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_崩塌后的长尾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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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崩塌后的长尾效应

2017年深冬,寒风裹挟着细雨,席卷着无锡滨湖区的工业园区。

曾经车水马龙的康养集团总部大楼,如今像是一具被剔光了血肉的巨大骨架。大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只有几个负责看守的保安缩在传达室里,对着那一堆即将被变卖的办公桌椅发呆。

而在大楼背后的员工停车场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正缓缓驶向出口。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康养集团的副总裁陈德发。此刻,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被雨淋湿了一角的记事本,脸色惨白,眼神却透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疯狂。作为赵得柱的左膀右臂,他在老板被捕的前一刻,借口去外地考察项目,带着这几个月来偷偷备份的“核心数据”溜了。

“赵得柱那个蠢货,以为抵押了工厂就能翻盘,结果把命都搭进去了。”陈德发一边低声咒骂,一边不安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四周,“但他不懂,康养真正的价值不在那些烂账里,而在数据里!”

他手中的记事本,记录着他对墨然集团产品的“逆向分析”以及那一千多位沉迷于“康养仿品”的VIP客户名单。虽然那些仿品是用劣质原料勾兑的,但其中一部分客户因为心理暗示或者某种微妙的残留反应,确实产生了一些“疗效”数据。在这个圈子里,信息就是不对称的筹码。

“只要到了东南亚,把这些东西卖给那家一直想收购我们的美国公司,或者卖给墨然的竞争对手……”陈德发吞了口唾沫,仿佛看到了新生活的曙光,“几百万美金总是有的。”

奥迪车猛地踩下油门,冲进了雨幕中。

……

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蠡湖畔,栖墨庄园内却是一派温暖如春的景象。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苏式园林,枯山水在蒙蒙细雨中别有一番禅意。室内,地暖散发着柔和的热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灵泉茶特有的清冽气息。

沈墨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茶台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紫砂壶,眉头却微微皱起。

坐在他对面的,是刚刚从美国赶回的凯文·罗斯。这位前海豹突击队员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深色西装,换上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衫,看起来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然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陈德发在半小时前通过了苏州边检,目的地是泰国曼谷。”凯文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我们的‘朋友’在海关放了一点水,让他带走了那本记事本。”

“很好。”沈墨提起茶壶,向凯文的杯中注入了一道琥珀色的茶汤,“一只惊弓之鸟,比死在笼子里的老鼠更有用。”

“您打算让他在曼谷遇到谁?”凯文端起茶杯,并没有喝,只是礼貌性地闻了闻。

“诺维塔在东南亚的代理人。”沈墨淡淡地说道,“陈德发手里那些所谓的‘核心数据’,多半是拼凑的谎言和误打误撞的巧合。但他自以为那是宝贝。诺维塔那种傲慢的巨鳄,对于这种来自‘竞争对手内部’的泄密,向来是照单全收的。”

“这是一种诱饵。”

“对。康养倒了,但关于‘神药’的传闻却更烈了。”沈墨放下茶壶,目光穿过雨幕,看向庄园大门口的方向,“现在整个长三角的富人圈都在传,说康养之所以倒台,是因为他们偷窃了墨然的核心秘方,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反而坐实了墨然产品的‘神奇’效果。”

凯文点了点头:“这符合您的预期,但也带来了风险。这一周,庄园的预约热线被打爆了。原本只是来度假养生的客户,现在有一半是带着重病或者疑难杂症来的,把这里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正说着,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母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

“墨儿,你看这怎么弄?”沈母将报表放在沈墨面前,“下周的预约已经全满了,后台还有三千多人在排队候补。刚才有个北京的老板,托了市长的关系打电话来,说只要能让他那个患自闭症的儿子住进来,愿意捐一千万给慈善基金会。”

沈墨拿起报表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显赫的姓氏和头衔。

“妈,告诉那位北京老板,慈善基金会我们欢迎捐款,但庄园是会员制,不是医院,更不是许愿池。”沈墨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管出多少钱,不符合条件的,一概拒之门外。我们要维持格调,不能变成收容所。”

“道理我懂,可是……”沈母叹了口气,“这人气太旺了,也不是好事。我看新闻里,有些小报已经开始阴阳怪气,说我们是‘富豪专属的长生殿’,还在暗示我们这里涉黑、涉非法医疗。”

“这就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康养的崩塌把这一池水搅浑了。陈德发跑路只是开始,接下来,各方势力都会借着‘康养余波’的名义来试探我们的底牌。”

他转过身,看着凯文:“让安保团队提升戒备等级。从明天起,所有进入庄园的人员和车辆,必须进行最高级别的安检。我不希望任何未经授权的 recording 设备进入核心区域。”

“明白。”凯文领命而去。

茶室里只剩下母子二人。沈母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墨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沈墨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走过去扶着母亲坐下:“妈,没事。生意做大了,难免有些人眼红。我和凯文会处理好的。您只要负责把那些真正有品味的会员照顾好就行。”

“你啊,从小就让人操心。”沈母拍了拍他的手背,“行吧,我不问。但你自己要小心,你爸那个工厂现在虽然交给别人管,但家里这点底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放心吧妈,家里不仅没事,以后还会更好。”沈墨安慰道。

送走母亲后,沈墨回到了书房。

他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他打开电脑,屏幕上并没有显示公司报表,而是一个加密的交易终端。

那是他在开曼群岛设立的匿名信托账户,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串令人眩晕的数字。

比特币价格走势图上,一条红色的曲线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天空,势不可挡。

$12,000……$13,000……$15,000……

就在十分钟前,比特币价格刚刚突破了16,000美元大关。

沈墨的持仓量,经过这八年的不断低吸和置换,已经悄然累积到了惊人的35万枚。其中大部分是在2013年至2015年的熊市中,利用实体产业的现金流在底部吸筹的。

35万枚,乘以16,000美元。

560亿美元。

这是一个足以撼动任何一个国家金融市场的数字,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真正底气。

“康养倒了,会所火了,比特币也疯了。”沈墨看着那条疯狂上蹿的曲线,心中却没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寒意。

“2017年,是狂欢的顶点,也是转折的开始。”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的记忆里,这一轮比特币牛市将在几周后冲到近2万美元,然后迎来漫长的寒冬。而这一次,因为他在暗处吸纳了太多的筹码,市场情绪已经被推到了更加危险的边缘。

更危险的是,墨然集团的实体产业扩张得太快。纳帕谷的酒庄、上海的餐厅、无锡的会所、澳洲和马来西亚的农场……这些庞大的资产虽然在名义上由家族信托和离岸公司持有,但在大数据的关联分析下,想要掩藏这庞大的商业帝国,难度正呈指数级上升。

“财富是长生的燃料,但也可能成为引火烧身的干柴。”

沈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发出了几条指令。

1.  启动“静默减持”程序:利用全球各地的场外交易(OTC)柜台,开始分批、小额地抛售比特币。不能在交易所直接砸盘,那样会引发恐慌和监管的关注,要通过信托基金、做市商等灰色渠道,将虚拟货币慢慢置换成黄金、实物资产和国债。

2.  加速“蛰伏计划”:将原本计划在2018年进行的一些高调并购项目全部暂停。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波士顿实验室的加密信息,发信人是林薇。

只有短短一行字:
【那篇关于‘端粒酶活性与植物提取物’的论文,被期刊临时撤稿了。理由是‘数据无法重复’。但我没做过这个实验。】

沈墨瞳孔微微一缩。

撤稿是假,有人动了手脚是真。看来,诺维塔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们不仅仅是想买陈德发的假数据,他们已经开始在学术领域进行封锁和污名化了。

“有意思。”沈墨看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凯文的号码。

“凯文,陈德发在曼谷的接头人,查清楚是谁了吗?”

“查到了,是一家名为‘太平洋生物投资’的皮包公司,资金源头指向开曼,但我们还没穿透到底层。”

“不用穿透了,我知道是谁。”沈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用管陈德发了,让他把那些垃圾数据卖出去。他卖得越起劲,对方就越会陷入歧途。另外,帮我约一下香港华汇银行的董事长,我明天要过去见他。”

“是。”

挂断电话,沈墨再次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夜空中的乌云散去,露出了几颗稀疏的星辰。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冬夜,一场关于秘密、金钱与生死的博弈,正在从无锡蔓延至曼谷,从波士顿延伸至华尔街。

而沈墨,正站在风暴的中心,手握着足以改变世界的筹码,等待着最好的出牌时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