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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盛世之约 承平二十五年冬,第一场落雪连下了三日,将整座上京裹成了莹白的世界。太和殿的琉璃瓦上铺着半尺厚的雪,阳光一照,泛着碎金似的光,朱雀大街上的积雪早就被扫得干干净净,两边的商铺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棉帘子一掀,裹着甜香的热酒酿气就涌了出来。 穿着短打的小伙计扛着货一路小跑,身后跟着个穿靛蓝色官袍的女吏,手里抱着账本,正对着商户清点今年的商税,路过的老农赶着牛车,车上拉着刚收的白菜,见了女吏也不怵,笑着递过去一颗刚烤好的红薯:“李大人,天寒,吃个暖身子。”女吏也笑着接了,塞给他两个铜钱,转身就进了旁边的济民堂——那是苏清凰早年开的医馆,如今已经在全国开了三百多处分号,坐堂的大夫一半都是女医,门口排着的队伍里,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拄着拐杖的老人,都安安静静的,没人喧哗。 御书房的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窗台上摆着几株开得正好的腊梅,香气漫了整间屋子。萧明宸刚批完江南呈报的女子科举试点奏折,抬头就见苏清凰穿着家常的月白锦袍,头发松松挽了个坠马髻,只簪了一支他去年亲手雕的木簪,正趴在案上圈点今年女科的录取名单,笔尖点在一个名字上,嘴角弯起来:“你看,赵如月的妹妹今年也中了进士,姐妹俩都进了工部,正跟着晚晴研究新的福船图纸呢,说要把船速再提三成。” “这是好事。”萧明宸走过去,从后面圈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后的松弛,“方才内务府呈了账,今年的岁入比去年涨了四成,江南的棉纺作坊收了三千多个孤女做工,西北的土豆丰收,边疆的军粮够吃三年,九弟和晚晴待会进来辞行,说开春要再下一次西洋,这次要走到比拂菻更远的地方。”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内侍的通传声,萧明瑾和林晚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林晚晴刚从造船厂回来,身上还沾着木屑,皮肤晒得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小麦色,腰上挎着的长刀鞘上磨出了浅浅的印子,她对着帝后行了礼,声音爽朗:“陛下,娘娘,这次我们准备了二十艘宝船,带了三百个工匠、两百个医者,还有五千斤稻种和牛痘疫苗,打算沿着上次的航线往西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传说中盛产黄金的大陆,顺便把咱们的织机和冶铁技术传到沿路的小国去。” 站在她旁边的萧明瑾穿着玄色的武将常服,脸上还带着一道上次出海剿海盗留下的浅疤,闻言点了点头:“臣这次跟着船队去,沿途的海盗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保证能平平安安把人带回来,还能多签二十个通商国的条约。” 苏清凰笑着让青鸾把早就备好的东西拿过来——最新改良的指南针、能存半年的压缩干粮、还有满满一箱防疫的常用药,递到林晚晴手里:“海上风大,注意安全,要是遇到难处理的事就用信号弹通知沿岸的水师,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俩准备一份大礼。” 萧明宸也勾起唇角,难得开了句玩笑:“对,等你们回来,朕就赐婚,总不能让你们俩就这么天天耗着,全京城的人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林晚晴的脸瞬间红了,攥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了眼身边的萧明瑾,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底,两个人都没说话,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两人走后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六岁的萧景睿和萧清玥手牵着手跑了进来。萧景睿穿着藏青色的小袍子,手里捧着一摞算学草稿,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似的:“母后,沈院判教的九章算术题我都解完了,还有你给的那本物理书,我也看完了,刚才和工部的工匠叔叔说,想改良一下耕地的犁,能省一半的力气。” 他身边的萧清玥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沾着点木屑,举着个半成的木头雪橇,眼睛亮得像星星:“母后母后,你看我和工匠叔叔做的雪橇,等雪停了我们去城外的山坡上滑好不好?我还要教大宛来的那个小公主滑,她之前连雪都没见过呢!” 苏清凰笑着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头发,从食盒里拿出两块桂花糕塞给两个孩子:“去吧,记得带暗卫,别跑太远,你父皇说了,晚上要带我们去万春亭看灯火。”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应了,手牵着手跑了出去,风卷着他们的笑声飘进屋子里,萧明宸握住苏清凰的手,指尖的温度暖得烫人:“走吧,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出去看看。” 两人都换了便服,没带仪仗,只带了几个暗卫,沿着皇城根慢慢往万春亭走。路上的百姓见了他们,也不跪拜,只是笑着停下来问好,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还举着个刚买的糖人,跑过来递到苏清凰面前:“皇后娘娘,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苏清凰蹲下来接了,从袖袋里摸出个刻着小凤凰的银锁挂在小女孩脖子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谢谢你,这个给你当回礼,以后要好好读书,将来也考个女官好不好?”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攥着银锁蹦蹦跳跳地跑回了母亲身边。 苏清凰站起身,顺着街道往远处看,正好能看到原来安阳侯府的方向——那宅子早就在苏文渊幽禁死后被收归了国库,现在改成了城北的女子学堂,门口挂着的牌匾上的字还是她亲手题的,现在正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柳氏去年冬天就疯死在了家庙里,苏月柔早几年就病死在了流放的路上,那些烂在侯府里的恩怨,早就随着大雪消融,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了。 万春亭建在皇城的最高处,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上京的景色。天刚擦黑的时候,城里的灯火就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从街头的小贩摊子,到居民区的万家灯火,再到皇家学堂亮了半宿的灯,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远处的城墙根下,值守的女将正带着士兵巡逻,盔甲上的反光在雪地里亮得耀眼。 萧明宸把身上的玄狐大氅解下来,裹在苏清凰身上,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的温度落在她耳边:“在想什么?” 苏清凰靠在他怀里,看着脚下连绵的灯火,看着远处女子学堂里走出来的女学生说说笑笑地结伴回家,看着街边的小摊子上,夫妻二人正一起收摊,孩子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啃糖葫芦,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带着腊梅的香气。她忽然就想起了刚穿过来的那天,花轿晃得她头晕,嘴角还沾着毒血,身边是哭哭啼啼的青鸾,外面是吹吹打打的喜乐,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最多活不过三天,只想着怎么从侯府和皇室的阴谋里逃出去,怎么给自己报那一杯毒酒的仇。 她转头看向萧明宸,眼底映着满城的灯火,亮得惊人,她轻声问:“你说,这盛世,可如你所愿?” 萧明宸低笑出声,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指腹摩挲着她指节上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语气认真得像在许下什么亘古不变的誓言:“朕从来的所愿,都不是什么盛世江山,是你。这盛世是你要的,所以才是朕所愿。清凰,我知道你来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比这里更繁华的世界,可我还是谢谢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建这样一个盛世。” 苏清凰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我以前觉得穿过来是我倒霉,现在才知道,是我运气好,才遇到了你。我们说好,这辈子把这盛世守好,下辈子,不管我在什么地方,你都要找到我好不好?” “好。”萧明宸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抱在怀里,吻落在她的额头上,“下辈子,不管你是跨国公司的CEO,还是侯府的懦弱嫡女,我都要第一个找到你,我们不做皇帝皇后,就做一对普通的夫妻,逛遍山川湖海,吃遍天下美食。” 风卷着雪吹过,远处传来萧清玥清脆的笑声,小姑娘正带着几个外国来的小公主,在山坡上滑雪橇,银铃般的笑声混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学堂里的读书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成了这个冬天最动人的声响。 第二天天刚亮,雪就停了,太阳出来照得满地雪光晃眼。皇家学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孩、穿着襦裙的女孩,还有留着大胡子的外国留学生,背着书袋鱼贯而入,讲台上的女先生手里拿着新印的格物课本,笑着拍了拍桌子:“好了,咱们今天讲杠杆原理,上次我布置的作业,谁做出来了?” 朗朗的读书声从学堂里飘出来,越过朱红的宫墙,越过白雪覆盖的街道,越过连绵的群山,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苏清凰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里面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握紧了身边萧明宸的手。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女子能读书做官,更多的百姓能吃饱穿暖,大周的船队会走到更远的地方,她在这个封建王朝播下的平等的种子,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荫蔽万世。 远处的腊梅开得正好,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满室的读书声里,落在这片刚刚迎来新生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