书房,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法院刚寄来的开庭通知书,是之前陆振邦告陆氏的那个案子,下周正式开庭。

她指尖划过通知书上被告栏“陆氏集团”四个字,想起陆淮行在记者会上说的话,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下周开庭的准备工作做一下,我有新的证据要提交。”

发完消息,她走到阳台,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以前她总觉得,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感情,所以她只接稳赢的官司,绝不碰没结果的感情。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就算是官司有输有赢也没关系,只要身边的人是陆淮行,就算输一辈子,她也认了。


第8章:庭上告白
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门口早早就围满了记者,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扫过台阶,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人搓着冻红的手,眼睛齐刷刷盯着路口驶来的车辆——陆氏集团被小股东起诉的案子今天开庭,加上前阵子陆淮行公开护妻的新闻,所有人都等着挖个大新闻。
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台阶下,沈砚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架着半框眼镜,拎着皮质公文包开门下车,身后跟着拎着证据箱的助理。记者瞬间围了上去,话筒差点怼到她脸上。
“沈律师,网传你和陆总旧情复燃,这次会故意放水输掉官司吗?”
“之前你被律协调查,是不是已经私下和陆氏达成了交易?”
沈砚停下脚步,抬眼扫了一圈提问的记者,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冷笑:“我沈砚执业七年,127场官司胜率100%,从来没有过徇私记录,各位要是有我违规的证据,大可以去律协举报,没有的话麻烦让一让,耽误了开庭,我不介意多接几个诽谤的案子练练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记者们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助理走进法庭大门,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
法庭里已经坐满了人,旁听席第一排的陆淮行穿深灰色西装,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看见她进来,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松了松,对着她抬了抬下巴。沈砚的耳尖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走到原告席坐下,打开公文包整理证据,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沈律,那个被陆振邦收买的小股东张磊也来了,坐在旁听席第三排,刚才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要当庭揭发你收好处。”助理凑过来低声说。
沈砚头都没抬,指尖敲了敲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没事,他愿意闹就闹,我刚好省了再找他的功夫。”
庭审准时开始,法官敲了法槌,先让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沈砚刚要站起来,旁听席的张磊突然举着手站了起来,嗓门大得整个法庭都能听见:“法官!我要举报!原告代理律师沈砚和被告陆淮行是旧情人,她早就被陆淮行收买了,她的诉求不能作数!”
法庭里瞬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被告席的陆氏法务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反驳,就见沈砚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抬眼看向张磊,脸上没有半点慌乱:“你说我被收买,有证据吗?”
“我当然有!”张磊掏出手机晃了晃,“陆振邦陆总说了,你收了陆淮行两千万才答应放水……”
“是吗?”沈砚笑了笑,示意助理把一份文件递给法官,“法官,我这里有一份银行流水,是上周张磊收到陆振邦转账五十万的记录,还有他和陆振邦的聊天记录,明确提到要他当庭污蔑我和陆总,干扰庭审秩序。另外,我还有证据证明,张磊手里的陆氏股份,是陆振邦去年以非法手段胁迫原股东转让给他的,他根本不具备原告资格。”
张磊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法官看完证据,脸色一沉,直接示意法警把张磊带出法庭,按扰乱庭审秩序处理。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砚身上,她理了理西装袖口,抬眼看向法官,声音清晰:“法官,我现在提交新的证据,共十七份,包括陆振邦当年挪用陆氏集团三千万公款的流水、伪造陆氏侵占股东权益的证据原件、以及这次诬告陆氏、构陷我的全部证据,所有证据都已经过公证处公证。基于以上事实,我代表原告方,正式申请撤诉。”
全场哗然,被告席的陆氏法务都愣了——他们准备了半个月的应诉材料,居然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法官核对完证据,点了点头:“原告方申请撤诉,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予以准许……”
“等一下。”沈砚突然开口,抬眼看向旁听席第一排的陆淮行,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原本冷硬的眼底软了一瞬,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法庭,“我还有一项以个人身份追加的诉讼请求,不涉及本案,只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法官愣了愣,忍不住笑了:“沈律师请讲。”
“被告陆淮行,”沈砚的目光直直落在陆淮行脸上,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三年前,你欠我一场婚礼,欠我一句解释,欠我一辈子的偏爱和坦诚。我现在请求,判令陆淮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上述全部义务,终身不得上诉。”
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寂静,连书记员都忘了手里的笔,瞪着眼睛看向沈砚。几秒后,旁听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法官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敲了敲法槌:“沈律师,这项诉求不属于商事法庭的受案范围,我建议你和被告私下调解。”
“不用调解。”陆淮行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黏在沈砚身上,“我全部接受,无条件履行。”
他不等法官说话,直接迈步走到原告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枚和他手上那枚配对的素圈钻戒,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在沈砚面前,抬眼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沈砚,三年前我没来得及给你戴上,现在我带了三年,终于等到你愿意要了。你说的所有要求我都答应,别说一辈子,十辈子我都履行。”
沈砚看着他,想起三年前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坐在化妆间,等着他来接她,却等来了那张伪造的照片。她那时候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等到这个人了。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左手,声音有点哑,却带着笑:“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下次真的告你,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我巴不得你告我一辈子。”陆淮行笑了,把戒指稳稳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和他手上那枚凑成一对,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他站起来,伸手把沈砚抱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完全不顾在场的法官、书记员和满庭的旁听人员。
旁听席的陆氏法务率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整个法庭都响起了掌声,法官笑着敲了敲法槌:“行了啊,要秀恩爱回去秀,还得闭庭呢。”
沈砚的脸瞬间红透了,推了推陆淮行的胸口,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陆淮行笑着把她护在身后,对着法官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法官,我太高兴了。”
庭审结束后,两个人刚走出法庭,就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话筒一个接一个递过来。
“陆总,沈律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沈律师,你刚才的诉讼请求是认真的吗?”
沈砚刚要开口,陆淮行就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笑着看向镜头:“婚礼已经在筹备了,就在三年前原定的那个酒店,所有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到时候请各位媒体朋友来喝喜酒。至于刚才的诉求,我自愿败诉,心甘情愿履行一辈子,绝不上诉。”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砚,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吧,沈律师?”
沈砚抬眼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晃了晃左手的戒指,对着镜头抬了抬下巴:“看他表现,表现不好我随时变更诉讼请求,告他违约。”
记者们哄然大笑,陆淮行笑着把她的手攥进自己手里,揣进大衣口袋,两个人的戒指碰在一起,凉丝丝的,却暖得人心尖发烫。
坐上车之后,沈砚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刚才太冲动了,早知道就不在法庭上说了,现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我沈砚打官司打到一半告白了,以后同行得笑死我。”
“谁敢笑你?”陆淮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陆淮行的未婚妻,在法庭上告白怎么了?他们想有这个福气还没有呢。”
沈砚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她以前总说自己只接稳赢的官司,绝不碰没结果的感情,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打没有任何把握的官司,也是第一次主动伸手去抓一段曾经破碎的感情。
可她知道,这场官司她赢定了,因为被告是陆淮行,他永远不会让她输。
陆淮行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想起这三年来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他摸着手上的婚戒,一遍遍地想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还好,他等到了。
车子缓缓驶离法院,夕阳透过车窗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戒指上的光晃得人眼睛发暖,沈砚靠在陆淮行肩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和拉扯,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圆满。
她之前以为庭前只有刀光剑影,原来只要身边的人是对的,庭前也能有满路风月,和一辈子的温柔。


第9章:家长关卡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28层,沈砚还靠在陆淮行肩上蹭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指尖玩着他无名指上和自己配对的素圈,听见门响刚要抬头,就看见自家爸妈脸色铁青地站在公寓门口,脚边堆着三个封得严实的纸箱子,连物业的人都站在旁边一脸为难。
沈砚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净,赶紧站直了理了理西装衣角走过去:“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我要是提前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就撞不上你跟陆总双宿双飞的好戏了?”沈母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气得胸口都在起伏,抬手指向站在她身后的陆淮行,声音都带着颤,“陆淮行,三年前我女儿穿着婚纱在酒店等了你三个小时,两百多号亲戚朋友等着喝喜酒,最后你连个人影都没出现,我们夫妻俩挨个儿给人鞠躬道歉,脸都丢到了外省!现在你一句误会就想把人拐走,你当我们沈家是死的吗?”
陆淮行赶紧上前半步把沈砚护在身后,对着沈父沈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笔直,半点商界大佬的架子都没有,声音诚恳得要命:“叔叔阿姨,当年的事全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意外,没及时给沈砚解释,也没给二位一个交代,让你们受了委屈,是我不对。”
“一句不对就完了?”沈父沉着脸抬脚踹了踹脚边的纸箱子,最上面的那个纸箱盖被踹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都是这些年陆淮行偷偷往沈家送的东西,沈砚小时候爱吃的老字号桂花糕,每年冬天沈母需要的阿胶,沈父爱喝的明前龙井,还有每年沈砚生日他托人送的玉饰,全都原封不动地堆在箱子里,最上面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旧请柬,是三年前他们婚礼的喜帖,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沈父指着那堆东西,声音冷得像冰:“这些年你每年往我们家送东西,我们都原封不动给你留着,我们沈家不缺这点东西。当年你和沈砚的婚事,我们是真的高兴,我跟你阿姨提前半个月就给远在东北的亲戚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喝喜酒,结果婚礼当天,所有人都问我们新郎去哪了,我跟你阿姨站在酒店门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砚看着那堆东西,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沈母打断了:“你别帮他说话!当年你一声不吭取消婚礼,转头就买了机票飞国外,三年没跟我们提过他半句,我们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你没放下,但是陆淮行,我们家沈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你复合。”
“阿姨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陆淮行的腰依旧弯着,目光坚定地看着沈父沈母,“当年欠你们的,欠沈砚的,我怎么还都应该。”
“好。”沈父点了点头,抛出了早就想好的条件,“你要是真想娶我们女儿,就把当年所有收到婚礼请柬的宾客,全都再请一遍,还是当年那个酒店,还是当年那个日子,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当年的事说清楚,给我女儿,给我们沈家,认认真真赔个礼道歉。你要是能做到,我们就同意你们的事,你要是做不到,就别再缠着我女儿。”
沈砚愣了一下,赶紧拉了拉陆淮行的袖子:“爸,没必要,当年的事本来就是陆振邦搞的鬼,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
“你闭嘴。”沈母瞪了她一眼,“当年丢的是我们沈家的脸,必须当众找回来,不然以后别人戳你脊梁骨,说你上赶着倒贴陆家,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沈砚还想说什么,就被陆淮行按住了肩,他转头冲沈砚笑了笑,又转回头看向沈父沈母,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点了头:“叔叔阿姨,我答应。不瞒你们说,当年的宾客名单我存在手机里存了三年,那家酒店我三年前就付了十年的场地费,跟经理说好了,只要我哪天要办婚礼,随时都能腾出来。请柬我上个月就设计好了,本来打算下周登门拜访的时候再跟你们说,既然你们提了,我明天就把请柬全部发出去,所有流程都按沈砚当年喜欢的来,她当年想要的绣球花海,爱尔兰蕾丝的婚纱,我都准备好了,等了三年,终于能用上了。”
这回轮到沈父沈母愣住了,他们本来以为陆淮行至少会犹豫一下,毕竟当年的事说出来,等于当众揭自己的短,对陆氏的股价也可能有影响,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沈母的语气软了些,却还是绷着脸:“你别以为随便办个酒席就算完事,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对不起我们家沈砚,以后要是敢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们老两口就算拼了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您放心。”陆淮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公证书,递到沈父沈母面前,“这是我所有资产的公证文件,包括陆氏我名下的所有股份,房产,车,还有理财,我已经跟律师打好招呼了,只要我和沈砚领了证,全部转到她名下。以后要是我敢对不起她,不用你们动手,她直接告我,我净身出户,绝无半句怨言。”
沈父接过那张公证书翻了翻,指尖顿了顿,他是做会计出身的,一眼就看得出上面的数字有多吓人,陆淮行这是把全部身家都交到了沈砚手里。他抬眼看向陆淮行,后者的目光坦荡,半点犹豫都没有。
站在旁边的沈砚早就红了眼,她之前总跟陆淮行嘴硬,说就算解开了误会也不一定复合,可这个人,早就把所有后路都断了,把整颗心都捧到了她面前。
“行了,东西我们就不拿回去了。”沈父把公证书还给陆淮行,脸色缓和了不少,“我们等着看你的道歉宴,要是办得不好,我还是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谢谢爸,谢谢妈。”陆淮行立刻笑了,对着两个人又鞠了一躬。
“谁是你爸妈?”沈母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伸手拉过沈砚,给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放柔了,“你这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跟爸妈说,要不是我们看了新闻找上门,你是不是打算结婚证领了才告诉我们?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回家,爸妈永远给你撑腰。”
沈砚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看着爸妈走进电梯,才转过身扑进陆淮行怀里,闷声说:“你是不是傻啊,把所有资产都给我,就不怕我卷钱跑了?”
“你跑了我就再追你,追到天涯海角也给你追回来。”陆淮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弯腰把散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最上面那张皱巴巴的婚礼请柬里,夹着一张薄薄的画纸,是沈砚当年闲着没事画的婚礼布置草图,她画了满院子的玉兰花,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人,旁边写着陆淮行的名字,当年婚礼取消的时候,她把这张画扔在了化妆间,没想到被陆淮行捡了回去,存了三年,边角都磨得透明了。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沈砚接过那张画纸,指尖摸着上面模糊的字迹,眼眶又热了。
“你的所有东西,我都舍不得扔。”陆淮行把她抱得紧了点,“当年我赶去医院给苏晓签手术同意书,回来的时候酒店里只剩下这张画,我就想着,等我找到你,一定要把你画的这些,全都变成真的。”
当天晚上,陆淮行就给酒店经理打了电话,定了半个月后的档期,刚好是三年前他们原定的婚礼日期。助理连夜把整理好的宾客名单发过来,一共237个人,和当年的名单一个不差,连当年给他们做婚礼司仪的主持人,陆淮行都提前打了招呼,对方听说他们要补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连出场费都不肯收。
苏晓知道消息的时候,特意拎着一袋子水果跑到公寓来,进门就笑得眼睛弯弯的:“陆哥,沈砚姐,我能不能当伴娘啊?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幸福。”
“当然可以。”沈砚笑着拉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牛奶,“刚好我还缺个伴娘,你要是来,我求之不得。”
陆淮行也笑着给苏晓包了个大红包:“谢谢你当年没直接去找她解释,不然我还没机会慢慢追她。”
“那是,我知道陆哥你肯定想自己解释嘛。”苏晓接过红包,笑得一脸狡黠,“那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啦。”
送走苏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沈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看见陆淮行正对着电脑改请柬的设计,屏幕上的请柬印着她最喜欢的玉兰花图案,和当年她画的那张草图上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还记得我喜欢玉兰花?”沈砚把牛奶放在他手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屏幕。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大学的辩论赛上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别了个玉兰花的胸针,站在台上发光,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我一定要娶这个姑娘。”陆淮行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你的所有喜好,我都记了这么多年,以后还要记一辈子。”
沈砚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想起三年前她坐在飞往国外的飞机上,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也不会再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可现在,她身边有陆淮行,有爸妈,还有即将到来的婚礼,原来那些她以为永远过不去的坎,早就被这个人一点点填上了,填成了满路的风月,和一辈子的温柔。
陆淮行改完最后一版请柬,点击发送给打印店,转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再过半个月,你就真的是陆太太了。”
沈砚抬头看着他,笑眼弯成了月牙:“那要看你道歉宴的表现,表现不好,我随时撤诉。”
“放心,绝对让沈律师满意。”陆淮行笑着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我准备了三年,绝对不会让你再失望一次。”


第10章:庭前圆满
秋分那天的天气和三年前原定的婚礼日一模一样,天高气爽,风里飘着桂花的甜香。城央最负盛名的云顶酒店门口铺了百米长的米白色地毯,两侧立着半人高的玉兰花束和白色绣球花球,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地毯上,和沈砚当年随手画在婚礼草图上的场景分毫不差。
化妆间里,苏晓举着发胶站在沈砚身后,指尖都在抖:“沈砚姐你今天也太好看了,陆哥看见肯定要哭。”沈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穿的是三年前就做好的爱尔兰蕾丝婚纱,裙摆上绣着细细的玉兰花纹样,是当时陆淮行盯着设计师改了八版才定下来的款式,她当年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穿了。
沈母端着一碗桂圆莲子羹走进来,看见她身上的婚纱,眼睛一下子红了,走过来从首饰盒里拿出个通体通透的翡翠镯子套在她手腕上:“当年我把这镯子收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拿出来了。”
“妈。”沈砚伸手握住她的手,鼻尖有点发酸。
“好了,大喜的日子不哭。”沈母帮她理了理头纱,语气软得一塌糊涂,“之前我跟你爸是气他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这阵子看他跑前跑后,连你爱吃的那家老字号桂花糕都要提前半个月预定,就知道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以后好好过日子,啊?”
沈砚刚要点头,就听见外面传来司仪的声音,还是当年他们请的那位金牌主持人,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接下来,有请我们今天的男主角,陆淮行先生。”
沈砚透过化妆间的门缝看过去,陆淮行穿着三年前和婚纱配套定制的深色西装,腰身比当年更挺拔了些——他这三年为了撑住陆氏,天天抽时间健身,这套西装改了两次尺寸,他却始终不肯扔。他站在台上,没有了平时商界大佬的杀伐果断,指尖甚至微微有些发颤,第一句话不是说场面话,而是对着台下第一排的沈父沈母,深深鞠了三个躬,腰弯得笔直。
“首先,我要给叔叔阿姨,还有在座的所有来宾道个歉。”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原本窃窃私语的宾客瞬间安静了下来,“三年前的今天,让大家白跑一趟,让沈砚和她的家人受了三年的委屈,是我的错。”
大屏幕上适时放出了证据,先是陆振邦当年伪造的出轨照、转账记录的原件,下面标注着伪造的鉴定证明,然后是苏晓当年的白血病确诊书、手术签字单,再往后是一厚叠机票存根,从国内到沈砚读博的那个欧洲小城,足足一百二十七张,还有每年沈砚生日时,他定了花却被沈家退回来的订单记录,最后停在那张边角磨得透明的婚礼草图上。
“三年前婚礼当天,我资助的学生苏晓突发白血病晕倒在我公司楼下,我送她去医院签手术同意书,错过了婚礼时间,等我赶回来的时候,沈砚已经飞了国外。我二叔陆振邦为了抢陆氏的控制权,故意拍了我扶苏晓的照片伪造证据发给沈砚,我找了她三年,不敢打扰她,只敢每年往她家送东西,每年她生日都订好她爱吃的菜,在当年的酒店坐一晚上。”陆淮行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看向化妆间的方向,“我知道我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个婚礼,欠她三年的安全感,今天我当着所有长辈朋友的面,把这些事说清楚,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台下先是静默了几秒,然后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沈砚当年的闺蜜坐在台下,抹着眼泪骂:“这个狗男人,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说清楚。”旁边的人纷纷附和,之前那些背地里说沈家女儿被人甩了的闲话,此刻全变成了感叹和祝福。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接下来,有请我们今天的女主角,沈砚小姐。”
沈砚挽着沈父的手,踩着地毯缓缓走过去,头纱垂下来挡住了她的眼睛,她却能清晰地看见站在台上的陆淮行,眼眶红得像要落泪,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走到台边,沈父把她的手交到陆淮行手里,拍了拍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带着点沙哑:“我女儿从小就倔,受了委屈也不肯说,以后你好好对她,要是敢欺负她,我拼了老命也不放过你。”
“爸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的。”陆淮行握紧沈砚的手,转身对着她单膝跪地,从口袋里先掏出了一份封得严实的文件,然后才拿出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两枚和他们无名指上戴着的素圈配对的钻戒,碎钻镶在圈边,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
“沈砚,这是我名下所有资产的转让协议,陆氏的股份,所有房产车产理财,我已经全部转到你名下了。”他抬头看着她,声音抖得不像话,“三年前我欠你一个婚礼,欠你一个解释,现在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三天前她凌晨三点起来喝水,看见他在客厅对着宾客名单一个个打电话确认,嗓子都哑了还在笑着跟人说“麻烦您务必到场,我给我太太赔礼道歉”,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我愿意。”
陆淮行一下子就笑了,站起来把钻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俯身抱着她就亲,台下的掌声和起哄声响成一片,苏晓站在伴娘席上,哭的手里的捧花都快拿不住了。抛捧花的时候沈砚没往后面扔,转身直接塞到了苏晓手里,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给你沾沾喜气,祝你也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整个婚宴热热闹闹闹到下午,送走最后一批宾客的时候,太阳刚往西斜,陆淮行拉着沈砚的手往民政局跑,刚好赶在下班前最后一分钟领了证,红色的结婚证上印着两个人的合照,沈砚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陆淮行盯着她的侧脸,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工作人员盖章的时候忍不住笑:“我前几天还在热搜上看见你们呢,陆总公开护妻那段,我们全所的小姑娘都磕疯了,恭喜啊。”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天刚擦黑,风一吹有点凉,沈砚晃着手里的红本本,抬着头怼他:“陆先生,现在我们可是合法夫妻了,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告得你净身出户,我可是商事诉讼胜率100%,你赢不了的。”
“不用你告。”陆淮行笑着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我早就把所有东西都给你了,从你三年前坐飞机走的那天起,我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两个人慢悠悠走回公寓,顶层的小露台上,陆淮行三年前种的那一排玉兰花树刚好开了,风一吹,白色的花瓣落在沈砚的头纱上,陆淮行伸手帮她摘下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沈砚靠在他怀里,看着露台上摆着的小茶几,上面放着她当年爱喝的冻顶乌龙,还有一碟桂花糕,风里全是花的甜香,她忽然笑了,戳了戳陆淮行的胸口:“你还记得我当年说过,这辈子只接稳赢的官司,绝不碰没结果的感情吗?”
“记得。”陆淮行低头看她,眼底盛满了笑意。
“那我这次算是破戒了,接了个风险代理,没签合同,追了三年的债,最后赚了个老公,还赚了那么多资产,稳赚不赔。”沈砚笑着踮脚亲他,“陆总,以后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合作伙伴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的陆太太。”陆淮行抱着她,吻落在她的嘴角,庭前的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两枚婚戒闪着细碎的光,那些被误会偷走的三年时光,那些辗转难眠的日夜,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温柔,和往后岁岁年年的风月长明。
(番外)
婚后第三个月,沈砚接了个离婚官司,当事人是个被丈夫转移财产的全职太太,沈砚熬了三个通宵查证据,当庭帮女方争取到了全部共同财产,还有男方的精神损害赔偿,闭庭的时候女方拉着她的手哭的直哆嗦,连说谢谢。
沈砚刚走出法庭,就看见陆淮行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她爱喝的热奶茶和糖炒栗子,看见她出来就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语气酸溜溜的:“沈律师对别的当事人可真有耐心,昨天晚上为了她的案子,都忘了跟我吃饭的约定。”
“人家是受害者,我帮她争取合法权益不是应该的?”沈砚咬了一口栗子,笑着怼他,“怎么,陆总这是吃醋了?”
“可不是吃醋了吗。”陆淮行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凑过来小声说,“你对别人都和和气气的,回家就对我凶巴巴的,昨天我忘了给你放洗澡水,你还罚我睡了半宿客房。”
沈砚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要是想试我对你的耐心啊,你可以出轨试试,我保证把你告得底裤都不剩,让你成为全行业最穷的前董事局主席。”
“别别别,我可不敢。”陆淮行立刻举手投降,把热奶茶递到她嘴边,“我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当事人,你想告我什么都可以,告我喜欢你,告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我全部认罪,绝不上诉。”
沈砚喝着奶茶,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秋天的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们脚边,阳光洒下来,暖得人心里发甜。她想,这辈子她打了无数场胜仗,最赢的那一场,还是三年后站在调解室里,再次看见陆淮行的那一天。庭前风月正好,身边人是心上人,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