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仲裁庭的第一次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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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仲裁庭的第一次锤响
坤甸城西的关帝庙已经空了小半年,前几天被林晏派人重新收拾出来,红漆大门上钉了块黑底白字的木牌,写着“兰芳仲裁庭”五个大字,两侧的墙上贴满了新印的《仲裁章程》,墨香混着香灰的味道飘出半条街,围看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先生站在台阶上摇头晃脑地念:“……凡纠纷无论大小,不得私斗、不得动用私刑,皆可提请仲裁庭审理,原告被告各陈证据,由仲裁官、陪审员共同合议判决,结果一经生效,任何人不得违抗……”念到“不分华人土著,一律平等”的时候,台阶下披着麻布的达雅克人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几个纹身的土著青年指着那条反复问:“真的?我们部落的人被华人抢了猎物,也能来这告?”
旁边穿绸衫的华人撇了撇嘴:“新鲜事,谁知道是不是林家小子闹着玩的,以前堂口抢地盘,哪次不是打群架砍手指,哪有坐着讲道理的道理?”
话音刚落,街那头就吵吵嚷嚷来了两拨人,为首的张阿福是蔗糖行的老板,脑门上还缠着纱布,身后跟着十几个短打扮的伙计,个个手里拎着木棍;另一头的李秃子是码头搬运工会的把头,左手上缺了两根手指,是当年抢地盘的时候砍的,身后的搬运工一个个袒露着胸膛,虎视眈眈地盯着张阿福。两拨人走到仲裁庭门口就要往上冲,被门口守着的黑鹰队员伸手拦住了。
“林总长说了,进仲裁庭不准带武器,不准带超过三个随从,要告状的,原告被告各带一个辩护士、两个证人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黑鹰队员手里的M4A1晃了晃,两拨人瞬间老实了,悻悻地把手里的木棍扔在门口,各自挑了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进了大门。
庙里头的格局已经全改了,原来供关帝的神龛被挪到了侧面,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桌,铺着藏青色的桌布,老叔公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布衫,手里攥着个铜把手的小铁锤——那是林震山当年开矿的时候用来敲矿样的,被林晏拿来当了法锤。林晏坐在老叔公左手边的陪审席上,依旧是青布长衫配金丝眼镜,手里翻着厚厚的卷宗,苏拉坐在他右边,穿了件银饰的纱笼,腰里的砍刀被收走了,一脸新鲜地摸着桌上的铜铃。
底下左右两边各摆了一张桌子,张阿福和李秃子分别坐在两边,身后站着各自的辩护士,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前是矿上的记账员,被林晏突击培训了一个月的《公司章程》和仲裁规则,第一次出庭,紧张得手都在抖。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林绍宗和陈淑婉坐在第一排,旁边挤着各堂口的老大、土著部落的长老,还有几个穿灰色短打的荷兰人混在人群里,低声说着什么,眼神不停地往林晏身上瞟。
“啪”的一声,老叔公敲了敲手里的法锤,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是仲裁庭第一次开审,案子是蔗糖行张阿福和码头工会李秃子争三发码头的蔗糖卸货权,按林总长定的规矩,先原告说。”
张阿福“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李秃子的鼻子就骂:“这码头的卸货权我去年就和码头管事签了三年的约!上个月我运了三船蔗糖到码头,李秃子带着人把我伙计打了,货卸了一半给我扔水里,还抢了我二十筐蔗糖!你得赔我!”
“放你娘的屁!”李秃子也急了,“那合约是你逼着管事签的!你带着人堵了管事家三天,不给你签就烧人家房子,这合约作数?再说你家蔗糖卸货每次都偷拿码头的筐,还不给搬运工发工钱,老子打你都是轻的!”他说着就把左手举起来,两根断指晃得人眼晕,“按老规矩,我敢砍手指赌咒,我要是说假话,天打雷劈,全家死绝!你敢吗?”
张阿福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摸腰里的刀,摸了个空才想起武器被收了,也梗着脖子喊:“砍就砍!谁怕谁!”
“闹什么闹!”林晏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仲裁庭不看谁够狠,看证据。李秃子,你说合约是胁迫签的,有证据吗?”
“有!”李秃子的辩护士阿文连忙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上去,“这是码头管事的证词,还有他被张阿福的人打破头的伤单,当时隔壁米行的老板也看见了,这是他的证词。另外张阿福去年以来一共欠了搬运工三百二十个西班牙银圆的工钱,这是工人们签字画押的欠条,我们都核对过了。”
老叔公把证词接过来翻了翻,又递给旁边的林晏。张阿福的辩护士阿武也连忙站起来,递上去一张皱巴巴的合约:“仲裁官,这是当时签的合约,有码头管事的手印,就算是胁迫的,手印也是他自己按的,怎么能不算数?而且李秃子的人把我们的蔗糖扔水里,损失了两百多银圆,这也是事实,我们有船老大的证词。”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辩,旁听席上的老董事们听得头都大了,吴天雄的亲信赵董事“啪”的一拍扶手站起来:“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老祖宗的规矩用了几百年,谁赢了地盘就是谁的,哪来这么多废话?林总长你搞这洋鬼子的把戏,纯粹是耽误大家做生意!”
“赵叔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林晏抬了抬眼镜,语气平静,“去年你们堂口抢香料仓库,打群架死了十七个人,伤者三十多,丧葬费赔了两千多银圆,码头停工半个月,全公司少赚了十几万,这规矩好用?要是当时有仲裁庭,双方坐下来把道理说清楚,死的那些人,是不是还能回家给老婆孩子做饭?”
赵董事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那也不能坏了老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晏扫了他一眼,“老规矩还说女人不能抛头露面呢,我妈管着林家的账,这么多年也没见林家亏过钱。老规矩还说土著不能进议事厅呢,现在苏拉坐在陪审席上,也没把议事厅弄塌。要是规矩不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那要它干什么?”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土著长老们都纷纷点头,赵董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悻悻地坐了回去。
这时候苏拉举了举手,指着阿文递上去的欠条问:“这些字,都是那些工人自己签的?”
“不是的,陪审员。”阿文连忙解释,“大部分工人不识字,都是按的手印,我和十几个工友挨个核对过,没人敢作假。张阿福欠工钱的事,全码头的人都知道。”
苏拉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凑到林晏耳边小声说:“我看这个张阿福不像好人,上次他还抢过我们部落的橡胶,不给钱。”
林晏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静。两边辩护士又辩论了小半个时辰,证据都摆得明明白白:合约确实是胁迫签的,张阿福欠工钱是真的,李秃子打坏了货也是真的。
老叔公和林晏、苏拉三个人凑在一块合议了五分钟,老叔公清了清嗓子,拿起了手里的法锤。
“现在宣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第一,张阿福胁迫码头管事签署的卸货合约无效,三发码头的蔗糖卸货权,由张阿福的蔗糖行和李秃子的搬运工会各分一半,按月轮流卸货,不得再起争执。第二,张阿福欠搬运工的三百二十银圆工钱,三日内必须结清,另外赔偿李秃子手下受伤工人的医药费五十银圆。第三,李秃子损坏张阿福的蔗糖,折合银圆两百一十圆,三日内赔付给张阿福。双方还有异议吗?”
张阿福和李秃子都愣了,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本来他们以为就算不打个你死我活,也得有一方被赶出去,现在居然各分一半卸货权?张阿福算了算账,虽然要赔工钱和医药费,但是以后有稳定的卸货权,不用再花钱雇人打群架,反而赚了;李秃子也算了算,赔了蔗糖钱,但是拿到了一半卸货权,工钱也能要回来,也不亏。
“我……我没异议。”张阿福先开了口,挠了挠头,“以前是我不对,不该逼管事签合约,也不该欠工钱。”
“我也没异议。”李秃子也嘿嘿笑了,“下次我也不打人了,有事就来这说,省得砍手指疼。”
旁听席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掌声,几个达雅克人站起来嗷嗷叫,原来他们之前和华人抢猎场,打了好几次,死了好几个人也没解决,现在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以后再也不用死人了。混在人群里的荷兰密探把这一幕都记在本子上,皱着眉悄悄溜了出去。
林绍宗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场子里鼓掌的人群,低声对身边的陈淑婉说:“这小子搞的这东西,好像真有点用?上次张李两家为这事闹了快半年,我劝了好几次都没用,现在居然就这么解决了?”
“我早说我儿子厉害。”陈淑婉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还总说他瞎胡闹,现在服了吧?”
散庭的时候,好多人围过来,拿着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问林晏能不能来告,有问邻居占了自家宅基地的,有问部落里抢了牛的,还有问丈夫打老婆能不能管的,林晏都笑着一一应了,说只要是兰芳治下的事,都能来仲裁庭告,不收诉讼费。
苏拉跟在林晏身后,蹦蹦跳跳地说:“这个仲裁庭真好!以后我们部落的人要是有纠纷,再也不用按老规矩把人绑起来喂鳄鱼了!上次有个小伙子偷了两头猪,就被喂了鳄鱼,现在想想真不值。”
林晏点了点头,摸了摸口袋里刚印好的《兰芳治安管理条例》,接下来还要把这些条文贴到坤甸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摸了摸脑内的系统界面,声望值又涨了一大截,刚刚解锁的活字印刷机图纸正亮着绿光,刚好可以用来大批量印刷法律条文,发到每一个村落、每一个矿场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门口卖云吞面的阿婆端了两碗热云吞过来,塞到林晏手里,笑着说:“林总长,谢谢你啊,我儿子上次在码头卸货被打了,还以为没人管呢,明天我就带他来仲裁庭告状!”
林晏接过热乎的云吞,心里暖融融的。他之前写了那么多代码,上线了那么多项目,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有成就感。以前的代码是给机器跑的,跑错了可以回滚可以修改;现在他写的制度代码,是给几十万人跑的,跑对了,就能让几十万人过上好日子。
刚才宣判的时候,法锤落下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见脑内的系统响了一声提示音:“新手任务:法治雏形,完成。奖励影响力点数1000,解锁基础印刷技术。”
林晏咬了一口云吞,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他抬眼看向远处的码头,挂着兰芳旗帜的商船正缓缓靠岸,装卸工人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没有斗殴,没有争吵,一切都井井有条。
旧的规则已经被敲碎了,新的规则正在一点点生根。他这个“超级管理员”,终于给这个千疮百孔的旧系统,打上了第一个像样的补丁。
坤甸的法治路,就从这一声锤响,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