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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死亡证人 八月的天刚亮就闷得像蒸笼,林默七点五十就蹲在城郊快递站对面的树阴底下,指尖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裤兜里揣着昨天苏晴给他的警用匕首,还有妹妹林小棠那张皱巴巴的证件照。快递站的卷闸门刚拉起来,穿黄马甲的快递员正往电三轮上堆件,旁边水果摊的蓝色塑料布掀开,穿灰底红花短袖的张桂兰大妈正把一筐水蜜桃往木架子上摆,左胳膊上套着个洗得发白的治安巡逻红袖章,正是苏晴说的那个唯一见过寄件人的目击者。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他身边,苏晴降下车窗,穿的是便装,高马尾扎得利落,递给他一瓶冰得冒水珠的矿泉水:“问的时候我来搭话,你别露情绪,刚才我托人调了周边三个路口的公共监控,和快递站的监控坏的时间一模一样,都是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对方显然早就盯着这里了,我们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林默点头,把烟塞回烟盒,随手拧开矿泉水灌了半瓶,冰得他太阳穴跳了跳,跟着苏晴往水果摊走。 “要点啥啊姑娘?今天的桃刚从园子里摘的,甜得很,十块钱三斤。”大妈看见有人过来,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要拿塑料袋。 苏晴扫了眼摊子,随手捡了两个最大的桃递过去,指尖夹着警官证亮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大妈,我们是市局的,不买桃,想跟你打听点事,昨天下午两点多,有没有个穿黑连帽衫、遮着脸的男人来旁边快递站寄件?” 大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摆桃的手猛地顿了顿,眼神下意识瞟了眼快递站门口的方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不知道,我这一天见几百个过路人,哪能记得住谁穿什么衣服。” “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那个人是连环杀人犯,已经害了三个人了,你要是知道什么不肯说,万一他觉得你见过他的脸,回头来找你麻烦怎么办?”苏晴放软了语气,从钱包里抽了两百块钱压在桃筐的边缘,“你放心,我们绝对给你保密,不会把你说的内容泄露出去半分,事后还会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金。” 大妈盯着那两百块钱,又左右扫了一眼周围没熟人,才凑过来,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我昨天下午在这躲太阳,那男的捂得严严实实,连脸都没露,左手抬起来递快递的时候,袖子滑下来一点,手腕上有个黑纹身,像个大剪刀,尖儿还涂了点红,怪瘆人的。他走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后脖子上还有个刀疤,这么长。”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比了个两厘米的长度,话音刚落,林默突然听见“嗤”的一声极轻的异响,像细针划破空气的声音。 下一秒,大妈的眼睛猛地瞪圆,脖子右侧的动脉上赫然插着一枚银闪闪的细针,针尾还沾着淡蓝色的液体,她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哐当”一声砸在装满桃的竹筐上,粉白色的桃子滚了一地,沾了尘土和她脖子上流出来的黑血,红得刺目。 “小心!有狙击手!”苏晴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把林默往旁边的水泥墩后面拉,手里的枪瞬间上膛,指向对面居民楼三楼的方向——刚才那针的弹道角度,只能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周围摆摊的商贩和过路的人看见死人了,瞬间炸了锅,尖叫着往这边围,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扯着嗓子喊:“杀人了!这两个人当街把张大妈杀了!快报警啊!” 林默蹲下来探了探大妈的鼻息,已经没气了,毒针刺得极准,直接扎进颈动脉,氰化物中毒,见血封喉,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他的手顺着大妈的外套口袋摸过去,指尖碰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抽出来一看,正面印着半串眼熟的二进制代码,背面用红墨水打印着一行字:“再查,下一个死的是你在乎的人。” 字是宋体,没有指纹,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显然是刚打印出来没多久。林默的指尖瞬间冰凉,三年前妹妹被绑架的前一天,他也在维修店的门缝里收到过一张一模一样的打印纸条,上面写着“少管暗网的闲事,不然你妹死”,他当时以为是哪个网瘾少年的恶作剧,直接揉了扔垃圾桶,现在想起来,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散开!我们是市局刑警!”苏晴举着警官证往半空晃了一圈,冷着脸喊,“有人恶意杀害目击者,再围在这里,所有人都有嫌疑!” 周围的人被她的气势震住,安静了几秒,嘟嘟囔囔地往后退了几步。苏晴赶紧给局里打了电话叫痕检和法医,挂了电话蹲过来,看见林默手里的纸条,脸色瞬间沉得要滴水:“对方是跟着我们来的?故意杀了大妈给我们警告?” “嗯,毒针射过来的角度刚好避开你我,只打大妈,就是摆明了告诉我们,他们能随时掌握我们的动向,也能随时杀了我们身边的人。”林默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贴身的口袋,目光扫过对面三楼的窗户,窗帘晃了一下,显然人已经跑了。 痕检队十分钟就赶到了,周峰也跟着来了,看见死了唯一的目击者,脸黑得像锅底:“苏队!你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刚才指挥中心接了十几个报警电话,说有两个穿便装的当街杀人,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舆情压下去!要是被王队知道我们私自找目击者,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强那边我去说,轮不到你操心。”苏晴捏了捏眉心,“毒针的样本拿回去化验,现场的脚印都采了,对方是职业杀手,反侦察能力极强,估计留不下什么有效线索。对了,快递站那边的口供录完了吗?寄件人留的信息有没有用?” “没用,留的手机号是虚拟号,查不到注册人,寄的是到付件,收件人地址就是林默的维修店,手写的寄件人信息,笔迹比对过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无犯罪前科。”周峰翻了翻手里的笔录本,语气有点烦躁。 林默蹲在旁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纸条,刚才大妈描述的剪刀纹身,和他记忆里的细节严丝合缝——三年前妹妹发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内容就是“哥,有个左手带剪刀纹身的叔叔跟着我,我好怕”,后面跟着一个定位,是城郊的废弃冷库,等他疯了一样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水泥地上的一滩血,还有用石头刻在墙上的那串二进制代码,妹妹的尸体直到现在都没找到。 “对了,这三个死者的旧卷宗你翻了吗?当年都是谁帮他们脱的罪?”林默突然抬头看向周峰,周峰愣了一下,点头说:“翻了啊,巧了,这三个人当年能脱罪,全是因为那个叫‘爱心互助社’的民间组织给他们出了‘品行良好’证明,还帮他们找了全市最好的刑辩律师,最后都以证据不足放了。” “爱心互助社的社长是谁?”林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三年前妹妹的案子,就是这个互助社出具了所谓的“证据存疑”说明,加上暗网直播录像无法溯源作为有效证据,最后只能按失踪结案。 “退休法官张建国啊,当年在中院刑庭干了三十年,口碑好得很,退休之后办了这个互助社,专门帮扶刑满释放人员再就业,上报纸好几次了。”周峰挠了挠头,“怎么了?有问题?”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快速翻出父亲那本磨白的旧笔记本,翻到中间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果然用红笔圈着“张建国”三个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与王强过从甚密,暗网案资金流向与其账户有关联,可疑。” 王强是现任刑侦支队长,也是三年前暗网案的副组长,苏晴父亲苏国栋“车祸去世”之后,他就顺理成章接了支队长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林默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虚拟号码,接起来,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和昨天他在维修店听见的、“裁缝”的声音一模一样:“林默,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线索我已经给你铺好了,下一步,该去找张建国了,别让我等太久,不然,你妹妹的尸体,你永远都找不到。” 电话“咔哒”一声挂了,林默再回拨过去,已经提示是空号。他捏着手机,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是裁缝?”苏晴凑过来,刚才的通话声音不小,她听得一清二楚,“他故意引导我们去找张建国?会不会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得去。”林默抬头看向市中心的方向,张建国的爱心互助社就在那栋最高的金融写字楼的12层,“三年了,我找了三年的线索,好不容易摸到边,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 周峰还在那边指挥痕检队采脚印,苏晴转头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周峰是王强的嫡系,我们去找张建国的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张建国住的老家属院安保松,今晚十点,我在他家小区门口等你,我们偷偷进去找他,问清楚当年的事。” 林默点了点头,伸手摸出手机,翻出三年前妹妹发来的那条短信,时间停在2020年9月16号23点17分,屏幕因为存了太久有点发蓝,那行字像针一样扎得他眼睛疼:“哥,有个左手带剪刀纹身的叔叔跟着我,我好怕。” 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喉咙发紧。小棠,再等等哥,哥马上就能抓到害你的人了。 风刮过水果摊,剩下的半筐桃滚得满地都是,沾了血的桃被路过的人踢到路边,烂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泥。没人注意到,对面居民楼三楼的窗户后面,一只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握着一把银柄的裁缝剪刀,轻轻磨了磨刀刃,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