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三卷:建国方程式(1992-1999) 第3章:离心机总师 阿什莫尔礁的“西岛”前哨站,如同一个沉默的电子幽灵,在浩瀚的南太平洋深处,持续地向“龙城”发送着加密的数据流。这些由截获的通讯信号、雷达脉冲和船只航行信息构成的碎片,经过沃洛夫手下分析员的拼凑,逐步勾勒出澳大利亚西北部的军事活动轮廓,以及帝汶海南部航道的繁忙景象。这个花费不菲的“科研”前哨,其情报价值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显现。 然而,陈启明的心思,已从这片平静但充满监视的海域,转移到了更遥远的北方内陆,一个在帝国废墟中挣扎的、名为哈萨克斯坦的地方。沃洛夫带来的那份苏联“遗产”清单,不仅仅包括舰船和情报档案,在冗长的附录中,还夹着一份用铅笔潦草书写的、代号为“乌拉尔-7”的人员转移名单。名单上,有几十个被划掉的名字,代表着那些已经被其他“买家”或混乱局势吞噬的前苏联科学家和技术人员。但在名单末尾,有几个名字被特意圈出,旁边用俄文标注着“可能存活”、“高价值”、“需特殊渠道”。 其中一个被重点标记的名字是:伊戈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彼得罗夫,52岁,前苏联“灯塔”生产联合体(Mayak Production Association)第七设计局副总设计师,气体离心机专家。备注:因“健康原因”于1990年提前退休,现居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经济状况“非常困难”,有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最后一个联系记录是1992年底,试图通过黑市出售“个人技术笔记”。 “气体离心机……铀浓缩……”陈启明在“龙城”地下深处的安全会议室里,反复咀嚼着这些词汇,手指在伊戈尔的名字上轻轻敲击。阿什莫尔礁的勘探许可证,只是一张进入“核模糊”领域的门票,一个合法的掩护。但要真正编织那张“让对手忌惮”的网,他需要核心的技术,更需要掌握这些技术的人。而伊戈尔·彼得罗夫,一个因女儿重病而走投无路的前苏联顶级离心机专家,几乎是为他此刻的需求“量身定制”的。 “这个人,必须弄到手。”陈启明对沃洛夫说,语气不容置疑,“不是绑架,是‘邀请’。用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在哈萨克斯坦,那里现在是独立国家,但很乱。地方势力、俄罗斯残余影响、还有西方情报机构都在活动。直接接触风险很高。”沃洛夫提醒道,“而且,一旦我们开始接触这种级别的科学家,并被外界察觉,就等于主动坐实了他们对我们‘核野心’的最大怀疑。ASIS的‘信天翁’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所以接触必须绝对隐秘,渠道必须完全隔离。”陈启明思路清晰,“不能通过你的旧网络,太显眼。也不能用我们在东南亚的渠道。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干净的、与‘南洋’和‘龙城’都毫无关联的中间人。” 他转向何婉菁:“我们在瑞士银行,是不是有几个完全独立的、仅由你一人操控的‘休眠账户’?” 何婉菁点头:“有三个,开户人是不同离岸公司的匿名董事,资金来自八十年代我们在外汇市场和早期地产交易中‘洗白’的利润,与集团现有业务完全切割,总额大约两千万美元。” “动用其中一个账户。”陈启明下令,“通过这个账户,雇佣一家信誉良好的、专做高风险地区人员转移的英国私人安全公司。任务目标:找到伊戈尔·彼得罗夫,评估其现状和意愿,如果他同意,将他和他女儿安全转移到一个我们指定的、位于西欧的‘安全屋’。全程用假身份,资金流转通过加密货币和古董钻石交易进行多重清洗。我们这边,只通过一次性的加密卫星电话与行动负责人单线联系,任务完成后立即销毁所有联系渠道。” “接到西欧之后呢?”李文彬问,“长期安置在哪里?‘龙城’肯定不行,太敏感。” “先在瑞士安顿,给他女儿最好的医疗。然后,”陈启明目光深远,“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足够隐蔽、有基础设施、又能让他‘发挥作用’的地方。文彬,你研究一下,在帝汶岛中部山区,我们控制的区域内,有没有合适的地点,可以建设一个……‘高级材料研究实验室’?对外可以是‘地质样本分析中心’或‘新能源技术测试场’。” 李文彬瞬间明白了这个“实验室”的真实用途,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会去勘察,需要沃洛夫提供一些关于此类设施隐蔽性和安保要求的资料。” “沃洛夫,你负责提供技术选址建议和安全规避方案。记住,这个实验室的存在,将是‘龙城’最高机密,等级高于‘大日升’的真实储量数据。知情范围必须控制在最小。”陈启明环视众人,“何婉菁负责资金和物流,卡洛斯,等地点选定,由你亲自挑选一支绝对可靠的队伍,负责外围安保,人员必须从未在‘龙城’公开场合露面过,最好是从‘獠牙’早期成员中挑选背景最干净的,签署终身保密协议。” 一场围绕着一个落魄苏联科学家的秘密营救与转移计划,在极度保密中启动。代号:“灯塔”。 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1994年夏天,英国那家私人安全公司通过中间人反馈,已在阿拉木图找到了伊戈尔·彼得罗夫。他住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靠变卖家当和打零工为生,女儿的病需要持续治疗,费用高昂,他已山穷水尽。安全公司的人以“某国际医疗慈善基金会”工作人员的名义接触,表示可以为他女儿提供全额资助,并聘请他作为“技术顾问”,前往瑞士一家“私人研究机构”工作,待遇极为优厚。走投无路的伊戈尔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只要求确保女儿的治疗和绝对安全。 一个月后,伊戈尔和他瘦弱的女儿,持着伪造的证件,经土耳其秘密进入了瑞士,住进了苏黎世郊区一栋舒适的、带有医疗设施的别墅。陈启明没有立刻与他见面,只是让负责接待的“基金会”人员(实为沃洛夫安排的、背景干净的前东欧裔助手)满足他的一切生活需求,并提供了大量公开的科技期刊和 relaxed 的工作环境,让他先适应和“观察”。 同时,李文彬在帝汶岛中部,靠近拉莫斯某个秘密营地的一处偏僻山谷中,选定了一个地点。这里地势隐蔽,有地下溶洞系统,附近有小型水电站遗迹(可修复供电),且处于“龙城”防空圈的内缘。在卡洛斯挑选的、代号“守夜人”的十二人安保小组的严密保护下,一支伪装成“山地生态考察队”的工程队伍开始进驻,以修建“地质灾害监测站”为名,秘密开凿山体,建设地下设施。 1995年初,当伊戈尔的女儿在瑞士接受了成功的手术后,陈启明认为时机成熟了。他亲自飞往苏黎世,在一间安全的公寓里,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未来的“离心机总师”。 伊戈尔·彼得罗夫比照片上更加苍老消瘦,但一双眼睛在镜片后依然闪烁着技术专家特有的锐利和一丝被生活磨砺出的警惕。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气场强大的亚洲人。 “彼得罗夫博士,”陈启明用流利的英语开口,没有绕弯子,“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邀请。您女儿的手术很成功,我很高兴。” “谢谢您……和您的基金会。”伊戈尔谨慎地回答,“但我还是不明白,我一个过时的老头子,能为您这样的……商业人士,提供什么样的‘技术顾问’服务?” 陈启明微微一笑,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不是离心机图纸,而是帝汶岛中部那个正在建设中的“山地实验室”的远景,以及几张“大日升”气田火焰的照片,还有一份伪造的、关于“南洋集团”计划投资“新一代同位素分离技术用于医疗和能源领域”的新闻剪报。 “博士,我投资未来。”陈启明缓缓说道,“我投资于那些被旧时代遗弃,但却能点亮新时代的技术和人才。您在‘灯塔’的成就,世人皆知。而我现在在做的,”他指了指“大日升”气田的照片,“是开发未来的能源。但我认为,能源的形式可以更加……多样化。我需要在南洋,建立一个顶尖的、独立的科研中心,研究一切可能的新能源技术,包括……更高效、更安全的同位素分离方法,用于医疗、科研,甚至未来的核能应用。” 他直视着伊戈尔的眼睛:“我不问您的过去,也不要求您复制任何‘违禁’的东西。我只需要您的知识,您对气体动力学、材料科学和精密工程的理解,帮助我建立一座纯粹的、用于和平目的的‘高级材料研究与测试中心’。您将拥有完全独立的研究自主权,充足的经费,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只要我们买得到),以及……绝对的安全和自由。您的女儿可以在瑞士继续疗养,或者未来接到南洋,那里气候宜人。作为回报,您将获得您无法想象的薪酬,以及……一个拯救了您女儿生命的人,永恒的感激。”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指明了方向(同位素分离),又划定了“和平目的”的边界,更用女儿和恩情进行双重捆绑。伊戈尔沉默了良久。他当然知道对方话语中的潜台词,也知道所谓“和平目的”的实验室在偏僻的南洋岛屿上意味着什么。但女儿康复的笑容,优渥的待遇,以及一个能重新投身毕生所学、甚至可能“创造”些什么的机会,对他这个已被祖国抛弃、濒临绝境的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我需要看到具体的实验室规划和设备清单。”伊戈尔最终说道,声音干涩,“还有……我需要绝对的保证,我女儿的安全,以及我……不会被迫从事任何违反我良心和国际法的事情。” “当然。”陈启明点头,“一切都会以书面合同形式确定,由瑞士的律师事务所公证。您女儿的安全,将由最专业的人员负责。至于您的研究,我重申,方向由您把握,底线是‘和平利用’。我们是建设者,博士,不是毁灭者。” 几天后,伊戈尔·彼得罗夫在厚厚的聘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合同规定的职责模糊而宽泛:“高级材料科学首席顾问”,年薪高达一百五十万美元。随后,他在“基金会”人员的陪同下,第一次飞往帝汶岛,视察那个位于深山中的、已经初具雏形的“实验室”。看到那些虽然尚显简陋,但规划严谨、正在安装先进设备(通过沃洛夫渠道从东欧购入)的地下车间和工作室时,这位前苏联专家的眼睛亮了起来。这里虽然偏远,但拥有的资源和自由度,远超他过去在僵化的体制内所能想象的。 “灯塔”计划的“灯芯”,就此就位。陈启明手中,终于握住了那张“核模糊”底牌最关键的一张人才牌。他站在山谷高处,看着下方隐蔽的入口,对身边的卡洛斯说:“这里的安保,要超过‘龙城’指挥中心。未经我亲自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出。彼得罗夫博士的一切需求,优先满足。另外,让沃洛夫开始筛选,有没有可能从乌克兰或哈萨克斯坦,再‘邀请’几位在铀化学、冶金或核工程其他领域有专长,但同样处境艰难的专家过来。记住,要自愿的,要‘干净’的。” 卡洛斯肃然应命。 离心机总师已然入彀,深山中的“灯塔”悄然点亮。陈启明的“建国方程式”中,关于“终极威慑”的这一项,开始填入第一个复杂的符号。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正在按部就班地向着他构想的“模糊威慑”稳步推进时,一场源自他最初发家之地、并且他自以为凭借“先知”能够驾驭的金融风暴,正以他完全预料不到的凶猛姿态,席卷而来,即将给他和他的帝国,带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