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初入宸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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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初入宸王府
红烛的火光跳了跳,把萧明宸脸上那点淡笑映得忽明忽暗,他指尖仍慢悠悠敲着轮椅扶手,叩叩的轻响在寂静的喜房里格外清晰,像敲在人心尖上。“苏大小姐倒是打的好算盘,可你凭什么觉得,本王需要你帮着解毒查案?”
苏清凰没接话,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俯身,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冷冽,她目光落在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腕上,“王爷的腕脉比常人偏沉半分,指腹常年有薄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握剑磨出来的。三年前你坠马之后对外称腿废了,再也没碰过弓箭,这茧总不会是这三年来握玉柄磨的吧?”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还有,上个月十五阴雨连绵,你疼得一夜没睡,连院子里伺候的内侍都只当你是染了风寒,可你袖口沾的血是咳出来的,对不对?寒毒入骨,淤血压了腿上的筋脉,每逢阴雨天就痛入骨髓,太医院那群庸医只会给你开温补的方子,越吃毒素积得越深,再有半年,就算你的腿本来没事,也要真的废了。”
萧明宸敲着扶手的手指猛地顿住,抬眼看向她的目光里终于带了点实打实的惊讶,他这旧疾的细节,连太医院院判沈不言都摸不准,这侯府的嫡女,以前藏得够深?
他刚要开口,就见眼前的人晃了晃,脸色白了几分,苏清凰自己也知道,刚才那两针压下去的毒性又有点翻上来了,她扶着桌边站稳,从袖袋里摸出刚才用的银针,飞快地在自己肘弯处扎了一针,喉间涌上的腥甜才又压了回去。
“看来苏小姐确实有几分本事。”萧明宸抬了抬下巴,守在门外的暗卫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乌木盒子,“这里面是压制朱颜醉的暂时解药,能保你三个月无事,剩下的,就看苏小姐有没有本事兑现你的承诺了。”
苏清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三粒漆黑的药丸,闻着有甘草和天麻的味道,确实是对症的,她也不客气,倒了一杯温水就咽了一粒,丹田处瞬间暖了起来,紊乱的脉象也平稳了不少。
这时门外传来喜婆的声音,说是合卺礼还没行,苏清凰直起身子,看向萧明宸,挑了挑眉:“王爷,该演戏了。”
萧明宸勾了勾唇角,没说话,内侍推着他走到桌边,喜婆端着两杯酒进来,笑得一脸褶子,说了一堆吉祥话,苏清凰接过一杯,微微弯腰,和他手里的酒杯交缠,手腕转动的时候,她故意脚下一软,整个人往萧明宸的方向倒去,眼看着就要摔在他腿上,萧明宸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抬了起来,虚扶了她的腰一把,指尖碰到她腰间的喜带,又飞快地收了回去,重新搭回扶手上,脸上露出一点疲色,咳嗽了两声:“王妃小心。”
那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扶着她的力度也极稳,哪里像个缠绵病榻三年的废人?苏清凰心里了然,站直了身子,顺着他的话微微低头,露出一点小女儿家的羞涩:“是妾身失礼了。”
喜婆没看出端倪,只当是小夫妻新婚燕尔的互动,笑嘻嘻地收了酒杯,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就躬身退了出去,青鸾端着铜盆进来伺候苏清凰梳洗换常服,喜房里的大红喜帐被摘了下来,换成了素色的纱帘,倒是比刚才晃眼的红舒服多了。
青鸾伺候她脱了繁重的喜服,小声嘟囔:“小姐,我刚才看厨房送过来的甜羹不对劲,闻着有股怪味,我没敢让他们端进来。”
苏清凰擦脸的动作顿了顿,哦了一声,让青鸾把那碗甜羹端进来,她拔下头上的银簪子往里面一插,银簪尖瞬间变黑了几分,旁边的青鸾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是有毒?!是柳氏那个毒妇干的?!”
“未必是侯府的人。”苏清凰晃了晃那碗甜羹,走到窗边,把整碗都倒在了窗台上摆着的海棠花盆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盆开得正好的粉海棠叶子就开始打卷,花瓣簌簌地往下落,“这毒是软筋散,和朱颜醉不是一个路子,王府里有别的地方来的钉子,想试试我们两个的深浅罢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萧明宸的声音:“王妃倒是看得通透。”
苏清凰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既然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王爷总该告诉我,这王府里有多少是别人的眼线吧?省得我哪天莫名其妙死了,耽误给王爷治病。”
萧明宸挥了挥手,伺候的内侍和青鸾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烧得更亮了些。“三皇子萧明煜和王皇后的人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还有别的皇子安插的钉子,能信的不过十几个暗卫和管家。”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是自己的王府,“你的条件,本王答应了,本王保你在京城没人能动你,你帮本王解毒,再把腿治好。”
“不止。”苏清凰摇了摇头,走到桌边,拿过炭笔在宣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我要你帮我拿回我生母的所有嫁妆,柳氏占了十年,连我生母留下的铺子都被她改到了苏月柔的名下,这些我都要拿回来。另外,我对付侯府的人的时候,你不用插手,只要别扯我后腿就行。”
她把写好的纸推到萧明宸面前,上面写的是萧明宸体内毒素的分析,还有初步的复健方案,字是漂亮的瘦金体,笔锋凌厉,和她十六岁少女的模样完全不符。“你的腿筋脉只是被淤血压住了,没有断,按照这个复健方案来,配合我每周给你扎两次针,半年就能站起来,毒素的话,三个月就能清得差不多。”
萧明宸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目光落在最下面的“每周三次力量训练,多吃高蛋白食物”一行字上,挑了挑眉,“高蛋白是什么?”
“就是鸡蛋、瘦肉、牛奶这些东西,你天天喝那些补药没用,不如多吃点实在的。”苏清凰随口解释,把另一张纸也推了过去,“这是我要的药材,你让暗卫帮我找齐,我配解药,你的和我的都要。”
萧明宸把两张纸折好放进袖袋里,从腰上解下一个墨色的玉佩递过去,玉佩上刻着一个宸字,触手温凉,“这个是宸王府的令牌,拿着这个,王府里的人你随便使唤,出府也没人敢拦你,要什么药材直接跟管家说就行。”
苏清凰接过玉佩收好,伸出手,“合作愉快,王爷。”
萧明宸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和她轻轻击了个掌,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合作愉快,王妃。”
这桩各取所需的交易,就算是正式达成了。
萧明宸的寝殿在喜房的外间,他平时都睡那里,两人聊完已经是三更天了,苏清凰换了寝衣,吹了蜡烛准备睡觉,刚躺下没半个时辰,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走路。
她心里一动,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挑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萧明宸站在海棠树下面,哪里还有半分坐在轮椅上的病态?他穿着玄色的常服,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一把长剑,正在练剑,剑光扫过,落下的海棠花瓣被剑气劈成两半,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得很。
旁边站着个穿黑衣的暗卫,低着头禀报:“王爷,今天混进来送甜羹的人是三皇子府的,已经处理干净了,工部那边传消息,说柳成最近在挪军饷,数目不小,和三皇子府的账走得很近。”
萧明宸收了剑,接过暗卫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声音冷得像院子里的夜风:“盯着他,还有,安阳侯府那边,看看柳氏最近和谁接触,王妃的嫁妆清单找出来,给她送过去。”
“是。”暗卫躬身应了,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苏清凰看得清楚,萧明宸走回廊下的时候,脚步稳得很,一点都不瘸,只是走到台阶边的时候,他忽然抬眼往她的窗户这边看了过来,目光精准地对上她挑开的那条缝,苏清凰心里一跳,刚要往后躲,就见萧明宸勾了勾唇角,故意晃了晃,像是站不稳的样子,伸手扶住了廊柱,过了一会儿,暗卫推着空的轮椅过来,他才坐了回去,被推着往外面的寝殿去了。
苏清凰放下窗帘,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人,装得还挺像。
她躺回床上,摸着腰间的玉佩,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朱颜醉的解药需要几味稀有的药材,明天得去趟库房找,还有柳氏手里的嫁妆,她肯定要拿回来,苏月柔不是想当三皇子妃吗?她倒要看看,没有柳氏给她铺路,她那个三皇子妃能当多久。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青鸾就进来伺候她梳洗,管家也送来了她生母的嫁妆清单,厚厚一沓,苏清凰翻了翻,柳氏果然贪了不少,好几个铺子和田庄都被她贱卖了,记在了自己兄长的名下。
她刚把清单收好,就见内侍过来请她,说要去祠堂拜祖宗,萧明宸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苏清凰走出去,就看见萧明宸坐在轮椅上,脸色又恢复了昨天的苍白病态,看见她过来,还咳嗽了两声,声音哑哑的:“王妃走吧。”
旁边的下人们都低着头,一脸恭敬,谁也没看出来他们家王爷昨天夜里还在院子里练剑。
拜完祠堂,苏清凰作为宸王妃,接受了府里下人的拜见,她站在萧明宸身边,穿着石青色的王妃常服,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几句话就把府里最近的规矩定了下来,下面站着的几个老奴本来以为她是个懦弱的侯府嫡女,想给她个下马威,被她目光一扫,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萧明宸坐在轮椅上,看着身边的少女条理清晰地安排府里的事,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果然没看错,这个苏清凰,比他想象的,还要有用得多。
朝阳透过祠堂的屋檐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一个坐轮椅的病弱王爷,一个刚站稳脚跟的侯府嫡女,没人知道,这大周朝接下来的几十年风云,都要从这冷清的宸王府,开始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