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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会计事务所的诞生 1848年的坤甸林府账房,是整个林家最乌烟瘴气的地方。青砖墙围起来的小院里,二十多张八仙桌一字排开,账房先生们戴着老花镜,指尖沾着朱砂墨,翻着卷边的毛边纸账本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空气中飘着墨汁、烟草和汗臭混合的怪味。月底对账的日子,各矿的管事、商铺的掌柜、船队的把头挤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和账房争得面红耳赤,连路过的仆役都要绕着走。 林绍宗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个紫檀木的算盘,脸黑得像锅底。刚才管东矿的管事报上来的账,光是这个月买炸药的钱就比上个月多了三万银圆,问起去向,对方只说“洋人的炸药涨了价”,再追问就支支吾吾,说票子丢了。管西矿的更离谱,报上来的矿工人数比实际花名册多了两百人,明摆着是吃空饷,问起来就说“是新来的矿工还没登记”,气得林绍宗把茶杯都摔了。 “反了!都反了!”林绍宗把账本往地上一砸,“一个个都当我是瞎子是不是?上个月才改的计件工资,矿上产量翻了三倍,利润反倒只涨了五成?钱都进了你们的腰包是不是?” 管事们低着头不敢说话,老账房王先生扶了扶老花镜,叹了口气劝道:“老爷,这也不能怪他们,咱们祖上传下来的流水账,本来就只能记个进出,中间的损耗谁也算不清楚,真要查也没处查去啊。”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手里抱着一摞钉得整整齐齐的白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淑婉,手里还抱着个上锁的樟木箱子。母子俩一进门,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管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假账往身后藏。 “父亲,别生气,钱去哪了,我能查出来。”林晏把怀里的白纸往桌上一放,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四个大字:复式记账法。 王先生凑过去扫了一眼,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少东家,这是洋人的邪法子吧?我们老祖宗用了几百年的四注清算法,什么账算不清楚?何必搞这些洋人的玩意儿?” “老祖宗的法子要是好用,就不会三万银圆的去向查不出来,两百个吃空饷的人找不到了。”林晏笑了笑,转身看向陈淑婉,“母亲,把您藏的那本私账拿出来吧。” 陈淑婉点了点头,打开樟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本装订好的账本,还有一摞摞的收货票、出货单、过磅记录。这是她管了二十年家族财务偷偷记下的底账,每一笔进出都有对应的凭证,之前林晏要改计件工资的时候,就是靠这些账本来堵保守派的嘴的。 “大家都过来看看。”林晏翻出东矿这个月的采购记录,指着账本上的条目说,“按老法子记账,买炸药花了三万银圆,只记一笔‘支出三万’就完了,对吧?但按新的记账法,这笔钱出去了,得同时记两笔:一笔是库存现金减少三万,另一笔是库存炸药增加三百箱,两笔的数额必须对得上,就像写代码的逻辑闭环,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不然就是出了bug。” “啥是bug?”王先生听得一头雾水,旁边的管事们也面面相觑,都觉得少东家说的是什么高深的巫术。 林晏没解释,翻到后面的过磅记录:“东矿这个月一共进了多少炸药,码头的过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一百二十箱,按市价算刚好是一万二千银圆,剩下的一万八千银圆去哪了?还有,这一百二十箱炸药,用在矿上的只有八十箱,剩下的四十箱被人偷偷运出去卖给了山匪,对吧?前几天雨林里的山匪劫商队用的炸药,和我们矿上用的是同一个批次的。” 管东矿的管事脸“唰”地一下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咚咚响:“少东家饶命!是小的鬼迷心窍,和矿监一起贪了钱,剩下的炸药也确实是我们卖的,求少东家看在我做了十年的份上,饶我这一次!” 林晏没理他,又翻到西矿的花名册:“西矿报的矿工人数是一千二百人,按新的记账法,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既要记工资支出,也要记工人的签收记录,还要和守卫处的出入登记对得上。你们报的那两百个不存在的工人,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不是吃空饷是什么?” 管西矿的管事也跟着跪了下来,浑身抖得像筛子。 林晏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我知道大家以前都拿惯了好处,觉得反正账查不出来。但从今天起,这套旧的记账法废了,所有的账都按新的复式记账法来记,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要有凭证,两面对得上才算数。我准备成立一个‘兰芳公正会计事务所’,所有的会计师都独立于各个矿、各个商铺,只对董事会负责,任何人不得干预审计。” “少东家,这不行啊!”王先生急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学了一辈子的旧账法,哪能学得会什么洋法子?再说了,哪有账房不归东家管的道理?这不是乱了规矩吗?” “规矩是人定的,旧规矩不好用,就得改新规矩。”林晏早就料到有人反对,他从怀里掏出两本装订好的小册子,一本是他根据系统兑换的《簿记论》改编的《兰芳会计入门》,另一本是《会计师行为准则》,“看不懂没关系,我给你们培训,半个月包会。学会了的,留在会计事务所做事,月薪翻三倍,年底还有分红。学不会的,就回家养老,林家给发养老金。要是有人敢做假账,不用家法伺候,直接送仲裁庭审,按贪污罪论处,该赔的赔,该坐牢的坐牢。” 他顿了顿,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管事:“至于你们两个,贪的钱三天之内吐出来,然后去仲裁庭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不然我就按新规矩办,到时候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两个管事连滚带爬地走了,剩下的人看着桌上的新账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反对的底气。王先生捧着那本《兰芳会计入门》翻了几页,越看眼睛越亮:“少东家,这法子真神了!每一笔钱都有来处有去处,根本做不了假啊!我活了六十岁,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高明的记账法子!” 林晏笑了笑,他是程序员出身,最清楚逻辑闭环的重要性,旧的记账法就像没有测试的烂代码,到处都是漏洞,想要贪腐太容易了,而复式记账法就是给这套系统加了个自动校验功能,只要借贷不等,就说明有bug,一查一个准。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晏天天泡在账房里给账房先生们培训,什么“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什么“权责发生制”,他把这些晦涩的会计术语编成顺口溜,还拿煤矿的采购举例子,教大家怎么对账。一开始老账房们还学得磕磕绊绊,等用新法子查出了好几个贪腐的管事,堵了好几万银圆的漏洞之后,一个个都服了气,连最顽固的王先生都戴着老花镜,天天抱着小册子背公式,逢人就说少东家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连算账的法子都比祖宗的高明。 半个月后,“兰芳公正会计事务所”在坤甸码头最繁华的地段正式挂牌,红绸子剪彩那天,来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还有各个堂口的头人、土著部落的代表。林晏站在台阶上,当众宣布:“从今天起,所有兰芳公司旗下的矿场、商铺、船队,每个季度都要由会计事务所审计,审计报告公开张贴在码头的公告栏里,所有人都可以看。以后谁要和兰芳做生意,都可以先查我们的审计报告,我们的账,经得起任何人查。”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之前不少华商不敢和林家做生意,就是怕林家的账不清不楚,动不动就赖账,现在有了公开的审计报告,大家心里都踏实了。 挂牌当天,林晏还特意把之前画荷兰布防图的小兵阿明叫了过来,这小子心细,对数字敏感,画画又好,是做会计的好料子。“以后你就来会计事务所当学徒,好好学,以后你就是兰芳的第一个注册会计师。”阿明手里攥着林晏给的《会计入门》,脸涨得通红,连连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第一个季度的审计报告出来那天,整个坤甸都轰动了。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林家旗下五个煤矿,这个月总产量是十二万吨,成本是三万银圆,销售额是十八万银圆,扣除税款、工资、各项开支,纯利润是十五万西班牙银圆,比之前整整翻了三倍。公告栏前面挤得水泄不通,老百姓们看着白纸黑字的数字,都傻了眼,以前只听说林家矿赚钱,没想到居然这么赚钱。 保守派的元老们看着审计报告,也没了话说,之前他们还反对林晏搞什么会计事务所,现在看到实实在在的银子进了账,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连之前最反对林晏的几个董事都主动过来道贺,说还是少东家有本事。 林晏看着报告上的数字,嘴角也露出了笑意,他倒不是在乎多赚了多少钱,而是这套财税体系建立起来之后,整个兰芳公司的运转就从之前的粗放式宗族管理,变成了精细化的现代企业管理,就像给一个浑身是bug的旧系统打上了最重要的补丁,以后再想扩张,就不会出现钱不知道花去哪了的问题。 正想着,脑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支线任务:现代财税体系建立完成,奖励影响力点数600,解锁基础审计制度模板,解锁复装子弹模具优化图纸。】 林晏点开系统界面,看着刚解锁的子弹模具图纸,心里盘算着,之前兵工厂复装子弹的精度总是不够,有了这个优化图纸,刚好能解决问题,以后子弹就能大规模量产了。 这时,陈淑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审计异常记录,脸色有点严肃:“晏儿,你看这个,审计的时候查出来,吴天雄名下有三个空壳公司,这半年来通过虚开采购发票,从公司挪走了二十万银圆,拿去走私鸦片了。” 林晏接过记录扫了一眼,一点都不意外,吴天雄早就想把兰芳公司变成他的世袭王国,挪公款招兵买马是早晚的事。他笑了笑,把记录放进抽屉里:“没事,先记着,这笔账,以后慢慢和他算。对了母亲,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特派员再过半个月就到了,你帮我准备一份近三年的财务审计报告,到时候给她看看。英国人最看重契约和信用,有这份报告,谈判的时候我们就占了先机。” 陈淑婉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林晏站在会计事务所的二楼,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商船,看着公告栏前挤着看审计报告的老百姓,看着账房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会计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他知道,自己正在给这个老旧的华人公司重构底层代码,财税体系是第一个补丁,后面还有法律体系、工业体系、军事体系,等到所有的补丁都打完,这个落后的宗族公司,就能脱胎换骨,变成一个能和西方列强掰手腕的现代国家。 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挂着英国米字旗的商船正缓缓驶来,林晏知道,艾米莉亚快到了。他已经准备好了规范的财务报表,准备好了统一的货币制度,准备好了正在快速工业化的兰芳,不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商业谈判还是军事冲突,他都有足够的底气。 风吹过事务所门口挂着的木牌,“兰芳公正会计事务所”几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不仅是一个账房的牌子,更是兰芳走向现代化的第一块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