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崖边谈心,清寒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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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崖边谈心,清寒动心
暮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剑崖的风已经带着深秋的寒意,崖边插着千百柄废弃的佩剑,都是历代青云宗弟子坐化前插下的,风过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剑鸣,像无数老剑修在低声耳语。沈砚斜倚着其中一柄磨得发白的铁剑,指尖摩挲着诛邪剑的剑刃,刚才接赵长老那一掌看着轻松,其实经脉还是受了点震荡,金色灵力运转一周天,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着落下来的松针,软得几乎没有声响。沈砚没有回头,他听出来是苏清寒的脚步,整个青云宗的女弟子里,只有她的步履这么稳,又带着冰灵体特有的清寒气。
“这是宗门最好的续脉丹,你刚才接元婴掌,经脉多少有损伤,吃了好得快。还有这些茯苓糕,是我平时常吃的,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垫垫。”
苏清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的冷硬多了点局促。沈砚转过身,就看见她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素白的裙角被风刮得轻轻晃,手里拎着一个青瓷药瓶,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眼睛不敢看他,只盯着他脚边的碎石子。
沈砚心里的硬刺软了一瞬,他接过药瓶和油纸包,道了声谢。打开药瓶倒了一颗乳白色的丹药丢进嘴里,温和的灵力瞬间化开,顺着经络流过刚才震得发疼的地方,暖流通遍四肢百骸,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他又打开油纸包,拿了一块茯苓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他以前在外门的时候,连见都没见过的精致点心。
“味道不错。”沈砚赞了一句,示意苏清寒坐,“你也吃点?”
苏清寒摇了摇头,坐在他旁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刻意和他保持了半步的距离,不敢太近,又舍不得太远。两个人沉默了好半天,只有风刮过剑刃的呜呜声在周围响,苏清寒攥了攥手里的冰魄剑剑柄,才低声开口:“三年前……你被打落断魂崖之后,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差一点就死了。”沈砚嚼着点心,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断魂崖下瘴气重,还有成群的噬骨鼠,我刚掉下去的时候腿断了,躺在泥水里躺了三天,瘴气入体,整个人烧得迷糊,要不是鸿蒙剑胎自动护主,散出剑气杀了靠近的鼠群,我早就成了鼠粪了。”
苏清寒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疼。她从小在宗主峰长大,锦衣玉食,有最好的功法最充足的资源,连重活都没干过,根本想象不到那种绝境是什么样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沈砚像是没看到她泛白的脸色,继续说:“后来腿好点了,我就往崖底深处走,那里有个废弃的上古剑修洞府,我在里面找到了半本残篇剑法,还有小半瓶辟谷丹,可辟谷丹半年就吃完了。冬天的时候崖下全是冰,找不到野果也找不到冬眠的妖兽,我就啃树皮,啃冻得硬邦邦的冰碴子,有一次实在饿狠了,和一头三阶的冰原狼抢半只冻死的兔子,肩膀被它咬掉了一块肉,现在还有疤。”
他说着就挽起左臂的袖口,昏黄的月光下,一道三寸长的狰狞疤痕赫然在目,像一条匍匐的蜈蚣,看得人心惊。苏清寒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指尖都快碰到那道疤痕了,又猛地缩了回去,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鼻音:“疼吗?”
“当时疼,现在早就不疼了。”沈砚放下袖口,语气平淡,“和被同门背叛的滋味比起来,这点疼算什么。我那时候就想着,我一定要活着爬上去,把赵昊欠我的都讨回来,还要告诉所有人,冰魄草不是我偷的,我沈砚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扣在我头上。”
苏清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连忙别过脸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掉,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要用来突破的冰魄草被盗,你也不会被构陷,受这么多苦。”
“和你没关系。”沈砚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泪珠像碎钻一样挂在她的睫毛上,他心里像被什么细软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赵昊早就想除了我,当年外门大比我压了他一头,他本来就记恨我,就算没有冰魄草的事,他也会找别的由头。他偷冰魄草是为了给他娘治陈年寒毒,刚好拿我当替罪羊罢了。”
苏清寒愣了一下,她之前只知道自己用来突破金丹的冰魄草丢了,平白错过了一次机缘,从来不知道赵昊偷冰魄草还有这个缘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风突然大了起来,夹着崖下的冰碴子刮过来,她本来就体寒,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砚见状,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红彤彤的圆滚滚的内丹,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在崖下杀的四阶火狸的内丹,火属性温和,常年带着能驱寒,你是冰灵体,虽然不怕冷,但这东西中和你的冰灵力,对你修炼也有好处。”
那颗内丹还带着沈砚的体温,暖融融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苏清寒盯着那颗内丹看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沈砚的手指,两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一样,同时缩了回去。苏清寒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着粉,心脏跳得飞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她攥着那颗暖融融的内丹,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一会是三年前沈砚站在外门大比的台上,一身灰衣,意气风发接过头名奖励的样子,一会是他今天在演武台上,一剑砍断赵昊手臂的悍勇,一会又是他刚才轻描淡写说啃树皮、和狼抢食的样子,各种画面混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猛地想起自己和羽化门少宗主的婚约,那是十年前就定下的,七大宗门同气连枝,羽化门是七大宗门里排名第二的大宗,势力比青云宗还大,这场婚约本来就是为了巩固两宗的联盟,她作为内定的下任宗主,本来就该为了宗门牺牲自己的婚事。之前她对这婚约没什么感觉,反正她这辈子注定要修行,要接任宗主,和谁成婚都一样,可现在……
她偷偷抬眼瞥了沈砚一眼,他正看着崖下翻涌的云海,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绷紧,像用刀刻出来的一样。她心里猛地一酸,她知道自己不该动心,她是下任宗主,有婚约在身,还有冰灵体天生的桎梏,她和沈砚之间,隔着太多跨不过去的东西了。
“对了,”沈砚突然开口,转头看她,“刚才宗主和我说,一个月后万剑秘境要开,里面有上古剑修的传承,让我和你带队,领着宗门的金丹弟子进去。”
苏清寒回过神,连忙点了点头,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我也收到通知了,万剑秘境里危险重重,不仅有上古留下来的杀阵,还有其他宗门的人,尤其是羽化门的人,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找你麻烦的机会。”
“我怕他们?”沈砚嗤笑一声,指尖的诛邪剑轻轻嗡鸣,金色的剑意一闪而过,“当年赵昊构陷我,羽化门的少宗主也出了力,我还没找他算账,他要是敢在秘境里惹我,我不介意让他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苏清寒的心猛地一提,连忙劝他:“你别冲动,羽化门少宗主半年前就已经突破元婴初期了,你现在才金丹中期,虽然你能越阶挑战,但元婴和金丹之间的差距是天堑,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她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沈砚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怎么?怕我死了?”
“我……”苏清寒被他问得一噎,脸更红了,连忙别开脸,假装去看崖边的剑,“我是怕你给宗门惹麻烦,羽化门要是真的追究起来,宗主也不好做。”
她说完就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不敢再看沈砚的眼睛:“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秘境开启前还有一个月,你好好巩固修为。”
话音刚落,她就转身往剑崖下走,走得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样,素白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松林的尽头。沈砚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诛邪剑的剑鞘,低声笑了笑。他看得出来她在躲什么,也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婚约也好,宗主之位也罢,他沈砚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苏清寒一路跑回自己的清寒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摊开手,那颗火狸内丹还躺在她的掌心,暖融融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到四肢百骸,连她常年冰凉的指尖都暖了起来。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通红,眼睛还肿着,完全没有平时那个冷若冰霜的青云宗天之骄女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低声喃喃:“苏清寒,你醒醒,你是下任宗主,你和羽化门有婚约,你不能动心,不能耽误他……”
她把那颗内丹放进贴身的荷包里,藏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坐在蒲团上想运转灵力修炼,可平时运转顺畅的冰灵力今天却乱得很,好几次都差点走火入魔。她叹了口气,干脆放弃了修炼,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沈砚的样子。
而此刻的剑崖上,沈砚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清寒峰亮了一夜的灯火,指尖的诛邪剑轻轻嗡鸣。他摸了摸冰凉的剑刃,眼神坚定。不就是羽化门吗?不就是一纸婚约吗?他会一点一点,把所有挡在他和苏清寒之间的障碍,全部铲平。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崖边的剑鸣声越来越响,像是千万柄剑在附和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