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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海军的摇篮:明轮炮艇 坤甸港东侧的新船坞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像个蒸笼,咸湿的海风裹着桐油、锯末和烧红的铆钉的焦味劈头盖脸砸过来,连岸边的红树林叶子都蔫得打了卷。林晏刚下车就被扑了一脸热汽,金丝眼镜上瞬间蒙了层雾,他摘下来擦了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舅舅陈启明打雷似的吼声。 “你个老东西眼瞎啊!这铆钉歪了半分都看不见?回头船开出去漏了水,我把你扔去喂鳄鱼!” 穿着海军制服的陈启明撸着袖子,满脸横肉绷得紧紧的,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戳到老匠师李阿福的鼻子上。李阿福六十多岁,干了一辈子造船,脸被海风蚀得像老树皮,这会儿也梗着脖子不服:“司令你这话就不讲理!你给的那图纸上画的线细得像头发丝,我们手艺人一锤子下去哪能分毫不差?以前造木船差个半寸都不耽误开,这铁船怎么就金贵成这样了?” “那能一样吗?木船漏了堵块布就行,这铁船装的是蒸汽机,漏了蒸汽是要炸的!”陈启明气得跳脚,转头看见林晏过来,立马换了脸色,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外甥你可来了,你评评理,这帮老骨头死活看不懂你给的那什么‘公差’图纸,我跟他们磨了三天,愣是改不完这铆钉的毛病!” 林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到船台边抬头看。眼前的船壳已经焊得差不多了,四十米长的黑铁船身横在船台上,两舷预留的明轮凹槽像两个巨大的圆眼睛,船艏已经刻好了三个烫金大字——“兰芳号”,是他昨晚亲手写的,笔锋里带着点程序员特有的规整刚硬。苏拉跟在他身后,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板,指甲敲上去发出咚咚的闷响,忍不住咋舌:“这么重的铁疙瘩,扔水里不就沉了?真能浮起来?” “按阿基米德原理,只要排开水的重量大于船的自重,就能浮起来。”艾米莉亚抱着个牛皮本子站在旁边,金发用发带松松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我去年在利物浦见过东印度公司的明轮商船,比这个还大,能装两百吨货,跑得比最快的飞剪船还快。” 苏拉听得半懂不懂,撇了撇嘴:“反正我觉得不如我们达雅克的独木舟稳,翻了还能抱着木头漂,这铁疙瘩翻了可就得沉底喂鱼。” 林晏被她逗笑了,接过李阿福递过来的图纸,指着上面标注的公差线说:“李伯,不是我为难大家,这铁船和木船不一样,每个零件差半分,装到一起就差好几寸,蒸汽机转起来的时候震动大,铆钉歪了容易松,到时候真出了事,船上几十号弟兄的命就没了。这样,我回头让公学的老师做一套木模子,每个零件是什么样的,公差允许差多少,都按模子来,你们对着模子打铆钉,总不会错了。只要这次船造得好,每个工人加半个月的薪水,你这个总工匠头,我单独奖你一百银圆。” 李阿福本来还苦着脸,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拍着胸脯说:“总长你放心!有模子我们肯定能做好!就算熬三天三夜,也把这铆钉给你打得分毫不差!” 三天后就是下水的日子,坤甸港挤得人山人海,连坤甸苏丹都派了近臣来观礼。锣鼓敲得震天响,随着林晏一刀砍断固定船台的缆绳,四十米长的铁船顺着滑轨“轰隆”一声滑进海里,溅起几丈高的水花,晃了晃,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岸边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孩子们追着浪跑,扯着嗓子喊“兰芳号”的名字。 “点火!”陈启明站在船艏挥着旗子大喊,烟囱里很快冒出了灰白色的烟,明轮慢悠悠地转了起来,推着船身慢慢驶离港口,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林晏拿着望远镜看着,脸上也露出了笑,直到旁边的艾米莉亚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林,你看,烟囱的烟怎么突然变黑了?” 他刚举起望远镜,就听见海上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兰芳号的锅炉舱位置猛地冒出一股黑烟,明轮转了两下,停住了。整个港口的欢呼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陈启明的吼声隔着海面飘过来:“慌什么!都别慌!没炸!就是密封圈漏了!” 苏拉“唰”地一下拔出了腰间的短刀,眉头皱得紧紧的:“是不是荷兰人的刺客搞的鬼?我带部落的人上船去看看!” 林晏赶紧拉住她,哭笑不得:“不是刺客,是故障,就像你上次开摩托车熄火了一样,修修就好。”他转头看向身边脸色发白的李阿福,反而笑着递了根烟过去,“李伯,没事,炸得好。” 李阿福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总长?这船刚下水就坏了,你不罚我就算了,怎么还说好?” “当然好。”林晏看着海面上冒黑烟的兰芳号,语气轻松得像在说自己写的代码出了个小bug,“幸亏是今天试航的时候炸的,要是等到打仗的时候,带着满船的炮弹出故障,那才是真的坏事。现在出问题,咱们改了就行,每炸一次,就少一个隐患,这是好事。这样,所有人都不罚,找出问题的,我照样发奖金。” 他带着人坐交通艇登上兰芳号的时候,陈启明正蹲在锅炉舱门口骂娘,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看见林晏上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外甥,对不住,我没看好,刚跑到十节压力就上去了,密封圈炸了,还好没伤人。” 锅炉舱里还飘着蒸汽的味道,变形的橡胶密封圈扔在地上,边缘已经被高温烧得焦黑。林晏捡起来看了看,又翻了翻旁边的运行记录,转头问跟着上来的机械师:“今天烧的是本地的褐煤对吧?热值比我之前给的参数低两成对吧?” 机械师赶紧点头:“对,从林氏煤矿拉的新煤,本来以为烧着没问题,谁知道压力上去得快。”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林晏笑了笑,“之前给的压力阈值是按无烟煤算的,本地褐煤热值低,要烧更多的煤才能达到功率,压力自然就超了。回头把压力阀的阈值调低百分之十五,密封圈换成我上次给你的那种加厚硫化橡胶的,应该就没问题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舅舅,你别怪工匠们,新东西哪有不出问题的?我以前写代码,第一次跑通的时候能有一半功能能用就不错了,都是改出来的。这船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版本,能浮起来能开,就已经及格了,炸几次不算事。” 艾米莉亚蹲在旁边看着他翻运行记录,阳光从舱口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忍不住轻声说:“我认识的英国绅士,造出新东西出了故障,第一个想到的是推卸责任,你倒好,第一个先找自己的问题。” “推卸责任有什么用?bug又不会自己消失。”林晏把记录递给机械师,“再说了,我是产品经理,产品出了问题,当然是我先背锅。” 艾米莉亚听不懂“产品经理”“bug”是什么意思,却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三天后,改造完的兰芳号再次试航。这次整个船坞只留了核心的工匠和海军士兵,连陈启明都攥着拳头站在码头上,紧张得手心都是汗。随着蒸汽机的轰鸣声,明轮飞速转动,兰芳号像一条黑色的大鱼,在海面上越开越快,测速员的喊声顺着风飘过来:“十节!十一节!十二节!稳了!” 陈启明嗷的一声跳起来,抓着帽子往天上扔:“成了!真成了!” 林晏拿着望远镜看着兰芳号在海面上绕了三圈,稳稳地停在港口外,六门后装线膛炮依次掀开炮衣,对着远处的靶船开了一炮,“轰隆”一声,靶船被炸得四分五裂。岸边的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欢呼,李阿福老泪纵横,对着林晏鞠了个躬:“总长,我们终于有自己的铁船了!”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 【叮!工业制造进度提升至72%,获得特殊奖励:蒸汽舰船标准化生产流程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军事力量评分提升至3000,获得影响力点数2000点!】 【叮!支线任务“建立远洋海军”进度更新至40%,解锁明轮炮艇量产图纸!】 陈启明跳上岸,浑身都湿透了,却乐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跟林晏保证:“外甥你放心,三个月!我保证把第一支明轮舰队练出来,以后南洋的海面上,荷兰人的帆船见了我们就得跑!对了,刚收到情报,吴天雄那老东西最近跟荷兰人走得特别近,偷偷买了五艘旧帆船,还往私兵里发了不少前装枪,怕是要搞事。” 林晏的眼神冷了冷,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刚才还在附近晃的荷兰侦察船,这会儿已经没了影子。他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没事,刚好。等我们的炮艇成军,他要是敢跳,刚好给我们的新炮当靶子。”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兰芳号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白烟,明轮慢悠悠地转着,溅起的水花里碎金闪闪。苏拉站在林晏身边,手里拿着个刚从船上摸来的铜铆钉,晃了晃说:“说话算话啊,等量产了,先给我们部落造两艘小的,以后我们去雨林收橡胶,就不用怕鳄鱼掀船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林晏笑着点头,艾米莉亚递过来一杯冰柠檬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凉丝丝的。她看着海面上的兰芳号,轻声说:“我现在终于相信,你说的要把兰芳的旗帜插遍南洋,不是空话。” 林晏喝了一口柠檬水,酸甜的味道驱散了热气。他看着岸边欢呼的人群,看着远处冒着烟的兵工厂,看着海面上劈波斩浪的兰芳号,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属于兰芳的海权时代,终于在1850年的夏末,掀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