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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建国谈判 1963年10月12日,仰光市政厅小礼堂,柚木长桌擦得锃亮,吊扇转得呼呼响,带着伊洛瓦底江潮气的风从百叶窗钻进来,还是压不住一屋子的烟味和紧绷的气氛。三十六张靠背椅上坐满了人:克伦民族联盟的丹,克钦头人山鹰,掸族贵族苏拉吞,缅族旧政府的文官代表,仰光华商总会的代表,甚至还有奈温政权投诚过来的高级将领,不同肤色、不同服饰的代表挤在一屋,眼神里各怀心思。 吴山达穿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藏青色西装,扶了扶金丝眼镜,敲了敲桌面开口:“今天是建国谈判第一次预备会议,我受林海总理事委托主持会议。我们的共识很清楚:结束战乱,建立一个各民族平等的新国家,核心议题只有一个——新国家的体制,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划分,请各位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丹就率先开口了。这位打了半辈子游击战的克伦领袖,指尖夹着半根烟,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克伦人被压迫了一百年,英国人挑拨,奈温屠杀,我们要的就是真正的自治。克伦邦要有自己的军队,自己收税,自己管内部的事,中央不能派官,不能干涉我们的立法。” 他话音刚落,山鹰“咚”的一声把旱烟锅砸在桌上:“对!克钦人的山是我们祖宗留下来的,开发要我们点头,谁也不能抢我们的地!我们也要自治!” 苏拉吞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笑着开口:“掸邦的土地本来就是我们掸族的,凡事好商量,只要中央不碰我们的根本利益,我们当然拥护联邦,不过该给我们的权力,半分也不能少。” 台下立刻吵开了。缅族旧代表里立刻有人拍桌子:“那还要中央干什么?干脆各自分家算了!新国家要统一,权力就得集中在中央!”又有人低声嘀咕:“本来就是缅甸的地方,凭什么华人当总统,什么事都华人说了算?” 吵声混着烟味翻涌,吴山达敲了五分钟桌子才压下来,散会的时候他攥着记事本去找林海,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全是死结,要么要近乎独立的自治,要么担心华人掌权,各说各话,根本谈不拢。” 林海正站在地图前看萨尔温江流域的矿产分布,闻言转过身笑了笑:“坐下来开会谈不拢,那就分头谈,一个个掰扯。谈判本来就是你退一步我让一步,哪有一开会上就谈成的?此事需从长计议,符合程序,你不是常说这句话吗?” 当天晚上,林海就先约了丹去仰光郊外的芒果园喝茶。园子里的芒果刚熟,清香飘满院子,林海把一份截获的密电放在丹面前,开门见山:“史密斯上周把一船一百五十支M1卡宾枪运到了你老家外海的无人岛,他让你别签字,说支持你克伦独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攥着烟的手紧了紧:“我知道美国人想让我当棋子。” “你打了一辈子独立,我知道你要的不是当美国人的棋子,是让克伦人有尊严地活下去。”林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平静,“奈温搞大缅族主义,杀得你们躲进山里吃树皮,我不搞这个。宪法里我给你写死:克伦邦邦长由克伦人自己选,内部的教育、民生、司法全归邦政府管,中央绝不派官插手。克伦的木材、橡胶,我们给你修公路通港口,直接出口,赚的钱九成留在邦里,比你走私给中间商多赚三倍。你要的尊严和平等,我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丹的眼睛:“但军队和外交必须归中央,你想想,每个邦都有自己的军队,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那不又回到十几年前的混战?美国人给你枪,真打起来,他们会派士兵帮你守村子吗?最后死的还不是克伦的百姓?当年黑水湾我们第一次合作护航,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丹沉默了足足半个小时,烟烧到了手指才惊觉,他掐灭烟,抬头看着林海:“我信你。当年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给我们让了三条走私通道,收的保护费比别的海盗少一半,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就按你说的办,军队归联邦,我只要把克伦人的权益写进宪法。” 解决了丹,接下来找山鹰就容易多了。山鹰住在招待所,正蹲在院子里擦他的长刀,看见林海进来,直接把刀往刀鞘里一插:“我不会说漂亮话,我就两个条件:第一,克钦的山林不能乱挖,不能占我们族人的地;第二,克钦人的孩子能上学,不用再从小拿枪讨生活。” 林海笑了,坐下陪他抽了一袋旱烟:“我给你写进条款:所有克钦境内的开发项目,必须经过克钦邦议会同意,收益七成留在克钦,全部用来建医院、学校、公路。克钦族的孩子上学免费,当兵和当公务员和任何人平等,这不就是你要的?” 山鹰“哈哈”一笑,站起来拍着胸脯:“我们克钦人一诺千金!当年你帮我们把鸦片改成橡胶,让我们族人能吃饱饭,我山鹰这辈子就认你这个首领!就这么定了!” 苏拉吞更是好谈,他本来就是务实的贵族,只看重实际利益,负责和他谈的是温丽丝。温丽丝拿了厚厚的一份收益测算放在他面前,指着表格笑:“你现在掸邦一半种鸦片,一年总收入不到两百万盾,改成橡胶和甘蔗,十年后一亩地收益是鸦片的三倍,联邦给你种子、技术,包收购包出口,你原来的土地所有权我们全部承认,只要你承认联邦,你的利益半分不会少。数据不会说谎,你自己算。” 苏拉吞翻了两页表格,笑着放下:“林先生向来不亏了合作伙伴,我早就说过,凡事好商量,总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拥护联邦,就按温小姐说的办。” 最难的其实是缅族精英的疑虑。不少旧缅族官员和军官,总担心林海掌权后会排挤缅族人,把缅甸变成华人的国家。吴山达亲自出面谈,拿着林海开出来的条件给大家看:第一届联邦政府,总理由我吴山达当,十八个部长里九个是缅族,三个华人,六个少数民族,各个省的省长,主体民族是什么就选什么人,中央不空降官员。林海自己也说了,联邦是所有民族的联邦,不是华人的联邦,华人只是占了一部分人口,不会也不可能垄断权力。 吴山达本来就是缅族公认的精英领袖,又是前缅军上校,说话分量足够,加上林海实实在在的让步,大部分缅族代表都松了口。只有少数极端民族主义者还在闹事,罗文彪直接把联邦国防军的一个旅开到仰光郊外,放了一句话:“谁要是想掀桌子打仗,我们奉陪,打输了别怨我老罗不客气!甭整那些虚的,干就完了!”一句话就压下了所有不和谐的声音。 谈判就是这样,一会进一会退,大吵小吵不断,一会儿这个条款卡壳,一会儿那个利益要调整,一晃就是十个月。史密斯还在背后不断搅局,一会儿支持这个分裂,一会儿给奈温残部送武器,发动叛乱,林海一边派兵清剿了奈温的残余势力,一边把史密斯干涉内政的证据登在香港和新加坡的报纸上,弄得美国政府灰头土脸,史密斯只能暂时收手。 1964年8月中旬,所有条款终于全部谈妥,核心内容写在了《联邦成立协定》草案上:南洋联邦实行共和联邦制,各民族区域自治,国防、外交、关税、货币发行权统一归中央联邦政府;各邦享有立法、内政、行政的高度自治权,邦长由本地选举产生,中央不得随意任免;宪法保障所有民族不论大小,一律平等,都有使用本民族语言文字、保留本民族文化的权利;保护私有财产,保障所有公民的选举权与被选举权,禁止任何形式的民族歧视。 核心矛盾终于解开,中央拿了国防外交,给了地方足够的自治权,既避免了分裂,也满足了各个民族的诉求,所有代表都对这个结果满意。 1964年8月28日晚上,林海和温丽丝站在总督府顶楼的阳台上,迎着海风看着仰光港口的点点灯火。温丽丝刚处理完央行的筹备工作,靠在林海怀里,语气带着疲惫却也带着笑意:“谈了十个月,我鬓角都长出白头发了,终于落定了。就等10月1日签字升旗了。” 林海摸着她的头发,看着远处江面上往来的商船,轻声说:“我当年站在黑水湾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走到今天。我原来以为最难的是打江山,枪林弹雨里闯出来,没想到谈判比打仗还难,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对不起这十几年跟着我们拼命的十几万弟兄。” 温丽丝抬起头,笑着指了指港口方向:“数据不会说谎,我们的方案让九成以上的人都得到了好处,怎么会错?从三千人的黑水湾到现在五百万人口的联邦,我们一步一步都走对了。” 林海笑了,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1950年那个风暴天的画面还在眼前,一晃十四年过去了,那个破破烂烂的海盗窝,终于要变成一个真正的国家了。风带着咸湿的海洋气息吹过来,远处港口的联邦货轮鸣了一声汽笛,像是在提前给新国家报信。 路走到这里,就差最后一步了。10月1日,国旗升起,就是新纪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