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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烧光旧情书 转天苏砚到律所的时候,助理刚把星驰动力补充提交的抵押物清单放到她办公桌上,还贴心地给她泡了杯常喝的冰美式。她指尖捏着钢笔翻到第三页,视线骤然钉在那串熟悉的地址上——城南区梧桐苑3栋201室,是六年前他们凑了首付买的婚房,房产证上还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咖啡勺在杯沿顿了半秒,黑咖啡溅出来一滴,落在“梧桐苑”三个字上,晕开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苏砚面不改色地用纸巾擦干净,抬头跟助理说:“这套房产的评估材料有缺漏,我亲自去找陆总核对,你们把其他抵押物的核验报告整理好,下班前给我。” 她开车到星驰楼下的时候,陆时衍正靠在他那辆黑色越野的车门边等她,指尖还转着那枚戒指钥匙扣,看见她过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连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一路无话,车载音响里放着陈粒的《奇妙能力歌》,是六年前苏砚循环了几百遍的歌,她假装没听见,偏头看着窗外。深秋的梧桐叶飘得满街都是,车开到梧桐苑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扫了眼门口那棵最粗的梧桐树,当年他俩刚签完购房合同,趁着半夜没人在树干上刻了名字,六年过去,刻痕被涨开的树皮撑得模糊,却还能隐约看出“S&L”的字样。 上楼的时候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陆时衍掏钥匙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低声说:“这房子我没动过,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门推开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苏砚的那双兔子棉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架最前面,鞋尖磨起的毛球还在,是当年陆时衍给她买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她当年总抱怨穿这个跑不快,陆时衍还笑说以后家里有他,她不用跑。 她换了鞋走进去,客厅的布置真的一点都没变,米白色的毛绒地毯是她选的,当年陆时衍还吐槽她懒肯定不愿意打扫,现在地毯干干净净的,连个污渍都没有。沙发上搭着她织了一半的灰色围巾,毛线球滚在地毯角落,茶几上倒扣着一叠拍立得,露出来的边角能看清她扎着马尾的侧脸。 “苏律师居然也会愣神?”陆时衍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我还以为你真把什么都忘了。” 苏砚回过神,指尖冰凉,脸上却没半分波动:“我是来拿房产证的,陆总别浪费时间。” “在主卧衣柜最上面的保险箱里。”陆时衍抬了抬下巴示意,“你要的房产证,还有你当年没拿走的东西,都在那。” 苏砚走进主卧,踩在地毯上软乎乎的,跟记忆里的触感一模一样。她踮脚去够最上层的保险箱,指尖刚碰到把手,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子先掉了下来,砸在地毯上,盖子翻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一摞用粉色信封包着的情书,每一封封面上都写着“给我的阿衍”,字迹娟秀,是她当年熬了无数个晚自习写的;旁边是订婚礼服的设计样稿,她攒了三个月工资找独立设计师画的,边缘还有她用铅笔改的印记,写着“领口收两厘米,要绣小珍珠”;还有他俩去拍的订婚照小样,半盒已经泛黄的草莓糖,甚至还有她当年丢了的那只兔子发圈。 苏砚的脚像钉在了地上,呼吸都滞了半拍。 陆时衍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慢悠悠地捡起那些东西,一封一封翻给她看,声音里的戾气压都压不住:“这封是六年前情人节你写的,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生一儿一女,名字都想好了,叫陆念苏、陆思砚,对不对?” “还有这个礼服样稿,你说要穿给我看,到时候肯定把我看直眼,是不是?” “还有这盒草莓糖,你说你最喜欢吃这个牌子,每次我加班晚了,你都给我留两颗在枕头边,是不是?”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凑一寸,最后把那堆东西“哗啦”一声扔在她脚边,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苏砚,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都是你演的?你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盘算着怎么逃婚,怎么把我甩得一干二净?” 苏砚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的疼让她瞬间清明,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声音冷得像冰:“是又怎么样?不过是年少无知图新鲜罢了,随便写的东西,陆总居然留了六年,未免太幼稚了点。” “随便写的?”陆时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他“咔哒”一声按亮打火机,火苗窜起来,晃得苏砚眼睛发疼。他拿起最上面那封情书凑到火苗边上,纸页瞬间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黑色的灰烬飘得满地都是。 “好啊,年少无知是吧,玩玩是吧?”陆时衍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封接一封地往火里扔,“那我就把这些你玩剩下的东西都烧干净,省得碍苏律师的眼。”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藏了满溢爱意的字句一点点烧成灰烬,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可她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露出半分情绪。 半片没烧完的信纸飘到她脚边,上面还能看清几行歪歪扭扭的字:“阿衍今天做的番茄炒蛋好咸,盐放多了三倍,但是我还是吃了三碗饭,因为是他做的,以后要是能天天吃他做的饭就好了。” 苏砚的眼尾瞬间红了,她下意识弯下腰想捡,手腕突然被陆时衍攥住了。 “怎么,舍不得?”陆时衍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刚要开口,苏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默认的系统铃声在满室寂静里格外刺耳。 苏砚挣开他的手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江辞,她接起来,声音不自觉放柔了点:“师傅,怎么了?” 那边江辞的声音很温和:“小砚,你是不是在梧桐苑核验抵押物?我刚好在附近办事,核验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上次说的那个跨境破产的案子,资料我给你带过来了。” “好,我这边差不多……” 苏砚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手机突然被人抢了过去。陆时衍的脸色难看得像结了冰,握着手机转身走到主卧附带的小阳台,“咚”的一声就把手机扔进了阳台的洗手池里,他拧开龙头,哗哗的水流瞬间淹没了手机,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陆时衍你是不是有病?”苏砚冲过去一把推开他,伸手去捞,手机已经彻底泡坏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抬头瞪着他,声音都在颤,“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陆时衍把她按在洗手台的台面上,眼神阴鸷得吓人,“和我谈案子的时候,你居然还想着和别的男人吃饭?苏砚,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在我面前提江辞,不许接他的电话?” “你凭什么管我?”苏砚用力挣开他,冷笑一声,“陆总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们现在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你没有资格干涉我的私人生活,更没有资格扔我的手机。” “甲方和乙方?”陆时衍指着满地的纸灰,又指着墙上挂着的、当年他俩一起选的星空油画,“那这些算什么?这套房子你出了一半首付,房产证上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这也是甲方乙方?苏砚,你能不能别总拿公事公办当幌子,你摸着良心说,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没有。”苏砚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房产证复印件,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房子的估值我会让团队重新做,下周正式谈判,我希望陆总能拿出点诚意,别再搞这些没用的把戏。至于手机的钱,我会从服务费里扣,陆总没意见吧?” 她说完,没再看陆时衍的表情,转身就往外走,玄关的门被她摔得哐当一声响,整个屋子都震了震。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纸灰,还有洗手池里泡着的手机,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他蹲下来,捡起那半片没烧完的情书,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纸边还带着火星的余温,烫得他指尖发疼。 他掏出那枚磨得发亮的戒指钥匙扣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着的“S&L”,六年了,他把这枚戒指挂在包上,每次看到都提醒自己不要原谅她,可真的看到她站在面前,他才发现,那些恨早就熬成了说不出口的想念。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了下去,屋子里一点点暗下来,陆时衍蹲在满地的灰烬里坐了很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是助理打过来的,说林薇薇那边又在逼投资人撤资,问他怎么办。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知道了,我马上回公司。” 站起身的时候,他把那半片情书小心翼翼地夹进了钱包的最内层,转身走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风刮过茶几,倒扣着的那张拍立得被吹得翻了过来,照片上的苏砚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怀里,身后是满树开得繁盛的梧桐花,亮得晃眼。 苏砚坐进车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抖,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久,才压下喉咙里的酸涩。手机已经泡坏了,她没法给江辞回消息,只能开车先回律所,走到律所楼下的时候,刚好碰到江辞站在门口等她,手里还拎着个文件袋。 “怎么不回消息?”江辞走过来,看到她脸色不好,皱了皱眉,“是不是陆时衍为难你了?” “手机坏了。”苏砚接过文件袋,声音还有点哑,“师傅,抱歉,让你等久了。” “没事。”江辞看着她泛红的眼尾,顿了顿,轻声说,“小砚,要是这个案子太难受,我可以换别人来做,你没必要硬扛。” “不用。”苏砚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我能处理好。” 她欠陆时衍的,这三十天,她总得把他的公司保住,才算还清当年的债。等案子结了,他们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了。 风刮过她的脸,带着深秋的凉意,苏砚把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转身走进了律所大楼,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