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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一次工业危机 坤甸的雨季刚歇,毒辣的日头烤得水泥厂的土窑外壁泛着刺眼的白光,刚出窑的二十吨熟料堆在空场上,遇着昨夜的一场雷阵雨,竟酥得像泡了水的桃酥,用脚轻轻一碾就成了粉末。 “少东家!完了!全完了!”水泥厂的管事故叔连滚带爬冲进林府的时候,浑身还沾着水泥灰,脸上的泪痕冲出道道白印,“刚烧的三窑料全废了!按您之前给的老配方烧的,谁知道遇水就散,现在堆在厂里连铺路都用不了,定了货的筑路队堵在厂门口要退定金,还有两百多工人等着发饷,这可怎么办啊!” 林晏刚把系统解锁的熟料配比图纸折好塞进袖口,听见这话眉头也没皱,只起身拿了草帽:“走,去厂里看看。” 等他到水泥厂的时候,空场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穿短打的筑路工扛着铁锹骂骂咧咧,说要是拿不出合格的水泥,误了雨季前修通矿区公路的工期,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水泥厂的工人围在账房门口,拍着桌子要这个月的工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米下锅;几个穿绸衫的股民挤在最前面,举着股票嚷嚷着要退股,说林晏就是个骗子,拿股民的钱搞什么“洋灰”妖术,还不如把钱存钱庄稳当。 人群里还混着几个吴天雄的狗腿子,扯着嗓子煽风:“我早就说这洋玩意靠不住!以前咱们用三合土修房子用几百年都不坏,他非要搞什么水泥,我看就是故意骗大家的钱,想卷款跑回大清!” 这话一出,人群更是群情激奋,有人捡起地上的水泥粉末往厂门口扔,有人喊着要冲进去砸了土窑,陈启明带着十几个护卫队的人挡在厂门口,枪栓拉得哗哗响,粗着嗓子吼:“谁敢闹?再闹全部抓去仲裁庭吃牢饭!” “舅舅,把枪收了。”林晏挤过人群走过来,抬手按住陈启明的枪管,“动用武力只能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人心。” “那怎么办?这些人都被吴天雄的人挑唆得红了眼,再闹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陈启明急得满脸通红。 陈淑婉也赶了过来,鬓角的头发都乱了,手里攥着账本:“晏儿,账上现在能动的现银只有十万银圆,要是都退了定金和工钱,子弹厂的扩建就得停,要不我先去找我娘家的商号拆借点?实在不行先把股民的钱退一部分,稳定人心要紧。” “不用。”林晏站到厂门口的石墩上,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大家的担心我都知道,水泥烧废了是我的责任,工钱我今天就给大家发,一分不少;筑路队的定金我双倍退还;想要退股的股民,现在就可以去证券公所领钱,也是双倍奉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连那几个煽风点火的狗腿子都忘了说话。 “但是我话放在这。”林晏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三天,我只需要三天,就能烧出合格的水泥,比三合土硬十倍,泡在水里半年都不会散。要是三天后我烧不出来,我把林氏矿业的所有股份拿出来赔给大家,说到做到。” “你说能烧就能烧?我们凭什么信你?”人群里有人喊。 “就凭我林晏从来没骗过大家。”林晏跳下来,径直走到土窑边上,“从现在开始,我吃住都在厂里,亲自烧窑,大家要是不信,可以在旁边看着,我怎么烧的,每一步都给大家看清楚。” 人群半信半疑,工人的工钱当天就发了下去,筑路队也拿到了双倍定金,闹着退股的股民也暂时安静下来,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能搞出计件工资、证券公所的少东家,是不是真的能变出什么花样。 当天下午,林晏就把水泥厂的老工匠都召集到了窑边,摊开一张写满参数的白纸,指着上面的数字说:“之前的配方有问题,石灰石、黏土、铁矿粉的比例不对,窑温也没控制好,我们现在调整参数,一个变量一个变量试,先小批量烧,验证没问题了再量产。” 几个老工匠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他在说天书。烧了一辈子窑,从来都是靠手摸土、眼看火,哪有什么“变量”“参数”的说法?领头的李匠师憋了半天,才拱了拱手:“少东家,不是我们不信您,这土窑的温度哪能说控就控?多烧半个时辰少烧半个时辰,出来的料都不一样,哪有准数啊?”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林晏从怀里掏出几个系统兑换的铜制温度计,递给工匠,“把这个插在窑壁的观测孔里,温度低于1400度就加煤,高于1450度就减煤,精准控制。原料配比按我给的数来,每一批料都标好号,我们一次试三个比例,总能找到对的。” 工匠们拿着温度计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这玩意新鲜,却半信半疑。陈启明在旁边看得着急,拉着林晏到一边:“你这靠谱吗?要是三天烧不出来,我们真要把股份赔出去?那可是你爷爷一辈子攒下来的家底!” “靠谱。”林晏拍了拍袖口的配比图纸,“我心里有数。这就跟我以前写代码调参数一样,出了bug就一个个找原因,找到根源改了就行,无非是多试几次。” 陈启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代码什么bug,他只当外甥又在说什么洋巫术,只能叹了口气,让人送了被褥和干粮过来。 接下来的三天,林晏吃住都在窑边,穿着和工人一样的粗布短衫,脸上沾着煤黑,眼睛熬得通红,像当年在上海蹲机房等项目上线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土窑。每次开小窑取样,他都亲自拿锤子敲,拿水泡,把每一批的配比、温度、硬度都记在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旁边的工匠眼晕。 期间林绍宗也来过一次,穿着锦缎马褂站在窑边,看着灰头土脸的儿子,皱着眉骂:“我早就说你瞎胡闹!放着好好的矿不经营,搞什么水泥?要是把家底败光了,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林晏手里拿着刚取出来的熟料块,头也没抬:“等我烧出来你就知道了。” 林绍宗气得甩袖子就走,陈淑婉却天天让人送来热饭热菜,还带了几个帮工过来帮忙,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煤黑。 吴天雄的人也没闲着,天天派人来厂门口晃悠,散播谣言说林晏已经黔驴技穷,过两天就要卷钱跑,引得几个沉不住气的股民真的去了证券公所要退股,幸好王彪得了林晏的吩咐,把银圆摆出来,要退的都给退,却也拦住了大部分观望的人。 到了第三天傍晚,最后一炉小窑开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林绍宗也被叫了过来,连吴天雄都派了管家过来等着看笑话。林晏亲自戴了石棉手套,把烧好的熟料块取出来,放在青石板上,拿起锤子狠狠一砸,“当”的一声脆响,熟料块只掉了点渣,完好无损。 “拿水来。”林晏接过阿明递过来的水桶,直接泼了上去,凉水浇在滚烫的熟料上,冒出一阵白汽,等水汽散了,熟料块还是硬邦邦的,一点都没酥。 “拌砂浆试试。” 工匠们早就准备好了砂子和水,按比例拌好砂浆,砌了两块半人高的砖,抹上砂浆,就放在太阳底下晒。所有人都盯着那两块砖,连大气都不敢出,半个时辰之后,林晏走过去,伸手推了推,砖纹丝不动,他干脆站了上去,一百多斤的人站在刚砌好的砖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人群瞬间炸了! “我的天!真的硬了!” “这才半个时辰!以前三合土要晾三天才能站人啊!” “这洋灰也太厉害了!比石头还硬!” 之前煽风点火的几个狗腿子脸都白了,偷偷摸摸就想溜,被陈启明的人抓了个正着,按在地上。 林晏从砖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李匠师说:“就按这个比例烧,温度控制在1420到1440度之间,烧出来的水泥绝对没问题。” 李匠师捧着那半块熟料,老泪纵横,“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少东家!您真是神人啊!我们烧了一辈子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您这是什么法术啊?” “哪是什么法术,这是科学。”林晏把他扶起来,笑着说,“以后我给你们开课,教你们怎么算配比,怎么控温度,以后我们不仅要烧水泥修公路,还要烧水泥建楼房,建码头,以后整个南洋的水泥,都要我们坤甸来供。” 旁边的工人纷纷鼓掌,之前闹着要退股的股民脸都涨红了,挤过来问:“少东家!我们不退股了!现在还能买水泥厂的股票不?我加钱买!” “我也买!刚才退的股我现在要加倍买回来!” 林晏还没说话,王彪就挤了过来,手里举着个小黑板,笑得满脸开花:“各位各位!证券公所刚更新的股价,林氏水泥的股价已经涨到18银圆一股了!想要买的快去排队啊!晚了就没了!” 人群哄的一声就散了,都往股票街跑,生怕晚了买不到。吴天雄的管家灰溜溜地回去报信,林绍宗站在旁边,看着那堆硬邦邦的熟料,又看了看儿子脸上的黑灰,憋了半天,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你小子有本事。”说完转身就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当天晚上,脑内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支线任务:第一次工业危机解决,奖励影响力点数1200,解锁民用建筑施工规范,解锁蒸汽磨粉机图纸。】 林晏点开系统界面,看着刚解锁的图纸,松了口气,有了蒸汽磨粉机,水泥厂的产量能翻三倍,修公路的材料终于够了。 陈淑婉端着一碗银耳羹过来,递给他:“你可算放心了,刚才你爸走的时候,跟我说你比他强,以前他还总担心你年轻气盛搞砸事,现在是彻底服了。对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船明天早上就到港了,艾米莉亚特派员明天下午就会来拜访,水泥厂的样品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要不要把刚才的实验记录也带上?” “带上。”林晏喝了一口银耳羹,抬头看向港口的方向,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挂着米字旗的商船已经能看到完整的轮廓了,“不仅要带水泥样品,还要带步枪样品、证券交易所的交易记录,她不是想看看我们兰芳的实力吗?我就让她好好看看,我们不是什么野蛮的土著部落,也不是旧式的宗族会社,是一个能和她平起平坐的现代商业体。” 第二天一早,水泥厂的大窑就重新点火了,滚滚浓烟升上天空,一车车合格的水泥从厂里运出去,送到筑路队的工地,原本泥泞的土路一点点被平整的硬化路面取代,从矿区一直延伸到码头。 股票街上,林氏水泥的股价一路涨到了20银圆一股,之前退了股的人拍着大腿后悔,买了的人笑得合不拢嘴,那个之前差点跳河的赌徒,把所有的钱都买了水泥股,几天就赚了半年的工钱,逢人就说“少东家是真的活菩萨,跟着他干绝对没错”。 林晏站在林府的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戴上金丝眼镜,身后的护卫队整齐列队,等着迎接那位远道而来的英国特派员。远处的码头传来汽笛声,艾米莉亚的船靠岸了。 风卷起他的长衫下摆,他看着码头上走下来的那个穿白色长裙、手持阳伞的金发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谈判桌上的交锋,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