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血色花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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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血色花嫁
尖锐的刹车声和金属扭曲的巨响刺破了沪市的雨夜,苏清凰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刚签完的海外并购协议上朱红的印章,和额角滴落的血晕染在一处,红得刺目。28岁的跨国集团CEO,刚完成行业内最大的一笔收购,就要以这样潦草的方式收场?她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还在想,不知道公司那群老狐狸会不会把她辛苦打下的江山霍霍完。

“姐姐,你就安心上路吧。”
娇柔又怨毒的声音贴在耳边,苏清凰猛地呛咳了一声,喉间腥甜翻涌,鼻尖萦绕着一股劣质的胭脂味和呛人的喜香,晃得人头晕。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刺目的正红,绣着缠枝莲的喜帕盖在头上,身下是晃晃悠悠的软轿,帘外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不属于她的记忆潮水般涌进来:大周承平十八年,安阳侯府嫡长女苏清凰,年十六,生母早逝,继母柳氏掌家,性格懦弱得像个面团,今日是她出阁的日子,嫁的是当今皇帝最不受宠的七皇子萧明宸——传闻中三年前坠马摔断了腿,缠绵病榻,连风都吹得倒的废人。
而就在半个时辰前,她那个素来装得温柔可亲的庶妹苏月柔,亲手端着一碗“添妆酒”灌进了她的喉咙,笑着说她占着嫡女的位置挡路太久,三皇子妃的位置本该是她的,这碗“朱颜醉”,就当是送她去陪那个废皇子的贺礼。
原主已经断了气,才让刚死于车祸的她占了这具身子。

苏清凰抬手抹了抹嘴角,指腹上沾了一抹暗红的血,她前世跟着祖父学了十几年中医,还考了执业医师证,搭着自己的腕脉摸了摸,脉象紊乱,确实是生物碱中毒的征兆,那所谓的朱颜醉,应该是用多种有毒植物炼制的慢性毒,这次苏月柔怕她不死,下了猛量,换做原主,怕是花轿还没到宸王府就该凉透了。

“小姐?小姐你醒了吗?”轿帘外传来陪嫁丫鬟青鸾压着哭腔的声音,这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陪嫁丫鬟的女儿,从小和原主一起长大,忠心耿耿,刚才原主被灌毒的时候,她被柳氏的人捆了扔在柴房,好不容易才挣开跑过来跟着送嫁。
苏清凰咳了一声,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声音还有点虚:“我没事,青鸾,你悄悄把我娘留下的那个装医具的小匣子递进来,别让人看见。”
青鸾愣了一下,她家小姐素来懦弱,遇到事只会哭,今天怎么声音这么稳?但她不敢多问,连忙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趁着轿夫落步歇气的功夫,悄悄从轿帘缝里塞了进去。

苏清凰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有一套细如牛毛的银针,是她生母当年留下的。她借着轿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精准地找准了心口和腕间的两处穴位,飞快地扎了下去,指尖微微用力捻转,片刻后,体内翻涌的毒气就被暂时压了下去,至少能撑过今天的拜堂礼。
她刚把银针收回去,花轿就猛地停了,外面司仪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落轿——新人到!”

喜婆堆着笑掀了轿帘,伸手来扶她,苏清凰扶着喜婆的手下来,脚下还有点软,抬眼就看到了宸王府的大门,朱红的漆色掉了不少,门口的石狮子都蒙着灰,冷冷清清的,连来贺喜的宾客都没几个,和不远处三皇子府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安阳侯的嫡女啊?真是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居然嫁给个废人。”
“可不是吗,听说七皇子连床都下不来,这嫁过去不是守活寡吗?”
“我听说啊,七皇子活不过三年,到时候这苏大小姐就得年纪轻轻的当寡妇咯。”

那些议论声飘进耳朵里,苏清凰脸上的喜帕遮着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前世她在商战里被人骂“冷血女魔头”“抢食的母老虎”的话比这难听一百倍,这点闲言碎语,还伤不到她。
嫁个废人又怎么样?总比刚穿过来就被毒死强,再说了,废人往往比看起来张牙舞爪的聪明人好打交道,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她扶着喜婆的手一步步走进正堂,红毡铺到了堂前,她抬眼的功夫,扫到了旁边轮椅上坐着的男人。
玄色的喜服绣着金边龙纹,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薄唇紧抿,眼窝深邃,长睫垂着,遮了眼底的情绪,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只是指甲盖带着一点病态的淡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和极淡的龙涎香。
这就是她的夫君,宸王萧明宸。

苏清凰收回目光,按照司仪的指令,和他并排站着,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拜完的时候,萧明宸身边的内侍要扶他起来,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轮椅扶手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很慢,看起来确实像是腿疾严重的样子。
但苏清凰眼尖,刚好看到他撑着扶手的手指绷紧的弧度,那力度,根本不像缠绵病榻三年的人该有的。
她心里动了动,没作声,任由喜婆扶着去了洞房。

喜床上撒着花生桂圆,青鸾守在门口,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眼眶红得像兔子:“小姐,你没事吧?刚才我看到苏月柔那个贱人坐在三皇子府的马车上,正得意地往这边看呢!”
苏清凰摘了喜帕,拿过桌上的茶水漱了口,吐掉嘴里残留的血沫,抬眼看向窗外,三皇子府的方向果然张灯结彩,热闹得很。
她冷笑了一声,苏月柔,柳氏,还有那个抢了原主姻缘的三皇子萧明煜,这笔账,她记下了。原主受的委屈,欠了原主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萧明宸……苏清凰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刚才那一下她不会看错,这个人,绝对不像传闻中那么简单。
也好,在这吃人的京城里,和一个聪明人做交易,总比和蠢货打交道省心。

她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内侍推着萧明宸走了进来,屏退了左右,屋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明宸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嘴角还没擦干净的一点血痕上,声音很低,带着点病气的哑,却意外的清晰:“苏小姐刚在花轿里,给自己扎了针?”
苏清凰心里一凛,抬头撞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瞬间明白,这宸王府看着冷清,暗处的眼睛可不少。
她没有否认,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十六岁少女的脸上,是和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锐利:“王爷好眼力。我中了朱颜醉,不想刚拜完堂就成了寡妇,总得自救。”
她顿了顿,直截了当地抛出了橄榄枝:“我能看出王爷身上的旧毒比我中的还深,也能帮你查清楚三年前坠马的真相。王爷保我在这京城里立足,这笔交易,王爷不亏。”

萧明宸闻言,微微挑了挑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声音里带着点探究:“苏大小姐以前,可不是这般性子。”
“死过一次,总该长进了。”苏清凰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退。
窗外的风刮得窗棂哗啦响,红烛跳动的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坐轮椅的“废柴”王爷,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侯府嫡女,这场从血色里开始的婚姻,从这一刻,就注定要搅乱整个大周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