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公学里的朗朗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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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公学里的朗朗书声
夏末的风裹着巷口鸡蛋花的甜香吹过坤甸城西,三排白墙灰瓦的新校舍坐落在原先的荒地上,水泥抹的操场平得能照出人影,嵌着玻璃的窗户比坤甸苏丹的王宫还亮堂。校门口挂着块红绸扎边的烫金牌匾,瘦金体的“兰芳公学第一分校”几个字是林晏亲笔写的,笔锋锐利得像他敲代码时的光标。
今天是公学开学的日子,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挽着发髻的华人妇人攥着新布做的书包,穿纱笼的达雅克家长扛着串烤山猪当谢礼,还有几个穿洗得发白的长衫的老秀才,背着手站在树荫下,脸拉得比驴还长。为首的陈墨香是前清道光年间的秀才,在坤甸开了三十年私塾,本来靠着束脩过得滋润,谁知林晏一声令下建公学,免学费还管午饭,他的学生三天跑了个精光,今天是特意来找茬的。
林晏刚从登记点过来,袖口还沾着点印泥,旁边跟着拎着账本的陈淑婉和抱着一摞新课本的苏拉。陈墨香见他过来,当先一步拦在台阶上,把手里的《论语》往胸口一按,吹着胡子开了口:“少东家,你办这劳什子公学,是要断我们华人的根!自古以来读书都是读圣贤书,考科举求功名,你倒好,教什么算学、物理、公民课,都是洋人的奇技淫巧,孩子学了这些,忘了祖宗的规矩,以后还怎么做人?”
旁边几个老秀才也跟着附和:“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教什么‘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是圣人没说过的话,都是歪理邪说!”
送孩子的家长们本来还满脸喜色,听老秀才这么说,也跟着犯嘀咕:是啊,咱们华人孩子读书不就是为了识几个字,会算个账就行?学那些洋人玩意有啥用?别是真的学坏了。
林晏指尖转着磨得发亮的核桃,也不生气,扫了一圈围过来的人群,慢悠悠开口:“陈先生,我没说不教圣贤书。公学的语文课,《论语》《孟子》《大学》都是必学内容,我只是加了几门有用的课而已。”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冒着黑烟的煤矿码头,“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能算出城西那堆锥形煤堆有多少斤,能给蒸汽船算准吃水线不沉,能算出修公路需要多少水泥不?荷兰人的炮舰打过来的时候,你念一段《论语》,能把人家的炮弹挡回去不?”
陈墨香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喊:“这些都是下等人干的活!君子不器!读书人要做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哦?”林晏挑了挑眉,“那我问你,现在咱们兰芳的‘天下’,有八万多老百姓要吃饭,有荷兰人在门口虎视眈眈,你平给我看看?你连家里的田产账都算不清楚,还谈什么治国?”他顿了顿,给了个台阶,“不如这样,陈先生,我出个题,你要是能答上来,我今天就把这公学关了,所有孩子都去你的私塾念书;你要是答不上来,就来公学当语文教研组长,月薪二十块银圆,比你开私塾赚三倍,怎么样?”
陈墨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说!”
“城西煤矿刚拉了堆煤,底面周长三丈六,高一丈二,每立方尺煤重一百二十斤,问这堆煤总共有多少斤?”
陈墨香当场就傻了。他这辈子学的都是八股文章,对账只懂个加减,哪会算什么圆锥体积?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了半个时辰,额头上的汗把长衫都打湿了,还是没算明白。周围的家长们哄的一声笑了,他脸涨得发紫,硬着嘴说:“这种下等人的题目,我不屑算!”
“那我让我的学生算给你看。”林晏招了招手,叫过来个穿粗布短打的半大孩子,是之前矿上的童工阿明,昨天刚登了户口,今天第一天来上学,“阿明,把你昨天晚上学的公式用上,算给陈先生听听。”
阿明挠了挠头,蹲在地上用树枝划了个圆锥,嘴里念念有词:“周长是二乘圆周率乘半径,半径就是三丈六除以二除以三,得六尺,底面积是圆周率乘半径平方,得一百一十三平方尺,体积是三分之一底面积乘高,高是一丈二就是十二尺,体积是四百五十二立方尺,乘一百二十斤,总共是五万四千二百四十斤,扣掉煤堆的空隙,大概五万一千斤左右。”
他话音刚落,旁边跟着来看热闹的煤矿账房先生就瞪圆了眼睛:“对!昨天刚过的磅,就是五万零八百斤,差了不到两百斤,准得很!”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这孩子之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学了三天算学就能算这么准?那要是学个六年,还了得?
陈墨香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还是梗着脖子:“算得准有什么用?读书要明事理!你教的孩子,连对子都不会对,算什么读书人?”
“那你出个上联试试。”林晏又招了招手,叫过来个穿兽皮的达雅克孩子,是苏拉部落的小头领阿木,刚学了三个月汉语,脸晒得黝黑,“阿木,你来对。”
陈墨香嗤笑一声,张口就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本来以为这土著孩子连汉语都认不全,肯定对不上,谁知阿木眨了眨眼,张嘴就答:“地势坤,公民以实干兴邦!”
这下连陈墨香都愣住了。这下联不仅对得工整,还刚好契合兰芳当下的境况,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晏笑了笑:“这是公民课里教的,我编的。君子不光要自强不息,还要实干,才能兴邦,对吧?陈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墨香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手里的《论语》往怀里一揣,哼了一声:“你这公学的语文先生,我当了!二十块银圆,少一个子都不行!”
周围的家长们哄的一声鼓起掌来,再也没人质疑公学的用处。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孩子念书的几个土著家长,当即就挤到报名点,要给家里的娃报名。
躲在人群后面的林绍宗手里转着迷你蒸汽机模型,眉头也舒展开了。之前他还觉得林晏办免费学堂是糟蹋钱,每年十几万银圆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刚才陈淑婉趴在他耳边给他算了账:每个孩子上六年学,毕业之后能进工厂当技工,月薪是普通矿工的三倍,每年能给兰芳多赚至少五十万银圆,还能培养自己的工程师,不用花大价钱从洋人那里请,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他看着台阶上谈笑风生的儿子,第一次觉得,这小子搞的这些“歪门邪道”,好像真的比自己守着那几个煤矿有出息。
人群里混着两个吴天雄派来的泼皮,本来打算煽动家长说公学是要把孩子拐去当童子军,刚喊了半句“大家别上当”,就被苏拉带来的部落勇士从后面捂住嘴拖走了,怀里还掉出来好几张印着“林晏抓童子祭神”的传单。林晏瞥了一眼,没让人声张,只吩咐送到仲裁庭按律处置——今天是开学的好日子,没必要煞风景。
蒸汽改的上课铃叮铃铃响了,孩子们背着印着兰芳国徽的新书包,叽叽喳喳地跑进教室。每个教室的课桌上都摆着崭新的课本,是林晏亲自编的,封面上印着“兰芳公学试用教材”,每一页下面都印着一行小字“版权所有,翻印必究”,是他上辈子做互联网留下的职业病。
第一节课是公民课,刚上任的老师站在黑板前,用白粉笔写下一行大字:“兰芳公民,不分华夷,人人平等,守法守约。”孩子们仰着小脸,扯着嗓子跟着念,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连操场上的棕榈叶都跟着晃。
第二节课是算学,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直角三角形,敲着黑板说:“今天咱们学第一个定理,这个是咱们兰芳林总长家传的算学绝学,叫林晏定理,记住了:直角三角形的斜边平方,等于两个直角边的平方和。以后算地、算煤、修房子都用得上!”
孩子们跟着大声念:“林晏定理!斜边平方等于两直角边平方和!”
林晏站在窗外听着,差点笑出声。他上辈子读书的时候还吐槽过古人把自己名字挂在定理上太装逼,没想到现在自己也干了这事——反正南洋这地方没人知道啥勾股定理,刚好植入文化记忆,以后子孙后代学数学,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林晏,这可比当总长风光多了。
苏拉靠在他旁边的墙头上,啃着烤山猪腿,看着教室里坐得整整齐齐的部落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前我们部落的孩子,长到十岁就要跟着去打猎,运气不好被鳄鱼吃了,被荷兰人抓了当奴隶,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现在倒好,能读书,能学本事,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达雅克人了。”她顿了顿,凑过来小声说,“我已经跟部落的长老说了,所有满六岁的孩子,必须送来上学,谁敢不来,就罚他种十亩橡胶。”
林晏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烤山猪肉,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得很。他摸了摸脑内的军火库界面,刚才声望又涨了一大截,距离解锁悍马车只差几千点了,但他现在忽然觉得,这些教室里的读书声,比任何武器都管用。上辈子他写代码,最多是做个APP服务几亿用户,这辈子他写的是兰芳的底层代码,这些孩子就是最核心的commit,只要他们长大了,就算哪天军火库系统消失了,兰芳也不会倒。
中午开饭的铃响了,每个孩子都领到了一份咖喱饭,一块外酥里嫩的炸马鲛鱼,还有一碗冰爽的绿豆汤。华人的孩子和土著的孩子坐在一起,你分我一块鱼,我给你一勺咖喱,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的新知识,之前的隔阂早就没了影子。送孩子来的家长趴在窗户上看着,笑得合不拢嘴,有人甚至偷偷抹眼泪——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好事,孩子读书不花钱,还能吃这么好的饭,林总长真是活菩萨。
夕阳西下的时候,放学的铃响了,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校门,举着小旗子,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学的内容:“林晏定理”“人人平等”“万有引力”,蹦蹦跳跳地往家跑。陈墨香穿着新做的长衫,站在门口送孩子,脸上居然也带了点笑。
林绍宗走到林晏身边,咳了一声,把手里的迷你蒸汽机模型递给他:“你之前说要建机械厂,我把手里的三个矿抵押了,凑了二十万银圆,你拿去用。”他顿了顿,别别扭扭地补充了一句,“学堂办得不错。”
林晏愣了一下,接过那还带着父亲体温的模型,笑了。他知道,自己这是终于得到了这个老派华人父亲的认可。
远处的霓虹灯亮了起来,孩子们的笑声混着读书声,飘得很远。风从操场吹过来,拂过讲台上摊开的课本,翻到公民课的那一页,上面写着:“我们建设兰芳,不是为了少数人当官发财,是为了每一个孩子,不管是华人还是达雅克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能读书,都能吃饱饭,都能靠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
林晏指尖的核桃转得飞快。代码重构的第二步,基础教育模块,上线成功。接下来,就是给这个新生的国家,装上工业的引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