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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户口与分红的绑定 入夏的坤甸溽热得像个蒸笼,芭蕉叶被晒得卷了边,风裹着海腥味吹过总部大楼的会议室,卷着水烟袋的甜香和老烟枪们的咳嗽声飘得满屋子都是。林晏指尖转着磨得发亮的核桃,看着桌子上摊开的《兰芳人口普查试行草案》,指尖在“精准施策、数据先行”八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坐在他对面的几个保守派元老刚看完草案,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做丝绸生意的张荣先把水烟袋往桌子上一墩,吹着胡子率先开了口:“少东家,这查户口的事咱们祖宗就没干过!老话讲‘财不露白,人不外露’,你把家家户户的人口、田产、营生都查得清清楚楚,那不就是把老百姓的底都漏给官府了?万一苏丹那边加税,我们怎么跟底下人交代?” 旁边管码头的李老四也赶紧附和:“就是啊!以前荷兰人也搞过什么人口登记,说是要收人头税,逼得多少人躲进雨林里不敢出来?现在咱们好不容易安稳几天,你搞这劳什子做什么?” 林绍宗坐在林晏左手边,手里转着那个迷你蒸汽机模型,眉头也拧得死紧:“晏儿,这事确实欠考虑。咱们华人讲究‘入土为安’,名字生辰八字都是隐私,你要人家按手印登册子,人家还以为你要抓他们去祭山神呢,谁肯配合?” 林晏抬眼扫了一圈,除了舅舅陈启明和母亲陈淑婉没说话,剩下的十几个董事要么低头摸鼻子,要么跟着点头附和,显然都不看好这个提案。他也不生气,指尖转着核桃慢悠悠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你们知不知道,咱们现在名义上辖区有十万人,实际在册登记的才三万?去年收的商税比实际能收的少了四十万银圆,征兵的时候招不够人,发救济粮的时候被人冒领了三分之一,甚至有人私藏了上千的猪仔挖矿,咱们连账都算不清楚?” 他顿了顿,抛出了程序员的万能逻辑:“做任何事都要先有底层数据,没有用户画像就做不了精准运营,没有人口普查,咱们的政策都是拍脑袋瞎搞。你要修公路,不知道哪片人口多;要开学堂,不知道有多少适龄孩子;要练新军,不知道有多少适龄男丁,这生意能做的好才怪。” 满屋子的老董事听得一脸懵,什么“底层数据”“用户画像”“精准运营”,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像听天书,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觉得少东家又在施展什么旁人听不懂的法术。 陈淑婉手里翻着账本,抬眼帮腔:“我算过,要是能把所有人口都登记清楚,光是商税每年就能多收五十万银圆,够修三十公里公路,或者建五所学堂,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陈启明也摸着下巴点头:“别的不说,真要打起仗来,咱们知道有多少人能征兵,多少人能运粮草,总比现在两眼一抹黑强。上次达雅克部落闹矛盾,我调兵的时候连周边有多少村子都不知道,耽误了三天才赶到。” 张荣先却还是梗着脖子:“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老百姓不肯配合啊!你总不能拿枪逼着人家登记吧?真逼反了,谁来收拾烂摊子?” “不用逼。”林晏笑了笑,把草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下面的一行字给他们看,“我加了个补充条款:所有完成户口登记的居民,每年都能拿林氏矿业的年底分红,每人每年半块西班牙银圆;家里有适龄孩子的,只有登了记才能进公学念书,免学费还管一顿午饭;种橡胶种胡椒的农户,登了记就能享受政府的保护价收购,不用担心被中间商压价;就连达雅克部落的人,登了记就能免费领牛痘疫苗,还能优先买水泥修房子。” 他顿了顿,指尖在“分红”两个字上敲了敲:“不想登记也可以,以上福利一律没有,而且以后打官司、做买卖签契约、坐船出港,都得要有官方发的户口凭证才行,没有的话一概不认。” 满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了。半块银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普通人家买半个月的大米,更别说免费上学、保护价收购这些实打实的好处。张荣先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这……你这是拿钱砸人?” “不然呢?”林晏挑了挑眉,“你给老百姓好处,老百姓才愿意听你的。总不能你既要人家给你交税当兵,又什么好处都不给吧?那和荷兰殖民者有什么区别?” 众人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坤甸城的四个城门、码头、集市还有达雅克部落的聚居区,都贴出了红彤彤的告示,旁边还摆了桌子,由公学的先生们拿着大喇叭喊,把登记户口的好处说得清清楚楚。 刚开始果然没人敢来。吴天雄的人还在暗地里散播谣言,说林晏登记户口是要把人的名字写在符纸上,抽魂炼魄用来给他的“霓虹灯妖”喂食,登了记的人活不过半年,还要被抓去金矿挖三年矿,家里的财产都要被充公。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第一天下来,整个坤甸城只有十几个胆子大的光棍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登了记,领了半块银圆的预发分红,还有一张印着林晏签名的户口凭证。 林晏也不着急,让人把这十几个人领到总部大楼的霓虹灯下面,当着围观众人的面,给他们发了装着银圆的红包,还特意叫来了公学的先生,当场给其中一个家里有孩子的光棍汉办了入学手续,连下学期的课本都递到了他手里。 那个叫王阿牛的光棍汉攥着银圆和入学通知书,整个人都傻了。他之前老婆死得早,一个人拉扯着儿子过日子,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本来以为儿子只能一辈子当苦力,这下居然能免费上学还管午饭?他当场就给林晏磕了三个响头,举着户口凭证绕着集市跑了三圈,逢人就喊:“是真的!是真的!登了记真给银圆!我儿子明天就能上学了!” 巷口卖糖水的阿婆挤在人群里,看着王阿牛手里的入学通知书,眼睛都红了。她孙子今年八岁,儿子儿媳死得早,她一个人卖糖水攒钱,攒了两年都没攒够学费,之前听说要登记户口还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这下再也坐不住了,拉着孙子就往登记点跑:“我要登记!我要给我孙子登户口!我要让他念书!”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半天的功夫,登记点前面就排起了长队。林晏还特意把上一章刚解锁的指纹识别原型机搬到了登记点,每个登完记的人都要按个指纹,录入系统。旁边看热闹的人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只要把手指按上去,就能显示出这个人有没有登过记,连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都能分清楚,一个个都惊得合不拢嘴,都说少东家这是又从天神那里借来了宝贝,再也没人信什么抽魂炼魄的谣言了。 达雅克部落那边,苏拉穿着传统的纱笼,亲自带着几个长老到登记点做示范,登完记当场就领了十袋大米、一百份牛痘疫苗,还有一张政府给的橡胶收购保护价承诺书。苏拉举着承诺书对着部落的人喊:“登了记,咱们种的橡胶就不怕被荷兰人压价了!孩子还能去公学念书,免费打预防针!以后谁敢欺负咱们,政府给咱们撑腰!” 部落的人本来就信苏拉,这下看见实打实的好处,当天就有上千人跑到登记点登了记,之前躲在雨林里不敢出来的土著,也都背着猎物扛着水果下了山,排队等着登户口。 当然也有闹事的。张荣先家里藏了两百多个从大清拐来的猪仔,平时关在私人矿场里没日没夜地挖矿,连工钱都不给,要是登了记,这些猪仔就算是自由民了,他还得给人家发工钱,哪里肯愿意?他带着十几个家丁堵在登记点门口,撒泼打滚说林晏坏了祖宗规矩,私藏的猪仔都是他的私人财产,凭什么要登记? 林晏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张荣先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老百姓。林晏也不跟他废话,直接翻出《兰芳公司章程》,指着上面“废除奴隶制,所有人口均为自由民”的条款给他看:“张叔,你要是不愿意给这些工人登记也行,按照章程,私藏奴隶是要罚没全部股份的,还要蹲三个月大牢,你选一个?” 他话音刚落,那些被张荣先带来的猪仔瞬间炸了锅,之前被压榨得敢怒不敢言,这下知道有章程撑腰,一个个都站出来指认张荣先私自打死矿工、克扣粮饷的事。林晏当场就让人把张荣先带回仲裁庭,按章程罚了他一半的股份,那些猪仔全部恢复自由身,愿意留下来挖矿的签劳动合同拿计件工资,不愿意的每人发十块银圆的遣散费,还能分三亩耕地。 这事传开之后,再也没人敢藏着掖着,连之前那些偷逃税款的商人,都老老实实地带着家里的伙计去登了记,生怕被查到了罚股份。 半个月后,人口普查的初步数据送到了林晏的办公桌上。林晏翻着统计报表,指尖转着核桃,眼睛亮得像星星:之前登记在册的人口只有三万,这次普查完居然有八万七千人,其中华人四万,达雅克等土著四万七,还有七千多从欧洲、印度过来的商人水手。光适龄的入伍男丁就有一万两千人,适龄上学的孩子有一万五千人,光是统计上来的未登记矿场就有十七个,每年能多收三十万银圆的矿税。 更让他惊喜的是,普查队在城西的旧粮仓附近,查到了两千三百多个没有登记的男丁,都是青壮年,一问才知道是吴天雄私藏的私兵,平时伪装成农户,私底下偷偷训练,打算在股东大会上谋反。 林晏把那份写着吴天雄私兵住址和人数的统计表放在抽屉里,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他正愁找不到吴天雄谋反的实锤,这下好了,人口普查直接把这个最大的bug给扫出来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霓虹灯亮得晃眼,登记点的灯还亮着,还有人在排队登户口。苏拉拎着一筐刚烤好的榴莲走进来,把榴莲放在桌子上,挑了挑眉:“你这招可真够狠的,那些藏私兵的地主老爷,现在一个个都慌得不行,吴天雄今天还派人去部落找我,想让我帮他说情,说愿意给我一千亩橡胶园,让我帮他压下私藏人口的事。” “你答应了?”林晏拿起一块榴莲咬了一口,甜糯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我疯了?”苏拉翻了个白眼,“我帮他说话,明年部落的福利还想不想要了?我已经让部落的勇士盯着旧粮仓了,他的人要是敢动,我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林晏笑了笑,把统计报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预计明年公学可招收全部适龄儿童入学”,他拿起笔,在旁边批注道:“预算追加十万银圆,每所公学配两个校医,免费给学生提供午餐。” 上辈子他写代码做产品,最看重的就是用户数据,现在搞国家建设也是一样,手里有了准确的人口数据,接下来的修路、开学堂、练新军,都不用再拍脑袋瞎搞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桌上的统计报表,远处的码头传来蒸汽船的鸣笛声,林晏看着窗外排着队登记户口的人群,指尖的核桃转得飞快。 代码重构的第一步,数据采集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些数据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生产力,给这个还在蒙昧中的南洋小国,装上现代化的引擎。 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明年开春,公学里朗朗的读书声,会盖过雨林里的猿啼,成为坤甸最动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