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艾米莉亚的白色阳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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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艾米莉亚的白色阳伞
鞭炮的红纸屑混着昨夜未干的雨痕粘在青石板路上,空气中还飘着硝烟和烤番薯的混合香气,围在总长府门口欢呼的民众散了大半,只剩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路边捡没炸响的炮仗,看见穿黑战术服的黑鹰队员经过就蹦着喊“兵哥哥”。

林晏刚把张彪叫到跟前,吩咐他把吴天雄和依附他的十七个堂口长老全部押去仲裁庭候审,家产全部查封清点充公,身后的侍从就小步跑了过来,躬着身递上一张烫金的名帖:“总长,外面有位英国来的女士求见,说是东印度公司的特派员,叫艾米莉亚·罗素。”

“英国特派员?”林晏指尖的核桃顿了顿,他早料到英国人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昨天荷兰人的舰队刚跑,今天人就到了,“请她过来。”

站在旁边擦步枪的苏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的纹路,她早就听说过这些白皮洋人,手里拿着洋枪,嘴里说着上帝,干的都是抢地盘、卖鸦片的勾当,尤其是东印度公司的人,在苏门答腊杀了不少土著部落,她对这些人天生没有好感。

没过多久,巷口就传来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林晏抬眼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米白色收腰长裙的金发女子撑着象牙白的阳伞走了过来,裙摆扫过路边的鸡蛋花丛,落了两片嫩黄的花瓣在裙角。她的个子很高,比林晏还要小半个头,脸上没有传教士惯有的虚伪笑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个黑色的速记本,走到林晏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开口就是流利的带点岭南口音的中文:“林总长,久仰大名,我是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远东特派员艾米莉亚·罗素,您可以叫我艾米莉亚。”

周围的路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看,南洋的白人不少,但大多是胡子拉碴的商人或者扛枪的士兵,这么精致优雅的白人女性还是头一次见,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凑得近了点,被苏拉一个眼刀就吓得缩了回去。

“罗素小姐客气了,”林晏脸上露出标准的商业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刚平定叛乱,府里乱得很,不如去旁边的茶摊坐会儿?”

艾米莉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街边的老茶摊支着竹棚,老板正光着膀子擦茶碗,蒸汽顺着竹棚的缝隙往上冒,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客随主便。”

两人在竹棚下的木桌旁坐定,苏拉抱着枪站在林晏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始终落在艾米莉亚身上,像只护食的豹子。茶老板端上来两杯功夫茶,茶水冒着热气,艾米莉亚摘了手套,指尖捏着白瓷茶盏的边缘,没有喝,只是看着林晏,开门见山:“林总长,我这次来,是代表东印度公司和您谈合作的。”

“哦?什么合作?”林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叶是本地产的乌龙,苦中带甜,他盘着核桃的手没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们知道您刚打退了荷兰人的进攻,平定了内部叛乱,正是需要外部支持的时候,”艾米莉亚打开手里的速记本,翻过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指尖落在一行字上,“东印度公司可以给您提供最新的后装线膛炮技术,还有每年两百万英镑的低息贷款,条件只有三个:第一,兰芳出产的胡椒、肉豆蔻、锡矿,全部独家供给东印度公司,价格由我们双方商定;第二,我们在坤甸设立领事馆,英国公民在兰芳享有治外法权,触犯法律由英国领事馆审判;第三,兰芳不得和法国、西班牙、荷兰等我国的敌对国家进行任何贸易往来。”

她说完就抬眼看着林晏,眼里带着点大英帝国特有的优越感,在她看来,这些条件对于刚刚站稳脚跟的兰芳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林晏没有理由不答应。毕竟整个南洋的华人政权,从来都是靠着依附欧洲列强才能存活的。

可她没想到,林晏听完只是笑了笑,指尖的核桃转得更快了:“罗素小姐,你们这是要跟我签排他性战略合作协议啊?不好意思,我们兰芳的商业生态是开放的,不搞独家绑定。”

“排他性战略合作?生态?”艾米莉亚愣了一下,她研究了半年兰芳的资料,从来没听过这些词,“林总长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独家供应不可能,”林晏放下茶碗,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最多给你们东印度公司30%的香料采购份额,剩下的我们要卖给其他国家,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对吧?至于治外法权,相当于要在我们兰芳的操作系统里开个root权限,不好意思啊,我们的系统不开源,也不允许任何外来用户提权,不管你是英国人还是荷兰人,在兰芳的地盘上犯了法,就得按兰芳的规矩来。第三条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是中立国,和谁做生意是我们的自由,贵国管得未免太宽了点。”

艾米莉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能听懂“不同意”这三个字,但是什么root权限、开源、操作系统,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个年轻的华人领袖说话像打哑谜,但是态度坚决得很,完全不像她接触过的那些一听到大英帝国的名头就吓得点头哈腰的土邦君主。她下意识地抬眼打量林晏,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有薄茧,是经常摸枪的痕迹,但是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沾着点淡淡的墨渍,不像军阀,倒像个教书先生。

“林总长,您要知道,荷兰人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艾米莉亚压下心里的诧异,语气里带了点警告,“他们的巴达维亚舰队下个月就能集结完毕,到时候如果没有英国的斡旋,您觉得兰芳能扛得住几次进攻?”

“扛不扛得住,打了才知道,”林晏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远处港口方向冒着黑烟的兵工厂,“罗素小姐昨天应该也看见了,我们的步枪比荷兰人的好,炮也比他们的准,真打起来,谁赢还不一定呢。再说了,贵国和荷兰是死对头,荷兰人占了婆罗洲,对你们英国的马六甲航道也没好处,对吧?我要是你们伦敦的董事,就不会放着赚钱的机会不要,非得逼我们和荷兰人站一边。”

艾米莉亚愣住了,她没想到林晏看得这么透。这次她来坤甸,本来就是董事会授意的,荷兰人在婆罗洲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威胁到了英国在马六甲的利益,扶持兰芳制衡荷兰,本来就是他们的计划,刚才的条件不过是狮子大开口,想多占点便宜罢了。她低头翻了翻速记本,前面几页记的都是林晏这两年的政绩:改计件工资让煤矿产量翻三倍,修水泥公路,建仲裁庭,组建黑鹰突击队,昨天更是用不到二十分钟就平定了吴天雄的政变,零伤亡生擒叛军首脑——这样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帮派首领,他的野心,恐怕比整个南洋还要大。

“林总长对局势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艾米莉亚收起速记本,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我可以把您的条件传回伦敦,但是董事会能不能同意,我不能保证。”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谈,”林晏端起茶碗做了个请的手势,“反正我们兰芳也不急,倒是贵国,再过几个月就是香料收获的季节,要是收不到足够的胡椒,伦敦的董事们恐怕要着急了。”

就在这时,一个拿着风车的小男孩追着一只猫跑了过来,脚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差点摔在艾米莉亚身上,林晏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孩子一把,把他递到追过来的母亲手里。艾米莉亚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接触过的殖民地上的东方男性,要么对白人卑躬屈膝,要么充满敌意,像林晏这样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自信的,还是头一个。

“对了,罗素小姐昨天刚到坤甸吧?怎么不去领事馆休息,反倒跑到总长府门口看热闹?”林晏转过头来,笑着问她。

艾米莉亚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她本来是想偷偷观察下这个传闻中的年轻总长,没想到刚好撞上他平定政变的场面,被抓了个正着。她清了清嗓子,打开速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递到林晏面前:“我昨天在船上就听说您要平定吴天雄的叛乱,就过来看看,顺便记了点东西。”

林晏低头看了一眼,速记本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1850年1月17日,坤甸,林晏率200名特种士兵平定政变,零伤亡生擒吴天雄,民众欢呼。其治军能力与政治手腕,远超南洋所有土邦领袖,是大英帝国不可小觑的对手。

“没想到我在伦敦还有粉丝,”林晏笑着调侃了一句,把速记本递了回去,“罗素小姐这么看好我?”

“我只是客观记录事实,”艾米莉亚把速记本收回去,耳尖的红色更明显了,她撑着阳伞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领事馆,等伦敦的回复下来,我再来找您谈后续的协议。”

“好,我恭候大驾。”林晏也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艾米莉亚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口走,白色的裙摆扫过路边的青草,阳光透过阳伞的缝隙落在她的金发上,像撒了一层碎金。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林晏:“林总长,你之前说的root权限、开源,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对着她挥了挥手:“以后你在兰芳待久了就懂了,我们这里的规则,和欧洲不一样。”

艾米莉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撑着阳伞转身走了,白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的鸡蛋花丛里。

站在林晏身后的苏拉凑了过来,皱着眉问:“总长,这洋女人看起来不怀好意,你干嘛对她那么客气?”

“她是来送钱送技术的,干嘛不客气?”林晏转过身,往总长府的方向走,“英国人现在需要我们制衡荷兰,我们也需要英国人的市场和技术,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他话音刚落,脑海里就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触发外交剧情:与英国东印度公司建立初步接触,获得影响力点数1000点!解锁“国际外交”科技树!蒸汽铁甲舰技术解锁进度+10%!当前进度40%!】
【叮!检测到宿主与关键人物艾米莉亚·罗素好感度达到“友好”,解锁特殊奖励:《国际法全集》电子版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晏挑了挑眉,他还正愁起草宪法的时候找不到国际法的参考资料呢,系统这奖励送得正是时候。

刚走到总长府门口,就看见罗芳伯的侍从等在那里,看见他就快步迎了上来,递上一个布包:“林总长,老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说您接下来要做的事用得上。”

林晏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兰芳立国百年来所有的章程、规矩,还有罗芳伯年轻时记录的兰芳的历史,最下面压着一枚刻着“兰芳”两个字的铜印,是开国时传下来的印鉴。

“老先生还说,”侍从躬着身,语气恭敬,“您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兰芳的老人,都支持您。”

林晏握着那枚还有体温的铜印,心里暖了一下。他抬头看着东方已经升得很高的太阳,远处的兵工厂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港口的货船鸣着汽笛慢慢靠岸,街上的小贩吆喝着卖刚蒸好的包子,孩子们追跑打闹的声音传得很远。

他知道,现在所有的障碍都已经扫清了,接下来,就是把他脑子里存了十几年的现代制度,和兰芳百年的传统结合起来,写出那部足以改变整个南洋历史的《兰芳根本大法》了。

苏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握着铜印的背影,眼里的敌意早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崇拜。她知道,这个男人要建的,是一个连她的祖辈想都不敢想的国家,而她,有幸能成为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风吹过街边的鸡蛋花树,落了一地嫩黄的花瓣,1850年的坤甸,春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