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_东方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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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东方方舟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雨下得比苏黎世还要大。透过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沈墨能看到停机坪上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反射着航灯昏黄的光晕。那是2016年深冬的上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冷的、混合着焦虑与躁动的气息。

林薇因为还要处理纳帕谷那边的酿酒收尾数据,并没有跟这趟航班回来。沈墨独自一人推着行李车走出通道,远远地就看见弟弟沈青站在出口处,神色匆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黑伞。

“哥。”沈青快步迎上来,接过行李车,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这一路还好吧?没被盯上?”

沈墨摘下墨镜,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弟弟。几年商场摸爬滚打,沈青褪去了当年的书卷气,眉宇间多了几分精明,但此刻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

“如果是FBI或者CIA,他们不会在浦东机场拦我。”沈墨淡淡地说道,语气平稳,“如果是国内的监管部门,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些正准备把资产转移去海外的‘大鳄’,而不是我这个回国投资的‘农业学家’。”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沈墨心里清楚,沈青的慌乱并非空穴来风。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机场高速,雨刷器不知疲倦地摆动着,刮刷着窗前模糊的世界。

“哥,这次风向真的变了。”沈青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上头那个‘防范跨境资本流动’的几道急令下来,外管局那边查得特别严。以前我们常用的‘蚂蚁搬家’路子,现在基本都被堵死了。你在香港那边调拨的那笔钱,想要合规地进来,手续比以前复杂了三倍不止。”

沈墨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合规进来的钱,那是做给外人看的。真正需要流动的‘水’,从来都不走大江大河。”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这就是我回来的原因。沈青,去蠡湖庄园,爸妈那边应该等着了。另外,帮我把护照和明天飞新加坡的机票订好。”

“新加坡?”沈青愣了一下,“哥,你刚从欧洲绕一圈回来,怎么又要去新加坡?是不是……那边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是筑巢。”沈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在鼻尖嗅了嗅,“美国那边,特朗普上台,贸易保护主义抬头,那是未来的风险;中国这边,资本管制收紧,这是当下的现实。我们就像夹在两块巨石中间的鸡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苏黎世的信托是给钱找个家,但我们需要给人,给产业,找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东方支点’。新加坡,就是最好的选择。”

车子驶入无锡境内,雨势渐歇。蠡湖畔的“栖墨养生庄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只有湖畔的枯荷在寒风中摇曳。

刚进别墅的客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沈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财经新闻,沈母则在厨房里吩咐保姆炖汤。看到沈墨回来,二老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墨儿回来了!快,快坐,还没吃饭吧?”沈母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

沈墨看着父母。虽然两人都已经年过五十,但在“精华结晶”稀释液的常年调理下,他们的气色好得惊人。沈父头发虽然花白,但腰背挺直,皮肤红润,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沈母更是保养得宜,眼角几乎没有细纹。

这就是灵泉带给这个家族最直接的福泽——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健康的体魄。在这个充满了不可预测性的世界里,健康才是最坚硬的底牌。

“爸,妈。”沈墨坐到沙发上,握住母亲的手,感受到那股温热的脉动,“我这次回来,可能待不久。明天要去趟新加坡,把那边的事情安顿好。”

“去吧,事业要紧。”沈父点了点头,虽然不舍,但他一直支持儿子的决定,“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家里有我们呢。对了,清禾那小丫头,听说你今天要回来,非要等着不睡。”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三岁的沈清禾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体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跑了下来。她的眼睛大而明亮,清澈得像是一汪没有杂质的泉水,那里面透出的聪慧劲儿,完全不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爸爸!”沈清禾扑进沈墨怀里,奶声奶气地喊道。

沈墨一把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这就是他和林薇的掌上明珠,也是长期在母体就接受微量结晶滋养的第一代。沈清禾的发育速度比普通孩子稍快,尤其是智力和感知力,经常让沈墨都感到惊讶。

“清禾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又偷偷看那些医学图谱了?”沈墨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小家伙眨了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递给沈墨:“爸爸,你看。这是送给你的‘方舟’。”

沈墨接过画纸,愣了一下。画纸上用彩色蜡笔涂抹着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海面上有一艘巨大的船,船上长满了葡萄藤和茶树,而船的底部,画着一圈发着光的水流。

“这是……”沈墨心头一震。

“爸爸心里的船。”沈清禾趴在他肩头,小声说道,“奶奶说爸爸在造大船,清禾帮爸爸画出来了。”

沈墨看着那幅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同时也有一丝莫名的战栗。这孩子的直觉,敏锐得可怕。她或许不懂什么地缘政治,不懂什么资本博弈,但她能感知到父亲身上那种强烈的、想要守护某种东西的意志。

“画得真好。”沈墨柔声说道,将画小心翼翼地收进上衣口袋,“爸爸的船,一定会造好的。”

……

第二天上午,一架私人 Gulfstream 公务机从上海虹桥机场起飞,穿越云层,向着南洋飞去。

五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机场。

走出舱门,一股湿热的热浪扑面而来。与江南的湿冷不同,新加坡的热是直白而热烈的。天空湛蓝,白云低垂,满眼的绿色植被让这座赤道城市看起来充满了生机。

沈墨这次没有带太多随从,只有沈青和一名负责安全的保镖。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早已等候在停机坪旁。开车的是一位穿着考究的唐装老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他是新加坡华人商会的前辈,也是这片地界上最有能量的“地头蛇”之一——陈老。

“沈先生,欢迎来到狮子城。”陈老打开车门,操着一口带点南洋口音的普通话,“您要的那种‘既隐蔽又坚固’的巢,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车子驶出市区,向着圣淘沙岛的方向驶去。

随着车辆的行进,周围的景色逐渐从繁华的高楼大厦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和海景。

陈老坐在副驾驶,回头介绍道:“沈先生,您的要求很高。既要靠近核心商业区,方便资金调动;又要绝对的隐私和独立,甚至还要有足够的土地储备……这在寸土寸金的新加坡,可是很难找的。”

“陈老办事,我自然放心。”沈墨看着窗外,“但我更看重的是新加坡未来的角色。随着中美博弈的加剧,这里将成为连接东西方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安全枢纽。我要的不只是一栋房子,而是一个即使在外部世界断航的情况下,依然能维持独立运转的系统。”

车子最终停在了圣淘沙岛最西端的一处悬崖旁。

这里远离旅游区,周围被茂密的原始雨林环绕。沈墨下车,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占据了整个海角的庄园,主体建筑采用了极简的现代主义风格,大量的落地玻璃将海景引入室内,但材质却是防弹的特种合金。庄园的一侧建有独立的直升机停机坪和深水码头,另一侧则是一个半地下的设施,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这栋豪宅的前主人是一位中东的石油大亨,后来因为家族内斗才低价抛售。”陈老指着那栋建筑说道,“它的地下掩体是按照冷战时期的防空标准建造的,拥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淡水过滤系统,甚至还有一个能存放三年的物资仓库。只要加上您的‘特殊手段’,这里就是一个完美的堡垒。”

沈墨站在悬崖边,眺望着远处马六甲海峡繁忙的航道。巨大的货轮在海面上缓缓移动,那是全球贸易的血脉。

但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当风暴来临之时,这里将成为家族最后的避风港。

“多少钱?”沈墨问。

“如果是市场价,至少八千万新币。但考虑到原主人的急售心情,以及您在商会承诺的农产品优先供应权……五千万新币,您可以直接拿走。”陈老给出了一个诚意十足的价格。

五千万新币,约合两亿五千万人民币。这在2016年的上海或许能买几栋楼,但在新加坡的核心地段买下这样一块具备战略意义的“领土”,简直是白菜价。

“成交。”沈墨毫不犹豫地说道,“另外,陈老,我要这栋房子在三天内完成过户,并且,我要在这一周内,把这里的地下掩体改造完毕。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没问题,我有最专业的工程队。”陈老微微欠身。

沈青站在一旁,看着这栋奢华而坚固的庄园,忍不住问道:“哥,我们真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好像……世界末日要来了一样。”

沈墨转过身,看着弟弟。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眼神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幽深。

“沈青,这个世界末日不会来,但‘局部末日’随时可能发生。”沈墨指了指脚下的大地,“一次错误的贸易决策,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甚至是一次针对个人的政治审查,都可能让我们在过去八年里建立的一切瞬间崩塌。”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们有钱,有灵泉,甚至有长生的希望。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稳定的载体来承载。新加坡,苏黎世,还有我们在无锡的根基,这就是我们的‘铁三角’。”

就在这时,沈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凯文的加密邮件。

“老板,诺维塔公司的股价出现了异常波动。有人在大量吸筹,而且……资金来源疑似与某些激进的对冲基金有关。他们可能在策划针对我们的第二波攻势。”

沈墨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收起手机,看着眼前这座即将属于自己的庄园,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沈青,”沈墨吩咐道,“过户手续交给你。另外,联系我们在香港的期货团队,准备好弹药。既然他们想在资本市场上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一玩。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钱,是不能赚的。”

“是!”沈青挺直了腰杆,眼中的慌乱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沈墨再次望向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极了无数金色的鳞片。

方舟已经开始建造,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已经准备好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时代洪流中,稳稳地掌舵前行。

“走吧,去看看我的新酒窖。”沈墨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座如同堡垒般的建筑,“这里,以后也要种上纳帕谷的葡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