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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一次工会运动 坤甸入夏的第一天,钢铁厂的烟囱第一次没有按时冒出黑烟。 两千多穿着粗布工装、脸上沾满煤屑的工人堵在厂门口,把原本宽敞的工业大道挤得水泄不通,头顶的遮阳布搭得歪歪扭扭,有人举着写着“要休息”“要涨薪”的木牌子,声音喊得嘶哑。厂门外的护卫队端着上了刺刀的斯奈德步枪,和工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对峙,空气里飘着铁锈味和汗味,连风都裹着紧绷的火药味。 林晏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和艾米莉亚核对博览会的参展名单,国安局的人紧跟着就冲了进来,脸色发白:“总长,不好了!钢铁厂的工人全罢工了,还有不少矿山和铁路工地的工人往那边凑,刘董事已经带了护卫队过去,说要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送矿山挖煤!” 艾米莉亚手里的钢笔一顿,抬头看向林晏:“钢铁厂赶海军的炮管订单,已经连续三个月每天开工16小时了,上个月还有两个工人连轴转了三天三夜,倒在炼钢炉边没救回来,我之前就跟你提过,劳工权益的法案再不落地,迟早要出事。” 林晏的眉头拧得死紧。他太清楚这种连轴转的滋味了——上辈子他就是在互联网公司连续熬了三个大夜改BUG,一头栽在工位上再也没醒过来。他一手把兰芳的工业拉起来,天天喊着要工业化要赶英超法,忙起来竟忘了,自己最恨的996,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重演了。 “走,去看看。”林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就往外走,“通知刘董事,谁敢动工人一根手指头,我先撤了他的职。” 赶到钢铁厂的时候,场面已经快失控了。几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老董事站在厂门口的台阶上,指着工人破口大骂,说他们“忘恩负义”“受了外国人的挑唆闹事”,护卫队的刺刀已经顶到了最前面的工人胸口。 “都住手!”林晏的声音不算大,却像冰水泼进了滚油里,原本吵吵嚷嚷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董事们看见林晏来了,立刻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告状:“总长你可来了!这些刁民就是惯的!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干,还敢嫌累嫌钱少!我看就是后面有外国间谍煽动,抓几个带头的毙了,立刻就老实了!” “我看该抓的是你们。”林晏的脸色冷得像冰,“三个月不让人休息,累死了人只给两块银元打发,换你你干不干?” 他拨开人群走到工人面前,最前面站着个缺了半根手指的年轻汉子,脸上沾着炉灰,手里举着的木牌边缘都磨毛了,看见林晏过来,腰杆挺得笔直,一点都不怵:“总长,我们不是闹事,我们就是要个活路!我娘上个月生病,我连续在厂里熬了七天,想多赚点加班费给娘抓药,结果手指被机器轧了,厂里只给了我一块钱,还要开除我!我们每天干16个小时,赚的钱连家人都养不活,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认得你。”林晏看着他,“你叫陈强,以前是黑鹰突击队的,退伍的时候我还给你发过奖章,对吧?” 陈强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晏居然记得他,鼻尖瞬间有点发酸:“是,总长。我当年跟着你打林绍祖的叛乱,枪林弹雨都没怕过,现在我不怕死,我就怕我娘病死,我孩子饿死!” 后面的工人跟着喊了起来:“对!我们要八小时工作制!要涨工资!要工伤赔偿!” 林晏压了压手,现场又安静了下来。他跳上旁边的一个木箱子,看着底下乌泱泱的工人,声音很稳:“你们的诉求我都知道了。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大家先散了,该回家休息的休息,该照顾家人的照顾家人,我林晏说到做到,要是三天后没给你们说法,我亲自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罢工。”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信林晏的为人——当初林晏搞计件工资,给他们涨了两倍的工资,搞公学让他们的孩子免费上学,从来没骗过他们。陈强最先放下手里的木牌:“好,我们信总长一次!就等三天!” 人群慢慢散了,林晏转身回到办公室,内阁的人已经等了满满一屋子,吵得像菜市场。 管财政的母亲陈淑婉最先开口,脸色很难看:“阿晏,不是我不支持你,现在咱们所有的工厂都在赶订单,博览会的展品要赶,海军的炮管要赶,欧洲的橡胶和钢铁订单堆得像山一样,要是真搞八小时工作制,再涨工资,成本至少涨三成,今年的利润要降四分之一,铁路的预算都要填不上!” 舅舅陈启明也急得拍桌子:“是啊!海军的新舰还等着钢呢,要是工期拖了,荷兰人打过来怎么办?工人苦一点怎么了?当年我们下南洋讨生活,连饭都吃不上,现在有活干有钱赚,还不知足?我看就是欠收拾!” 艾米莉亚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他们吵完了才开口:“你们只算经济账,不算政治账。现在各国都盯着我们,巴不得我们内部出乱子,刚才国安局的人来报,已经抓住了两个法国间谍,偷偷给罢工的工人塞钱,要他们把事闹大。要是我们今天真的镇压了工人,明天欧洲的报纸就能把我们骂成‘野蛮专制的黄祸政权’,博览会也别想办了,更别说工人要是真的闹起来,整个工业体系停转,损失的可不是三成利润那么简单。” 苏拉也点头:“没错!我那边的土著工人好多都在矿山干活,他们早就跟我抱怨过,说每天干十几个小时,拿的钱只有华人工人的一半,要是这事处理不好,土著部落也要闹,到时候内外交困,更麻烦。”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林晏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盘着手里的核桃,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他上辈子做后端开发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找最优解,既要满足用户需求,又要控制成本,现在劳资矛盾就是他要修的最大的BUG。 硬压肯定不行,那是饮鸩止渴。全盘答应工人的要求,现在的工业体系确实扛不住,兰芳还在跟欧洲列强抢时间,停不起。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上辈子互联网公司搞的员工持股和年终分红——既然工人要涨薪,股东要利润,为什么不让两者绑定? “都别吵了,我有方案。”林晏坐直了身子,看向众人,“第一,八小时工作制立刻推行,加班必须付1.5倍工资,法定假日休息,工伤全额报销,还有死亡抚恤金,不得低于工人三年的工资总和。第二,工资暂时不普涨,但是所有工厂拿出年利润的15%,作为工人分红基金,按照每个人的工时、绩效和工龄分给全体工人,赚得多分得多,赚得少分得少。”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陈淑婉皱着眉问:“利润分给工人?那股东的分红怎么办?那些老董事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算过账。”林晏早有准备,把一叠报表推到众人面前,“现在工人消极怠工,产能只有设计值的60%,要是落实了八小时和分红,工人积极性上来了,产能至少能提到90%,多出来的30%产能,赚的钱远不止分给工人的15%,股东的分红不仅不会少,反而会更多。而且工人和工厂利益绑定了,就不会再有人闹事,也不会被外国势力挑唆,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还想反对的老股东代表,嘴角勾起一点笑:“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林氏工业托拉斯先带头执行,我林家的利润先拿出20%给工人分红,要是效果不好,损失我林家补,要是效果好,你们再跟着执行,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人再敢反对。谁都知道林晏说一不二,而且林家带头,亏了也亏不到他们头上。 第二天,林晏带着方案再次去了钢铁厂,当着全体工人的面把条款一条一条念了出来,念到“利润分红”的时候,底下的工人都炸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就是说,厂里赚得多,我们除了工资还能多拿钱?”陈强举着手问,声音都发颤。 “对。”林晏点头,“以后每个季度工厂的账目都会公示,赚了多少钱,分给大家多少钱,全都明明白白,谁要是敢贪你们的分红,直接去法院告,大法官艾米莉亚亲自给你们撑腰。” 人群沉默了几秒,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抱着身边的工友哭,陈强抹了一把脸,转身对着工友们喊:“还愣着干什么!开工!今年多赚点,年底好拿分红给娘治病给孩子交学费!” 不到十分钟,钢铁厂的烟囱重新冒出了黑烟,车间里传来了机器的轰鸣声,比之前响了十倍。 后续的推进比林晏想象的还要顺利。林氏旗下的工厂执行分红制第一个月,产能就涨了35%,废品率降了一半,工人主动加班的人反而少了——大家都知道休息好才能干得多,效率反而更高。其他工厂的股东看着眼红,纷纷主动要求跟进,不到两个月,全兰芳的工矿企业都落实了八小时工作制和利润分成制。 后来林晏还特意在宪法里加了劳工权益保护的条款,还把每年的6月1日定为兰芳劳动节,给所有工人放一天假,发过节福利。 月底的时候,陈强拿着刚发的工资和分红,特意跑到总长府给林晏送了一篮自家种的芒果,笑得一脸憨厚:“总长,这个月我拿了平时两倍的钱,我娘的药钱够了,孩子也能去公学上学了!我现在干活都有使不完的劲!” 林晏接过芒果,看着他缺了半根的手指,心里有点发酸。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加班到凌晨,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冷包子吃的样子,那时候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准时下班,能有时间陪家人,能不用为了看病钱拼命。 “好好干。”林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晚上的时候,林晏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远处钢铁厂的灯火,艾米莉亚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上辈子就是996累死的。”林晏笑了笑,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能不用加班,能多陪陪家人就好了。现在我把这个规矩立在这里,也算圆了我自己的一个心愿吧。” 艾米莉亚靠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灯火通明的工业区,街头的报童举着报纸跑过,头版头条印着“劳工法案正式通过,八小时工作制落实”的大字,街边的糖水铺里坐满了下班的工人,笑着闹着点一碗糖水,晚风把他们的声音吹得很远。 “你看,”艾米莉亚笑着说,“这才是你建这个国家的意义,不是吗?不是要造多少炮多少军舰,是要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林晏点了点头,手里的核桃转得慢悠悠的。他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困难,列强的虎视眈眈,内部的矛盾,工业化的阵痛,但只要他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就不会走错路。 风吹过窗帘,带来了远处工厂的汽笛声,悠长而清亮,像这个新兴国家最动听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