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新政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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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新政风云
景和元年春,京郊永定河的冰刚裂了第一茬缝,紫禁城发出的新政诏书就顺着驿道传遍了大周十三省。
苏清凰拟的三道诏命先砸开了死水一潭的朝堂:其一,设女官制,宫中尚宫、尚仪等六尚职位全部向民间开放,不论出身,只要通过考核即可任职,品级与同级男官平齐;其二,开女子科举试点,先在江南、京畿两地设考,中试者可入翰林院、太医院、地方县衙任职;其三,各地官学必须接收女子入学,不得拒收。
诏书刚发出去半个月,京里的守旧派还没从封后大典的威慑里缓过劲,江南那边的乱子先闹了起来。
江南是世家聚集地,文风鼎盛,大半的朝臣都出自江南士族,向来最重礼法。得知要开女子科举,白鹿书院的山长卢怀安率先牵头,联合了三百七十多个江南士子写了《驳女子科举疏》,送进京的同时,还带着一群士子在孔庙前哭庙,说“女子科考违背祖制,是要断了大周文脉”,甚至有人把女子入学的告示撕了,当街烧掉。
御书房里,萧明宸把那本写满了士子签名的奏疏扔在案上,指节捏得泛白:“这群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朕看就是前些日子罚得轻了。要不要直接派御林军南下,把带头的几个抓进京来下狱?”
苏清凰正翻着江南送来的密报,指尖在“卢怀安”三个字上顿了顿。这位卢老先生是当世大儒,门生遍天下,连先帝都要给三分面子,若是硬抓,反倒坐实了他们“朝廷迫害士子”的说法,反而失了人心。她摇了摇头,把密报合上:“不用,我亲自去一趟江南。他们不服的不是新政,是觉得女子懂不得圣贤书,我去跟他们辩,辩到他们服为止。”
萧明宸愣了愣,刚要反对,就看见苏清凰抬眼望过来,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你在京里稳住朝堂,我去江南收服人心。咱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新政才能推得下去。放心,晚晴带漕帮的人跟着我,不会有事。”
三日后,苏清凰带着青鸾、林晚晴,还有女子学堂里成绩最好的学生赵如月,轻装简行南下。赵如月是江南姑苏人,年方十六,当年家里要把她卖给年过半百的盐商做妾,她偷跑了几百里路到京城,考进了女子学堂,策论每次都是第一,这次跟着苏清凰回乡,刚好做个活例子。
到了苏州,苏清凰没急着去见卢怀安,先换了便服在城里转了三天。她看见街上贴着的女子入学告示被人泼了墨,看见私塾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裙的小姑娘,扒着门框听里面的读书声,被她娘扯着耳朵拽走,骂“女孩子家读什么书,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看见济世堂苏州分号门口,一个刚和离的妇人抱着孩子哭,说族里抢了她的家产,说女子不能继承家业,要把她赶去乡下。
苏清凰帮那妇人递了状纸,让苏州府按《女子权益令》把家产判给了她,临走的时候,那妇人抱着孩子给她磕了三个头,眼泪砸在青石板上:“若不是娘娘的新政,我们娘俩早就活不成了。”
三日后的辩论,设在白鹿书院的明伦堂。卢怀安穿着藏青色的儒衫,坐在主位上,胡子全白了,脸上带着傲气,身后站着几百个士子,都带着不服气的神色。看见苏清凰走进来,既不行礼,也不开口,摆明了要给她难堪。
苏清凰也不在意,径直走到客座上坐下,青鸾端了杯茶放在她手边。卢怀安先开了口,声音像敲铜钟:“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何苦来跟我们这些腐儒较劲?女子无才便是德,自古便是如此,娘娘非要开女子科举,岂不是乱了阴阳纲常,毁了我大周千年的文脉?”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子纷纷附和:“正是!女子的本分就是相夫教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难道还要骑在男子头上做官不成?”
苏清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静却压过了满室的喧哗:“卢老先生是当世大儒,想来熟读《论语》。我且问你,孔夫子说‘有教无类’,这‘类’里,包不包括女子?孔夫子弟子三千,有没有说过半句女子不能读书的话?”
卢怀安愣了愣,刚要反驳,苏清凰又接着说:“你说女子的本分是相夫教子,那景和元年江南水患,是谁带着漕帮的人连夜运粮,救了二十万灾民?是林晚晴,她是女子。你说女子不懂医术,那京城时疫,是谁守在南城三个月,救了十万百姓?济世堂的女医,大半都是女子。你说女子写不得策论,我今天带了个学生,叫赵如月,是你们江南姑苏人,你们挑个最得意的门生出来,比比策论,看看谁写得好。”
卢怀安当然不信,当即叫了自己最得意的门生王景恒出来,王景恒是去年秋闱的解元,向来眼高于顶。两人以“论江南盐税改良”为题,半个时辰后交卷。
王景恒的策论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却全是纸上谈兵,说什么“盐税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动”。而赵如月的策论,写的是她小时候亲眼见盐商抬高盐价,百姓买不起盐只能吃淡饭,写的是怎么打击私盐,怎么把盐价压下来,怎么让百姓吃得起盐,字字句句都落到了实处。
卢怀安拿着两篇策论,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啪”的一声把王景恒的策论扔在桌上,指着他骂:“你读了十年书,就读出这些空架子?还不如个十六岁的姑娘家懂民生!”
他转头看向苏清凰,脸色还是有点难看,却没了之前的傲气:“就算女子有才,可做官毕竟是男子的事,女子做官,传出去岂不是让周边小国笑话我大周没人?”
“才不论男女,国不拘一格。”苏清凰站起身,声音清亮得能传到堂外,“大周要的是能办事的官,不是只会掉书袋的男子。若是一个女子能让百姓吃得上饭,能让边境太平,凭什么不能做官?周边小国笑话又如何?等我大周国富民强,他们只会跟着我们学,也开女子科举。”
她抬手往堂外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明伦堂外围满了百姓,大多是女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手里拿着刚买的针线,听见她的话,纷纷喊了起来:“娘娘说得对!我们也想读书!我们也能做事!”
人群里挤出来那个前几天苏清凰帮过的和离妇人,她抱着孩子,手里拿着刚判下来的家产文书,哭着说:“我之前被族里抢了家产,差点死在街头,是娘娘的新政救了我。我也想读书,将来想做个女官,帮更多像我一样的妇人!”
卢怀安看着堂外的百姓,又看了看手里赵如月的策论,沉默了好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走到苏清凰面前,深深作了个揖:“老朽活了七十岁,今日才知什么是井底之蛙。是老朽迂腐了,女子科举,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老朽这就把联名疏烧了,回头就让我的孙女去女子学堂读书。”
他说着,真的把那本《驳女子科举疏》拿出来,当着满屋子士子的面烧了。那些士子本来就是跟着卢怀安来的,见他都服了,也没人再敢说反对的话,有几个年轻的士子,甚至偷偷凑过来问赵如月,女子学堂收不收男学生,他们也想去听听课。
苏清凰在江南待了半个月,走遍了江南的府县,把女子入学、女子科举的规矩都理顺了,还帮着地方官清算了几个故意拦着新政推行的世家,抄了他们的家,把抄出来的银子都拿去建了女子学堂。
离开江南那天,苏州城的百姓挤在官道两边送她,尤其是女子,手里拿着自己绣的帕子、煮的鸡蛋,一个劲往她手里塞。有个小姑娘塞给她一幅画,画上是个穿着官服的女子,站在公堂上办案,旁边写着“我将来也要做女官”。
回到京城的时候,萧明宸亲自到城门口接她,他穿着常服,站在春风里,看见她过来,伸手把她扶下马车,递了个暖炉到她手里:“事情办得顺利?”
苏清凰把那幅小姑娘的画递给他,笑着点头:“顺利得很,卢老先生还说,下次科举,他要亲自给女子科当主考官。用不了三年,咱们大周第一个女状元就要出来了。”
萧明宸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宫里走,路边的玉兰花正开得盛,风一吹,花瓣落了他们一身。远处的女子学堂里,传来女孩们朗朗的读书声,念的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脆生生的,比这春风还暖。
苏清凰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嘴角弯起了笑意。新政的第一步,终于稳稳踏出去了,接下来,还有海贸,还有工业,还有更多的事要做,但是她知道,只要她和萧明宸并肩站在一起,只要那些姑娘们愿意读书愿意往前走,那个她想要的盛世,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