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父亲的巴掌与母亲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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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父亲的巴掌与母亲的账本

坤甸的三月天像个焖烧的瓷罐,正午的日头把林家老宅的青石板晒得发烫,连院角的凤凰花都蔫得垂着瓣,只有知了趴在大榕树上扯着嗓子叫,吵得人心烦。林晏刚跨进前厅的门槛,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酸枝木太师椅上,林绍宗端坐着,脸色黑得像刚挖出来的原煤,旁边的地上跪着王头,看见他进来,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低下头,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还知道回来?”林绍宗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摊在桌上的账册,“我问你,矿上的规矩是不是你改的?王头说你逼着矿工一天干九个时辰,已经有三个人累得卧床不起,再闹下去就要暴动了,你是不是想把林家百年基业毁了才甘心?”

王头立刻接话,磕了个头哭喊道:“老爷明鉴啊!少爷年轻气盛,想做出点成绩来也正常,可也不能拿矿工的命开玩笑啊!以前老规矩好好的,大家有饭吃有活干,现在少爷搞什么‘计件工资’,干得不好就要被开除,矿工们都私底下串联,说要撂挑子去投奔苏丹的矿上,到时候咱们西矿可就彻底废了啊!”

林晏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怀里揣着的产量报表、出货单、工钱发放记录一沓纸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爹,你先看看这些数据,再听他说也不迟。”

“看什么看!”林绍宗抬手就把那沓纸扫到了地上,纸页散了一地,“你叔父管了十年的矿,每个月最多挖一千两百吨,你接手半个月就说挖了两千一百吨?还赚了四万银圆?骗鬼呢!为了抢功不择手段,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的规矩?”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扬起巴掌就往林晏脸上扇了过来。

林晏没躲,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他太清楚这种旧式家长的逻辑了,规矩比天大,经验比数据管用,你说破天,不如实打实的证据拍在脸上。

就在巴掌快要碰到脸颊的瞬间,后堂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陈淑婉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走了进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我看谁敢打我儿子。”

林绍宗的手顿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陈淑婉走过来把绿豆汤塞到林晏手里,又弯腰把散在地上的纸页一张一张捡起来,拍了拍灰递到她手里,才悻悻地放下手,哼了一声:“你就惯着他吧,迟早惯出大祸来。”

“大祸?我看是挡了某些人的财路吧。”陈淑婉笑了笑,转身把一摞磨得边角发毛的蓝色封皮账本“啪”地摔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王福,你说有三个矿工累倒了,我问你,那三个人是不是叫王大柱、王二牛、王三狗?都是你远房侄子?”

王头的脸色瞬间白了,磕磕巴巴地说:“是、是又怎么样?他们确实是累倒了……”

“累倒了?”陈淑婉翻开账本,指尖点着其中一页,一字一句地念,“王大柱,上个月初九在镇上赌场输了三十银圆,十五还在醉仙楼喝花酒,二十就‘累倒’了?王二牛,上个月偷偷把矿上的支护木拉去盖自己家的新房子,被监工骂了一顿,第二天就‘卧床不起’了?还有王三狗,你给他报的是空饷,他去年就回福建老家了,现在还在坤甸‘累倒’呢?要不要我把赌场的老板、醉仙楼的伙计、还有村里的保长叫来跟你对质啊?”

王头“咚”地一下瘫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掉,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绍宗看得一愣,刚要开口,陈淑婉又翻到另一页,抬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还有你,去年纳的那个苏州来的小妾,花了八千二百银圆,走的是西矿的‘设备维修’亏空账,这事你忘了?西矿年年报亏,每年贴进去的几万银圆,有多少是真的用在矿上,有多少进了私人的腰包,你心里没数?”

林绍宗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尴尬得脚指头都能抠出个矿洞来,他之前只知道矿上亏,却没想过这里面的水这么深,更没想到自己纳小妾的账居然被妻子记在了本子上,当下咳了两声,看向王头的眼神瞬间像要吃人。

“娘说得没错。”林晏喝了一口绿豆汤,凉丝丝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路的燥热,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叠收据,放在桌上,“这是潮州商人的收货单,这半年来,王头把西矿三分之一的煤偷偷卖给他们,价格比卖给荷兰人的高两成,赚的差价至少有十万银圆,全进了自己的腰包。码头的搬运工已经被阿福叫过来了,要不要让他们进来指认,每次拉私煤的是不是王头的小舅子?”

证据确凿,王头再也撑不住了,“砰砰”地往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出了血:“老爷饶命!夫人饶命!少爷饶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钱,我把钱都吐出来,求你们别送我去见苏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送你去见苏丹都是便宜你。”林绍宗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把茶盏砸在了王头脚边,碎瓷片溅了一地,“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拖下去,关到柴房去,让他把所有赃款都吐出来,吐不出来就打断他的腿,扔到雨林里喂鳄鱼!以后永远不许再踏进林家的门!”

两个护卫立刻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王头拖了出去,前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知了的叫声从窗外传进来,显得格外清晰。

林绍宗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桌上的账本和报表,脸色变了又变,他拿起那叠报表一页一页地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半个月挖了两千一百吨煤,利润四万两千七百银圆,每一笔出货都有码头的签收单,每一笔工钱都有矿工的手印,清清楚楚,一点假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晏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印,有点过意不去,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改规矩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下次再这么莽撞,我真打断你的腿。”

林晏忍不住笑了,他太了解这个父亲了,典型的中式家长,嘴硬心软,看着保守,其实心里比谁都在乎家族的利益。他把那叠整理好的报表推到林绍宗面前,说:“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现在结果出来了,下个月矿上的利润至少能到六万银圆,要是再修一条从矿口到码头的硬化路,运煤的时间能缩短一半,还不怕雨季路烂,利润还能再涨三成。”

“修!当然修!”林绍宗立刻拍板,转头就喊管家,“去账房支两万银圆,给少爷送过去,修路的钱要多少给多少,别舍不得!还有,矿上原来的管事全都换掉,你想提拔谁就提拔谁,我不管了!”

管家连忙应着下去了,林绍宗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拉不下脸跟儿子道歉,哼了一声说“我去看看你爷爷的兰花”,就背着手匆匆走了,连桌上的茶盏都忘了拿。

陈淑婉看着丈夫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拉着林晏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膏给他擦脸上的红印:“疼不疼?你爹就是那个臭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这些蛀虫我盯了好几年了,你叔父护着他们,你爹又不爱管这些账,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插手,现在你立了功,正好把矿上的烂摊子彻底清理干净。”

“我没事,一巴掌换这么大的战果,值了。”林晏笑了笑,他确实没觉得疼,比起之前996加班时产品经理的需求改动,父亲这一巴掌简直轻得像蚊子叮。他调出脑内的系统面板,刚刚的提示音还在闪:
【叮——成功清除林氏矿业贪腐节点,获得声望500点,解锁【复式记账法】全套图纸,解锁【基础会计事务所】建设权限】
【当前声望:820点,可兑换道具:复装子弹模具(已兑换)、简易计算器(100点)、水泥配方(300点)】

他毫不犹豫地兑换了水泥配方。修路正好需要水泥,有了系统给的标准配方,根本不用慢慢试错,直接就能量产,三个月内就能把矿上到码头的硬化路修完。

“对了,娘,我想成立一个账房公所,专门管咱们林家所有产业的账,”林晏收起系统面板,看着陈淑婉说,“以后不管是矿上、船队还是商行的账,都归这个公所管,用新的记账方法,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再也不会出现吃空饷、报假账的事。”

陈淑婉眼睛一亮,她管了一辈子账,最清楚旧的记账方法漏洞百出,当下就点头:“行!娘支持你!我账房里的十几个老账房,你随便挑,要是不够,我再去请潮州最好的账房先生过来。钱你不用担心,娘给你出。”

有母亲这个财务大管家兜底,林晏心里更稳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婆罗洲雨林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浪,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先用水泥把矿上的路修完,再建会计事务所把林家的账彻底理清楚,然后就可以搞复装子弹的流水线,组建自己的直属卫队。

至于叔父林绍祖,还有那个想着把兰芳公司变成自家世袭王国的吴天雄,林晏嘴角微微上扬,他这个程序员最擅长的,就是把旧系统里的bug一个一个清掉,然后重构出一个没有漏洞的新体系。

前厅的落地钟“当、当”敲了六下,晚饭的香气从后宅飘了过来,林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第一步已经走稳了,接下来,该轮到给整个兰芳公司的旧体系,做一次全面的杀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