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港口联邦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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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港口联邦制

1967年1月1日,南洋联邦建国两周年零三个月,新港市联邦议会大厦门前的广场上,棕榈树挂着庆祝新年的彩色三角旗,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把台阶下代表们的西装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议会大厦的会议厅里,刚结束完年度施政报告的核心阁僚们,围着长条桌开始讨论开春的第一件大事——《联邦港口行政区自治条例》,也就是林海在国务会议上提了大半年的“港口联邦制”。

吴山达推了推金丝眼镜,先把厚厚的草案摊开,指尖点着第一页的权力划分条款,语气还是一贯的平稳严肃:“总统先生,各位,我不是反对放权,但秩序与法度是国家之基。我们刚打完统一战争,好不容易把各个势力的权收回来,现在一下子给地方这么大自主权,税收留七成,项目审批权下放,甚至人事任命地方可以先批后报,会不会搞成尾大不掉?当年缅甸就是因为各地军阀割据才打了十几年烂仗,这个先例我们不能开。”

罗文彪把旧毡帽往桌上一扣,粗嗓门跟着起来:“吴总理说的对!我老罗不懂什么花里胡哨的制度,但我知道枪和钱都放在地方,那不出事才怪!当年那些土司头人,占个山头就敢称王,现在要是给港口这帮人手里捏着税收,再动点歪心思养私人武装,那不就又回到过去割据的日子了?林先生指东我从来不打西,但这件事我得说一句,稳当点好,别翻船!”

会议室里一下子静下来,来自各个邦的代表都低着头,没人先开口——克伦族的丹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打火机,掸族的苏拉吞慢悠悠抿着茶,克钦的山鹰抱着胳膊看着天花板,谁都知道这件事是林海力推的,但中央的老人有疑虑,地方有期待,谁都不愿先出头撞这个枪口。

温丽丝这时翻完了手里的经济统计报表,指尖在最后一页的汇总栏敲了敲,还是她一贯的风格,开门见山不绕弯:“数据不会说谎。我给大家报一组数:去年联邦全年GDP是十二亿美元,新港、毛淡棉、黑水湾、土瓦四个港口城市,加起来占了十点二亿,也就是百分之八十五,关税收入占比更是超过百分之九十二。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去年全年,四个港口一共上报了一百二十七个扩建项目,中央批复下来的只有四十二个,平均审批时间是六个半月,有十七个外商投资项目因为等不及批,转去泰国和马来西亚了,光这十七个项目,我们就少赚了八千万美元,少了一万两千个工作岗位。”

她把报表推到桌子中间,慢慢滑到吴山达面前:“去年六月,新加坡的陈老板要在黑水湾建一个三千吨级的干船坞,投资额一千二百万美元,承诺培训两百个本地技术工人,结果我们的审批流程走了七个半月,人家最后把项目放到了普吉岛,泰国政府给了免税五年,三天就批下来了。吴总理,你说,我们守着金饭碗要饭,为什么?就是因为中央管得太死,什么都要抓在手里,绑着港口的手脚不让跑,活活把生意送给了别人。”

吴山达翻着报表上一笔笔清晰的损失,眉头皱得更紧:“可是不审批,乱上项目怎么办?污染了土地,搞了重复建设,最后还是中央擦屁股。”

“不是不管理,是分清楚什么该中央管,什么该地方管。”林海靠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穿着浅灰色的立领中山装,两鬓的霜色比两年前又多了些,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掏出烟,给在座的老烟枪罗文彪、山鹰递了一根,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开口慢腾腾的,“我们从黑水湾一个小海湾起家,走到今天建国,靠的是什么?是航道,是港口,对吧?我常说,航道决定命运,我们的命,就是港口给的。刚建国的时候,我们要统一,要把不同的邦、不同的民族捏到一块,所以要收权,要中央统筹,那没错,是对的。可现在呢?我们的框架搭起来了,越战的订单雪片一样飞过来,工厂缺产能,港口缺泊位,商人缺门路,再抱着老一套不放,就是误事,就是耽误我们自己的发展。”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桌尾的丹:“丹指挥官,你们克伦邦原来跟着KNU的时候,靠什么吃饭?靠黑水湾的转口贸易,对吧?现在建国了,中央把大部分税收拿走,你们修一条连接山里的公路都要等中央拨款,等一年下来钱还没到,你说实话,你憋屈不憋屈?”

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弹了弹烟灰:“总统先生快人快语,我确实憋屈。我们克伦人要的不是分裂独立,是能自己过好日子,原来我们的木材、渔产品,要出港得仰光批三个月,好多货烂在仓库里,我看着都心疼。如果港口行政区真能给我们自主权,税收七成留地方,我们自己批项目,我第一个举手赞成。”

“山鹰部长,你们克钦的锡矿,去年有多少堆在山里运不出来?”林海又看向山鹰。

山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去年挖了一万两千吨,压了四千吨在山里,就是因为出口配额要中央批,批了三个月没下来,锡价跌了一成,我们亏了整整八十万美元。要是港口放权,我们的货能直接从土瓦港装船走,我当然赞成。我们克钦人说话算话,只要中央不卡我们脖子,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认联邦。”

苏拉吞这时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开了口:“我也赞成。我们掸邦的橡胶,九成要从仰光出口,原来报关要等七天,现在如果放权,地方海关直接办,一天就能走船,光运费就能省一成,果农和商人都高兴。凡事好商量,这个制度对大家都有好处,我没意见。”

一下子三个地方实力派都表了态,会议室里的风向一下子变了。吴山达还是皱着眉:“那秩序呢?万一地方闯了祸,谁负责?主权统一怎么办?”

林海笑了,他把提前画好的权力边界图挂在黑板上,红线划得清清楚楚:“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什么归中央,什么归地方,一条一款写得明明白白:国防、外交、国家级的公路铁路、关税总则、宪法解释,这五件事,绝对归中央,任何地方不能碰。地方不准养私人武装,所有保安部队都归国防部统一调遣,这是底线,谁碰谁就是叛乱,老罗的国防军直接收拾他,这点没问题吧?”

罗文彪一拍胸脯:“没问题!谁敢搞鬼,我老罗带兵平了他!”

“剩下的,地方经济建设、项目审批、地方税收分成、本地人事任命,只要不违反联邦宪法,你们自己定。”林海指尖点着黑板上四个圈出来的港口,“税收分成说好,中央拿三成,拿去养国防、办全国性的教育和交通,剩下七成全留地方,你们用来修学校、建医院、挖码头,中央不伸手,不截留,一分钱都不会挪走。说白了,就是给你们权力自己赚钱自己花,赚得多,花得多,赚得少,少花,总比等着中央拨款饿肚子强,对不对?”

吴山达看着黑板上清晰的权力划分,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原来你是把边界划死了,放权不放责,也不放底线,是我想左了。”

“不是你想左了,是我们走过来,每一步的需求都不一样。”林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建国的时候,我们要的是统一,要的是秩序,所以你要收权,没错。现在我们要的是发展,要的是活力,所以我们放权,也没错。秩序与法度不是把所有人捆死,是给大家划好底线,剩下的放开手脚干,这才是真的法度,对不对?”

吴山达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终于点了头:“你说的对,此事符合程序,我赞成。”

罗文彪哈哈一笑,抓起毡帽往头上一扣:“我就说,林先生想的肯定比我们周到!甭整那些虚的,干就完了!我回去就下命令,所有地方的私人武装全部整编,谁敢抗命,我崩了他!”

投票结果出来,全票通过《港口行政区自治条例》。正午十二点,林海和吴山达一起走到议会大厦门口的广场上,对着上万名聚集过来的市民、商人、工人,林海亲手把签好字的法案举起来,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丹老群岛来的船主们举着“黑水湾万岁”的牌子,毛淡棉的纺织女工们穿着新做的工装,挥舞着彩色三角旗,海风把欢呼声吹得很远,飘到几公里外的新港码头,码头上刚靠岸的美国货轮拉响了汽笛,长长的声浪和欢呼混在一起。

温丽丝站在林海身边,整理了一下西服套裙的衣角,轻声说:“数据不会说谎,不出三年,四个港口的GDP就能翻一番,地方的财政收入至少翻一倍半。”

林海看着广场上欢呼的人群,笑着说:“我们当年从海盗窝出来,靠的就是给过往船主保护,收份子钱,公平交易,比仰光政府靠谱,所以大家都愿意来我们这里。现在把这个道理变成国家制度,靠海吃海,给港口足够的自主权,让他们自己抢生意,自己谋发展,整个联邦的活力就出来了。接下来土瓦的炼油厂,还要靠土瓦地方自己攒一部分钱,中央出一部分,放权了,他们才有动力干成这件事。”

阳光落在议会大厦的新国徽上,金色的航船图案在阳光下发亮,那是黑水湾最早那艘缴获的快船的样子,刻在国徽中央,下面刻着那行人人都能背出来的字:航道决定命运。二十三年前,林海握着砍刀站在快船的船头,在风暴里砍向海盗的时候,不会想到当年的一艘快船,一个小海湾,会变成今天一个上亿GDP的新兴国家,更不会想到当年靠海吃饭的生存法则,会变成这个国家立国的核心制度。

风卷着海的味道吹过广场,远处港口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那是工厂在开工,码头上的起重机在不停转动,那是货船在装货,整个国家就像一艘加满了煤的巨轮,顺着涨潮的洋流,朝着更远的海面开过去。新的制度已经落地,接下来,就是等着看这片海给联邦送出什么样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