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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艾米莉亚的初闻 米字旗商船靠岸的栈桥边,刚铺好的水泥路面还带着未散尽的潮气,艾米莉亚踩着小羊皮靴踩上去时,特意顿了顿脚。鞋底传来的坚硬触感和她印象里南洋黏糊糊的红土路完全不同,甚至比伦敦港区的石板路还要平整,路边堆着的灰褐色粉末被工人用油布盖着,几个穿短打的华人小孩背着布书包蹦蹦跳跳跑过,嘴里念着“一乘以一等于一”的算术口诀,风吹起他们的衣角,露出里面统一缝制的“兰芳公学”字样。 “特派员女士,前面就是林府了。”带路的通事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们林少东家早就等着您了。” 艾米莉亚嗯了一声,抬手拢了拢白色阳伞的伞骨,阳伞下的脸冷艳精致,浅灰色的眼睛扫过街道两侧林立的商铺,每一家门口都挂着统一的木质门牌,写着字号和税号,门口没有挥着鞭子征税的税吏,也没有醉醺醺的土著兵游荡——这和她出发前伦敦总部给她的资料完全不一样,资料里的坤甸是个混乱野蛮的华人宗族据点,靠挖金矿和种胡椒维生,首领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富家少爷。 可现在这一路走来,她看到的是秩序井然的街道,按时开工的工坊,甚至还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巡逻队员,腰间别着的短枪她只在伦敦的武器展览上见过,是美军最新列装的M1911,造价昂贵,根本不可能流落到南洋这种地方。 走到林府门口时,跟着她的两个英国海军随员伸手就要按腰间的佩枪,却被门口站着的两个黑鹰突击队队员伸手拦住了。 “对不起,林府规矩,访客不得携带武器入内。”领头的王彪脸上带着疤,声音硬邦邦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的枪柄上,身后的队员眼神冷得像冰,半步都不让。 “放肆!这是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的特派员随员,你们也敢拦?”通事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过来打圆场,“王头,通融一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王彪还没说话,就听见门里传来淡淡的笑声:“通事先生说的哪里话,坤甸的规矩是我定的,别说大英帝国的随员,就是女王本人来了,进我的地界也得守我的规矩。” 林晏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淡青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慢悠悠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穿海军制服的陈启明和穿绸缎裙子的陈淑婉。他目光扫过艾米莉亚,微微颔首:“艾米莉亚特派员,久仰大名,里面请。至于这两位先生,要是怕不安全,可以把枪放在门口的储物柜里,我们的人会帮你们看好,走的时候原物奉还,保证少一颗子弹我赔你十把新枪。” 两个随员还想发作,艾米莉亚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把枪交出去。她能看出来,门口这两个护卫的站姿是标准的现代军队站姿,手上的茧子都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真动起手来,她这两个随员根本不够看。 “林先生的规矩,我自然遵守。”艾米莉亚的声音带着英国人特有的低沉优雅,说的竟然是一口流利的客家话,“我这次来是谈合作的,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林晏挑了挑眉,有点意外,随即侧身让开道:“特派员居然会说客家话,倒是省了通事的麻烦,请。” 进了会客厅,艾米莉亚的目光扫过房间,脸上的惊讶再也藏不住。房间里不是她想象中的中式太师椅配神龛,而是混搭的风格:紫檀木的沙发上铺着西洋的绒垫,墙上挂着巨大的婆罗洲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满了矿产、公路、港口的位置,墙角堆着半人高的账本,旁边放着一块灰色的水泥样品,桌子上摆着一个步枪模型,还有一本摊开的《兰芳仲裁庭章程》。 头顶的玻璃吊灯亮得晃眼,是用煤气发电的,整个婆罗洲能用上煤气灯的地方,只有荷兰人的总督府,可林晏的会客厅竟然装了整整三盏。 “林先生这里,倒是比我在伦敦的公寓还要先进。”艾米莉亚坐下来,接过陈淑婉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是乌龙茶混了英式红茶的味道,意外的好喝,“我来之前,还以为坤甸是个连路都修不好的蛮荒之地。”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林晏笑了笑,把桌上的水泥样品推到她面前,“刚试烧成功的水泥,硬度是三合土的八倍,铺路建房子都能用,特派员要是回伦敦的时候想带点样品回去也行,我们以后可以出口到欧洲,价格比你们本土产的便宜三成。” 艾米莉亚拿起那块水泥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敲了敲声音很沉闷,确实是好质量。她放下水泥,打开随身的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晏面前,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林先生,我这次来,是代表英国东印度公司,想和你谈三项合作。第一,东印度公司要取得婆罗洲胡椒、锡矿的独家代理权,所有产出的香料和锡矿只能卖给我们;第二,英国公民在兰芳境内享有治外法权,犯了法由英国领事馆审判;第三,我们要在坤甸建商馆,免除所有关税。” 她说完,抬眼看着林晏,等着他的反应。按照以往的经验,不管是华人首领还是土著苏丹,听到大英帝国的名头,要么直接答应,要么象征性的讨价还价就同意了,毕竟谁也不敢得罪日不落帝国的舰队。 可林晏却只是翻了翻那份文件,随手扔在一边,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像是在算什么数据。过了片刻,他抬眼看着艾米莉亚,嘴角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特派员,你这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抢钱的啊。” 艾米莉亚皱了皱眉:“林先生,你要知道,大英帝国的舰队控制着马六甲海峡,没有我们的许可,你的货物根本运不到欧洲,到时候烂在手里,损失的可是你。” “哦?是吗?”林晏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报表推到她面前,“我给你算笔账,我们现在控制着婆罗洲72%的胡椒产量,38%的锡矿产量,去年一年出口到欧洲的香料占了整个市场的41%,要是我们断供,伦敦的香料价格最少翻三倍,东印度公司的股价最少跌20个点,我估计你们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得跳泰晤士河。至于马六甲海峡,你觉得你们的木质风帆舰,跑得过我们的蒸汽明轮船?打得过我们的后装线膛炮?”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份判决书放在艾米莉亚面前:“至于治外法权,更是不可能。上个月有个英国商人在我们这里骗了华人矿工的工钱,仲裁庭判他赔了三倍的钱,还关了三个月,你回去可以问问他,兰芳的法律是不是只针对本地人。我们的章程写得很清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英国人还是土著,犯了法都得按规矩来,不然我要这个宪法干什么?” 艾米莉亚拿起那份判决书,越看越惊讶。判决书的逻辑非常严谨,引用的法条清晰,证据链完整,甚至还有被告的辩护记录,完全是现代司法的流程,比英国很多地方法院的判决都要规范。她抬起头看着林晏,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探究:“这些规矩,都是你定的?” “不然呢?”林晏靠在沙发上,笑着说,“我们做企业的,最讲究的就是风控和ROI,动武的成本太高,打一仗最少要花几百万银圆,还影响生意,不如大家坐下来谈平等合作。我可以给你们东印度公司最惠国待遇,香料和锡矿优先卖给你们,关税只收5%,比其他国家低两个点,但是你们得允许我们的商船在马六甲海峡自由通行,还要给我们的货物在英国免税入境的待遇,大家各让一步,双赢,总比两败俱伤好,你说是不是?” 艾米莉亚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风控什么ROI,她一个学国际法的竟然听不懂。她皱了皱眉:“ROI是什么?” “哦,就是投资回报率。”林晏解释道,“你算一下,要是答应我的条件,你们东印度公司每年最少能多赚120万英镑,比你用抢的来得多,还不用死人,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这时林绍宗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一进门就笑着说:“艾米莉亚特派员远道而来,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说着就要把盒子递过去,里面装着象牙和极品丝绸,是南洋华人接待贵客的惯例。 林晏却伸手拦住了他,笑着对艾米莉亚说:“我爸不懂现代外交的规矩,我们是平等的商业伙伴,不是朝贡,礼物就不用了。真要送,我送你十吨水泥,你们建商馆的时候能用得上,比象牙实用多了。” 林绍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盒子收了回去:“是是是,我老糊涂了,还是晏儿说得对。” 艾米莉亚看着这父子俩,忍不住笑了。她见过无数华人首领,要么傲慢要么懦弱,像林晏这样不卑不亢,满脑子都是生意和规则的,还是头一个。她收起文件,点了点头:“林先生的条件,我可以回去向总部汇报,应该问题不大。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要把坤甸建成南洋最繁华的城市,不是在说大话。” 谈完正事,已经是傍晚了,艾米莉亚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林晏放在桌上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0和1的奇怪符号,她好奇地指了指:“这是什么?是你们的密码吗?” 林晏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他昨天没事写的二进制草稿,想着以后给艾米莉亚写加密情诗用的。他笑了笑,说:“是一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懂的加密规则,以后我给你写信,用这个写,除了你没人能看懂。” 艾米莉亚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撑着阳伞转身走了,白色的裙摆扫过门口的水泥地,带起一点灰尘。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陈启明才凑过来,有点不解地问:“晏儿,为啥要给英国人那么好的条件?我们现在的军队也不差,干嘛怕他们?” “不是怕,是没必要。”林晏转了转手里的核桃,看着港口方向英国商船的米字旗,“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搞定内部,把婆罗洲全拿下来,把工业体系建起来,现在跟英国硬碰硬,纯属浪费时间,这叫灰度迭代,先占住市场份额,等我们的铁甲舰造出来,再抢定价权也不迟。” 陈启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灰度什么迭代,他还是听不懂,但他知道外甥说的肯定没错。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林晏又开口了:“你去盯着点英国商船的动向,还有吴天雄那边,最近肯定要搞事,黑鹰队的训练不能停,弹药厂的产能再提一倍,暴风雨快来了。” 陈启明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安排了。林晏站在门口,风吹起他的长衫下摆,他看着天边的晚霞,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触发支线任务:外交突破,奖励影响力点数800,解锁夜视仪批量生产图纸。】 林晏点开系统界面,看着刚解锁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吴天雄啊吴天雄,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搞事,我正好用你的人头,给兰芳的立国大典祭旗。 远处的街道上,艾米莉亚坐在马车上,手里摸着刚才林晏给她的那块水泥样品,脑海里全是林晏笑着说“只有我们两个人能懂的密码”的样子,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狡猾的华人小子。” 车夫的鞭子甩得响亮,马车沿着平整的水泥马路往港口驶去,坤甸的夜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像撒在丛林里的星星,照亮了这个即将震惊世界的新兴国家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