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程序员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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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程序员的浪漫
刚处理完荷兰人的道歉信,坤甸的空气里都飘着点松快的味道。总长办公室外的凤凰花树开得正盛,火红色的花瓣落在窗台上,林晏却没心思看,躲在里间的书桌前已经坐了三个小时,面前摊着半尺高的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0和1,旁边放着的半杯南洋咖啡早就凉透了,杯沿结了层淡褐色的咖啡垢。
外间的书记员小何踮着脚路过门口,往里瞟了一眼,吓得赶紧缩了脖子——前几天总长刚跟海军那边搞完什么“密码加密系统”,这时候写满0和1,指不定又是啥军事机密,万一多看一眼被当成间谍抓起来,那可太冤了。
只有林晏自己知道,他写的不是军事密码,是给艾米莉亚的生日礼物。
三天后就是艾米莉亚二十五岁的生日,前阵子她正式卸任外交顾问,专任最高法院大法官,上周刚判了那个强占土著土地的英国商人败诉,把对方的“治外法权”诉求驳得哑口无言,全坤甸的土著都捧着芒果去最高法院门口谢她,风头一时无两。陈淑婉早在半个月前就备好了一套鸽血红的宝石首饰,说是给艾米莉亚的添妆,林绍宗也托去伦敦的商船带了最新款的维多利亚式长裙,连苏拉都提前三天就去山里采了最香的依兰,要给艾米莉亚做生日宴上的香薰。
但林晏总觉得这些都不够。他上辈子做了七年后端开发,最擅长的就是把复杂的需求封装成简洁的代码,别人送礼物送的是心意,他想送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专属密语。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约会是在去年的中秋夜,他带着艾米莉亚去港口看新下水的明轮炮艇,一时没忍住给她讲了半晚上的二进制逻辑,说“世间所有信息都能译成0和1,律法是,合同是,连人心也是”。当时艾米莉亚靠在栏杆上笑,海风把她的金发吹得飘起来,她说“也就你这个疯子会把感情说成代码,难不成你以后写情诗,也要用0和1写不成?”
当时他没接话,现在却记在了心里。
他特意选了最厚实的小羊皮做封面,封面上没有字,只有用烫金印的两个小小的二进制数:1010 1111。换算成十进制就是10和15,是艾米莉亚名字首字母A和E在字母表的排序。里面的每一首诗他都用ASCII码转成了二进制,密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1850年3月12日,只要把每行的二进制数减去这个日期的数字和,就能还原成英文和中文对照的诗句。
“总长,夫人送汤过来了。”小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陈淑婉提着食盒走进来,看见桌上堆得满当当的稿纸,愣了愣:“这是又算什么账呢?我听财务说荷兰人刚赔了十万银圆,你这账算得也太急了。”
“不是账,给艾米莉亚的生日礼物。”林晏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陈淑婉凑过去看了一眼,看见满纸的0和1,皱着眉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人家姑娘过生日你送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我给你准备的那套红宝石首饰你是不是忘了?那可是你外祖母当年的陪嫁,比你这破纸值钱多了。”
“妈,首饰我会送,但这个不一样。”林晏笑了笑,把稿纸整理好,一页页装订进小羊皮封面里,“她懂。”
陈淑婉看着儿子眼里的笑意,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把食盒里的燕窝羹端出来放在桌上:“行吧,你俩的事我不管,晚上家宴记得早点回来,苏拉炖了你爱吃的肉骨茶,艾米莉亚喜欢的芒果糯米饭我也让厨房备好了。对了,刚才海军那边来人说,兰芳号的大修完了,陈启明说下次试航要带你们俩去附近的岛上玩,就当给艾米莉亚过生日。”
等陈淑婉走了,林晏把装订好的小册子塞进公文包,又把那套红宝石首饰放进去,才起身往最高法院走。
刚入秋的坤甸还是热,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路边的摊贩摆着切好的西瓜,街上的孩子举着刚做出来的糖人跑,看见林晏的马车过来,都停下来挥手喊“总长好”。林晏掀开车帘朝他们点头,心里算着时间,这个点艾米莉亚应该刚开完庭。
最高法院的门口还站着几个送锦旗的达雅克人,看见林晏过来,都捧着芒果要塞给他,林晏笑着接了两个,揣在口袋里往里面走。刚走到艾米莉亚的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她清冷的声音,正跟书记员说着什么:“那个英国商人的上诉驳回,按《兰芳根本大法》第27条,私有财产的取得必须以合法为前提,他强占土著的种植园本来就是违法的,就算把伦敦的律师请来也没用。”
林晏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停了,艾米莉亚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推开门进去,艾米莉亚正坐在办公桌后摘法官的假发,金发被压得有点乱,她穿着黑色的法官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天平徽章,脸上还带着刚开完庭的疲惫,看见是林晏,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嘴角:“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要去钢铁厂看贝塞麦转炉的试生产吗?”
“刚从那边过来,给你送个东西。”林晏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掏出那本小羊皮封面的小册子递过去,“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艾米莉亚眼睛亮了亮,伸手接过来,指尖摩挲了一下小羊皮的封面,看见那两个烫金的二进制数,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新的宪法修正案?还是你又搞出来什么新的军事密码?”
“你看看就知道了。”林晏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把揣在口袋里的芒果放在她桌上,“密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你应该记得。”
艾米莉亚好奇地掀开封面,第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0和1,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了一声,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演算。她本来就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之前林晏教过她二进制和ASCII码的换算,只是算了三行,就愣住了。
第一首诗的第一句译出来是:“白伞落在码头上,拉丁文的‘主权’撞碎了我写了二十四年的逻辑链。”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1850年的3月12日,她撑着白色的阳伞从英国商船上走下来,第一句话就是用拉丁文说的“我奉大英帝国之命,来谈香料贸易的主权问题”,当时林晏回她的是“兰芳的主权不容谈判,商业契约倒是可以谈”。
艾米莉亚的笔尖顿了顿,耳朵尖微微红了,继续往下算。
第二首写的是去年冬天他们一起熬夜改宪法的夜晚,暖炉烧得旺,她困得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桌上的咖啡还热着,他对着宪法草案敲键盘,说“这条加进去,男女同工同酬,以后你当大法官,工资跟我一样多”。
第三首写的是上个月荷兰人送来最后通牒的时候,她坐在办公桌前写外交照会,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连他进来都没察觉,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十分钟,觉得她写法律条文的样子,比他见过的所有代码都好看。
办公室的书记员本来想进来送文件,走到门口看见自家大法官对着一张草稿纸一会儿笑一会儿红眼睛,以为出了什么事,凑过去想看看写的是什么,刚瞟到一眼那满纸的0和1,就被艾米莉亚伸手捂住了:“私人文件,不许看。”
书记员愣了愣,赶紧低着头把文件放下就跑了,心里还在嘀咕,总长到底给大法官送了什么机密东西,看得大法官脸都红了。
等算到最后一首,艾米莉亚的眼眶已经有点发热了。最后一首的结尾,是一行用中文和英文写的小字:“本契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永久,不受任何主权更迭、法律修订、不可抗力影响,甲方:林晏,乙方:艾米莉亚·罗素。”
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天平,跟她领口别着的徽章一模一样。
“你这礼物,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求婚钻戒都要贵。”艾米莉亚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林晏,眼睛亮晶晶的,眼尾还泛着点红,“就是太难懂了,我算得手都酸了,比判三个月的案子还累。”
林晏笑了,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套红宝石首饰放在她面前:“这个是我妈给的, easy 模式的礼物,适合你不用动脑子的时候看。”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程序员才懂的梗,“那本代码没有bug,运行环境是你我,终身免维护,收益率稳赚不赔。”
艾米莉亚拿起那套首饰看了看,鸽血红的宝石在煤油灯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笑着把那本小册子塞进自己办公桌的保险柜里,锁得严严实实的:“首饰我收下了,那本我要放在最高法院的保险柜里,跟《兰芳根本大法》的原稿放在一起,这可是比宪法还重要的契约。”
正说着,门口传来苏拉的声音,她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穿着天蓝色的纱笼,头发上别着一朵新鲜的依兰,看见两人的样子,挑了挑眉:“我就知道你们俩在这腻歪,家里的肉骨茶都炖好了,妈让我来喊你们回去吃饭。”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掏出一个用珍珠串的项链递给艾米莉亚,“这个是我让部落里的老人编的,珍珠是我去年下海捞的,保平安的,你之前不是说审案子怕人报复吗?戴着这个,没人敢动你。”
艾米莉亚接过项链,触手温润,她笑着道了谢,苏拉摆了摆手,看向林晏:“对了,舅舅刚才派人来说,兰芳号明天试航,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他说在船上备了烟花,给艾米莉亚过生日用。”
“去啊,为什么不去。”林晏站起身,伸手把艾米莉亚拉起来,“刚好我们的契约刚签,去海上放个烟花庆祝上线。”
苏拉被他说的“上线”逗得笑出了声,艾米莉亚也笑着捶了他一下:“你再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术语挂在嘴边,我下次就罚你抄三遍《兰芳根本大法》。”
三个人并肩走出最高法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坤甸的路灯沿着街道一路亮到码头,像一串散落在地上的星星,远处兰芳号的探照灯扫过海面,留下一道雪亮的光。路边的摊贩还在叫卖,公学里的晚课刚刚结束,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唱着林晏编的拼音歌。
艾米莉亚靠在林晏的肩上,手里攥着那串珍珠项链,口袋里揣着保险柜的钥匙,风里飘着依兰的香味和远处肉骨茶的香气。她以前在伦敦的时候,总觉得最好的契约是写在羊皮纸上,盖着王室的印章,受大英帝国的法律保护,现在才知道,最好的契约,是写在只有两个人能懂的代码里,藏着满纸的心意,永远不会过期。
林晏低头看了她一眼,指尖碰到她口袋里的保险柜钥匙,心里默默算了笔账:这份礼物的成本只有几张纸和三个小时的时间,换回来的是一辈子的契约,ROI(投资回报率)高到爆表,简直是他这辈子写过的最完美的代码。
天边突然亮起一点光,是码头的工人在放烟花,大概是庆祝荷兰人服软,五彩的光落在艾米莉亚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像盛了星星。林晏摸了摸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笑了笑,不急,反正契约已经签了,永久有效,求婚的事,等明天在兰芳号上,伴着烟花说也不晚。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慢慢叠在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远处的兰芳号静静泊在港口,铁甲上泛着月光,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守着这片土地上的烟火,也守着这来之不易的,满是烟火气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