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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伦敦的绅士与北方的皮毛 普吉特湾的深秋，寒意已经刺骨。 窗外细雨霏霏，拍打在新建的原木营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壁炉烧得正旺，松木爆裂的火星偶尔溅出，驱散了那股渗入骨髓的潮湿。 陈山河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英式燧发手枪，目光却平静地落在对面的英国人身上。 威廉姆斯上尉——或者现在应该称他为威廉姆斯先生，他摘下了那顶礼帽，露出有些稀疏的金发，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透着典型的伦敦绅士式的傲慢与审视。他正端着一杯并不算地道的红茶，尽管眉头微皱，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坐姿。 “陈先生，恕我直言。”威廉姆斯放下茶杯，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哈德逊湾公司在这个地区的经营历史，比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定居点都要悠久。我们并不反对勤劳的华工在这里谋生，但是……垄断皮毛贸易，甚至私自修筑港口，这触犯了女王陛下的利益，也违反了我们在这一区域的潜规则。” 安娜站在陈山河身侧，担任翻译。她的德语口音虽然还在，但英语已经说得相当流利，语气不卑不亢，准确地将威廉姆斯话里的威胁传递给陈山河。 陈山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头看向安娜，用中文说道：“告诉他，潜规则是强者的游戏，弱者只能遵守规则。或者，让他看看这个。” 说完，陈山河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张巨大的、刚刚鞣制好的海狸皮。 这张皮毛色泽油亮，毫无瑕疵，针毛密实且富有光泽，底绒丰厚绵软。在1818年的皮毛市场上，这种品质的“黄金皮毛”简直就是货币中的硬通货。 威廉姆斯原本正准备用强硬的姿态压一压这个东方人的气焰，但当那张皮毛被扔在桌上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作为一名哈德逊湾公司的老手，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普通的猎人捕获的海狸皮，经过长途跋涉运输到东部，往往会因为保存不当出现脱毛、虫蛀或色泽暗淡。哪怕是最好的猎手，一冬能弄到三五张这种极品就算烧高香了。 而陈山河随手扔出来的这一张，就像是昨天刚从海狸身上剥下来的一样。 威廉姆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柔软的皮毛，那种触感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这是哥伦比亚河流域上游的特产？不可能，这个季节的毛色不可能这么完美！” “陈先生，您是从哪里弄到这……”威廉姆斯猛地抬头，眼神中的傲慢瞬间被贪婪取代。 “威廉姆斯先生，”陈山河开口了，这一次他直接用地道的伦敦腔英语回答，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口音，但词汇量之丰富、语调之标准，让威廉姆斯大吃一惊，“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没法用常规去衡量的。就像你们英国人永远也想不到，为什么我们华工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在这片荒原上建立起一座坚不可摧的营地。” 陈山河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对方：“我这里不仅有这一张皮毛，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仓库。这种品质的皮毛，我有一千张。” “一……一千张？！”威廉姆斯失声叫了出来，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 一千张极品海狸皮，足以在伦敦买下一座庄园，或者影响整个欧洲的时尚界价格！ “当然，这是给哈德逊湾公司的见面礼。”陈山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前提是，我们要谈谈‘规矩’。” 威廉姆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完全错了。眼前这个华人，根本不是一个靠运气暴富的工头，而是一个掌握着惊人资源的巨头。 “请说，陈先生。”威廉姆斯重新坐直了身体，这一次，他的姿态谦卑了许多，“哈德逊湾公司向来愿意与……有实力的合作伙伴，探讨新的‘规矩’。” 陈山河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那是他在空间里结合前世记忆和现代测绘手段绘制的。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落基山脉西麓一直延伸到太平洋沿岸。 “威廉姆斯先生，你是聪明人，我不说废话。”陈山河的手指点在“俄勒冈地区”的位置上，“现在英美两国为了这片地盘争得不可开交，1818年的条约只是暂时的妥协。你们英国人不想让美国人独吞这里，对吧？” 威廉姆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这是事实。联邦政府的扩张野心，就像他们的贪婪一样，从未停止。” “而我，就是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墙，也是你们最好的缓冲。”陈山河淡淡地说道，“如果美国人吞并了我们，下一步就是北上去抢夺你们在温哥华的据点。但如果让我们龙脊自治州存在，我们就不仅是你们的商业伙伴，更是你们抵御美国西进的防线。” “所以，”陈山河看着威廉姆斯的眼睛，“我不需要你们承认我的独立，那在目前也不现实。我只需要你们哈德逊湾公司做到三点：第一，优先收购我们的皮毛和特产，并以黄金结算；第二，向我们出售先进的工业设备和图纸；第三，在伦敦方面，稍微替我们美言几句，让我们在这个夹缝中，活得久一点。” 威廉姆斯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一千张极品皮毛只是个开始，如果这个华人真的能控制住哥伦比亚河流域的贸易，那么哈德逊湾公司就彻底垄断了北美西部的皮毛供应链。而且，利用这群强悍的华工去牵制美国人，简直比出兵还要划算。 “陈先生，”威廉姆斯站起身，伸出了右手，脸上露出了标准的英国式微笑，“我认为我们的合作前景，非常广阔。至于那批皮毛……我想我们可以现在就签合同。” “成交。”陈山河也站起身，有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 送走威廉姆斯后，外面的雨停了。 威廉姆斯带着那种捡到宝的兴奋离去，甚至还主动提出，可以安排一艘英国的私掠船——当然名义上是商船——帮龙脊州运送一部分货物到夏威夷或亚洲，以避开美国海岸警卫队的盘查。 看着英国人的船只消失在海平面上，林秀宁从内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制好的深灰色大衣，披在陈山河身上。 “这一招‘借力打力’，玩得漂亮。”林秀宁柔声说道，“英国人得到了皮毛和缓冲地带，我们得到了黄金和工业设备，只有美国人被晾在了一边。” 陈山河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闻着上面淡淡的草药香，心情放松了许多：“这只是第一步。有了英国人的默许，我们在普吉特湾的建设就没人敢打扰了。而且，通过威廉姆斯的渠道，我可以搞到一些国内紧缺的机床图纸。安娜那边有工业底子，只要设备到位，龙脊州的工业体系就能起步。” 说到这，陈山河转头看向安娜：“安娜，明天让小云跟着你，把这批皮毛分类。记住，不要一次性把底牌都亮出来，每次出货控制好量，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的货源虽然稳定，但也‘来之不易’。” “明白了，山河！”安娜眼中闪烁着精光，这种商业博弈让她感到无比兴奋，“对了，那个威廉姆斯临走时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异，是不是……” “让他看去。”林秀宁在一旁插话，语气平淡，“这也是一种筹码。不过安娜，你最近要注意分寸，别让这些洋人觉得我们这里的女人随便。越是神秘，他们越敬畏。” 安娜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陈山河走到窗前，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墨西哥那边，伊莎贝尔应该已经把消息带回去了。那批军火即将换回第一笔承认龙脊州地位的文件，虽然只是家族层面的，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系统。”陈山河在心中默念。 【当前任务：完成首次跨国贸易协定。】 【奖励：初级机床图纸×3，熟练技师×50名（存于空间，可随时召唤），族群韧性+5%。】 【当前华裔人口：12,452人（新生儿2人）。】 【可分配技能点：2。】 陈山河心中一喜，熟练技师正是目前最缺的。他把那2点技能点全部加在了“工业制造”上，瞬间，大量关于1818年代最先进的车床、铣床操作和维护知识涌入脑海。 “秀宁，”陈山河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让人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哥伦比亚河口。那里是内河航运的咽喉，我要在那边建一座真正的造船厂。只有打通了内河与海洋的连接，龙脊州才能真正长出脊梁。” 林秀宁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与崇拜：“家里有我，你放心去吧。对了，小云昨天跟我说，她想跟着你学骑马和射击，这丫头，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 “乱世之中，女孩子多点本事也是好的。”陈山河笑了笑，“等这次回来，我亲自教她。” 夜色渐深，龙脊港的点点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如同这北美大陆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虽然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而在华盛顿特区，一位年轻的联邦众议员正指着墙上的地图，对着满屋子的政客愤怒地咆哮：“西部的那些华工正在失控！他们居然敢和哈德逊湾公司勾结！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整个西部都会从我们手中滑落！” 然而，此时的陈山河并不在意这些。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4章：门罗宣言前的暗流（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