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建国方程式(1992-1999)第40章:华盛顿的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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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建国方程式(1992-1999) 第10章:华盛顿的默许
INTERFET巡逻队与“龙城”外围实验室的摩擦,如同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其引发的涟漪并未在帝汶岛上空完全消散。尽管在哈比比政府的斡旋下,事件表面上“不了了之”,但“龙城”这个拥有私人武装、控制战略资源、且能直接影响雅加达决策的“非国家实体”,其存在本身,已成为摆在国际社会,尤其是主导INTERFET行动的澳大利亚及其盟友美国面前,一个无法忽视的、必须定义的复杂变量。
沃洛夫的情报网络,在联合国特派团和INTERFET司令部内部,捕捉到了一些零碎但指向明确的信号。一份来自堪培拉的、被评估为“高度可信”的分析报告摘要,被秘密传递给“龙城”。报告的核心结论是:“南洋集团”(或称“陈启明实体”)是帝汶海地区“事实上的、拥有相当实力的独立行为体”,其与印尼现政府(哈比比-维兰托)的关系是“利益共生而非依附”,对东帝汶独立运动(拉莫斯)拥有“决定性影响”,并“极有可能”掌握远超公开数据的能源储量。报告建议,鉴于东帝汶全民公投在即,任何旨在“稳定局势”的行动,都必须考虑“南洋因素”,并提出了三种可能对策:A. 施压印尼政府,迫使其解除与南洋集团的合作,并授权INTERFET必要时以“维护稳定”为名,对“龙城”采取强制措施(高风险,可能导致地区冲突升级);B. 将“南洋集团”纳入多边对话框架,承认其“利益攸关方”地位,通过谈判约束其行为(中等风险,可能助长其合法性);C. 搁置争议,集中精力确保公投顺利进行,待东帝汶政治前途明确后,再由新政权处理“龙城”问题(低风险,但可能错失管控窗口)。
“澳大利亚人倾向于B或C,他们更担心的是公投前后的暴力失控,以及‘大日升’气田开发可能引发的印尼-澳大利亚-东帝汶三方争端。”沃洛夫在“龙城”的绝密简报会上分析,“但最终决定权,很大程度在华盛顿。美国的态度,将决定INTERFET的行动边界,甚至能影响哈比比政府的选择。”
陈启明深知这一点。冷战虽已结束,但美国在亚太的联盟体系和战略利益依然存在。帝汶海看似边缘,但其地理位置(靠近关键航道)、潜在资源(“大日升”),以及东帝汶独立可能引发的地区权力重组,都足以引起华盛顿的注意。更重要的是,他手中那支源自苏联太平洋舰队的、正在逐步恢复战斗力的“幽灵舰队”,以及深山中那个代号“灯塔”的实验室,任何一个秘密泄露,都足以招致美国的雷霆打击。他需要一个来自最高层面的、哪怕是心照不宣的“默许”。
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1999年7月,就在东帝汶全民公投前一个月,一位名叫“罗伯特·米勒”的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办公室前高级顾问,以“私人学术考察”的名义,访问了帝力。他的公开行程是会见联合国官员、印尼政府代表和当地学者,探讨“后冲突地区的治理与经济重建”。然而,沃洛夫安插在帝力酒店的眼线回报,米勒在抵达当晚,就通过一个加密卫星电话,与华盛顿进行了长时间通话。次日,他“随意”地向陪同的印尼外交官提起,听说帝汶海有个“很有意思的、由私人主导的大型能源项目”,不知是否方便“以个人身份了解一下”。
消息通过维兰托的渠道,第一时间传到陈启明耳中。罗伯特·米勒,这个名字在沃洛夫提供的旧档案中有所提及,此人七十年代曾在中央情报局(CIA)负责东南亚分析,八十年代转入国务院,以思维灵活、善于处理“复杂和非传统外交事务”著称,被认为是某些不便公开行动的“理想沟通渠道”。
“这不是偶遇,是精心安排的‘偶遇’。”陈启明断定,“他想见我,但又不能以官方身份。这是华盛顿伸出的试探触角。”
陈启明没有选择在帝力或“龙城”会见米勒。他让何婉菁通过一家与“南洋集团”有业务往来的新加坡律师事务所,向米勒发出邀请,请其前往新加坡,参加一个关于“亚太能源安全与投资”的闭门研讨会。米勒欣然接受。
会议在新加坡滨海湾一家酒店顶层的私人会议室举行。到场者除了陈启明、何婉菁、李文彬(作为技术专家),米勒,还有几位真正的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能源公司高管作为“烟雾弹”。会议前半段讨论着枯燥的行业数据和区域政策。茶歇时,陈启明“恰好”与米勒在露台相遇。
“米勒先生,感谢您对帝汶海的能源潜力感兴趣。”陈启明递上一杯香槟,开门见山。
“陈先生,您和您的公司,本身就是帝汶海最大的‘潜力’。”米勒接过酒杯,微笑着说,目光锐利,“一个私人公司,能在那么复杂的地方,建立起如此……规模的事业,令人印象深刻。华盛顿有些朋友很好奇,您未来的计划是什么?毕竟,东帝汶的公投,可能会改变很多游戏的规则。”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继续开发‘大日升’气田,为区域提供清洁能源,为当地创造就业和财富。”陈启明语气平静,“无论帝力、未来的东帝汶,还是堪培拉,谁最终对那片海域拥有管辖权,我们都愿意在清晰、稳定的法律框架下合作。我们是商人,不是政治家,更不是革命家。我们只寻求一个可预测的、能保护我们巨额投资的商业环境。”
“可预测的环境……”米勒品着酒,“这需要各方的……克制与智慧。我注意到,贵公司似乎具备一些……超越普通商业公司的‘安全措施’。这在动荡地区可以理解,但也容易引起误解,尤其是当这些措施与某些敏感技术或装备联系在一起时。”
这是在敲打“幽灵舰队”和“实验室”。
“我们的安保措施,完全是为了应对海盗、非法武装和意外事故,所有装备都符合国际商业航运和工业安全标准。”陈启明面不改色,“至于技术,我们专注于能源勘探与开发。我们最近在帝汶岛山区设立的‘新能源实验室’,主要研究太阳能和海洋能,旨在为偏远岛屿提供可持续的电力解决方案。如果米勒先生感兴趣,我们可以提供详细的技术白皮书。”
米勒笑了笑,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陈先生,您对东帝汶的公投结果怎么看?如果……他们选择独立?”
“那是东帝汶人民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我们已经与代表东帝汶人民意愿的合法团体(指拉莫斯)有过接触,也签署了旨在保障当地社区利益的基础性合作文件。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致力于成为该地区和平与发展的建设性力量,而非破坏性因素。”
“建设性力量……这个词很好。”米勒点头,“华盛顿也乐见一个稳定、繁荣的亚太,乐见关键能源资源的开发能够以市场化、非政治化的方式进行,并为地区安全做出贡献。当然,这需要所有相关方,包括像您这样的重要商业参与者,都遵守共同的‘规则’和‘红线’。”
“我们一向遵守规则。”陈启明强调,“我们愿意与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利益攸关方,就确保帝汶海航行自由、商业活动安全、以及防止冲突升级,建立畅通的沟通渠道。我们甚至可以承诺,我们的船只和设施,不会用于任何损害美国及其盟友安全利益的活动。”
这是一次含蓄但关键的承诺。米勒听懂了弦外之音:陈启明在暗示,他的武装不会与美国为敌,甚至可以在某些情况下,成为维护美国所定义的“地区稳定”(比如航道安全、反海盗)的一支“非官方”力量。
“沟通渠道……很重要。”米勒意味深长地说,“混乱和误判对谁都没好处。我想,华盛顿会欢迎一个负责任的、可预测的商业伙伴。至于一些……技术细节和未来的合作框架,或许可以通过更专业的、非公开的渠道继续探讨。我知道您在瑞士有一些……可靠的银行家朋友?”
这是在提议用瑞士银行的保密渠道,进行后续更实质性的、可能涉及具体利益交换的密谈。
“当然,我们随时欢迎。”陈启明举杯示意。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签署任何文件,没有做出任何公开承诺,但一场至关重要的“交易”已在无声中达成。华盛顿通过米勒,传达了对“南洋集团”在帝汶海事实存在的“默许”,前提是陈启明不挑战美国主导的地区秩序,不扩散敏感技术,并在未来东帝汶局势中扮演“稳定器”而非“搅局者”的角色。而陈启明,则获得了继续生存和发展的、来自最强大国家的“非正式许可证”,并为自己未来的行动,划下了一道暂时的安全边界。
回到“龙城”,陈启明对何婉菁和沃洛夫说:“华盛顿的‘默许’拿到了。但这‘默许’是有条件的,也是暂时的。它建立在我们‘有用’且‘可控’的基础上。接下来,集中全力应对公投。确保拉莫斯的人能控制局面,防止公投后出现针对华裔或我们设施的暴力。同时,加快与雅加达的试点协议签署,给哈比比和维兰托再吃一颗定心丸。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一个由‘南洋’参与并维持秩序的帝汶海,才是最符合各方利益的选项。”
华盛顿的默许,如同在“龙城”上空撑开了一把隐形的保护伞,虽然脆弱且随时可能收回,但却为陈启明赢得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东帝汶公投风暴的最宝贵战略空间。他知道,当公投结果揭晓,真正的博弈才会进入最血腥的章节。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为那一刻,准备好所有的筹码,并确保自己始终坐在牌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