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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新征程 1980年12月31日的晚风吹过新港市的天际线,把满城的烟火气和港口的咸湿味揉在一起,飘到南洋大厦38层的观景台上。这栋刚刚落成半年的摩天楼是整个东南亚的最高建筑,通体的玻璃幕墙映着脚下流动的灯海,远处的新港港池里,上百艘亮着航行灯的货轮排着队进出,锚地的灯光一直连到海天相接的地方,像撒了一海碎钻。 林海穿着常穿的藏青色立领中山装,两鬓已经全白了,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他手里摩挲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铜罗盘,指尖扫过罗盘边缘磕出来的凹痕——那是1950年风暴夜反杀海盗的时候,被海盗的砍刀砍出来的,一晃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身后的宴会厅里闹哄哄的,跟着他打拼了半辈子的老兄弟都来了。罗文彪戴着那顶磨得快看不见毛的旧毡帽,下巴上的络腮胡全白了,正拉着克钦族的山鹰吹当年湾口海战的牛逼,粗豪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你是没看见当时那阵仗,政府军的炮艇冲着我们就过来了,我把迫击炮绑在船舷上,开一炮晃三晃,愣是一炮打中了他们的弹药舱!现在想想都他娘的痛快!”山鹰穿着绣着部族纹样的西装,胸口挂着山神铜符,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你们海军厉害,我们克钦兵在陆地上也不含糊,当年打曼德勒,我带着突击队绕到守军后面,端了他们的炮兵阵地,两个小时就拿下了城门!” 吴山达的头发也白了大半,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正跟坐在旁边的陈启宗聊明年的半导体产业规划,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圈了个圈:“陈老,你提的那个芯片产业园的方案我看了,预算已经批了,明年开春就动工,政府给你们免五年的税,但是有一条,招工时至少要留三成的名额给缅族、克伦族的本地青年,要让各族都能吃到产业升级的红利。”陈启宗手里转着紫砂壶,笑得一脸精明:“吴总理放心,我做生意最懂的就是和气生财,现在工厂里各族工人各占一半,配合得好着呢,上个月我们的黑白电视机产量突破了五十万台,卖到印度都抢着要。” 温丽丝穿了件暗红色的绣梅旗袍,头发里也掺了几根白丝,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正跟几个年轻的财经官员说话,眉眼间依旧是当年的锐利:“美国加征关税的事不用慌,我们早就布局了非洲和东欧的市场,明年对非出口额要翻一倍,数据不会说谎,我们的产品性价比比日本货高两成,不愁卖。”余光瞥见窗边站着的林海,她笑了笑,端着酒杯走了过去,把手里刚打印出来的年度经济报告递给他:“刚出来的数,今年GDP同比增长12.7%,人均GDP突破2100美元,识字率达到78%,比奈温时期翻了八倍,义务教育已经覆盖了92%的乡村。” 林海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上,思绪飘得很远。他想起1951年第一次以“独立船运商”的身份来仰光的时候,这里还到处是贫民窟,臭水沟横流,街上的孩子光着脚乞讨,港口停的全是英国和法国的军舰,华商的货船要靠岸,得先给洋人的海关交三倍的停泊费,被抢了货连报案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呢?脚下的街道宽阔平整,各族的孩子穿着新衣服举着糖葫芦跑,手里拿着联邦自产的半导体收音机,放着新年的歌谣,港口里十艘船有七艘挂着蓝底白星的联邦国旗,连当年横行霸道的欧美海军,现在过马六甲海峡都得提前给联邦海军发通行申请。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温丽丝靠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港口,“还记得当年你在黑水湾的烂泥码头上跟我说,以后要让仰光的每一盏灯,都亮得堂堂正正,现在实现了。” 林海笑了笑,刚要说话,陈永年拄着柚木拐杖走了过来,七十八的老人了,背还挺得笔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神还像鹰一样亮:“刚收到航海学校的报告,今年毕业的第三批远洋船长有一百二十个,一半是少数民族的孩子,现在我们的商船队跑到好望角,都不用雇洋人船长了。”他指了指林海手里的铜罗盘,“当年你拿着这个罗盘在风暴里救了一船人的命,现在这罗盘的刻度,都刻到每个船长的脑子里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秘书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点凝重,递过来三份加急电报:“总统,刚收到的消息:第一,美国贸易署宣布从明年1月开始,对我们出口的家电和半导体产品加征30%的关税;第二,三菱商社刚才发了公告,把他们的彩电和冰箱价格下调了35%,要抢东南亚市场;第三,马六甲海峡的海盗团伙昨天劫了我们两艘去欧洲的杂货船,杀了三个船员,疑似有CIA在背后支持。另外,掸邦和克伦邦的代表刚才递了申请,要求明年的教育经费和产业扶持资金再增加20%。” 旁边的罗文彪听见了,“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挽着袖子就走了过来:“他娘的!美国佬是见不得我们好是吧?还有那群海盗,敢动我们的人,我下个月就派两个护卫舰编队去马六甲巡逻,见一个灭一个!三菱那帮小日本敢打价格战?我们的成本比他们低一成五,还怕打不过?” 吴山达推了推眼镜,接过秘书手里的电报翻了一遍,语气平静:“罗部长稍安勿躁,动武要走程序,海盗的事我已经让外交部发了照会,马来西亚和印尼都同意和我们联合巡逻,下个月就开始行动。关税的事温部长已经有预案了,非洲和东欧的市场我们已经铺了两年,刚好消化过剩产能。掸邦和克伦邦的经费申请我之前看过,合理的部分已经纳入明年的预算了,倾斜20%没问题,本来就要优先扶持欠发达地区。” 陈启宗捋了捋胡子,笑得一脸淡定:“三菱降价就降价,我们刚研发出来的彩色电视机用的是自己的芯片,比他们的省电三成,价格再降一成都有的赚,市场最后还是我们的。” 林海听着老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问题都安排妥当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三十年了,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枪匹马反杀海盗的年轻人了,身边这群跟着他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伙伴,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就算没有那个金手指系统,这个国家也能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还有十分钟就到零点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宴会厅里的人都涌到了观景台边,玻璃幕墙外的天空已经飘起了零星的烟花,街上的民众举着小国旗欢呼,港口的船同时拉响了汽笛,悠长的鸣声响彻整个新港市的上空。 林海握着那个铜罗盘,看着身边的人:罗文彪举着酒杯大笑着和山鹰碰杯,吴山达正和苏拉吞、丹讨论明年的乡村公路建设计划,陈永年指着远处进港的万吨轮给航海学校的年轻学生讲当年的故事,温丽丝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挽着他的胳膊,眼底全是温柔。玻璃柜里摆着那块1952年他亲手写的《黑水湾约法》的木牌,字迹已经磨得发白,却依旧清晰。 楼下的酒店宴会厅里,史密斯和佐藤健一站在窗边,仰头看着38层的灯光。史密斯手里的威士忌晃了晃,脸色阴得能滴出水:“真没想到,当年那个海盗头子,居然真的建成了这么一个国家。”佐藤健一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谦恭笑容,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忌惮:“史密斯先生,我们得接受现实,现在南洋联邦已经是东南亚最大的经济体,和他们硬碰硬,对我们都没好处。” “十、九、八……” 观景台上的所有人开始齐声倒计时,远处的烟花已经蓄势待发,港口的灯光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林海站在人群最前面,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机械音,那个沉寂了好几年的“寰宇航运系统”突然在他的视野里亮起,一行金色的大字缓缓浮现: 【航线已开辟,国度已建成。未来属于航行于其上的人民。】 紧接着,系统的界面缓缓暗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林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从始至终都没把这个系统当成自己的依仗,他知道,黑水湾的码头是工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万吨轮是焊工一焊一铆拼出来的,这个国家是几百万各族同胞用血汗拼出来的,系统不过是个领路人而已,现在路铺好了,也该功成身退了。 “三、二、一!新年快乐!”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瞬间,漫天的烟花在新港市的上空炸开,把整个夜空染得五彩斑斓。底下的民众欢呼声震天,港口的所有船只同时鸣笛,军乐队奏起了联邦国歌,大家纷纷举杯,互相道贺。 林海举着酒杯,对着身边的老兄弟们碰了碰杯,仰头喝干了杯子里的酒。他看向玻璃幕墙外,悬挂着联邦国旗的“黑龙号”万吨轮正拉着汽笛缓缓驶离港口,朝着无边无际的大洋开去,船尾的航迹在灯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温丽丝靠在他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林海握着那个沉甸甸的铜罗盘,指向远处的航线,声音沉稳有力:“在想新的路。芯片要升级到16位、32位,造船要造十万吨的油轮、二十万吨的集装箱船,要让每个孩子都能上大学,每个家庭都能住上有自来水和电的房子,要让我们的国旗,插在全世界每一个有华人的港口。” 他顿了顿,看着身边这些眼神发亮的老兄弟,看着远处街上笑着跑过的年轻孩子,看着海面上越开越远的货轮,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三十年风风雨雨,从黑水湾的烂泥码头到今天的南洋联邦,他们走得很难,但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现在建国的任务完成了,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产业升级要闯,族群磨合要做,国际竞争要赢,还有更辽阔的海洋,更遥远的航线,等着他们去闯。 新年的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林海的中山装猎猎作响。他抬手把那个铜罗盘放进怀里,目光越过满城的灯火,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那里有新的航道,新的风浪,也有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