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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建国方程式(1992-1999) 第2章:铀矿勘探许可证 从新加坡返回“龙城”的飞机上,陈启明已无暇回味与李光耀那场言语机锋的交锋。李光耀的“不主动敌对”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战略回旋余地,但也仅仅是“不主动敌对”而已。他清楚,一旦“大日升”气田开始实质性开发,或“龙城”的武装力量突破某个临界点,外部压力会呈指数级增长。他需要一张能在关键时刻让对手忌惮、甚至迫使大国坐下来重新谈判的终极底牌。在陈启明心中,这张底牌的名字,叫做“核模糊”。而获取铀矿勘探许可证,是编织这张“模糊”之网的第一步。 阿什莫尔礁(Ashmore Reef),位于澳大利亚西北海岸外约320公里,更靠近帝汶海。这片由珊瑚礁、沙洲和几个无人小岛组成的区域,主权归属澳大利亚,但因其偏远、贫瘠(除了渔业和潜在的石油资源),长期以来并未得到充分开发。更重要的是,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全球铀矿市场低迷,澳大利亚国内对铀矿开采的环保和政治争议极大,许多中小型矿业公司持有的勘探许可证(EL)因资金断裂而沦为废纸,或是以极低价格在市场上待价而沽。 陈启明的目标,就是其中一家名为“西澳联合矿产”(WA United Minerals, WAUM)的破产公司。这家公司曾在八十年代初,以地质勘探的名义,获得了一份覆盖阿什莫尔礁附近部分海域的、代号为“EL 4578”的铀矿勘探许可证,有效期至1995年。许可证的范围巧妙地避开了生态最敏感的核心礁盘,但涵盖了部分水深较浅的大陆架区域。WAUM公司破产后,这张许可证连同公司其他一些不良资产,被打包扔给了清算管理人,在珀斯的矿业权交易所挂了快两年,无人问津。 “我们要这张废纸做什么?”在“龙城”指挥中心,何婉菁看完李文彬整理的资料后,不解地问,“且不说那里有没有铀,就算有,开采成本也高得吓人,环保组织能让我们在澳大利亚眼皮底下动工?这几乎是个必定亏本,还会引来巨大政治风险的买卖。” “我们不要铀,至少现在不要。”陈启明指着地图上阿什莫尔礁的位置,“我们要的是这张许可证所赋予的‘合法权利’。根据澳大利亚法律,持有有效的勘探许可证,意味着在许可区域内,我们有权进行地质调查、采样,甚至进行小规模的勘探性钻探。更重要的是,在许可证有效期内,我们是该区域矿产资源的‘优先权利人’。有了这张纸,我们的船只、科研人员、设备,就可以‘合法’地、定期地出现在那片海域,出现在澳大利亚、印尼和我们‘龙城’三方势力的交汇点上。” 卡洛斯立刻明白了:“老板,你是想在那里建立……一个前哨?或者,一个掩护?” “一个‘科研站’。”陈启明点头,“就像我们在阿陶罗港开始时做的那样。以‘铀矿资源调查’为名,在阿什莫尔礁某个允许的、不起眼的小岛上,建立一个半永久性的海洋观测与地质研究站。名义上是商业勘探,实际上,我们可以部署远程监视设备,监听澳大利亚西北部的军事和海事通讯,监控帝汶海南部通道,甚至……为我们的潜艇提供一个极端情况下的隐蔽补给和休整点。那里远离澳大利亚本土主要军事基地,监控相对宽松。” 沃洛夫补充道:“而且,铀矿勘探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烟雾弹’。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私人公司,尤其是一个拥有武装背景的公司,会真的在那种地方开采铀矿。这反而会让外界,特别是ASIS,陷入猜测:我们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疯了想涉足核材料,还是另有所图?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会形成一种威慑,让他们在采取针对‘龙城’的直接行动时,多一层顾虑——万一我们真的在搞什么危险的‘副业’呢?” “但收购这家破产公司,以及后续维持勘探站,需要大笔资金,而且会引起ASIS的‘信天翁’的加倍关注。”何婉菁指出风险。 “所以,收购不能由‘南洋集团’直接出面。”陈启明早已想好,“通过我们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多层交叉持股的离岸基金,去收购WAUM公司的清算资产包。让交易看起来像是一笔普通的国际不良资产投资。同时,在收购完成后,立刻以新公司的名义,向澳大利亚资源和能源部提交一份详尽的、看起来非常专业的‘阿什莫尔礁海域铀矿潜力补充调查计划’,并申请将EL 4578许可证延期。计划书要做得漂亮,引用最新的海洋地质理论,但结论要模棱两可,表明‘有进一步调查价值,但需要长期投入’。我们要表现得像一个有钱、有耐心、但也可能最终一无所获的‘傻钱’投资者。” “那‘信天翁’那边……”李文彬有些担忧。 “他一定会注意到,也一定会深入调查。”陈启明冷笑,“让他查。我们所有的收购文件、技术计划,在表面上都要无懈可击。甚至,我们可以主动‘泄露’一些信息给他,比如我们聘请了某位在业内有名但观点偏执的地质学家作为顾问,暗示我们可能真的相信那里有矿。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当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用铀矿勘探掩盖其他军事目的时,我们恰恰可以利用这种怀疑,为真正的目的——建立前沿监听站和应急点——打掩护。而万一,我是说万一,未来形势恶化到需要那最后一张底牌时,这张勘探许可证,以及我们在那里建立的据点,就将成为我们获取‘特殊材料’和进行‘特殊研究’的,最不起眼的起点。”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何婉菁调动复杂的离岸资金,通过香港和新加坡的律师行,在1993年底,以“环球资源机会基金”的名义,低调完成了对WAUM公司资产包的收购,作价仅120万澳元。收购完成后,新公司更名为“南十字星矿业(SCM)”,并迅速向堪培拉提交了延期申请和新的勘探计划。计划书由李文彬团队操刀,数据详实,引经据典,结论谨慎乐观,完全符合行业规范,甚至获得了澳大利亚某大学一位退休地质学教授(收了丰厚顾问费)的背书。 果不其然,SCM的收购和延期申请,很快触动了ASIS的神经。沃洛夫从达尔文的渠道获知,“信天翁”的小组加强了对SCM及其背后资金来源的调查。但陈启明设置的离岸防火墙足够复杂,最终指向了几个位于维京群岛和巴拿马的匿名信托,调查一时难以深入。 1994年初,EL 4578许可证延期获得有条件批准。陈启明立即派遣一支由“獠牙”小队成员伪装的技术队伍,乘坐一艘改装过的海洋调查船“南十字星号”,前往阿什莫尔礁。他们选择了一个名为“西岛”(West Island)的、面积仅零点几平方公里、遍布鸟粪和灌木的小岛,在岛屿背风处,以“勘探营地”的名义,搭建了几座可抵御风暴的预制件房屋,安装了太阳能板和海水淡化设备,并树立起一个伪装成气象监测塔的无线电监听天线阵列。 “南十字星号”则以此为基地,开始在许可海域进行“地质取样”。船上装载的,除了真正的取样设备,更多的是沃洛夫提供的、经过伪装的远程信号接收和分析设备。这些设备能捕捉到数百公里内,澳大利亚北部军事基地、海上巡逻机、以及过往商船的部分无线电和雷达信号。数据经过初步处理后,通过加密卫星链路传回“龙城”的情报中心。 这个位于澳大利亚主权范围内、却由陈启明控制的“合法前哨”,如同在巨兽脚边悄然埋下的一颗钉子。它不具攻击性,却时刻睁着眼睛,竖着耳朵。 然而,就在阿什莫尔礁的前哨站初步运转后不久,一场源自东南亚心脏地带的、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开始席卷整个地区,也将“龙城”更深地卷入其中。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爆发。而这场风暴,将首先摧毁陈启明在金融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神话,给他带来穿越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也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真正的“国家力量”面前,个人的财富与谋算,是多么的脆弱。 但此刻,站在“龙城”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代表阿什莫尔礁前哨的绿点稳定闪烁,陈启明觉得,自己又为这座漂浮在危机之上的“城邦”,增添了一块虽不起眼、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基石。 铀矿勘探许可证,这张用120万澳元换来的“废纸”,已然开始发挥它超越其面值的、隐秘而危险的价值。而陈启明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惊涛骇浪,即将在另一个他自以为熟悉的战场上,向他迎头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