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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退休法官的死 晚上十点的老法院家属院浸在化不开的墨色里,年久失修的路灯隔三差五闪着昏黄的光,道旁的梧桐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到三楼的窗沿,风一吹就晃得影子在墙上乱爬,像蛰伏的恶鬼。 林默戴了黑色鸭舌帽,靠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合影——那是他和妹妹林小棠去年忌日的时候他打印出来带在身上的,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举着棉花糖笑得一脸灿烂。他下午躲在维修店里翻了三个小时的旧新闻,张建国退休前是中院刑庭的副庭长,主审过的刑事案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网上全是他“铁面无私”“秉公执法”的通稿,只有一条三年前的匿名论坛帖子,说他收了人贩子家属的二十万,改了口供把本该判十年的人贩子弄成了无罪释放,帖子发出去不到三个小时就被删了,发帖人的IP最后定位到外地,再也没上线过。 “发什么呆?”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了一身黑色速干衣,高马尾藏在棒球帽里,背上挎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晃了两下万能开锁工具,“我刚去保安室晃了一圈,老头困得头都快砸到桌子上了,监控上个月就坏了没人修,放心,没人看见我们进来。张建国住在三单元302,老伴去年去世了,子女都在国外,平时一个人住,我们动作快点,别被人发现。” 林默点头,把照片塞回口袋,跟着苏晴绕开主干道的监控盲区,轻手轻脚摸进三单元。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人摸黑爬楼,鞋底踩在积灰的台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三楼的防盗门紧闭,苏晴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苏晴皱了皱眉,“我昨天查过他的作息,他每天晚上十一点才睡,这个点应该在书房看书,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掏出开锁工具插进锁孔,轻轻拧了两下,“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铁锈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林默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前两起凶案现场,都是同样的味道。 苏晴瞬间掏出枪上膛,对着里面晃了一下战术手电:“警察,不许动!” 客厅里空无一人,紫砂壶里的茶还冒着余温,沙发上搭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电视开着,放着没看完的京剧,只有书房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血腥味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苏晴举着枪走在前面,慢慢推开书房的门,看清里面的场景时,她的呼吸猛地顿住。 书桌后面的红木椅上,穿着白衬衫的张建国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瞪得溜圆,胸口正中央插着一把银柄的裁缝剪刀,血浸透了他的衬衫,顺着衣角滴在木质地板上,积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洼,死亡时间至少有两个小时了。 “小心有埋伏。”苏晴举着枪扫了一圈书房的角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衣柜里也空的,显然凶手早就走了。林默蹲下来探了探张建国的颈动脉,已经凉透了,尸体都开始硬了。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封皮印着爱心互助社的logo,翻开的那一页是帮扶对象名单,前两起凶案的死者刘强(家暴男)和陈贵(人贩子)的名字都被红笔划了个大大的叉,最后一行用蓝笔写着“林小棠,2020年9月入社志愿者,意外失踪”,字迹还很新,显然是刚写上去没多久。 林默的指尖瞬间攥紧,他从来没听妹妹说过她在爱心互助社做过志愿者,三年前她出事的时候,只是说去做社会实践,具体去哪根本没跟他提过。他伸手去拉书桌下面锁着的抽屉,回形针捅了两下锁就开了,里面放着一个牛皮信封,倒出来一看,居然是他和妹妹三年前在公园拍的合影,背后用钢笔写着林小棠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字迹和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他怎么会有你们的合影?”苏晴凑过来,脸色也变了,刚要说话,就听见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周峰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在302!报警人说杀人犯就在里面!都把枪举起来!” 苏晴脸色瞬间煞白:“糟了,我们被算计了!” 话音刚落,防盗门被“哐当”一声踹开,周峰带着七八个穿警服的警员冲进来,枪齐刷刷对准了林默和苏晴,看见书房里的尸体,周峰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晃了晃手里的报警记录:“林默,苏队,哦不对,苏晴,我可真是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敢上门杀人!十分钟前指挥中心接到匿名报警,说有个叫林默的人上门报复张建国,我还以为是报假警,没想到抓了个现行!” “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刚到。”苏晴举着枪没有放,冷着脸说,“周峰,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是不是王强让你在这蹲我们的?” “王队英明,早就料到你们两个因为旧案对张建国怀恨在心,特意让我带人在这守着,果不其然。”周峰挥了挥手,两个警员上来就把林默按在地上,手铐咔哒一声锁在他手腕上,“带走!还有苏晴,你私放嫌疑人,协同作案,一起回去接受调查!” 林默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贴着沾了血的木板,目光刚好落在张建国的鞋底,那里沾着一点暗黄色的泥土,和城郊烂尾楼旁边的土颜色一模一样——张建国腿脚不好,平时连小区门都很少出,怎么会去烂尾楼?他刚要开口说,周峰直接用警棍怼了怼他的后背:“老实点!到了审讯室有你说话的份!”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走廊里亮着惨白的灯,林默被直接关进了审讯室,手铐铐在铁桌子上,周峰进去审了他三个小时,一口咬定他就是裁缝,因为三年前妹妹的案子怀恨在心,报复杀人,前两个死者和张建国都是他杀的,现场的名片、目击者证词、还有张建国家里的合影,全是证据。 林默全程闭着嘴没说话,他知道跟周峰说什么都没用,周峰是王强的狗,王强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不可能给他辩解的机会。 直到凌晨四点,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晴溜了进来,她的警服被扒了,脸上还有个巴掌印,显然是被王强骂了。她随手把门反锁,把一份痕检报告扔在林默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我被停职了,王强说我串通嫌疑人,要把我调去档案室。这是刚出来的痕检结果,你自己看。” 林默伸手翻开报告,前面是张建国的尸检报告,致命伤就是胸口的剪刀,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八点,也就是他和苏晴还在快递站处理张桂兰大妈的后事的时候,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翻到最后一页,剪刀上的指纹比对结果跳了出来:除了死者张建国的指纹,还有林默刚才碰过剪刀留下的指纹,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人的DNA,数据库比对结果显示,是三年前因为盗窃案报失踪的犯罪嫌疑人赵磊。 “赵磊?”林默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像有根弦猛地断了,他瞬间想起三年前,那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来网安支队找他做加密通讯系统,左手抬起来输密码的时候,袖子滑下来,手腕上赫然是个红尖的剪刀纹身,当时他还问过一句,年轻人笑着说是小时候不懂事纹的,那人就是赵磊。 苏晴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旧档案递给他:“这是我偷偷从我爸的保险柜里找出来的,赵磊根本不是什么盗窃犯,他是我爸当年亲手安插进暗网的卧底,三年前裁缝案结案之后,他就对外宣布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殉职了,只有我爸的笔记里写着,他是查到了关键证据,被人灭口了,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死。” 林默的指尖冰凉,他翻着赵磊的档案,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眼锐利,嘴角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左手手腕上的剪刀纹身清晰可见。他想起前两起凶案现场的代码,想起大妈描述的纹身,想起妹妹最后发的那条短信,所有的线索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就在这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王强的声音:“苏晴,我知道你在里面,立刻开门,不然我按你串通嫌疑人、窃取机密处理!” 苏晴脸色一变,把档案塞回口袋,对着林默低声说:“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赵磊老家的地址我查到了,在西郊的李家村,等我把你弄出去,我们就去找线索。”说完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林默看见王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阴狠的笑,目光扫过他的时候,像淬了毒的刀。 林默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报告上赵磊的名字,喉咙发紧。 赵磊,裁缝,卧底,三年前的旧案,妹妹的死,所有的谜底,马上就要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