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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逢即开战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砸在星驰动力大楼的钢化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苏砚裹着炭灰色定制西装站在大堂里,指尖夹着盖了法院公章的资产冻结通知书,冷艳的脸上没半分表情,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助理抱着半米高的债务材料,大气都不敢喘。 前台小姑娘被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拦在电梯口结结巴巴地问:“您好,请问你们有预约吗?陆总今天不接待访客。” “我是衡通律所的苏砚,受星驰动力债权人委托,来和陆总谈资产处置的事。”苏砚的声音清冽,像掺了冰,“你现在告诉他,要么我上去找他,要么我让法院的人把封条直接贴在他公司大门口,他选一个。” 前台被她的气势压得愣了三秒,连忙拿起内线电话拨给总裁办,挂了电话的时候脸更白了:“苏、苏律师,陆总让你们上去。” 32层的总裁办公室门被推开的瞬间,苏砚刚好对上陆时衍抬过来的眼。 男人穿着烟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手里的钢笔还停在文件上,蓝黑色的墨水在纸页上晕开一团深色的印子。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都被冻住了,跟着苏砚进来的助理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死寂维持了整整三秒,陆时衍忽然嗤笑了一声,把钢笔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苏律师?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他的声音和六年前比低沉了不少,往日里总带着笑的桃花眼,此刻看过来的眼神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恨意。苏砚面无表情地走到他办公桌前,把手里的资产冻结通知书递了过去,指尖连半分颤抖都没有,像是完全没听见他那句夹着刺的话。 “陆总,这是法院出具的资产冻结通知书,星驰动力目前的负债总额是三点七个亿,已经连续三个季度无法按期偿还债务,我作为债权人委托的代理律师,给你三十天的谈判期,三十天内如果拿不出债权人认可的和解方案,星驰会直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她的声音公事公办,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眼神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和看任何一个普通客户没有任何区别。 陆时衍没接那份文件,视线扫过她胸前别着的律所工牌,目光最后落在她无名指上空空的指节上,喉结滚了滚,冷笑更甚:“怎么?当年逃婚逃得那么干脆,现在还有脸回来赚我的钱?苏律师的职业道德倒是值钱。” “我和陆总之间没有私事,只有委托关系。”苏砚把文件放在他办公桌上,指尖点了点落款的位置,“三十天的期限从今天开始算,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带团队过来和你谈具体的资产处置方案,希望陆总能提前准备好星驰的资产明细,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身后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什么东西砸在了她脚边的大理石地板上。 苏砚低头,就看见那枚六年前他们的订婚戒指,被磨得边角都发了亮,穿在皮质的钥匙扣里,静静躺在她的鞋尖旁。她记得当年选戒指的时候,陆时衍拿着设计稿改了八次,戒圈内侧还刻了两个人名字的缩写,他说等结了婚,要把这戒指戴一辈子。 “六年前你欠我的,现在连本带利一起还。”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苏砚,你别想再跑一次。” 苏砚垂着眼看了那枚戒指三秒,弯腰捡了起来,走回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的时候,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但是脸上的表情半分没变:“陆总,私事我没什么好和你算的,公事我会按流程走。你要是对我个人有意见,可以向我的律所提出换律师,不过我提醒你,整个衡通律所的破产业务都是我牵头,换谁来,结果都不会比我给的更好。” 她说完没再看他的脸,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又平稳,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缓缓松开了攥得指节发白的手,胃里一阵熟悉的抽痛——那是六年前她被陆父派来的人推下楼梯,流产住院的时候落下的病根,一碰到情绪波动就会犯。 “苏律,你没事吧?”跟着她的小助理看她脸色发白,连忙递过来一杯温水,“刚才那个陆总看你的眼神好吓人,你们以前认识啊?” “工作时间不要问和工作无关的事。”苏砚喝了一口温水,压下那阵痛感,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回去把星驰的抵押资产明细再核对一遍,尤其是他们去年申请的那三个新能源专利,把估值重新做一份给我。” 小助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整个衡通律所谁不知道,破产业务部的苏砚外号“苏冻结”,做事零容错,嘴毒心冷,经手的破产案子没有一件拖过三个月的,人生准则就是“公事公办,感情作废”,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提私人的事。 回到律所的时候,江辞正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等她,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美式,是她常喝的半糖不加奶。 “见过陆时衍了?”江辞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苏砚的入行师傅,今年三十五岁,气质温文,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点旁人没有的关照,“情况怎么样?他是不是没给你好脸色?” “正常,换了是我被逃婚六年,我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苏砚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接过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三十天的谈判期他没提出异议,明天开始正式谈方案。” 江辞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提醒她:“有个事我得和你说一声,这次星驰的债权人里,林薇薇的万禾资本占了百分之四十的份额,是最大的债权人,我收到消息,她那边放话了,一定要让星驰直接清算,你小心她搞小动作。” 苏砚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林薇薇这个名字她不算陌生,六年前她和陆时衍订婚的时候,林薇薇就以陆家世交的身份出席过,看陆时衍的眼神毫不掩饰的爱慕,当年她逃婚之后,圈子里传得最凶的谣言,就是她是被林薇薇挤走的。 “她想清算?”苏砚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冷,“那也要看星驰的资产值不值得清算,我查过他们去年刚研发的钠离子电池专利,要是能落地,估值至少五个亿,足够覆盖所有债务,她想做空星驰逼陆时衍低头,没那么容易。” “你心里有数就好。”江辞看着她清瘦的侧脸,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我当初把这个案子交给你,就是知道你能力够,也想让你趁机把当年的事彻底了了,要是实在觉得难办,就和我说,我把案子转给别人,不用硬扛。” “不用。”苏砚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她指尖划过办公桌上贴着的“公事公办”四个字的便签,语气平静,“我和陆时衍早就没任何关系了,这个案子对我来说就是个普通的不良资产处置案,我能处理好。” 江辞看她态度坚决,没再多说,叮嘱了她两句注意休息就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砚一个人的时候,她才缓缓靠在椅背上,从钱包的最内层翻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她还穿着大学的校服,笑眼弯弯地靠在陆时衍怀里,那时候的陆时衍还没有现在这么冷,低头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苏砚看了那张照片几秒,很快又把它塞回了钱包的最内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开电脑开始核对星驰的资产明细。 而此刻的星驰动力总裁办公室里,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那枚被他磨得发亮的戒指钥匙扣,指节捏得发白。特助站在他对面,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问:“陆总,苏律师送来的冻结通知书,要不要我给她退回去?还有明天的谈判,要不要我推了?” “退什么?推什么?”陆时衍抬眼,眼神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桌上那份苏砚送来的文件,她的签名清瘦锋利,和六年前她写在他课本上的名字一模一样,“她想玩,我就陪她玩到底。六年前她一声不吭就跑了,现在想靠一个案子就撇清关系,门都没有。” 他说着把那枚戒指钥匙扣重新挂回了公文包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提醒。六年来他走到哪都带着这枚戒指,每次看到都要提醒自己,绝对不要原谅那个逃婚的女人,绝对不要。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苏砚核对完最后一页资产明细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苏律师,劝你少管闲事,直接走清算程序,对你对我都好,不然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我可不保证陆时衍会不会知道。” 发信人备注是空的,但是苏砚几乎立刻就猜到了是林薇薇。 她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冷笑了一声,直接按下了删除键,拿起外套就走出了办公室。 夜风刮在脸上有点疼,她拢了拢外套,抬头看向不远处星驰动力大楼顶层还亮着的那盏灯,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当年她能为了保陆时衍,匿名举报陆父,自己远走他乡,背负了六年的骂名,现在她也不可能让林薇薇毁了陆时衍拼了这么久才做起来的星驰。 公事公办是她的准则,但是这一次,她不会让陆时衍输。 三十天的期限,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酒局拉锯战 下午两点整,苏砚带着团队准时推开星驰动力会议室的门。 空调开得很低,冷意顺着西装裤管往上爬,陆时衍坐在主位上,指尖转着那枚熟悉的戒指钥匙扣,抬眼扫过来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跟在苏砚身后的助理把打印好的资产估值方案挨个分发下去,指尖都在抖——昨天总裁办公室里的低气压还历历在目,她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苏律要接这么个烫手山芋。 “陆总,这是我们团队初步核算的资产估值方案,星驰目前的核心资产除了现有厂房和设备,还有三项正在申请公示的钠离子电池专利,我们的评估团队给出的估值是四点八个亿,完全可以覆盖三点七个亿的负债,只要你同意把专利质押给债权人,再拿出一份未来三年的盈利预期,和解方案大概率能通过。”苏砚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陆时衍没翻那份方案,指尖的钥匙扣转得越来越快,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四点八个亿?苏律师倒是大方,当年我给你开二十万一年的专属法务offer你都不肯接,现在倒是随随便便给我的专利估了近五个亿,怎么,是觉得欠我的,想在这补上?” 旁边坐的星驰高管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敢说话,谁都听出来陆总这话里的私人情绪快溢出来了。苏砚面无表情地抬眼:“陆总,我给的估值是基于行业平均水平和专利的技术壁垒测算出来的,和私事无关。你要是对估值有异议,可以找第三方机构重新评估,没必要说这些无关的话。” “无关?”陆时衍嗤笑一声,随手把那份方案扔回桌上,纸页哗啦散开,“苏律师记性这么差?六年前我们一起在实验室泡了三个月,这个钠离子电池的初始模型还是你帮我画的,你现在跟我说这是公事?” 苏砚握着笔的指尖紧了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确实记得,那时候陆时衍刚毕业创业,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里,她那时候还在考司法考试,每天晚上抱着书去陪他,帮他整理实验数据,那个初始模型的参数,还是她算了一整夜算出来的。 “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苏砚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我们谈的是星驰的资产处置,陆总要是不想谈,我们可以直接走清算程序,对你我都省事。” “省事?”陆时衍忽然往前倾了倾身,眼神直直地锁住她的脸,“苏砚,你这辈子是不是就只会用逃避解决问题?六年前逃婚,现在逃旧账,怎么,就这么怕面对我?”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冻住了,苏砚带来的两个助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能当场消失。苏砚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文件夹:“陆总要是这个态度,我们今天没必要谈了,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 她说着就要起身,陆时衍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想谈也行,陪我去个地方。” 苏砚回头看他:“什么地方?” “本周五的新能源行业慈善晚宴。”陆时衍的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带着点报复的快意,“六年前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去的,你忘了?你陪我去,我下周就跟你好好谈和解方案,不然——你大可以现在就去申请清算,我倒要看看,是我这个创始人扛得住,还是你的债权人扛得住星驰几千员工讨薪的压力。” 他吃准了苏砚的职业道德,知道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工人失业,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有技术前景的公司就这么没了。苏砚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去。但是陆总记住你说的话,晚宴结束,我们就公事公办谈方案。”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陆时衍低低的笑声,带着点压抑的恨意,还有点她读不懂的情绪。 周五晚上的慈善晚宴办在市中心的七星酒店,水晶灯亮得晃眼,衣香鬓影里全是金融圈和新能源圈的熟面孔。苏砚没特意准备礼服,穿了件常穿的黑色抹胸小礼服,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西装外套,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除了耳朵上一对珍珠耳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比起周围争奇斗艳的名媛,倒更像来谈业务的。 她刚走进宴会厅,就看到了站在主桌旁的陆时衍。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正是六年前她攒了三个月工资给他买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林薇薇正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高定礼服,脸上带着明艳的笑,正在和旁边的投资人说话。 看见苏砚进来,林薇薇眼睛亮了亮,故意挽着陆时衍的胳膊走了过来,声音娇滴滴的:“呀,这不是苏律师吗?怎么有空来这种场合?我还以为苏律师只会拿着冻结通知书上门呢。”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周围几个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八卦——六年前苏砚逃婚的事,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后来林薇薇追了陆时衍六年,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苏砚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又扫过她挽着陆时衍的胳膊,语气平淡:“我是陪陆总过来的,林小姐有意见?” “陪陆总?”林薇薇故意笑出了声,“苏律师忘了六年前是怎么丢下时衍哥跑的了?现在还有脸凑上来?真是够不要脸的。”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陆时衍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听见苏砚的声音清冽地响起来:“林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我当年要是不跑,陆总现在怎么会是自由身?你追了他六年才有机会站在他身边,说起来还要谢我才对,怎么反倒骂起我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憋笑,林薇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挽着陆时衍的手都僵了,半晌说不出话来。陆时衍愣了一下,看着苏砚冷淡的侧脸,嘴角居然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林薇薇手里抽了出来:“行了,别在这闹笑话。” 林薇薇咬了咬唇,恶狠狠地瞪了苏砚一眼,扭着腰走了。 晚宴进行到拍卖环节,最后一件拍品是一幅新锐画家画的《星空》,起拍价十万。陆时衍举了牌,直接喊了五十万,全场一片哗然。主持人笑着问:“陆总拍这幅画是要送给谁呀?” 陆时衍抬眼,直直地看向坐在角落的苏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送给六年前某个答应要和我一起看极光,最后却说话不算数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苏砚身上,苏砚面无表情地接过劳服务必递过来的画,转手就递给了旁边负责慈善募捐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麻烦帮我捐了,谢谢。” 陆时衍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仰头把杯里的红酒一口喝干。 后面的时间里,不断有投资人过来给陆时衍敬酒,他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没过多久,衬衫领口就解开了两颗,眼角也泛了红。林薇薇好几次想过去扶他,都被他躲开了。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苏砚刚拿起包想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陆时衍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呼吸滚烫,红着眼看着她,指尖的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沙哑得厉害:“苏砚,你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跑?嗯?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那么对我?”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烫得她皮肤发疼,手腕上那道当年摔下楼梯留下的浅疤被他的指尖蹭到,苏砚忍不住打了个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但是她面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陆总,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陆时衍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引来周围几个人的目光,他连忙压了声音,红着眼看着她,“你告诉我啊,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改啊,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六年,我找了你六年,你知不知道?” 苏砚的心脏抽得疼,胃里那熟悉的绞痛又涌了上来,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陆时衍,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你要是还想谈和解方案,就清醒了再来找我。” 她说完,没再看他的表情,转身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深秋的夜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苏砚靠在酒店门口的墙上,缓了好半天,才压下胃里的痛感。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被陆时衍攥出了一圈红印,那道浅疤藏在红印里,格外显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辞发来的消息:“晚宴结束了吗?我刚好在附近,要不要送你回去?” 苏砚回了个“不用,谢谢师傅”,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到陆时衍站在酒店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才那幅被她捐掉的《星空》的包装缎带,身形挺拔,却显得格外孤独。 苏砚收回视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心里默念了一遍“公事公办”四个字,所有翻涌的情绪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六年前的事,她一个人扛了六年,没必要再拉他下水。 反正等这三十天一过,案子结了,他们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了。 第三章:烧光旧情书 转天苏砚到律所的时候,助理刚把星驰动力补充提交的抵押物清单放到她办公桌上,还贴心地给她泡了杯常喝的冰美式。她指尖捏着钢笔翻到第三页,视线骤然钉在那串熟悉的地址上——城南区梧桐苑3栋201室,是六年前他们凑了首付买的婚房,房产证上还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咖啡勺在杯沿顿了半秒,黑咖啡溅出来一滴,落在“梧桐苑”三个字上,晕开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苏砚面不改色地用纸巾擦干净,抬头跟助理说:“这套房产的评估材料有缺漏,我亲自去找陆总核对,你们把其他抵押物的核验报告整理好,下班前给我。” 她开车到星驰楼下的时候,陆时衍正靠在他那辆黑色越野的车门边等她,指尖还转着那枚戒指钥匙扣,看见她过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连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一路无话,车载音响里放着陈粒的《奇妙能力歌》,是六年前苏砚循环了几百遍的歌,她假装没听见,偏头看着窗外。深秋的梧桐叶飘得满街都是,车开到梧桐苑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扫了眼门口那棵最粗的梧桐树,当年他俩刚签完购房合同,趁着半夜没人在树干上刻了名字,六年过去,刻痕被涨开的树皮撑得模糊,却还能隐约看出“S&L”的字样。 上楼的时候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陆时衍掏钥匙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低声说:“这房子我没动过,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门推开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苏砚的那双兔子棉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架最前面,鞋尖磨起的毛球还在,是当年陆时衍给她买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她当年总抱怨穿这个跑不快,陆时衍还笑说以后家里有他,她不用跑。 她换了鞋走进去,客厅的布置真的一点都没变,米白色的毛绒地毯是她选的,当年陆时衍还吐槽她懒肯定不愿意打扫,现在地毯干干净净的,连个污渍都没有。沙发上搭着她织了一半的灰色围巾,毛线球滚在地毯角落,茶几上倒扣着一叠拍立得,露出来的边角能看清她扎着马尾的侧脸。 “苏律师居然也会愣神?”陆时衍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我还以为你真把什么都忘了。” 苏砚回过神,指尖冰凉,脸上却没半分波动:“我是来拿房产证的,陆总别浪费时间。” “在主卧衣柜最上面的保险箱里。”陆时衍抬了抬下巴示意,“你要的房产证,还有你当年没拿走的东西,都在那。” 苏砚走进主卧,踩在地毯上软乎乎的,跟记忆里的触感一模一样。她踮脚去够最上层的保险箱,指尖刚碰到把手,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子先掉了下来,砸在地毯上,盖子翻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一摞用粉色信封包着的情书,每一封封面上都写着“给我的阿衍”,字迹娟秀,是她当年熬了无数个晚自习写的;旁边是订婚礼服的设计样稿,她攒了三个月工资找独立设计师画的,边缘还有她用铅笔改的印记,写着“领口收两厘米,要绣小珍珠”;还有他俩去拍的订婚照小样,半盒已经泛黄的草莓糖,甚至还有她当年丢了的那只兔子发圈。 苏砚的脚像钉在了地上,呼吸都滞了半拍。 陆时衍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慢悠悠地捡起那些东西,一封一封翻给她看,声音里的戾气压都压不住:“这封是六年前情人节你写的,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生一儿一女,名字都想好了,叫陆念苏、陆思砚,对不对?” “还有这个礼服样稿,你说要穿给我看,到时候肯定把我看直眼,是不是?” “还有这盒草莓糖,你说你最喜欢吃这个牌子,每次我加班晚了,你都给我留两颗在枕头边,是不是?”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凑一寸,最后把那堆东西“哗啦”一声扔在她脚边,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苏砚,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都是你演的?你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盘算着怎么逃婚,怎么把我甩得一干二净?” 苏砚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的疼让她瞬间清明,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声音冷得像冰:“是又怎么样?不过是年少无知图新鲜罢了,随便写的东西,陆总居然留了六年,未免太幼稚了点。” “随便写的?”陆时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他“咔哒”一声按亮打火机,火苗窜起来,晃得苏砚眼睛发疼。他拿起最上面那封情书凑到火苗边上,纸页瞬间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黑色的灰烬飘得满地都是。 “好啊,年少无知是吧,玩玩是吧?”陆时衍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封接一封地往火里扔,“那我就把这些你玩剩下的东西都烧干净,省得碍苏律师的眼。”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藏了满溢爱意的字句一点点烧成灰烬,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可她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露出半分情绪。 半片没烧完的信纸飘到她脚边,上面还能看清几行歪歪扭扭的字:“阿衍今天做的番茄炒蛋好咸,盐放多了三倍,但是我还是吃了三碗饭,因为是他做的,以后要是能天天吃他做的饭就好了。” 苏砚的眼尾瞬间红了,她下意识弯下腰想捡,手腕突然被陆时衍攥住了。 “怎么,舍不得?”陆时衍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刚要开口,苏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默认的系统铃声在满室寂静里格外刺耳。 苏砚挣开他的手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江辞,她接起来,声音不自觉放柔了点:“师傅,怎么了?” 那边江辞的声音很温和:“小砚,你是不是在梧桐苑核验抵押物?我刚好在附近办事,核验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上次说的那个跨境破产的案子,资料我给你带过来了。” “好,我这边差不多……” 苏砚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手机突然被人抢了过去。陆时衍的脸色难看得像结了冰,握着手机转身走到主卧附带的小阳台,“咚”的一声就把手机扔进了阳台的洗手池里,他拧开龙头,哗哗的水流瞬间淹没了手机,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陆时衍你是不是有病?”苏砚冲过去一把推开他,伸手去捞,手机已经彻底泡坏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抬头瞪着他,声音都在颤,“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陆时衍把她按在洗手台的台面上,眼神阴鸷得吓人,“和我谈案子的时候,你居然还想着和别的男人吃饭?苏砚,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在我面前提江辞,不许接他的电话?” “你凭什么管我?”苏砚用力挣开他,冷笑一声,“陆总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们现在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你没有资格干涉我的私人生活,更没有资格扔我的手机。” “甲方和乙方?”陆时衍指着满地的纸灰,又指着墙上挂着的、当年他俩一起选的星空油画,“那这些算什么?这套房子你出了一半首付,房产证上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这也是甲方乙方?苏砚,你能不能别总拿公事公办当幌子,你摸着良心说,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没有。”苏砚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房产证复印件,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房子的估值我会让团队重新做,下周正式谈判,我希望陆总能拿出点诚意,别再搞这些没用的把戏。至于手机的钱,我会从服务费里扣,陆总没意见吧?” 她说完,没再看陆时衍的表情,转身就往外走,玄关的门被她摔得哐当一声响,整个屋子都震了震。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纸灰,还有洗手池里泡着的手机,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他蹲下来,捡起那半片没烧完的情书,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纸边还带着火星的余温,烫得他指尖发疼。 他掏出那枚磨得发亮的戒指钥匙扣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着的“S&L”,六年了,他把这枚戒指挂在包上,每次看到都提醒自己不要原谅她,可真的看到她站在面前,他才发现,那些恨早就熬成了说不出口的想念。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了下去,屋子里一点点暗下来,陆时衍蹲在满地的灰烬里坐了很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是助理打过来的,说林薇薇那边又在逼投资人撤资,问他怎么办。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知道了,我马上回公司。” 站起身的时候,他把那半片情书小心翼翼地夹进了钱包的最内层,转身走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风刮过茶几,倒扣着的那张拍立得被吹得翻了过来,照片上的苏砚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怀里,身后是满树开得繁盛的梧桐花,亮得晃眼。 苏砚坐进车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抖,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久,才压下喉咙里的酸涩。手机已经泡坏了,她没法给江辞回消息,只能开车先回律所,走到律所楼下的时候,刚好碰到江辞站在门口等她,手里还拎着个文件袋。 “怎么不回消息?”江辞走过来,看到她脸色不好,皱了皱眉,“是不是陆时衍为难你了?” “手机坏了。”苏砚接过文件袋,声音还有点哑,“师傅,抱歉,让你等久了。” “没事。”江辞看着她泛红的眼尾,顿了顿,轻声说,“小砚,要是这个案子太难受,我可以换别人来做,你没必要硬扛。” “不用。”苏砚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我能处理好。” 她欠陆时衍的,这三十天,她总得把他的公司保住,才算还清当年的债。等案子结了,他们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了。 风刮过她的脸,带着深秋的凉意,苏砚把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转身走进了律所大楼,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四章:威胁递到面前 苏砚第二天到律所的时候,眼尾的红意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冽。她把泡坏的手机卡插进新的备用机里,刚开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涌了进来,大半是团队助理发的星驰资产核验的进度,还有两条是陆时衍的助理发来的,问下周谈判的具体时间。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周三下午两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核对昨天拿回来的梧桐苑房产的评估材料。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手边的文件上,“抵押物”三个黑字格外刺眼,她捏着钢笔的指节微微泛白,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满地的纸灰,还有陆时衍红着眼烧情书的样子。 “苏律,外面有位林小姐找您,说是资本方的代表,有要事和您谈。”助理敲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她说她叫林薇薇。” 苏砚抬了抬眼,嗯了一声:“让她进来。” 她当然知道林薇薇是谁,六年前圈子里谁都知道林家的小公主追陆时衍追得轰轰烈烈,甚至在他们订婚宴的前一天,还堵过她,说她配不上陆时衍。 门被推开,林薇薇穿着一身定制的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随手把限量款的包包放在沙发上,抬着下巴打量了苏砚一圈,嘴角扯出个嘲讽的笑:“苏律师果然好本事,逃了六年,一回来就攥着陆时衍的命门,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苏砚头都没抬,继续翻手里的文件,语气平淡:“林小姐要是来叙旧的,恕我没功夫,要是来谈星驰的案子,就说正事。” “爽快。”林薇薇往前坐了坐,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苏砚面前,“这里是一百万,足够你大半年的律师费了。我要你接下来的谈判故意卡条件,30天一到直接启动星驰的清算程序,不用给陆时衍留任何余地。” 苏砚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张支票上,数额那里的七个零写得龙飞凤舞,她嗤笑了一声,指尖把支票推了回去:“林小姐是觉得红圈所的合伙人,会看得上你这一百万的小钱?还是觉得我苏砚是缺钱缺到会违背职业准则的人?” “苏律师别急着拒绝啊。”林薇薇笑得得意,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你可以看看这个,再决定答不答应。” 苏砚皱了皱眉,伸手拆开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掉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最上面是一张邮件截图,发件人是个匿名邮箱,收件人是当年的纪检部门,附件是陆父挪用公款的完整证据链,发送时间正好是她逃婚的前一天。下面还有当年她去邮局寄举报材料的监控截图,虽然她戴了口罩帽子,但那身外套是陆时衍当年给她买的生日礼,袖口绣着的小太阳标记清清楚楚。 “你怎么会有这些?”苏砚的声音都在发紧,她攥着纸页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抖。这是她藏了六年的秘密,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江辞都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突然走。 “我怎么有的?”林薇薇笑得更开心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当年陆伯父被抓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被举报了?我查了六年,总算是让我查到了。苏砚,你说要是陆时衍知道,他恨了六年的逃婚前女友,不仅跑了,还把他亲爹送进了监狱,你说他会是什么反应?是会更恨你,还是直接动手杀了你啊?” “你想怎么样?”苏砚抬眼看着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有一双眼睛还强撑着冷静。 “很简单。”林薇薇往后靠在沙发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要么,你按我说的做,把星驰搞垮,逼陆时衍走投无路来求我娶他,事成之后,我不仅给你再加两百万,这些证据我也会彻底销毁,就当从来没出现过。要么,你就帮着陆时衍盘活星驰,我明天就把这些东西贴满星驰的大楼,发到所有财经媒体的邮箱里,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时衍的公司,是靠把他爹送进监狱的前女友保住的,你猜他会不会要你这份施舍?” 苏砚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是敢把这些东西泄露出去半个字,我会让你整个林家的资本,都付得起这个代价。你可以试试。” “哟,苏律师还敢威胁我呢?”林薇薇挑了挑眉,站起身拿起包,“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不给我答复,我们就走着瞧。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别想着跟陆时衍坦白,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我不光把举报的事说出去,还要把你当年被陆伯父的人推下楼梯流产的事也说出来,我倒要看看,陆时衍知道你当年怀过他的孩子还没了,会不会直接疯掉。” 林薇薇说完,踩着高跟鞋得意洋洋地走了,关门的声响拉回苏砚的神志,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背上。她撑着桌面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下去,扶着桌沿缓了好久,才慢慢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证据一张一张捡起来,塞进碎纸机里,看着它们被搅成碎片,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她心里清楚,碎了这些复印件没用,林薇薇手里肯定还有原件。 她藏了六年的伤口,就这么被人硬生生扒开,摊在阳光下,连最腐烂的部分都露了出来。当年被陆父的人推下楼梯,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慌过,她那时候只想只要陆时衍能好好的,她怎么样都没关系,可现在,林薇薇要把她拼尽全力藏起来的一切,都捅到陆时衍面前。 她不怕陆时衍恨她,她怕的是,陆时衍知道真相之后的愧疚,她不想让他背负着这些东西过一辈子。当年她做这些的时候,就没想过要他知道,没想过要他的感激,更没想过要他补偿。 苏砚坐回椅子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久,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电脑,登录知识产权局的内部查询系统,她之前做星驰的背景调查的时候,查到陆时衍的团队花了三年时间研发的新一代储能专利,上个月就应该进入公示期了,可到现在都没消息,她之前以为是流程卡了,现在想来,肯定是林薇薇动的手脚。 她输入星驰动力的公司名称,敲下回车键,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亮。 专利申请已经通过了,审批通过的时间是一周前,只是公示流程被人刻意压了下来,申请人是陆时衍,专利权归星驰动力所有。她找业内的朋友问了下,这个专利的市场估值至少1.2亿,只要一公示,星驰不仅能靠专利拿到新一轮的融资,还能靠着技术优势签下三个亿的订单,别说不会破产,甚至估值能直接翻三倍。 苏砚盯着屏幕上的专利信息,手指攥得紧紧的。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听林薇薇的,压下专利的事,走清算程序,陆时衍的心血毁于一旦,但他永远不会知道当年的真相,不会知道她把他爹送进监狱,不会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要么,把专利的事告诉陆时衍,帮他盘活星驰,可林薇薇会把所有的事都捅出来,她要怎么面对陆时衍? 她伸手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当年的流产手术单,还有陆父给她发的威胁短信的打印件,还有那枚六年前她没敢戴的订婚戒指。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内侧刻着的“S&L”,心脏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当年她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这枚戒指,连行李都没收拾,她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更不会再见到陆时衍,可命运偏偏把他们绑在一起,还把她最不堪的过往,变成了别人威胁她的筹码。 “小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江辞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放在她桌上,“我听助理说林薇薇来找过你了?她是不是为难你了?” 苏砚赶紧把铁盒子关上,推回抽屉里,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谈了谈星驰的案子。” “你别瞒我。”江辞皱了皱眉,坐在她对面,“林薇薇的手段我知道,她为了逼陆时衍就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是她威胁你了,你跟我说,我来处理,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真的没事,师傅,我能处理。”苏砚喝了一口热可可,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微缓过点神,“对了,星驰的新储能专利审批通过了,估值1.2亿,只要公示就能救星驰,但是公示流程被林薇薇压下来了,我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递出去,应该就能破局。” 江辞看着她,顿了顿,轻声说:“你想清楚,要是你帮了陆时衍,林薇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当年的事,会不会……” “我没事。”苏砚打断他,眼神很坚定,“当年我做那些,就是为了让他能干干净净地搞自己的事业,他花了三年研发的专利,不能就这么被林薇薇毁了。星驰是他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没了。” 江辞叹了口气,没再劝她,只点了点头:“行,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说,我认识知识产权局的人,公示流程的事,我可以帮你催。” “谢谢师傅。”苏砚笑了笑,只是笑意没达眼底。 下班的时候,苏砚开车路过星驰动力的大楼,抬头往上看,顶层陆时衍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深秋的天已经全黑了,那盏灯在黑暗里格外显眼。她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看了很久,掏出手机想给陆时衍打个电话,告诉他专利的事,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都按不下去。 她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林薇薇说的话,想到陆时衍知道真相之后的样子,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的人生是被她安排的,知道他恨了六年的人,其实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肯定接受不了。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苏砚最终还是没把电话拨出去。她发动车子,慢慢驶离了星驰的大楼,后视镜里那盏亮着的灯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有22天。 她必须在30天的期限到期之前,既保住星驰,又守住秘密,还要把林薇薇的威胁彻底解决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能让陆时衍知道当年的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苏砚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吹进来,吹得她眼眶发涩。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被捂得温热的戒指,指尖微微用力,攥得紧紧的。 就当是,她最后再为他做一件事。等案子结了,她就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他们之间的所有恩怨,就都一笔勾销了。 第五章:下意识的保护 第二天下午苏砚去星驰的时候,包里还揣着打印好的专利查询截图,本来打算旁敲侧击提醒陆时衍注意知识产权公示流程,刚走到星驰大楼门口,就被乱哄哄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十几个穿着工服的男人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星驰动力还我血汗钱”,保安拦在门口拦得满头大汗,争吵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苏砚皱了皱眉,示意助理先把车停到路边,自己迈步走上前刚想问情况,就见玻璃门从里面推开,陆时衍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陆总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涌了上去,把陆时衍围在中间,“我们的货款拖了三个月了!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大家稍安勿躁。”陆时衍抬了抬手,声音压过了嘈杂的吵闹声,“我知道各位难处,给我半个月时间,所有货款一分不少打到各位账户上,我陆时衍说到做到。” “半个月?我家孩子等着钱做手术呢!你骗鬼呢!”最前面一个穿藏蓝色外套的男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伸手从身后摸出一块半头砖,红着眼就朝着陆时衍的头砸了过去,“你今天不给钱,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砖头带着风往陆时衍脸上砸的瞬间,苏砚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伸手把陆时衍往旁边狠狠一推。 “嘭”的一声闷响,砖头结结实实砸在了她的额角。 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苏砚晃了晃身子,最后映在脑子里的是陆时衍骤变的脸色,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别伤他……” 随后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陆时衍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站稳的时候刚好接住她软下来的身子,触手一片黏腻的温热,他低头看到她满脸是血的样子,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恨,什么怨,什么六年来的不甘和赌气,在这一刻全碎得渣都不剩。他抱着她的手都在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着围过来的助理嘶吼:“让开!报警!所有损失我担!” 他抱着苏砚往停车场跑,她的血蹭在他白衬衫的领口,红得刺目,他把她放在副驾驶上,伸手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指尖都在抖,连扣了三次才扣上。车开得像飞一样,连闯了三个红灯,交警骑摩托追了他两个路口,他把车窗降下来,露出副驾驶上脸色惨白满脸是血的苏砚,声音都在发颤:“我爱人受伤要去第一人民医院,罚单我回头双倍交,麻烦让开。” 交警看情况紧急,直接拉响警笛在前面给他开道,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八分钟就开到了医院。 急诊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时衍才脱力似的靠在墙上,白衬衫上沾的血已经半干了,他垂着的手还在抖,护士递过来棉签让他擦脸上蹭到的血,他接都没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急诊室的灯。 他刚才抱着她的时候,她呼吸轻得像要消失了一样,那瞬间他甚至在想,只要她能醒过来,之前的所有事他都可以不计较,不管她当年为什么逃,不管她现在回来是为了什么,他都可以不追究了。 “病人家属?”医生推开门走出来,摘下口罩,“没什么大碍,额角缝了两针,有点轻微脑震荡,观察一晚上没什么事明天就能出院,就是伤口别碰水,免得留疤。” 陆时衍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跟着护士去病房,苏砚还没醒,麻药劲儿没退,睡得很沉,额角缠着白色的纱布,脸色白得像纸。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没受伤的那半脸颊,指尖滚烫。 他守了她一整夜,时不时伸手摸她的额头怕她发烧,她睡得不安稳,皱着眉哼了两声,他就握着她的手轻声哄,像六年前她每次生病的时候一样。后半夜他实在困得撑不住,就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没松开。 苏砚醒的时候天刚亮,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落在地上,形成一格一格的影子,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被攥得有点麻,抬头就看到陆时衍趴在床边,眼底都是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浅浅的胡茬,平时永远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得很,身上那件沾了血的衬衫还没换。 她动了动,陆时衍立刻就醒了,抬头看见她睁着眼,声音哑得厉害:“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不用。”苏砚摇了摇头,刚一动,额角就疼得厉害,她嘶了一声,陆时衍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动作轻得很,像怕碰碎了她似的:“别动,医生说你有点脑震荡,要静养。” 他起身去楼下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保温桶,盛了一碗青菜瘦肉粥递到她面前,是她以前最爱喝的那家老店的味道,勺子递到她嘴边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抖。 苏砚张了张嘴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暖得顺着喉咙滑到胃里。她抬头看他,他正盯着她额角的纱布看,眼神暗得很:“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要是留疤了,我赔你。” “赔什么?”苏砚笑了笑,扯得伤口疼,又皱了皱眉,“公事公办而已,我是星驰的主办律师,你要是出事了,我案子更难办。” 陆时衍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很轻:“苏砚,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刚才冲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想什么案子对不对?你要是对我还有一点感情,我们就别互相折磨了行不行?之前的事我不跟你算了,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推开了,江辞手里拎着换洗衣物和出院证明走了进来,看到陆时衍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走到苏砚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就好,我来接你出院。” 陆时衍的动作瞬间僵住,握着勺子的手指慢慢收紧。 “师傅,你怎么来了?”苏砚撑着想坐起来,刚醒还有点虚,晃了晃,江辞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让她靠在枕头上,语气带着点责备:“我不来还不知道你出这么大事,昨天要不是医院给律所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瞒我到底?” 他把出院证明放在床头柜上,脸色有点沉:“还有个事,林薇薇那边刚才发了律师函,说你在星驰资产核查过程中存在利益输送,故意高估星驰资产,要告我们律所渎职,要求我们三天之内把你换掉,不然就终止和我们的所有合作,还要发公告让整个行业封杀我们。” 苏砚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听见旁边传来“咚”的一声,陆时衍把手里的粥碗重重放在床头柜上,粥洒出来一点,淌在木质桌面上。 她抬头看他,刚才还带着点温度的脸此刻已经冷得像冰,他的目光落在江辞扶着她胳膊的手上,嘴角扯出个嘲讽的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就说苏律师怎么这么好心,拼着命护着我,原来是早就和老相好商量好了,打算拿我当你们赚业绩的垫脚石是吧?” “陆时衍你胡说什么?”苏砚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胡说?”陆时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才的慌张和温柔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偏执冷漠的陆总,“看来苏律师有人照顾,是我多此一举。你放心,案子我会配合,但是苏砚,你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和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嫌脏。” 他说完转身就走,病房门被摔得震天响,整个屋子都震了震。 苏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攥得紧紧的,刚到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咽了回去,额角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却远不及心口的疼。 江辞看着陆时衍的背影,叹了口气,伸手把撒了的粥碗收拾了:“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瞒着他?他刚才明明都软下来了。” 苏砚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额角的纱布,声音很轻:“现在说了有什么用?林薇薇手里还攥着证据,万一她把当年的事捅出来,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等案子结了再说吧。” 她低头,看到枕头边掉了个东西,是陆时衍刚才俯身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她捡起来,是那枚被他磨成钥匙扣的旧戒指,内侧的“S&L”刻痕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人天天摩挲的缘故。 苏砚把戒指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泛白,眼泪砸在冰凉的金属戒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冒着命护下来的人,到最后还是以为她是在利用他。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她缠满纱布的额角,有点晃眼,苏砚闭了闭眼,把戒指放进了口袋最深处。 还有21天。 她一定要把所有事都处理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六章:误会彻底激化 苏砚出院后在家只休养了一天,就抱着电脑回了律所。额角的纱布还没拆,偶尔扯到就会钻心地疼,她却像是没知觉似的,连着熬了两个通宵,把星驰的资产处置方案改到了第五版。她特意把未公示的新专利估值权重提到了最高,还托了知识产权局相熟的朋友打听,确认那项技术的公示流程只剩最后一步,只要赶在30天期限前落地,星驰不仅不用清算,还能凭专利拉到新一轮融资,连拖欠供应商的货款都能一并填上。 桌上的咖啡冷了第三杯的时候,江辞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手里拎着个药盒:“医生开的消炎药记得吃,额角都渗血了还熬。刚好楼下粤菜馆新上了砂锅粥,陪你下去吃一口,不然等下晕在办公室我还要给你算工伤。” 苏砚摸了摸额角的纱布,确实有点黏腻的痛感,便点了点头跟着下了楼。吃饭时江辞看她喝粥都皱着眉,以为是纱布蹭到了伤口,下意识伸手想掀开看看严不严重,苏砚偏头躲了一下,笑着摆手:“没事,刚才改方案不小心碰了下,过两天拆了线就好。” 她没看见,餐厅角落的位置,戴着口罩的狗仔举着相机,精准捕捉到了这个角度——照片里江辞的手停在她脸侧,两人挨得极近,看上去亲昵得不得了。 当天晚上,这张照片就躺在了陆时衍的微信里,发件人是林薇薇,附带着一大段挑拨的文字:“时衍,我知道你还对她旧情难忘,但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被骗。苏砚和江辞在一起六年了,当年她逃婚就是为了跟江辞出国,这次接你的案子,就是江辞想吞了星驰的核心专利,昨天她替你挡砖头都是演的苦肉计,她还收了我一百万答应帮我走清算程序,你别被她卖了还帮着数钱。” 末尾还附了一张P得毫无破绽的银行流水,显示一个月前有一百万巨款打进了苏砚的私人账户。 陆时衍当时正在办公室核对专利申报的材料,看到照片的瞬间,手里的钢笔“咔哒”一声被掰断了,黑墨溅了满手,他却像是没知觉似的,指尖死死按在屏幕上,指节泛出青白。昨天在医院里江辞扶着苏砚胳膊的画面、苏砚那句凉薄的“公事公办”、六年前订婚宴上空无一人的现场,所有的碎片搅在一起,像针一样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等了六年,恨了六年,到头来,原来自己就是个笑话。 第二天的谈判定在星驰的大会议室,苏砚揣着改好的方案进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陆时衍坐在主位上,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林薇薇居然也在,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晃着手里的咖啡杯,朝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苏砚没理她,把打印好的方案放在桌上,刚要开口介绍调整后的估值逻辑,陆时衍先动了,他指尖夹着那张照片,手腕一甩,照片顺着桌面滑到了苏砚面前,刚好是江辞伸手碰她脸的那个角度。 “苏律师,解释一下?”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苏砚愣了愣,随即皱起眉:“我和我师傅吃顿饭而已,没什么好解释的。” “吃顿饭?”陆时衍笑了,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戾气,“林小姐说你和江辞在一起六年了,当年逃婚也是为了他,是不是真的?” “林小姐还真会编故事。”苏砚抬眼看向林薇薇,语气冷了下来,“我和我师傅只是上下级关系,林小姐与其有时间造谣,不如多操心下自己做空星驰的烂摊子。” “上下级关系?”陆时衍又甩出来那份假的银行流水,“那这一百万怎么解释?林小姐说你收了她的钱,答应帮她清算星驰,一边拿她的好处,一边和江辞赚业绩,苏砚,你算盘打得真响,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 苏砚的脸瞬间白了,她看着那份伪造的流水,又看向陆时衍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声音都在发颤:“我没有收过林薇薇的钱,这些都是假的,陆时衍,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信你?”陆时衍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六年前你一声不吭就跑了,我找了你六年,等了你六年,结果你早就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了,现在回来又在我面前演什么深情?昨天冲过来替我挡砖头也是演的对吧?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吞了星驰是不是?苏砚,你怎么这么贱?” 最后两个字像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苏砚的心脏。她气得浑身都在抖,抬手就把桌上厚厚的和解方案狠狠摔在了陆时衍的脸上,白纸哗啦散开,落了满地。她看着陆时衍,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几乎破音:“陆时衍,你是不是这辈子都只会信外人的话,从来不肯信我?我告诉你,我苏砚就算是穷死,也不会要林薇薇半毛钱,更不会觊觎你的破公司!” 她说完转身就走,会议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林薇薇坐在旁边假惺惺地递了张纸巾:“时衍,你看我就说她是这种人吧,你别气……” “滚出去。”陆时衍没看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林薇薇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对上他眼底的戾气,吓得赶紧拎着包溜了。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陆时衍一个人,他站在满地的纸张中间,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没察觉。刚才苏砚摔方案的时候,有个亮闪闪的小物件从她口袋里掉出来,滚到了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是那枚被他磨成钥匙扣的旧订婚戒指,内侧的“S&L”刻痕被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人贴身放了很久的。 他握着那枚戒指走到落地窗前,刚好看见苏砚冲进了外面的大雨里。入夏的第一场雷阵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她没带伞,单薄的西装外套很快就被淋得透湿,跑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雨幕太密,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好几次抬手抹脸,不知道是在擦雨还是擦眼泪。 陆时衍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冲下去把她拉回来,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说真话,脚却像钉在了原地似的,动弹不得。六年的恨意早就生了根,稍微动一下就连着血肉一起疼,他不敢信,也怕信了之后,自己维持了六年的骄傲,会碎得一干二净。 苏砚一路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冻得她浑身发抖,额角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疼,她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跑,直到跑不动了,才蹲在路边的公交站台后面,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出了声。 她活了二十九年,从来没这么委屈过。当年被陆父的人推下楼梯流产的时候没哭,一个人在国外读法学院打三份工被人欺负的时候没哭,刚才陆时衍那句“你怎么这么贱”,却像把钝刀,来回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是江辞打来的,她吸了吸鼻子接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师傅,我想把案子移交出去,我不想再和陆时衍打交道了。” 江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是惯有的温和:“好,你先回来,我让助理给你送干衣服,别淋感冒了。” 挂了电话,苏砚撑着墙站起来,浑身湿得像落汤鸡,风一吹就冷得打寒颤。她摸了摸外套口袋,才发现那枚捡回来的戒指不见了,想来是刚才跑的时候掉在了会议室。 掉了就掉了吧,苏砚抹了把脸上混着雨水的眼泪,嘴角扯出个自嘲的笑,本来就不该抱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不是吗? 星驰的办公室里,陆时衍还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旧戒指,指节都泛了白。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苏砚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他盯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从来没这么慌过,好像刚才他说的那些混帐话,已经把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亲手推得远远的了。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是助理打来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陆总,刚才查了苏律师的银行流水,那份一百万的凭证是P的,林小姐找财务做的假证,还有……昨天苏律师改的方案里,把咱们还没公示的新专利估值翻了三倍,她甚至已经联系了三家投行,说只要专利下来,就愿意给我们投二轮。” 陆时衍挂了电话,整个人僵在原地,掌心的戒指硌得皮肉生疼。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说了多混帐的话,做了多蠢的事。 可是苏砚已经走了,带着满身的雨,和被他戳得千疮百孔的心意,走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刻着两个人名字缩写的戒指,终于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还有20天。 他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她找回来,把他欠了六年的对不起,一字一句,都说给她听。 第七章 六年隐情曝光 苏砚裹着江辞让助理送来的厚针织衫,抱着一杯滚烫的姜茶坐在办公室里,额角的伤口因为淋了雨有点发炎,体温爬到了三十八度二,脸烧得有点泛红,脑子却异常清醒。 江辞已经帮她对接好了接手案子的律师,让她在家休养两天再来移交材料,她却待不住,一闭眼就是陆时衍那句淬了毒的“你怎么这么贱”,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回了律所整理星驰的相关卷宗。 桌面上摊着厚厚的资产明细表,她翻到抵押房产那一页,指尖在“西城区梧桐路12号院3栋201”那行字上顿了顿——那是他们刚毕业的时候凑钱买的小房子,当时陆时衍抱着她在毛坯房里转,说等结婚了就在阳台种满她喜欢的绣球花,儿童房要刷成天蓝色。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去拉最里面的抽屉找房产抵押的补充模板,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文件袋,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是她搬了三次家都没舍得扔,也没敢打开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她拆了封口的封条,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一桌子:泛黄的短信打印件,是陆父当年发给她的,字字都带着威胁;一支录音笔,存着陆父亲口承认要把挪用公款的账全算到陆时衍头上的录音;皱巴巴的诊断书和缴费单,是六年前的流产手术记录,日期刚好是原定订婚宴的前一天;还有几份她当年手写的举报材料草稿,边缘还留着当时晕开的泪痕,最后是被她夹在最里面的住院记录,入院原因写着“高处坠落导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先兆流产”,家属签字那栏是空的。 她盯着那张诊断书发愣,指尖拂过“孕六周”那三个字,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似的疼。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孩子,连江辞都不知道,她当年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拔掉输液针,买了最早一班飞国外的机票,连一句告别都没敢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的时候,她还没回过神,以为是送文件的助理,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人是陆时衍。 他浑身都淋得透湿,黑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手里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旧戒指,还有她昨天掉在会议室的和解方案,鞋上沾的泥水在干净的地毯上印出一串深色的脚印。 “我来拿梧桐路那套房子的抵押补充材料。”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昨天吼完那些混帐话之后,他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回来就发了烧,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还是硬撑着来了律所,他想道歉,想把她找回去,哪怕她骂他打他都好。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砚桌面上散着的那些文件上,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指尖抖得厉害,先捡起了那张短信打印件,扫到上面“你要是敢把证据给时衍,我就拉着他一起坐牢,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好过”的内容时,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张流产诊断书,目光定在日期上,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孔。 六年前五月二十号。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们原定订婚宴的前一天,他打了她一下午的电话都没人接,去她出租屋找她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所有人都告诉他,苏砚跑了,不想和他结婚了。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用力到泛白,纸上的字都被他捏得变了形,抬头看苏砚的时候,声音抖得几乎不成样子:“这是什么?” 苏砚这才回过神,慌得伸手想去抢,却被他避开了,她脸颊烧得更厉害,声音都带着慌:“没什么,你要的材料我现在给你找,你先出去。” “没什么?”陆时衍又捡起了那份住院记录,入院原因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六年前订婚宴前一天,你被人推下楼梯,流了我们的孩子?是我爸的人干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红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那张诊断书上,晕开了一片浅印。 苏砚的动作顿住了,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点,她别开脸,声音冷得像冰:“都过去的事了,陆总现在问这些干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过去的事?”陆时衍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捡起来,逐字逐句地看,那些他想了六年都想不通的谜题,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她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为什么明明看他的眼神里还有感情,却总是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原来他恨了六年的人,是拿自己的半条命,换了他的光明坦荡。 他看到她手写的举报信草稿,上面反复划掉又写上的“陆时衍不知情”几个字,看到诊断书上家属栏的空白,想到她当年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没了孩子,还要被他父亲的人威胁,连个依靠都没有,只能一个人远走他乡,心脏就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抬头看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那么信不过我,觉得我会为了我爸,把自己搭进去?” “告诉你有什么用?”苏砚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哽咽,“你爸当时把挪用公款的账全做在了你的公司账户上,只要我一开口,他就会把所有的证据都推到你身上,你刚创业,所有的心血都在里面,你想一辈子都背上案底,想你的理想全都泡汤吗?” “我不在乎!”陆时衍猛地吼出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我不在乎什么公司,什么理想,我只要你啊苏砚!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六年,我等了你六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为什么不要我,我甚至恨了你六年,我昨天还骂你……” 他说不下去了,想到昨天那句“你怎么这么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能那么说她?她为了他丢了孩子,断了后路,远走他乡六年,他不仅什么都不知道,还往她的伤口上撒了六年的盐。 苏砚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憋了六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挣开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可是我在乎啊陆时衍,我当年看着你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就为了做出你想要的电池,我怎么忍心让你所有的努力都白费?我走了没关系,孩子没了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什么叫没关系?”陆时衍红着眼看她,伸手想抱她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怎么会没关系?我恨了我爸六年,恨他当年毁了我的订婚宴,恨他让我找不到你,原来最蠢的人是我,我连你为我做了这么多都不知道,我还那么对你……” 他说着就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大得嘴角都渗了血。 苏砚吓得赶紧去拦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脸,就被他紧紧抱住了。他抱得力气极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颈窝,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悔意:“砚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欠你的,我用一辈子还你,你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苏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这么多年的委屈、隐忍、思念,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她攥着他湿透的衬衫,终于忍不住,埋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阳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散了一桌的旧文件上,那枚被陆时衍攥了六年的旧戒指,落在阳光里,内侧的“S&L”刻痕,亮得刺眼。 六年的恨意,六年的误会,在这一刻终于碎成了齑粉。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没来得及分享的思念,还有两个被命运蹉跎了六年的人,终于在这一刻,触碰到了彼此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滚烫的真心。 陆时衍抱着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指尖轻抚过她额角还没拆的纱布,疼得心脏一抽一抽的。他之前总觉得苏砚心硬,冷得像块冰,现在才知道,她所有的硬壳,全都是为了护着他,才一点点垒起来的。 他欠她的,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场婚礼,欠她一个未来,欠了整整六年。 这一次,他就算是拼了命,也绝对不会再把她弄丢了。 第八章:追妻火葬场 苏砚最后还是推开了陆时衍的怀抱。 她抹掉脸上的泪痕,指尖冰凉,后退半步和他拉开清晰的安全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仿佛刚才埋在他怀里哭的人根本不是她:“陆总,材料我已经找好了,你签完字就可以走了。案子还没结,我们最好还是保持工作关系,不要谈私事。” 陆时衍看着她瞬间竖起的尖刺,心脏又疼又涩,却不敢再逼她。他知道六年的委屈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等她消气,慢慢把她捂热。 他签完字,把那叠旧文件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又把那枚磨得发亮的旧戒指重新挂回钥匙扣上,走之前声音放得极软:“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上班,你以前爱喝的巷口那家豆浆店还开着,我给你带无糖的。” 苏砚没应声,低着头翻卷宗,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她才抬起头,指尖碰了碰刚才被他抱过的肩窝,那里还留着他衬衫上的湿冷气息,和他滚烫的体温。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刚出单元门,就看见陆时衍靠在车边等她。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下巴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递了一个给她:“豆浆是刚磨的,还热着,油条加了你爱吃的咸豆腐脑,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榨菜。” 小区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上班的人,不少人好奇地往这边看,苏砚皱了皱眉,没接:“我不吃,谢谢陆总,我自己开车上班。” 她说着就往自己的车那边走,陆时衍也不恼,就跟在她身后,把保温袋放在她的车顶上:“你不吃就扔了,反正我每天都会来送,送到你吃为止。” 他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陆时衍每天准点出现在苏砚家楼下,风雨无阻。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她以前爱吃的粤式早茶,有时候是她加班到深夜,他拎着热乎的夜宵站在律所楼下等,从来不会上来打扰她工作,东西送到就走,多一句话都不说。 律所的人都看出来不对劲,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以前那个出了名的冷硬陆总,现在在苏律师面前乖得像个小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江辞也找过陆时衍一次,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厅,他指尖敲着桌面,语气沉得很:“我把这个案子交给砚砚,不是让她再受一次委屈的。你要是这次再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就算拼着律所的生意不做,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知道。”陆时衍指尖转着那枚戒指钥匙扣,眼神很坚定,“六年前是我蠢,没护住她,这次就算是把命搭进去,我也不会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他说到做到。 没过两天林薇薇就闹到了律所,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直接冲到苏砚的办公室,把一叠文件摔在她的桌面上,脸色难看的很:“苏律师,我现在正式投诉你渎职,和债务人恶意勾结,损害资本方利益,你要是不立刻启动星驰的清算程序,我就让你们整个律所吃不了兜着走!” 苏砚抬了抬眼,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陆时衍直接走了进来,伸手把苏砚护在身后,冷着脸看向林薇薇:“林小姐要投诉,先冲我来。是我主动要求苏律师推进和解方案的,你做空星驰的证据我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你要是再闹,我现在就可以发律师函告你恶意操纵市场。” 林薇薇看着他护着苏砚的样子,气得脸都白了:“陆时衍!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只要你答应和我结婚,我立刻撤资,星驰的危机马上就能解,你非要护着这个把你爸送进监狱的女人?” “我爸是罪有应得。”陆时衍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就算星驰破产,我就算去街上要饭,也不会和你有半毛钱关系。你最好现在就滚,别脏了我女朋友的办公室。” 林薇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踩着高跟鞋摔门走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苏砚看着挡在她前面的陆时衍的背影,愣了愣,才开口:“谁是你女朋友?陆总不要乱说。” 陆时衍转过身,笑得有点傻,挠了挠头:“迟早会是的。对了,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蓝宝石项链,款式很旧,却是六年前苏砚攒了好久的钱都没抢到的限量款。“我找了好久,从一个收藏家手里收回来的,当年你说戴着这条项链拍订婚照最好看。” 苏砚看着那条项链,心里动了动,还是别开了眼:“我不要,你拿回去吧。案子快结了,等30天期限到了,我们就两清了,陆总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陆时衍没勉强,把盒子收了回去,只说:“没关系,我等你愿意收的那天。” 他还找来了当年他们约好要去看的那个歌手的巡演门票。六年前那个歌手第一次开全国巡演,苏砚抢了好久的票都没抢到,还闹了好几天的小脾气,说要等以后一定要去看。这次歌手办出道十周年复刻场,陆时衍托了好多关系,才拿到了最前排的两张票,送到苏砚办公室的时候,苏砚直接给退了回去,说自己没空。 他也不生气,把票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说等她有空了再去。 苏砚以为他的热情撑不了几天,没想到他反而越来越黏人。她要去临市出差两天,核查星驰那边的一处抵押厂房,刚收拾好东西到机场,就看见陆时衍拖着个行李箱站在安检口等她,看见她过来就笑:“我刚好也要去那边谈个合作,顺路。” 苏砚没理他,自己过了安检上了飞机,他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全程安安静静的,给她递水递毯子,她要睡的时候就给她挡光,半句话都不多说。 到了临市已经是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苏砚打了车直接去酒店,陆时衍就开着租来的车跟在后面,一直跟到酒店门口。苏砚进去的时候他没跟着,只说自己订了旁边的酒店,她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苏砚没放在心上,回了房间就开始整理第二天核查要用的材料,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才想起要把门口的垃圾扔出去。她刚打开门,就看见陆时衍蹲在她房间门口的走廊上,浑身都淋得透湿,头发滴着水,脸色烧得通红,看见她出来,还勉强扯出一个笑:“你忙完了?我给你带了夜宵,你爱吃的小龙虾,热的。”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打包盒,外面套了三层塑料袋,没淋到一点雨。 苏砚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订了旁边的酒店吗?” “旁边的酒店满房了。”陆时衍撑着墙站起来,晃了晃,声音哑得厉害,“我怕你晚上有什么事找不到人,就在这等会儿。”他说着就咳了起来,额头烫得吓人。 苏砚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她缩了一下手:“你发烧了,39度都有了,赶紧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陆时衍摇了摇头,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你不原谅我,我就不去。”他烧得迷迷糊糊的,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纸包,塞到她手里,“我带了绣球花的种子,等我们回去了,就种在梧桐路那套房子的阳台上好不好?你以前说要种满整个阳台的。” 苏砚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手里的纸包还带着他的体温,心里的那块硬冰,终于还是裂了条缝。她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先进来,我给你找退烧药。” 陆时衍眼睛一下子亮了,乖乖地跟着她进了房间,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地给他找退烧药,倒温水,拿毛巾给他擦脸,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吃了药,烧还是没退,迷迷糊糊地躺在沙发上,伸手攥住苏砚的手腕,不肯放,嘴里嘟嘟囔囔的,都是些陈年旧事:“砚砚,对不起,当年我没去接你,让你被人推下楼梯,是我不好……”“你以后别再走了好不好?我把公司股份都转给你,钱都给你,我什么都给你……”“那个孩子……是我没福气,以后我们还会有的,我会好好护着你们的……” 他说着说着就掉眼泪,滚烫的泪滴在苏砚的手背上,烫得她心里发疼。 苏砚没挣开他的手,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熟睡的脸。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陆时衍的眉头皱着,睡得很不安稳,手却一直牢牢地攥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又跑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绣球花种子,又看了看他挂在公文包上的那枚戒指钥匙扣,刻着“S&L”的内侧在酒店的暖光下,亮得温柔。 六年的冰,哪里是那么容易化的。 可是苏砚知道,她心里那块冻了六年的地方,好像真的,开始慢慢回暖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陆时衍皱着的眉头,把他往沙发里挪了挪,给他盖了条毯子,没舍得把手抽回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整夜。 陆时衍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烧退了大半,一睁眼就看见苏砚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还被他攥着,指尖凉得很。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怀里暖着,动作轻得生怕吵醒她。 他欠了她六年的温柔,以后要用一辈子慢慢还。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第九章:联手退敌 从临市回来之后,苏砚对陆时衍的态度明显松了些。 她不再每天把他送的早餐原封不动留在车顶,偶尔会拎着保温袋上楼,在同事调侃的目光里淡定地喝完热豆浆,甚至有次陆时衍冒雨送来的糖炒栗子,她也剥了半袋,剩下的分给了加班的助理。律所上下都心照不宣,以前那个油盐不进的“苏冻结”,怕是真的要被陆总这块捂了六年的热石头焐化了。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苏砚正在办公室改星驰的最终和解方案,手机屏幕突然弹出十来条推送,最顶端的热搜词条红得刺眼:#星驰动力创始人父亲挪用公款 创业资金疑似赃款#。她指尖顿了顿,几乎是立刻就猜到是林薇薇动的手。 她拨陆时衍的电话,连续三次都占线,没再犹豫,抓过装着当年所有旧文件的档案袋,抓起车钥匙就往星驰赶。 星驰大楼楼下已经围了一堆举着话筒的记者,保安拦都拦不住,苏砚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挤过人群的时候还听到有人在大声问“陆总请问你父亲的事属实吗?星驰是不是要破产了?”,她皱了皱眉,脚步更快了。 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 七八位投资人围在会议桌旁,拍着桌子喊要撤资,负责供应链的副总脸色发白地站在一旁,说已经有三家供货商发了函,要求立刻结清尾款不然就断货。陆时衍坐在主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熬了通宵,脸色冷得像冰,却始终没说一句软话。 看到苏砚推门进来,他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吵够了吗?”苏砚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声音冷得压过了所有人的喧闹,“我是星驰动力的代理律师苏砚,关于网上的谣言,我现在给各位一个明确的答复。”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流水和合同,挨个递到投资人面前:“这是陆总六年前创立星驰时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来源,是他自主研发的第一代储能专利卖给东辰汽车的转让费,共计一千二百万,合同和转账记录都在这里,完全合法,和陆先生父亲的案件没有任何关系。陆父当年挪用的所有公款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全额追回,没有一分钱流入星驰的账户,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银行流水。” 她顿了顿,又抽出另一叠文件:“至于网上的谣言,我们已经查实是有人恶意散布,相关的证据已经固定,今天就会发律师声明,起诉造谣者和恶意传播的媒体。星驰的新专利下周就会公示,估值超过三个亿,各位现在撤资,将来亏了,可别后悔。” 她条理清晰,证据摆得明明白白,刚才还闹得凶的投资人互相看了看,都消了声。陆时衍适时开口,语气沉稳:“给各位半天时间考虑,要是还是坚持撤资,我陆时衍个人溢价10%回购你们手里的股份,绝不拖欠。” 投资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悻悻地收了文件,说再等等消息,陆陆续续都走了。 会议室里瞬间空了下来,苏砚刚要收拾文件,就听见高跟鞋踩地板的声响,林薇薇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时衍,我刚才可是帮你压了好几个媒体的稿子,你看,只要你答应和我订婚,我立刻让我爸注资两个亿,网上的热搜我也马上撤,什么事都没有。” “不必了。”陆时衍还没说话,苏砚先开了口,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厚厚的证据,直接递到林薇薇面前,“林小姐,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吧。这是你近三个月来操纵账户低位吸筹星驰股票、买通水军散布谣言、联系媒体抹黑星驰的全部证据,包括你的转账记录和和下属的聊天记录,证据链完整。”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恶意做空上市公司,操纵证券市场,金额超过五千万,够你进去蹲个三五年了。律师函我刚才已经让人发到你公司了,我们法院见。” 林薇薇的脸色“唰”地就白了,她猛地抬头看向苏砚,指尖都在抖:“你调查我?!” “你往我的当事人身上泼脏水,我当然要查清楚。”苏砚把证据收回来,“还有,六年前你买通陆父的司机,故意把我推下楼梯的事,我也一并算。” 林薇薇踉跄了一步,她以为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苏砚居然查到了。她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陆时衍一眼:“好,你们厉害,我们走着瞧!”说完转身就跑了。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陆时衍走到苏砚身边,伸手碰了碰她刚才被挤得有点红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点自责:“其实这些事我能处理,你不用把自己卷进来的。当年你匿名举报的事一公开,别人说不定会怎么说你。” “我做事不怕别人说。”苏砚躲开他的手,把文件整理好,“我是你的代理律师,维护你的合法权益是我的工作。再说了,六年前我就敢做,现在更不怕认。” 陆时衍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次她没挣开。“谢谢你,砚砚。”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连轴转。 苏砚带着团队发律师声明,把所有证据公示在网上,舆情很快反转,网友一边倒地骂林薇薇所在的资本方恶意构陷,为了抢公司无所不用其极,反而开始心疼陆时衍被人泼脏水。江辞也帮了不少忙,动用了律所的资源,把林薇薇恶意做空的证据提交给了证监会,监管部门很快启动了对林薇薇所在资本方的调查。 陆时衍则忙着对接供应商和投资人,稳住公司的运营,同时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苏砚送三餐,晚上陪她在律所加班,有时候她改文件到凌晨,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专利资料,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却有种格外的默契。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30天的期限只剩最后一天。 苏砚一早就守在电脑前刷专利局的官网,陆时衍就坐在她对面,指尖转着那枚戒指钥匙扣,看起来居然比她还紧张。下午两点整,官网终于刷新出了星驰新专利的公示通知,估值三亿两千万,比预期的还要高两千万。 “成了。”苏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浅淡的笑,她拿起早就拟好的资产解冻通知书,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律所的章,递到陆时衍面前。 阳光透过律所的落地窗落在她脸上,把她冷白的皮肤晒得泛出点浅粉,陆时衍看着她递过来的文件,却没接。 “陆总?”苏砚挑了挑眉,“签字吧,签完就生效了。” 陆时衍接过笔,在文件上签了字,字迹苍劲有力。苏砚把通知书收进文件夹,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只是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陆总,30天期限到,星驰动力的资产处置和解方案正式生效,资产冻结已经解除,案子结了,我们两清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后你不用再来给我送早餐了。” 陆时衍看着她,指尖摩挲着文件上她的签名,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他当然知道她不是要和他划清界限,他等了六年,哪能就这么轻易和她两清。 “好啊。”他笑着把文件收起来,“案子结了,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谈点私事了?” 苏砚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时衍已经拿起外套,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走,带你去个地方。”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苏砚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那块冻了六年的冰,终于彻彻底底,化了个干净。 第十章:解冻心动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苏砚被陆时衍牵着的手腕还残留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她侧头看了眼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开口问:“你要带我去哪?” 陆时衍没回头,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手腕内侧的薄茧——那是她常年握笔打官司磨出来的,他六年前就摸过无数次,“到了你就知道。” 车载音响里飘出熟悉的旋律,是六年前很火的那首《水星记》,当年苏砚备考司法考试的时候,天天循环这首歌,陆时衍就陪着她在出租屋里刷题,她背知识点背到犯困,头一点一点的,他就把耳机摘下来塞自己耳朵里,伸手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苏砚的心脏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她认出了这条路,是往城中心的铂悦酒店去的,六年前他们的订婚宴,就订在铂悦的顶层宴会厅。 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上前开门,陆时衍先下来,绕到另一侧伸手护着她的头顶,把她牵了出来。电梯一路往上,直达32层的顶层宴会厅,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苏砚的呼吸猛地顿住。 整个宴会厅铺着米白色的地毯,两边摆满了她当年最爱的白玫瑰和浅蓝色满天星,T台尽头的背景板上,还印着六年前他们选的情侣卡通头像,是她当年熬夜画了三个晚上才画出来的,她以为早就丢了。 “六年前,我在这里等了你整整一天。”陆时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指尖有点抖,“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二点,所有的宾客都走了,花全部蔫了,我爸的律师过来告诉我,他被抓了,你也不见了。那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我恨你逃婚,恨你不告而别,恨你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留。” 他停下来,转身看向她,眼眶红得厉害:“我把那枚订婚戒指磨成了钥匙扣,挂在公文包上六年,每次看到都提醒自己,要是再见到你,一定要把所有的委屈都讨回来。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最该道歉的人是我,我蠢到没发现你那段时间天天做噩梦,没发现你手上的淤青,没发现你为了护我,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打开的瞬间,里面的钻戒晃得苏砚眼睛发涩。和六年前那枚款式一模一样,只是内侧多了两行小字,一行是“苏砚&陆时衍”,一行是“2017-2023”,刚好是他们分开的六年。 “我查过你这六年的所有事,你在国外念法律的时候打了三个月的黑工赚学费,你第一年做律师的时候被对方当事人泼过咖啡,你连续三年都是律所的最佳合伙人,你爱吃的豆浆要少糖,栗子要趁热剥,你胃不好,冬天总忘带暖宝宝。”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我错过了你六年,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不想再错过。” 他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到她面前:“这是星驰动力49%的股份转让协议,是我婚前就公证过的个人财产,全部转到你名下。这是我这些年买的三套房子,两套在本市,一套在你以前说想去养老的洱海边,还有我的存款、理财、所有的投资收益,全部都给你。” 他抬头看着她,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六年前我没护住你,以后我的公司是你的,钱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苏砚,你要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做我的陆太太?” 苏砚站在原地,眼泪早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憋了六年的委屈,那些没说出口的苦衷,那些深夜里一个人咬着牙熬过来的日子,在这一刻全部都找到了出口。她看着陆时衍单膝跪地的样子,想起六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拿着那枚小小的戒指,笑着问她要不要嫁给他。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板着脸,声音还带着哭腔:“你不是说要我连本带利还你六年前欠的债吗?” 陆时衍笑了,眼角还红着:“对,要还的,你用一辈子还,好不好?” 苏砚再也绷不住,眼泪掉得更凶,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好。” 陆时衍瞬间松了口气,几乎是立刻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他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埋在她颈窝,声音闷得很:“砚砚,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苏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推了推他:“对了,当年我写的那些情书,你不是都烧了吗?” 陆时衍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从钱包夹层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片,是烧剩下的情书边角,上面还留着她当年写的“想和阿衍永远在一起”的半个字迹。“没全烧,烧到一半我后悔了,偷偷留了个角,藏了六年。” 苏砚看着那片泛黄的纸片,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幼不幼稚。” “幼稚就幼稚。”陆时衍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只要你能回来,我怎么样都行。” 当天晚上,陆时衍就定了第二天去三亚的机票,那是他们六年前约定好要去度蜜月的地方。飞机落地的时候刚好是傍晚,夕阳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橘红色,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 陆时衍牵着她的手沿着沙滩慢慢走,苏砚的高跟鞋陷在沙子里,走得有点不稳,他干脆蹲下来,把她的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让她光脚踩在温热的沙子上。 “你还记得吗?六年前你说度蜜月的时候,要每天早上起来看日出,要吃遍三亚所有的芒果,还要我陪你去潜水,看海底的珊瑚。”陆时衍的声音很轻,混着海浪声格外好听,“这些我都记着,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好不好?” 苏砚点了点头,晃了晃戴着手的戒指,夕阳照在钻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夜里,她从医院出来,手里攥着流产手术单,买了最早一班去国外的机票,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更不会想到,还有一天能和陆时衍并肩站在这里。 “陆时衍。”苏砚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嗯?”陆时衍也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当年我走的时候,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苏砚的声音很软,“我那时候怕你恨我,又怕你知道真相会自责,只能逼着自己忘了你。” “我知道。”陆时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他弯腰,伸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苏砚惊呼了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海浪刚好涌过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里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苏砚。”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又郑重,“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 说完,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夕阳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咸咸的海风吹过来,带着芒果的甜香,苏砚闭着眼,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心里那块冻了六年的冰,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彻底底化成了一滩春水,暖得她整个人都发烫。 后来的事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样,他们回去之后就领了证,婚礼办得很低调,只请了双方的亲友和相熟的朋友。江辞作为苏砚的娘家人出席,喝了两杯酒,笑着拍了拍陆时衍的肩膀:“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整个律所的律师都不会放过你。”陆时衍端着酒杯,认认真真地应了,说这辈子都不可能。 一年后苏砚生了个小女儿,眼睛像苏砚,鼻梁像陆时衍,软乎乎的特别可爱。陆时衍成了彻头彻尾的宠妻宠女狂魔,公司上下都知道,陆总每天准点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开会开得再凶,只要苏砚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立刻就软下来,连带着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惹谁都不能惹陆总的苏律师。 某个周末,陆时衍带着苏砚和女儿又去了三亚的海边,小女儿坐在沙滩上堆城堡,陆时衍从后面抱着苏砚,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不远处玩得开心的小丫头,笑着说:“你看,我们现在什么都有了。” 苏砚靠在他怀里,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远处的女儿,笑着点了点头。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花香,所有的遗憾都成了过往,剩下的全是往后余生的温柔和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