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芳宪章从代码到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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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ICU里的少爷与M1911

消毒水的味道没等来,先冲进鼻腔的是混着苦艾、椰壳烟和潮湿泥土的怪味。
林晏的眼皮重得像压了几百行未优化的代码,他迷迷糊糊想,难道张江的ICU装修得这么有东南亚风情?昨天他连续熬了七十二个小时改bug,甲方是个叫“兰芳矿业”的奇葩客户,非要在ERP系统里加个宗族分红的模块,他最后一口灌下第三瓶功能饮料的时候,只记得心脏像被过载的服务器猛地卡了一下,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咳……”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不是医院的纯棉被单,是滑溜溜的真丝纱帐,绣着歪歪扭扭的金牡丹。旁边立刻传来抽抽搭搭的哭声:“少爷醒了!少爷醒了!快告诉夫人去!”

林晏费力掀开眼,入目是雕花的红木房梁,挂着驱邪的桃木符,窗外漏进来的阳光晃得他眼晕,一个梳着油亮大辫子、穿藏青色对襟短打的小厮正跪在床边抹眼泪,看见他睁眼,哭得更凶了:“少爷你可算醒了!你都昏了三天了,郎中都说你撑不过今晚,二爷都要给你安排冲喜了!”

海量的记忆碎片这时候猛地扎进他的脑海:林晏,二十四岁,婆罗洲坤甸林氏家族的独子,兰芳公司的在册小股东,三天前去自家煤矿巡查的时候遇上矿顶落石,砸中了后脑,昏死至今。叔父林绍祖一直觊觎他手里的三成家族股份,这三天明里暗里给郎中塞钱,就等着他咽气,名正言顺吞了他的份额,过继自己的小儿子当长房继承人。
哦,1848年。
林晏花了三秒钟消化完这些信息,程序员的理性大脑自动拉了个思维导图:当前身份:坤甸林家废柴少爷,生命值:濒危,敌对势力:叔父林绍祖,可用资源:无?不对,他好像听见个什么声音?

【叮——军火库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林晏】
【当前身份:兰芳公司林氏股东独子】
【初始声望:100(坤甸本地华人小范围认可)】
【解锁初始新手礼包:M1911半自动手枪×1,.45ACP弹药×12发,枪械使用基础熟练度×1】
机械音和他平时用的代码编译提示音一模一样,林晏差点以为自己又坐回了办公桌前。他下意识动了动右手,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个硬邦邦的冰凉物件,摸出来的时候,熟悉的磨砂质感让他愣了愣——真的是M1911,和他去年去军博看见的那款复刻版分毫不差,枪身还带着刚出厂的油味。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为首的人满脸横肉,穿着黑绸短褂,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火铳,正是记忆里的叔父林绍祖。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私兵,手里还拽着个穿大红喜服的小姑娘,看上去才十五六岁,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林绍祖看见靠在床上的林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假得发腻的笑,几步走到床边:“大侄子你可算醒了!真是祖宗保佑!不过郎中说了,你这是冲撞了矿山的山神,必须立刻冲喜才能压得住邪祟,你看,叔父我把人都给你带来了,现在拜堂,刚好能冲掉晦气!”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私兵使了个眼色,两个私兵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红纸,作势就要去抓林晏的手摁手印:“少爷病重不方便,我们帮着摁个手印就行,拜堂的事我们替你张罗!”
林晏扫了一眼那张红纸,上面写的哪里是婚书,分明是股权转让书,只要他的手印摁上去,手里的三成股份立刻就成了林绍祖的东西。
逻辑链瞬间清晰:冲喜是假,夺产是真,要是他今天敢反抗,估计回头就能传出“冲喜无效,少爷病逝”的消息。

“叔父,”林晏的声音还有点哑,但是冷得像他平时写代码时怼产品经理的语气,“我要是不摁这个手印,你打算怎么办?”
林绍祖脸上的假笑一下子收了,他上下打量了林晏一圈,只当他是病糊涂了耍脾气,冷笑一声:“大侄子,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半条命都没了,守着股份有什么用?交给叔父,叔父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他抬了抬下巴,那两个私兵直接伸手就要摁林晏的肩膀。

换做以前的原主,估计早就吓得晕过去了。但现在站在这具身体里的,是熬了七年996,见过凌晨四点张江每一个垃圾桶的后端开发林晏,改bug的时候天塌下来都得先把上线版本提交了,别说几个拿冷兵器的私兵,就是产品经理带着七个需求堵在他工位上,他都没皱过眉。
他右手抄起枕头底下的M1911,上膛、开保险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刻进了肌肉记忆——是系统给的基础熟练度起了作用。
“砰!”
枪响的瞬间,整个屋子都静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私兵捂着左肩倒在地上,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短打,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硝烟味散开来,林绍祖和剩下的三个私兵都傻了,他们活了一辈子,只见过要填火药、塞铁砂的火铳,打一枪得等半分钟,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铁疙瘩,拿在手里说响就响,威力还这么大?

“妖、妖术!你使的什么妖术!”林绍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就要去拔腰里的火铳,可是手哆嗦了半天,连火绳都找不到了。
林晏抬了抬手腕,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了林绍祖的脑门,他甚至还有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弹道计算,距离三米,无风,命中率百分之百。“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这个需求做不了”,“第一,带着你的人,还有这张股权转让书,滚出去,以后不要再打我股份的主意。第二,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山神,你选哪个?”

枪口的余温还在往上冒,林绍祖看着林晏毫无波澜的眼睛,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了。他太清楚这个侄子以前是什么样子,懦弱、听话,连杀鸡都不敢,今天怎么醒过来就像换了个人?还有那把不知道哪来的怪枪,真要开了火,他的命就没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女人带着哭腔的喊声:“晏儿?晏儿你怎么样了?我听说绍祖过来了?”
是母亲陈淑婉。林绍祖的脸色瞬间变了,陈淑婉出身南洋陈家,她弟弟陈启明是兰芳公司的船队司令,手里握着上千人的武装,要是被她堵在这里,他今天别说抢股份了,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去都难说。
他狠狠瞪了林晏一眼,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然后挥了挥手,让私兵抬着那个受伤的手下,连拖带拽地带着那个冲喜的小姑娘,灰溜溜地跑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小厮还傻站在旁边,看着林晏手里的枪,吓得话都不会说了。林晏把枪的保险关上,重新塞回枕头底下,这才感觉到手心全是汗,开枪的那只手因为后坐力还有点麻。
【叮——新手任务“活下去”完成,完成度100%,奖励声望50点,解锁下一阶段权限:战术目镜兑换资格】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林晏松了口气,靠在床头整理思路。
1848年的南洋,是什么样子?他以前看过史料,兰芳公司已经建立快一百年了,但是内部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外部有荷兰东印度公司虎视眈眈,旁边还有土著部落时不时骚扰,华人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再过几十年,兰芳就会被荷兰人彻底吞并,十万华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流放,下场凄惨。
而现在,他来了,带着一个能解锁现代武器的军火库系统,还有刻在骨子里的现代治理逻辑。前世他天天对着代码改bug,优化系统,现在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更大的项目:把兰芳这个漏洞百出的“破公司”,重构一遍,改成一个能扛住殖民列强侵略的现代国家。
以前写代码靠键盘,现在写“代码”,靠枪,靠制度,靠比这个时代领先两百年的认知。

“晏儿!我的儿!”陈淑婉冲了进来,她穿着南洋特色的绣金丝绸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泪痕,看见靠在床上的林晏,一下子扑过来抓住他的手,“你没事就好!你叔父是不是来闹了?我刚才看见他带着人慌慌张张跑出去,还有个受伤的!”
“妈,没事,”林晏拍了拍母亲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温度,这是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第一个亲人,“他以后不会再来闹了。”
陈淑婉愣了一下,她看着儿子的眼睛,总觉得昏迷了三天之后,儿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林晏眼里总是带着怯懦,现在却亮得吓人,像藏着星星。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好,好,没事就好,我已经让人给你舅舅送信了,让他带着船队回来住几天,我看谁还敢来欺负我们娘俩。”
林晏笑了笑,没说话。他看向窗外,椰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港口里,挂着荷兰三色旗的商船正慢慢靠岸,码头上的华人劳工弯着腰扛着麻袋,被工头用鞭子抽得直叫唤。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冰凉的M1911,心里已经有了第一行代码的雏形。
坤甸的天,该变了。


第2章:只有魔法能打败魔法

陈淑婉带着丫鬟前脚刚走,叫阿福的小厮就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惊恐:“少爷,您刚才那……那是什么物件?怎么比洋人的火铳还厉害?”
林晏抬了抬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头下冰凉的枪身,程序员的大脑已经飞快跑完了风险评估模型:林绍祖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对方在林家经营二十多年,矿上、护卫队里到处都是他的亲信,自己手里现在只有一把12发子弹的M1911,明面上连半个能用的人都没有,硬拼等于送人头。
“不该问的别问。”林晏的语气淡淡的,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跟了我多少年?”
“回少爷,奴才十岁就跟着您,今年第六年了!”阿福立刻站直了身子,拍着胸脯保证,“奴才这条命都是林家给的,绝对不会出卖您!”
林晏点了点头,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确认过,阿福是陈淑婉特意挑来给原主的伴读,忠心没问题,人也机灵。“你现在去帮我办件事,”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锭西班牙银圆递过去,“去城西的矿场附近盯着,看看林绍祖的人今天都在干什么,尤其是周虎、李彪那几个他的心腹,有动静立刻回来报我,别让别人看见。”
“哎!奴才这就去!”阿福攥着银圆,一溜烟就跑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林晏这才默念一句“打开系统面板”,淡蓝色的荧光界面立刻浮现在他眼前,和他平时用的IDE开发界面简直一模一样:
【宿主:林晏】
【当前声望:150(完成新手任务奖励50点)】
【已解锁道具:M1911半自动手枪×1,.45ACP弹药剩余7发】
【可兑换道具:战术目镜(夜视+弹道辅助,100声望)、消音器(适配M1911,30声望)、基础急救包(20声望)】
林晏扫了一眼兑换列表,没有丝毫犹豫就选了战术目镜和消音器。声望瞬间掉到20点,下一秒,他的手里就多了两样东西:一副轻巧的碳纤维战术目镜,还有一个圆柱形的黄铜消音器,分量都轻得惊人。
他把消音器拧在M1911的枪口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系统附赠的枪械熟练度确实好用。战术目镜戴上的瞬间,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间立刻变得亮如白昼,所有物体边缘都有淡淡的绿色轮廓标注,甚至连墙角爬过的一只蟑螂身上都跳出了“无威胁”的白色小字,比他之前写的图像识别算法好用一万倍。
“不错,相当于自带debug插件。”林晏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两样东西都收进了枕头底下。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阿福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关上门就压低声音汇报:“少爷,我打听清楚了!二爷回去之后把周虎他们五个叫到了西矿的废弃工棚里,关着门喝酒呢,门口还有两个兄弟守着,我凑过去听了两句,他们说……说今天没弄死你是失手,明天要把您骗到西矿去查账,提前弄松矿顶的支撑木,把您砸死在里面,就说是土著部落干的,到时候夫人和舅老爷就算想查也没证据!”
林晏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逻辑链瞬间清晰:林绍祖这是打算走“生产安全事故”的路子毁尸灭迹,比今天明抢阴狠十倍。真要是按他的计划来,自己就算有枪,在坍塌的矿洞里也逃不出去。
“知道了,你下去吧。”林晏摆了摆手,“对外就说我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今晚谁来都不见,包括我父亲那边问起来,就说我睡了。”
“是!”阿福虽然不知道少爷要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等到夜色彻底沉下来,整个坤甸城都陷入了寂静,只有远处雨林里传来虫鸣和不知名野兽的叫声。林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短打,把M1911别在腰后,戴上战术目镜,悄无声息地从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
1848年的坤甸还没有半点亮灯,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路边的棚户区里时不时传来咳嗽和孩子的哭声,空气中混杂着椰壳烟、腐烂的水果和动物粪便的味道。林晏戴着夜视目镜,视线不受丝毫影响,脚步轻快地避开了巡逻的护卫队,不到半个时辰就摸到了西矿的废弃工棚附近。
工棚外面果然站着两个放哨的私兵,正靠在树干上打盹,怀里抱着擦得发亮的火铳。林晏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们身后,抬手对着两个人的后颈各劈了一下,两个私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他蹲下身听了听工棚里的动静,果然传来五六个男人粗粝的笑骂声,夹杂着酒碗碰撞的脆响。
“那小崽子今天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居然掏出个那么邪门的玩意儿!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不用填火药的火铳!”
“管他什么邪门玩意儿!二爷说了,明天他假装给那小崽子赔罪,请他去西矿查上个月的账,到时候咱们提前把三号矿坑的支撑木锯断一半,等他进去就拉绳子,砸成肉泥谁能看得出来是人为的?”
“等事成之后,二爷说了,咱们哥几个每人分五千大洋,再一人赏两个土著小娘们!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现在天天守着矿洞强?”
“哈哈哈哈,还是二爷想得周到!那小崽子就是个书呆子,肯定不会起疑心!”
林晏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些人都是林绍祖的死忠,手上沾过不止一个矿工的命,之前原主去矿上巡查的时候,就亲眼见过他们把闹事的矿工扔到雨林里喂鳄鱼,死有余辜。
他轻轻推开工棚的木门,木质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里面的人瞬间停了说笑,周虎猛地抬起头骂道:“谁他娘的不敲门就进来?活腻歪了?”
回应他的是消音器闷沉的“噗”声。
林晏站在门口,战术目镜的弹道辅助线稳稳锁定了周虎的眉心,第一枪出去,周虎的额头上立刻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他瞪着眼睛,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
剩下的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看清门口站的是谁,就听见接连几声“噗噗”的轻响,胸口或眉心相继爆开血花,一个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酒液混着血流了一地,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林晏走上前,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五个人都死透了,才开始清理现场。他把五个人的火铳都收起来,扔到了工棚后面的臭水沟里,又把供桌上用来祭山神的黄纸撕碎,撒在五具尸体周围,故意弄乱了供桌的摆放,摆出一副被外力打翻的样子。
反正这些人平时就迷信山神,现场也没有任何脚印——他特意穿了布底鞋,泥泞的路上根本留不下清晰的痕迹。19世纪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子弹,什么是消音器,只会把这种无声无息的死亡当成鬼神索命。
“搞定,热修复完成。”林晏拍了拍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工棚,临走之前还不忘把那两个被打晕的放哨私兵拖到工棚门口,让他们第二天早上最先发现尸体,省得还要别人来找。
等他溜回林宅自己的院子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把消音器和战术目镜收进系统空间,换回了平时穿的丝绸睡衣,刚躺回床上装睡,外面就传来了鸡叫的声音。
没过多久,阿福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惊恐还是兴奋:“少爷!少爷!出大事了!周虎他们五个,还有两个放哨的,昨晚都死在西矿的工棚里了!”
林晏假装刚醒,揉了揉眼睛,一脸迷茫:“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阿福的声音都在抖,“刚才矿上的人来报,说早上发现周虎他们五个倒在工棚里,身上就一个小小的血洞,连血都没流多少,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那两个放哨的说是被人打晕了,什么都没看见!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神婆已经去看过了,说他们五个之前贪了祭山神的猪头,是山神爷发怒索命来了!现在整个矿上都传遍了,说谁要是心术不正,山神爷就找谁索命!”
林晏心里暗笑,表面上却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还有这种事?看来昨天叔父说我冲撞了山神,原来是真的?只不过山神没找我,找的是贪了祭品的人?”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喧闹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仆人来报,说二老爷林绍祖来了。
林晏挑了挑眉,果然来了。他让阿福把人请进来,自己靠在床头,摆出一副病弱的样子。
林绍祖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底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晚上没睡。他一进门就盯着林晏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怀疑,昨天的嚣张气焰半点都没剩下。
“大侄子,你昨晚……一直待在院子里?”林绍祖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然呢?”林晏咳了两声,虚弱地笑了笑,“我昨天受了惊吓,大夫让我静养,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连床都没下过,母亲和阿福都可以作证。叔父这么问,难道是觉得周虎他们的死和我有关?”
林绍祖咽了口唾沫,他当然怀疑,可是他根本找不到证据。林晏一个病得快死的少爷,身边只有一个小厮,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杀了七个带火铳的壮汉?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而且那五个死者身上的伤口,他刚才看过,小小的一个洞,不像是刀砍的,也不像是火铳打的,火铳打出来的伤口碗口那么大,不可能这么小。
真的是山神索命?
林绍祖越想越怕,他以前没少干缺德事,贪了不知道多少祭山神的祭品,要是山神真的发怒,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他了?
“没、没有,叔父就是来问问你身体怎么样。”林绍祖勉强挤出个笑,眼神躲闪,“那什么,你好好养病,叔父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看着林绍祖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晏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山神索命,不过是降维打击罢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领先了两百年的科技,和魔法有什么区别?
【叮——支线任务“瓦解第一次夺权攻势”完成,完成度100%,奖励声望100点,解锁【复装子弹模具】图纸兑换资格】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林晏调出面板,看着新解锁的图纸,眼神亮了起来。
枪里的子弹只剩2发了,总不能一直靠系统兑换,接下来是时候搞点实业,把“供应链”搭起来了。他看向窗外,远处的矿场烟囱正冒着黑烟,矿工们的号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林绍祖这颗最扎眼的bug暂时被修复了,接下来,该轮到重构整个林氏矿业的底层逻辑了。


第3章:996福报与计件工资

林绍祖落荒而逃的背影刚消失在院门口,陈淑婉就掀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你叔父那点小算盘,根本不够你玩的。”
林晏坐起身,接过母亲递来的燕窝粥,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娘,西矿现在乱成一团,叔父不敢去管,爹那边也没人手,我想接下西矿的管事权。”
陈淑婉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眉头微蹙:“那矿是个烫手山芋,你叔父管了十年,年年说亏空,每年都要从家里贴几万银圆进去,前几个月你爹还想着要不把矿卖给荷兰人算了。你刚养好病,何必去沾这摊子烂事?”
“正因为是烂摊子,才好重构。”林晏笑了笑,程序员的职业病一上来,嘴里的词就不自觉往外蹦,“以前的体系到处是bug,推倒重写反而容易出成绩。娘你放心,最多三个月,我让西矿的利润翻三倍。”
陈淑婉虽然听不懂“重构”“bug”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儿子眼里笃定的光,还是点了点头:“行,娘信你。你爹那边我去说,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他去年偷偷纳小妾的账翻出来。”
林晏忍不住笑出了声。有母亲这个家族财务大管家撑腰,事情办得格外顺利。第二天下午,林绍宗就黑着脸把西矿的管事印信扔到了他面前,扔下一句“要是亏得太多,赶紧收手,别给林家丢脸”,就甩袖子走了。
三天后,林晏带着阿福站在了西矿的矿口。
正是三月的雨季,婆罗洲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矿口的土路烂得像泥潭,十几个矿工缩在窝棚门口抽烟,看见林晏来了,也只是懒洋洋抬了抬眼,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不远处的记账棚里,三个穿着绸衫的管事正围着桌子推牌九,嘴里吆五喝六,矿道里半天不见一个人扛煤出来。
阿福看着这光景,脸都气红了:“这帮杀千刀的!拿了林家的钱,居然敢这么磨洋工!”
林晏倒是不生气,拉着阿福躲在矿口的大榕树后面,蹲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摸得门清:西矿上报的矿工人数是327人,实际每天上工的不到180人,剩下的140多人都是管事们虚报的“空饷”,每月的例钱直接进了林绍祖和管事们的腰包;矿工的工钱是按月结的,不管干多干少,每月都是五百铜子,干得好的没有奖励,偷懒的也没有惩罚,所有人都在混日子,以前一天最多挖1200担煤,还不够给矿工发工钱和买支护木的。
“典型的大锅饭陷阱,没有激励机制,效率当然上不去。”林晏蹲在树上,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记数据,旁边的阿福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少爷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比账房先生的天书还难懂。
第四天早上,林晏让阿福把所有矿工和管事都召集到了矿口的空地上,搬了个木箱站上去,开门见山:“从今天起,西矿的规矩改了。”
底下的矿工们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个刚弄死了周虎等人的年轻少爷要搞什么名堂,几个老管事抱着胳膊站在边上,脸上满是不屑——在矿上混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林晏没管底下的议论,抬了抬手,阿福立刻举着一张写满字的红纸贴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第一,废除按月发钱的旧规矩,实行计件工资。”林晏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挖一吨硬煤,给20个铜子,挖一吨软煤,给15个铜子,拉煤运货的,走一趟山脚码头给5个铜子,多干多得,上不封顶。”
底下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啥?干得多拿得多?以前从来没这规矩啊!”
“真的假的?我要是一天挖两吨煤,那不就有40个铜子?一个月下来就是1200个!比以前多赚一倍还多!”
几个年轻矿工眼睛都亮了,几个老管事却变了脸色,为首的王头是林绍祖的远亲,当即跳出来喊道:“少爷!这不行啊!老祖宗传了几十年的规矩,哪能说改就改?要是矿工们为了多挖煤乱挖,把矿道挖塌了怎么办?”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林晏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第二,设立绩效奖励。每月挖矿总重量排名前十的,每人额外奖励1枚西班牙银圆;排名后十位的,扣发当月一成工钱,连续三个月垫底的,直接开除。另外,矿道有安全检查员,要是谁为了赶工破坏支护木,不仅扣钱,还要送官。”
王头还要再说,林晏直接举起了第三根手指:“第三,实行考勤制度。每天卯时上工领木牌,亥时下工交牌,迟到半个时辰的扣当天工钱,旷工三天的直接滚蛋。哦对了,我把这个叫做996福报,每天卯时到亥时干九个时辰,一周干六天,只要肯干,三年就能攒够钱回福建娶媳妇盖房子,这不是福报是什么?”
底下的人彻底听懵了。
什么“计件工资”“绩效奖励”“996福报”,他们一个词都听不懂,但是“多干多得”“额外奖银圆”这几个字,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王头还想煽动闹事,扯着嗓子喊:“大家别信他!这都是剥削!以前咱们干多干少都有饭吃,现在干得不好还要被开除,这不是要逼死咱们吗?”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一个叫阿明的年轻矿工就站了出来,挠着头问:“少爷,你说的话算数不?要是我这个月挖够60吨,真能拿1200个铜子加1枚银圆?”
“算数。”林晏打了个响指,阿福立刻捧着一个木箱子走过来,打开盖子,里面白花花的银圆和黄灿灿的铜子晃得人眼睛疼,“我把这个月的工钱都提前放在这里,每天下工就结当天的钱,绝不拖欠。要是我说话不算数,你们尽管砸了这矿口的牌子。”
阿明第一个冲了上去,扛着镐头就往矿道里跑,边跑边喊:“干了!反正以前一个月赚的钱还不够吃半袋米,就算被骗了也亏不了什么!”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所有矿工都扛着工具冲进了矿道,只剩下王头等几个管事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西矿的面貌焕然一新。
以前磨洋工的矿工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天不亮就守在矿口等开门,天黑了还要多干半个时辰才肯走,连以前总偷奸耍滑的老矿工,都开始琢磨怎么挖煤更快更省力。以前一个矿工一天最多挖半吨煤,现在能干的一天能挖两吨半,矿道门口堆的煤一天比一天高,码头的船来拉货都要排队。
林晏每天泡在矿上,像调试代码一样调整规则:硬煤和软煤的定价不对,就微调系数;拉煤的路不好走耽误时间,就组织人修了一条简易的碎石路;新矿工不会挖矿,就搞“师徒绑定”,老矿工带新矿工,新矿工挖的煤给老矿工提一成的抽成,既提高了效率,又降低了事故率。他还画了一张简单的产量柱状图,每天把前一天的产量用红笔画在上面,贴在矿口,谁干得多谁干得少,一目了然。
阿福跟着他算账,算得眼睛都直了:“少爷!这才半个月,咱们就挖了2100吨煤!比以前整个月挖的还多!照这个速度,这个月至少能挖4000吨!扣掉工钱和成本,能赚四万多银圆!”
林晏靠在树干上喝椰子水,心里算了算,嗯,效率提升300%,参数调得不错,这个迭代版本很稳定。
可就在产量节节攀升的时候,麻烦也来了。
那些吃惯了空饷的管事们没了油水,一个个恨林晏恨得牙痒痒。王头偷偷跑回坤甸,找到林绍宗哭天抢地地告状,说林晏在矿上搞“苛政”,逼着矿工往死里干,已经有三个矿工累倒了,再这么下去,矿工们就要暴动了。
林绍宗本来就对林晏改规矩的事不满,一听这话,气得当场摔了茶杯,立刻派了护卫去西矿,要把林晏叫回家问话。
护卫到矿口的时候,正好赶上这个月的工钱结算。
林晏坐在木箱上,阿福捧着钱箱子,喊一个名字就发一份钱,拿到钱的矿工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排在最前面的阿明拿到了1230个铜子和一枚亮闪闪的银圆,当场就举着钱跳了起来,大喊“少爷说话算数!”。
王头跟在护卫后面,指着林晏就喊:“老爷让你回去!你看看你把矿上搞成什么样子了!”
林晏抬了抬眼,还没说话,周围的矿工们先不干了,纷纷围了上来,盯着王头骂:“你个狗东西!以前你偷我们的工钱,现在少爷给我们发钱,你还有脸告状?”
“就是!我们愿意多干多拿钱,关你屁事!”
“你再敢说少爷一句坏话,我们把你扔矿洞里去!”
王头看着周围怒气冲冲的矿工,吓得脸都白了,躲在护卫后面不敢说话。
林晏摆了摆手,让矿工们散开,拍了拍身上的煤灰站起身:“行,我回去见爹。”
他转头跟阿福交代了几句,把产量报表塞进怀里,跟着护卫往坤甸走。路上他调出系统面板,看着刚刚跳出来的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叮——西矿产量提升320%,获得声望200点,解锁【基础会计模板】兑换资格】
【当前声望:320点,可兑换道具:复装子弹模具(200点)、简易计算器(100点)】
林晏毫不犹豫地兑换了复装子弹模具。子弹的供应链有着落了,至于家里老头子那边的问责,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案。
他摸了摸怀里的产量报表和利润测算表,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不是说矿上年年亏吗?今天他就好好给这位保守派的父亲算算账,看看谁才是真的在败家。
远处坤甸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林晏甚至能想象到林绍宗看到利润数字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重构林氏矿业的第一步,走通了。接下来,该轮到敲打敲打那些躺在旧规矩上吸血的既得利益者了。


第4章:父亲的巴掌与母亲的账本

坤甸的三月天像个焖烧的瓷罐,正午的日头把林家老宅的青石板晒得发烫,连院角的凤凰花都蔫得垂着瓣,只有知了趴在大榕树上扯着嗓子叫,吵得人心烦。林晏刚跨进前厅的门槛,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酸枝木太师椅上,林绍宗端坐着,脸色黑得像刚挖出来的原煤,旁边的地上跪着王头,看见他进来,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低下头,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还知道回来?”林绍宗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摊在桌上的账册,“我问你,矿上的规矩是不是你改的?王头说你逼着矿工一天干九个时辰,已经有三个人累得卧床不起,再闹下去就要暴动了,你是不是想把林家百年基业毁了才甘心?”

王头立刻接话,磕了个头哭喊道:“老爷明鉴啊!少爷年轻气盛,想做出点成绩来也正常,可也不能拿矿工的命开玩笑啊!以前老规矩好好的,大家有饭吃有活干,现在少爷搞什么‘计件工资’,干得不好就要被开除,矿工们都私底下串联,说要撂挑子去投奔苏丹的矿上,到时候咱们西矿可就彻底废了啊!”

林晏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怀里揣着的产量报表、出货单、工钱发放记录一沓纸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爹,你先看看这些数据,再听他说也不迟。”

“看什么看!”林绍宗抬手就把那沓纸扫到了地上,纸页散了一地,“你叔父管了十年的矿,每个月最多挖一千两百吨,你接手半个月就说挖了两千一百吨?还赚了四万银圆?骗鬼呢!为了抢功不择手段,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的规矩?”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扬起巴掌就往林晏脸上扇了过来。

林晏没躲,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他太清楚这种旧式家长的逻辑了,规矩比天大,经验比数据管用,你说破天,不如实打实的证据拍在脸上。

就在巴掌快要碰到脸颊的瞬间,后堂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陈淑婉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走了进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我看谁敢打我儿子。”

林绍宗的手顿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陈淑婉走过来把绿豆汤塞到林晏手里,又弯腰把散在地上的纸页一张一张捡起来,拍了拍灰递到她手里,才悻悻地放下手,哼了一声:“你就惯着他吧,迟早惯出大祸来。”

“大祸?我看是挡了某些人的财路吧。”陈淑婉笑了笑,转身把一摞磨得边角发毛的蓝色封皮账本“啪”地摔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王福,你说有三个矿工累倒了,我问你,那三个人是不是叫王大柱、王二牛、王三狗?都是你远房侄子?”

王头的脸色瞬间白了,磕磕巴巴地说:“是、是又怎么样?他们确实是累倒了……”

“累倒了?”陈淑婉翻开账本,指尖点着其中一页,一字一句地念,“王大柱,上个月初九在镇上赌场输了三十银圆,十五还在醉仙楼喝花酒,二十就‘累倒’了?王二牛,上个月偷偷把矿上的支护木拉去盖自己家的新房子,被监工骂了一顿,第二天就‘卧床不起’了?还有王三狗,你给他报的是空饷,他去年就回福建老家了,现在还在坤甸‘累倒’呢?要不要我把赌场的老板、醉仙楼的伙计、还有村里的保长叫来跟你对质啊?”

王头“咚”地一下瘫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掉,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绍宗看得一愣,刚要开口,陈淑婉又翻到另一页,抬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还有你,去年纳的那个苏州来的小妾,花了八千二百银圆,走的是西矿的‘设备维修’亏空账,这事你忘了?西矿年年报亏,每年贴进去的几万银圆,有多少是真的用在矿上,有多少进了私人的腰包,你心里没数?”

林绍宗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尴尬得脚指头都能抠出个矿洞来,他之前只知道矿上亏,却没想过这里面的水这么深,更没想到自己纳小妾的账居然被妻子记在了本子上,当下咳了两声,看向王头的眼神瞬间像要吃人。

“娘说得没错。”林晏喝了一口绿豆汤,凉丝丝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路的燥热,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叠收据,放在桌上,“这是潮州商人的收货单,这半年来,王头把西矿三分之一的煤偷偷卖给他们,价格比卖给荷兰人的高两成,赚的差价至少有十万银圆,全进了自己的腰包。码头的搬运工已经被阿福叫过来了,要不要让他们进来指认,每次拉私煤的是不是王头的小舅子?”

证据确凿,王头再也撑不住了,“砰砰”地往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出了血:“老爷饶命!夫人饶命!少爷饶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钱,我把钱都吐出来,求你们别送我去见苏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送你去见苏丹都是便宜你。”林绍宗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把茶盏砸在了王头脚边,碎瓷片溅了一地,“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拖下去,关到柴房去,让他把所有赃款都吐出来,吐不出来就打断他的腿,扔到雨林里喂鳄鱼!以后永远不许再踏进林家的门!”

两个护卫立刻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王头拖了出去,前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知了的叫声从窗外传进来,显得格外清晰。

林绍宗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桌上的账本和报表,脸色变了又变,他拿起那叠报表一页一页地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半个月挖了两千一百吨煤,利润四万两千七百银圆,每一笔出货都有码头的签收单,每一笔工钱都有矿工的手印,清清楚楚,一点假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晏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印,有点过意不去,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改规矩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下次再这么莽撞,我真打断你的腿。”

林晏忍不住笑了,他太了解这个父亲了,典型的中式家长,嘴硬心软,看着保守,其实心里比谁都在乎家族的利益。他把那叠整理好的报表推到林绍宗面前,说:“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现在结果出来了,下个月矿上的利润至少能到六万银圆,要是再修一条从矿口到码头的硬化路,运煤的时间能缩短一半,还不怕雨季路烂,利润还能再涨三成。”

“修!当然修!”林绍宗立刻拍板,转头就喊管家,“去账房支两万银圆,给少爷送过去,修路的钱要多少给多少,别舍不得!还有,矿上原来的管事全都换掉,你想提拔谁就提拔谁,我不管了!”

管家连忙应着下去了,林绍宗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拉不下脸跟儿子道歉,哼了一声说“我去看看你爷爷的兰花”,就背着手匆匆走了,连桌上的茶盏都忘了拿。

陈淑婉看着丈夫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拉着林晏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膏给他擦脸上的红印:“疼不疼?你爹就是那个臭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这些蛀虫我盯了好几年了,你叔父护着他们,你爹又不爱管这些账,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插手,现在你立了功,正好把矿上的烂摊子彻底清理干净。”

“我没事,一巴掌换这么大的战果,值了。”林晏笑了笑,他确实没觉得疼,比起之前996加班时产品经理的需求改动,父亲这一巴掌简直轻得像蚊子叮。他调出脑内的系统面板,刚刚的提示音还在闪:
【叮——成功清除林氏矿业贪腐节点,获得声望500点,解锁【复式记账法】全套图纸,解锁【基础会计事务所】建设权限】
【当前声望:820点,可兑换道具:复装子弹模具(已兑换)、简易计算器(100点)、水泥配方(300点)】

他毫不犹豫地兑换了水泥配方。修路正好需要水泥,有了系统给的标准配方,根本不用慢慢试错,直接就能量产,三个月内就能把矿上到码头的硬化路修完。

“对了,娘,我想成立一个账房公所,专门管咱们林家所有产业的账,”林晏收起系统面板,看着陈淑婉说,“以后不管是矿上、船队还是商行的账,都归这个公所管,用新的记账方法,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再也不会出现吃空饷、报假账的事。”

陈淑婉眼睛一亮,她管了一辈子账,最清楚旧的记账方法漏洞百出,当下就点头:“行!娘支持你!我账房里的十几个老账房,你随便挑,要是不够,我再去请潮州最好的账房先生过来。钱你不用担心,娘给你出。”

有母亲这个财务大管家兜底,林晏心里更稳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婆罗洲雨林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浪,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先用水泥把矿上的路修完,再建会计事务所把林家的账彻底理清楚,然后就可以搞复装子弹的流水线,组建自己的直属卫队。

至于叔父林绍祖,还有那个想着把兰芳公司变成自家世袭王国的吴天雄,林晏嘴角微微上扬,他这个程序员最擅长的,就是把旧系统里的bug一个一个清掉,然后重构出一个没有漏洞的新体系。

前厅的落地钟“当、当”敲了六下,晚饭的香气从后宅飘了过来,林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第一步已经走稳了,接下来,该轮到给整个兰芳公司的旧体系,做一次全面的杀毒了。


第5章:水泥封印与基建狂魔

天刚蒙蒙亮,林晏就揣着刚兑换的水泥配方,踩着露水上了西矿的山。矿区的风裹着煤尘吹过来,带着点硫磺的味道,他站在矿口的高地上往下望,蜿蜒的土路像条灰黄色的蛇,从矿口一直缠到十公里外的港口,晴天扬尘雨天烂泥,过去的几十年里,这条土路不知道吞了多少车煤、多少条人命。

“少爷,人都齐了。”护卫阿福凑过来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忐忑。矿上的老管事、工匠头、还有各队的工头加起来三十多号人,已经在临时搭的棚子里等了快半个时辰,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昨天王头被拖去喂鳄鱼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矿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刚掌权的小少爷是个狠角色,可没人知道他今天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林晏走进棚子的时候,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停了。最年长的工匠头李阿公捋着山羊胡,率先站起来行礼,其余人也跟着起身,眼神里藏着好奇和不安。

“今天叫大家来,只有一件事。”林晏把一摞写满字的纸拍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从今天起,修一条从矿口到码头的硬化路,宽两丈,全程十公里,三个月内完工。”

这话一出,棚子里瞬间炸了锅。
“硬化路?那是什么东西?”
“十公里路?要花多少银圆?咱们矿上的土路走了几十年了,修它干什么?”
“少爷,不是老奴多嘴,坤甸这地方雨下起来连下半个月,就算铺石头也得冲坏,纯粹是糟蹋钱啊!”
李阿公急得胡子都抖了,他在矿上干了三十年,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主意,“再说这三个月正是雨季前的运煤旺季,把青壮都抽去修路,煤谁挖?耽误了出货,损失谁担得起?”
坐在角落的张管事是林绍祖安插的眼线,此刻也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啊少爷,昨天刚清了王头,矿上刚见点起色,可不能瞎折腾啊。我看您就是年轻,没见过雨季的厉害,别说石头路,就算是铁板铺的,泡上十天雨也得烂穿。”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反对的声音,仿佛林晏下的是什么亡国的命令。

林晏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阿福立刻带着两个护卫抬着一个木箱子进来,箱子里装着石灰石、黏土、石膏还有几个铁制的模具。“我知道大家不信。”林晏拿起一块石灰石,“今天咱们就在这试烧,三天后,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炼石泥’。”

没人敢再反对,但脸上的不信都快溢出来了。林晏也懒得解释,直接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工匠,在矿口旁边搭了个小土窑,按着系统给的标准配方配原料,控温度,烧了整整两天两夜。烧好的熟料磨成灰灰色的细粉,按比例拌上砂石和水,摊在棚子下的空地上,浇了水之后就没再管。

第三天一早,半个矿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张管事挤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一把镐头,一脸等着看笑话的表情:“少爷,这灰不拉几的东西晒了两天,能扛得住我一镐头不?要是碎了,咱们可就别修路了啊?”
林晏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管事咬了咬牙,抡起镐头就往地上砸,只听“哐当”一声,镐头被弹得老高,震得他虎口发麻,再看地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连个裂纹都没有。
“我的娘哎……”李阿公冲上来,用手摸着硬邦邦的地面,又用指甲抠了抠,连点渣都抠不下来,“这、这是仙法啊!石头都没这么硬!”
人群瞬间炸了,所有人都围上来摸地面,张管事站在原地,脸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镐头“哐当”掉在地上,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说服工作只用了一镐头就完成了。当天下午,修路工程就正式开工。林晏直接把互联网公司那套项目管理逻辑搬了过来,画了硕大的进度看板贴在工地旁边,把十公里路分成二十个工段,每个工段设一个工头,每天的进度、耗材、合格率都写在看板上,完成得好的发额外奖金,逾期的扣工钱,他把这叫“节点验收,责任到人”,听得一众工匠一愣一愣的,私下里都传小少爷会“法术”,拿个板子写写画画就能让大家干活的速度快了三倍。

麻烦很快就来了。路修到第三公里的时候,刚好要经过一片芭蕉林,是林绍祖家的私产,管地的管家堵在路口,张口就要五千银圆的占地赔偿,不然就不让动工。林晏还没说话,跟着修路的李阿公先急了:“这破芭蕉林一年最多产二十银圆的芭蕉,你要五千?怎么不去抢!”
那管家斜着眼冷笑:“地是我们家老爷的,你们爱修不修,不想给就绕路,多走三公里沼泽地,看你们那破神泥能不能在沼泽里铺路。”
林晏皱了皱眉,他知道这是林绍祖故意给他找事。他没跟管家废话,直接让人算了绕路的成本:多修三公里路,要多花两万银圆,还耽误工期。他当场就拍板:“钱给你,但是地契要过户到矿上,还有,你们家要出二十个青壮来修路,按正常工钱算,不来的话,这地我们就不买了,直接从你家祖坟那边绕。”
管家本来就是想讹钱,一听要动祖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拿着钱回去报信,当天下午就送来了二十个青壮,再也没敢找事。

刚解决了林绍祖的麻烦,又碰到了达雅克人的阻拦。路修到雨林边缘的时候,十几个拿着长矛的土著从林子里钻出来,堵在路口呜呜哇哇地喊,翻译说这是达雅克人的猎场,不许汉人动他们的土地。林晏抬头看了看,为首的头人脸上画着红色的纹饰,腰上挂着野猪牙,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没让护卫动手,反而从怀里掏出两袋粗盐和一袋子彩色玻璃珠,递了过去。“路修好了,你们的猎物、橡胶就能直接拉到镇上卖,不用绕三天的山路,卖的钱能多两倍。”林晏让翻译把话传过去,“以后这条路你们随便走,我们的人不会拦着,要是有人抢你们的东西,我们还帮你抓。”
那头人摸了摸玻璃珠,又捏了捏盐,眼神亮了。他跟身边的人嘀咕了几句,转身对着林晏比了个手势,翻译说:“头人同意了,他们还派二十个人来帮忙修路,只要管饭就行。头人还说,等路修好了,要带他们的小公主来看看,汉人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
林晏笑了笑,点头同意。他知道这是个好兆头,土著的支持比什么都重要,至少修完这条路,达雅克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劫商路了。

工程进展得比预期还快,可刚修到一半,林绍宗就坐不住了,特意从家里跑到矿上,拉着林晏就往账房走,脸色心疼得直抽抽:“你小子到底要花多少钱?这才一个月,就花了三万多银圆!账房都快见底了!我昨天听你叔父说,你还买了上百斤的麻油给工人当防暑的?你当银圆是大风刮来的?”
林晏早就料到父亲会来,他拿出早就算好的账册递给林绍宗:“爹,你算,雨季还有二十天就到了,往年雨季咱们的煤运不出去,只能堆在矿口烂掉,最少损失八万银圆。这条路修完,雨季照常运煤,煤价还能涨三成,光这一个雨季就能赚回来十二万,以后每年都能多赚至少十万,这买卖不亏。”
林绍宗拿着账册算了半天,还是将信将疑,但看着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样子,还有已经修完的五公里硬邦邦的路,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行!我再给你支两万银圆,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给你记头功,要是赔了,你今年的分红就别想要了!”

林绍宗走后没半个月,雨季果然来了。
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瓢泼大雨连下了七天七夜,整个坤甸都泡在了水里。原来的土路被泡得软塌塌的,一脚下去能陷到膝盖,拉煤的牛车走不了两步就陷在泥里,得七八个人推才能出来,推出来车轴也断了。别的矿主的煤堆在矿口,堆得像小山一样,都快被雨水泡成了煤泥,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采购商急得跳脚,到处找能运的煤,煤价三天就涨了两倍,还是有价无市。
张管事本来等着看林晏的笑话,特意冒雨跑到修路的工地,准备嘲讽两句,结果到了地方,直接傻了眼。
平整的灰黑色路面在雨幕里延伸向远方,一点积水都没有,拉煤的牛车排着队在路面上跑,车轮碾过,连个泥印都没留下,从矿口到码头,原本要走两个时辰的路,现在半个时辰就到了,每辆车上都装满了煤,连车板都擦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湿。
“这、这怎么可能……”张管事站在雨里,淋得像个落汤鸡,看着一辆接一辆的牛车从他面前过去,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林晏站在路边的棚子里,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看着车队连绵不绝,脸上没什么表情。阿福凑过来汇报:“少爷,今天已经运了三千吨煤出去,潮州的商人都快把码头的门槛踏破了,愿意出三倍的价格收咱们的煤,荷兰人那边也派人过来了,说愿意跟咱们签五年的供货合同,价格比之前高四成。”
旁边的李阿公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花,他摸着身边的水泥路面,对着旁边的工匠说:“我活了六十岁,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路!小少爷简直是天上下凡的活菩萨啊!以前雨季咱们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倒好,工钱翻了一倍,还能拿奖金!”
消息传到林家老宅,林绍宗拿着当天的出货单,笑得嘴都合不拢,对着身边的陈淑婉说:“我以前还觉得这小子瞎胡闹,现在看来,咱们林家的基业,以后就得靠他了!”另一边的林绍祖听完下属的汇报,气得把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咬着牙说:“小畜生,别得意得太早,咱们走着瞧!”

林晏的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正在不断响起:
【叮——矿区至港口硬化路工程竣工,获得声望1000点,解锁【复装子弹模具】全套生产图纸,解锁【基础军械维修所】建设权限】
【当前声望:1820点,可兑换道具:简易经纬仪(200点)、钢制丁字尺(100点)、夜视仪基础配件(500点)】
林晏毫不犹豫地兑换了复装子弹模具的全套生产配件。路已经通了,钱也有了,接下来该搞武器了。只有手里有枪,才能镇得住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

雨还在下,打在棚子的顶上噼啪作响。林晏看着延伸向雨林深处的路面,嘴角微微扬起。基建是最好的护城河,这条十公里的水泥路,只是他给兰芳这个老旧系统打的第一个补丁。接下来,他要建的是更多的路,更多的工厂,更多的学校,直到把整个婆罗洲,都焊在他写好的代码逻辑里。
远处的港口传来汽笛声,又一艘装满煤的船要出发了。林晏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转身朝着山下的军械作坊走去。
第二道补丁,该上线了。


第6章:复装子弹的流水线

林晏从工地棚子出来的时候,靴底沾着的水泥渣还没干透,雨丝斜斜打在他的竹布长衫上,凉丝丝的。刚建成的水泥路在雨后泛着深灰的光泽,拉煤的牛车轱辘碾过,连点泥星子都没溅起来,远处港口的汽笛声拖得老长,混着雨林里特有的潮湿草木气,往鼻子里钻。他怀里揣着刚兑换的复装子弹模具全套图纸,脚步没往老宅去,反而转了个弯,直奔城西的林家铁匠作坊。

这处作坊是林家的私产,围着一圈夯土墙,平时就打些锄头柴刀,偶尔给护卫队修个腰刀、焊个火绳枪枪管,之前一直归林绍祖管,上月林晏清理矿上的眼线时,顺便把作坊的管辖权拿了过来。守门的护卫见是他,连忙拉开木门,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瞬间涌了出来,火星子顺着风飘到脚边,热烘烘的煤烟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少爷!您怎么来了?”作坊的把头李铁头光着膀子,肩上搭着块发黑的麻布,正举着锤子敲一块烧红的犁铧,见林晏进来,连忙把锤子塞给徒弟,跑过来行礼。他打了三十年铁,手掌上的老茧厚得能隔开水,脸上的皱纹里都嵌着铁屑,是坤甸城手艺最好的铁匠。

林晏没绕弯子,直接把怀里的图纸和用系统积分兑换的一套标准复装模具递过去:“叫上所有手艺最好的工匠,今天开始,咱们自己做子弹。”

李铁头愣了愣,接过那叠图纸翻了两页,眼睛越瞪越大,周围凑过来的工匠们也发出一阵哗然。图纸上画的铜弹壳、底火、弹头的尺寸标得密密麻麻,最下面的注解说所有部件误差不能超过半根头发丝,差一点就可能炸膛。“少爷,这、这不是难为人吗?”李铁头急得直搓手,“咱们打犁铧差个半分都没事,这铜皮要压得薄如蝉翼,还要严丝合缝,别说咱们了,整个南洋的铁匠都做不出来啊!红毛鬼的子弹都是从万里之外的欧洲运过来的,哪是咱们小作坊能造的?”

其他工匠也跟着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顾虑:“就是啊少爷,上个月护卫队买的荷兰子弹,十发里还有三发打不响呢,咱们自己做,要是炸膛伤了人可怎么办?”“我看就是瞎折腾,有这钱不如多买点火药,还实在点。”

林晏没说话,只是接过李铁头手里的标准模具,走到旁边的工作台边,指了指一旁堆着的薄铜皮和黑火药:“我做给你们看。”他按照系统给的操作流程,把裁剪好的铜皮放进模具卡槽,抬手用木槌一敲,边缘整齐的铜弹壳“咔哒”一声掉了出来,再依次装药量、压底火、卡弹头,前后不到十秒,一颗亮闪闪的铜壳子弹就落在了掌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李铁头拿起那颗子弹翻来覆去地看,又和自己藏的荷兰子弹比了比,居然分毫不差,惊得嘴都合不拢:“我的天,这、这是仙法啊!”

“不是仙法,是规矩。”林晏把模具递给李铁头,“这套是标准模,你们照着它复刻十套出来,以后就按这个流程做。”

原以为看了演示就能顺利开工,没想到真动起来才知道有多难。19世纪的铁匠做东西全靠手感,从来没有“公差”的概念,复刻出来的模具要么口径大了一毫米,要么卡槽歪了半分,压出来的铜壳要么塞不进枪膛,要么一打就炸。开工第一天就炸了三次膛,两个工匠被崩飞的铜片划伤了胳膊,吓得所有人都不敢碰模具,私下里都说这东西是邪物,触怒了打铁的祖师爷。

王二是林绍祖安插在作坊的眼线,故意在熔铜的时候往坩埚里掺废铁渣,做出来的铜壳一压就裂,还到处煽风点火:“我就说不能搞这个,你们看,祖师爷都生气了,再做下去,咱们整个作坊的人都得遭殃!”搞得人心惶惶,第二天就有一半工匠请假不敢来。

林晏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账房和母亲派来的管家对账,陈淑婉听说他要建军械作坊,特意悄悄划了两万银圆到他的私账上,还带了口信,说不够就说,家里永远是他的后盾。他听完阿福的汇报,放下账册就往作坊走,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写代码哪有没bug的?出了问题定位修复就行,比改祖传屎山代码简单多了。

他到作坊的时候,王二正坐在门槛上唾沫横飞地跟剩下的工匠说林晏的坏话,见林晏来了才连忙闭嘴。林晏没理他,只是让人把所有做坏的铜壳和模具都摆到院子里,每个成品上都标了生产工匠的编号——这是他从互联网公司学来的溯源机制,每个工位的产品都打标,出了问题一查一个准。

“王二,你做的这十套模具,每套的卡槽都歪了三分,熔的铜里掺了多少铁渣,需要我掰开给大家看吗?”林晏拿起一个裂成两半的铜壳,语气平静,“你是林绍祖派来的吧?回去告诉他,下次要搞破坏,派个聪明点的。”

王二脸色瞬间惨白,刚要狡辩,两个护卫已经上来把他按在了地上,当场打了二十板子,拖去矿上挖煤了。林晏站在台阶上,对着剩下的工匠说:“以后谁再敢故意搞破坏,就不是去挖煤这么简单了。做得好的,每月工钱翻倍,做得快的还有额外奖金,谁要是学会了做子弹,以后就是兰芳军械所的老师傅,子孙后代都有饭吃。”

镇住了场子,接下来就是解决技术问题。林晏当晚在作坊的小屋里熬了个通宵,用最直白的话写了一本《公差配合入门》,把“毫米”“丝”这些单位都转换成工匠能懂的“一粒米厚度”“一根头发丝宽度”,还画了大量的示意图,告诉大家差一点都不行。他还把整个子弹生产流程拆成了八个独立工位:熔铜、压壳、修边、装药、压底火、装弹头、检验、装箱,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不合格的产品直接打回上一个工位,谁出的问题谁扣工钱。

“这不就像咱们写代码拆函数吗?高内聚低耦合,每个模块只干一件事,bug也好定位。”林晏揉了揉熬红的眼睛,看着阿福端过来的燕窝,是母亲特意让人送来的,甜丝丝的,暖到了胃里。

一开始工匠们还不习惯,觉得以前一个人能打一把刀,现在天天只干压壳这一件事,太蠢了,可试了两天就发现,效率比之前高了十倍不止。以前十个人一天最多做五十个铜壳,还大半不合格,现在拆分工位之后,十个人一天能做两千个,合格率能到八成。林晏又用积分兑换了一套标准量块,每个量块都标了精准的尺寸,模具做出来先卡量块,卡不进去直接作废,不用再试装浪费材料。

到第五天的时候,陈启明带着两个护卫找上门了。他刚带船队跑了趟马六甲,回来听说林晏在做子弹,特意拉了两箱上好的荷兰火药过来,一进院子就大着嗓门喊:“贤甥!听说你搞出了能自己做子弹的法子?快给舅舅看看,要是真能用,我船队上的几百支火绳枪全换你的!”

刚好第一批试生产的一千发子弹刚检验完,林晏带着众人到作坊后面的空地上试射。他先拿出自己的M1911,压满弹匣,对着三十步外的木板靶子连开十五枪,“啪啪啪”的枪声脆得像炸豆,每一发都正中靶心,枪身一点问题都没有。紧接着他又拿出M4A1,对着远处的土墙扫了一梭子,尘土溅起半人高,看得陈启明眼睛都直了,李铁头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林晏磕了个头:“少爷真是天神下凡!这枪比火绳枪厉害十倍啊!以前打一枪要半分钟,这眨眼功夫就能打出十几发,就算是红毛鬼来了也挡不住啊!”

林晏把枪递给陈启明,让他也试试。陈启明打了两枪,震得虎口发麻,笑得嘴都合不拢:“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你舅舅我以前每次出海,都要花大价钱买红毛鬼的子弹,还经常被他们卡脖子,现在咱们自己能做了,看谁还能拿捏咱们!你先给我拿一万发,下个月我要跑趟苏门答腊,刚好试试威力!”

就在这时,林晏的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复装子弹流水线正式投产,日均产能达5000发,获得声望2000点,解锁【基础军械维修所】建设权限,解锁【斯奈德步枪仿制图纸碎片*1】】
【当前声望:3720点,可兑换道具:加特林机枪设计图碎片(1000点/片,共需10片)、夜视仪(1500点)、标准量块套装(500点)】

林晏毫不犹豫地兑换了标准量块套装和夜视仪的核心配件。子弹能自产了,接下来就是建军械维修所,培养自己的工匠,以后就算没有系统,也能自己造枪造炮。他当场在作坊旁边划了二十亩地,准备建一个更大的军械维修所,招一百个年轻学徒,包吃包住,每月发两倍于普通铁匠的工钱,只要学会修枪做子弹,还能分干股。消息传出去,第二天就有几百个年轻人过来报名,把作坊的门槛都踩破了。

而此刻的林绍祖宅子里,刚挨了板子的王二正跪在地上,把一颗偷出来的子弹递到林绍祖面前。林绍祖捏着那颗凉丝丝的铜子弹,指节捏得发白,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这个小畜生,先是抢了矿上的权,又搞出了水泥路,现在连子弹都能自己造了,再过两个月,是不是就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旁边的师爷凑过来,阴恻恻地说:“老爷,咱们不能再等了。西矿的瓦斯最近冒得厉害,不如找个机会,让矿监把瓦斯引出来,就说是意外,把那小子炸死在矿里,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矿上和作坊还是您的。”

林绍祖盯着手里的子弹,沉默了半晌,终于阴着脸点了点头:“好,这事你去办,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夕阳把军械维修所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晏站在土坡上,看着底下忙忙碌碌的工匠,手里掂着一颗刚生产出来的子弹,表面泛着铜色的光泽。之前他只有自己手里的两把枪,只能勉强自保,现在有了流水线,下个月就能武装出两百人的突击队,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要是敢跳出来,他不介意挨个清掉。

远处的水泥路上,拉煤的牛车还在川流不息,港口的汽笛声又响了起来。林晏把子弹放进兜里,转身往工地走。第二道补丁已经上线,接下来,他要的是能打硬仗的枪,能守得住疆域的军队,还有一个能运行得通的全新制度。风从雨林里吹过来,带着点热带水果的甜香,他仿佛已经能看见,这个落后的南洋小岛,正在按照他写好的代码,一步步迭代升级,朝着他想要的方向,飞快地跑起来。


第7章:黑鹰突击队的摇篮
林晏揣着余温未散的铜子弹回坤甸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的灯笼刚点上,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踏进院门,管家就迎上来,说父亲林绍宗在正厅等他,脸色不太好看。
他心里门清,肯定是自己要招新兵的消息传出去了。旧时代的华人宗族最忌讳私养武装,尤其是他爹这种保守派,总觉得枪杆子握在自家人手里才放心,哪能容忍他招一群“外人”当兵。
进了正厅,林绍宗果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刚揭下来的招兵告示,脸拉得老长。“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他“啪”的一声把告示拍在桌上,纸上的墨迹还没干,写得明明白白:林氏护卫队扩招两百人,不看家世血缘,不分华人土著,只要能扛着五十斤沙包跑满十里地、能认满一百个汉字,就录,每月发五块西班牙银圆,顿顿有肉,战死给家属发十年抚恤金,立军功还能分矿上的干股。
“招兵。”林晏接过告示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旧护卫队什么成色你也清楚,三百个人里两百个是吃空饷的亲戚,真打起来跑得比谁都快,留着没用。”
“没用?那都是林家的子侄!自家人总比外人可靠!”林绍宗气得胡子都抖了,“你花那么多钱招一群泥腿子,万一哪天反了怎么办?我看你就是被那点子甜头冲昏了头,忘了祖宗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林晏没和他争辩,只是从怀里掏出账本摊在桌上,“旧护卫队每年耗八万银圆,去年荷兰人来收税,他们连敢站出来说话的都没有,上个月达雅克人劫了我们三车煤,他们追了三里地就回来了,连对方影子都没摸到。我招这两百人,每年耗七万银圆,能打能扛,以后不管是护矿还是守港口,都能用得上。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林绍宗盯着账本上的数字,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甩了甩袖子:“随你闹!我倒要看看你能闹出什么花来!钱我是不会给你出的,你自己想办法!”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
林晏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他本来也没打算找家里要钱。早上母亲刚悄悄派丫鬟送来三万银圆的银票,压在他书房的砚台底下,还附了张字条,说被服粮食都准备好了,放在城西的仓库里,不够再和她说。财务线有人兜底,他根本没在怕的。
第二天一早,招兵的告示贴满了坤甸的大街小巷,瞬间就炸了锅。以前要进林家的护卫队,至少得是沾亲带故的,要么就得给管事塞钱,哪有这种不看背景只看本事的好事?当天上午,招兵点就挤了上千人,有矿上的矿工,有跑船的水手,还有不少年轻的达雅克土著,挤得整条街水泄不通。
负责初试的是林晏从舅舅陈启明船队上借过来的三个老兵,都是见过血的硬汉子,手里掐着沙漏,旁边堆着五十斤的沙包,能扛着跑完十里地的,就进下一轮。
人群里最扎眼的是个叫阿牛的矿工,二十出头的年纪,黑得像块炭,肩膀上的肌肉鼓得像小山,扛着沙包跑完全程,脸不红气不喘,还能顺带扶一把旁边跑脱力的人。陈启明手下的老兵看得眼睛都直了,当场就给他盖了通过的戳。
也有不少旧护卫队的兵油子过来凑热闹,为首的是林绍祖的远房侄子林虎,以前是护卫队的什长,整天横行霸道惯了,扛着沙包跑了不到三里地就喘得像条狗,直接被刷了下来。他当场就撒了泼,一脚踹翻了登记的桌子:“老子是林家的亲戚,你们敢不让我过?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负责维持秩序的护卫刚要动手,林晏刚好过来巡查,见状淡淡开口:“规矩写在告示上,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你要是不服,就回去再练三个月,练好了再来考。”
林虎见是他,心里发怵,但还是嘴硬:“什么破规矩?打仗靠的是敢砍人,跑得快跑得多有屁用?你那些花架子,真上了战场就是送死的份!”周围几个旧护卫队的人也跟着哄笑,说林晏是小孩子过家家,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林晏没生气,只是指了指招兵点后面的空地:“行,既然你觉得你的法子好用,那我们就比一场。你挑五个你觉得最能打的旧护卫队的人,我挑五个刚通过初试的新兵,不用真刀真枪,用木棍打,谁先把对方全部打趴下就算赢。你赢了,我给你五百银圆,护卫队什长的位置还给你留着。我赢了,你以后就别再护卫队附近晃悠,怎么样?”
林虎一听眼睛都亮了,五百银圆啊,够他花半年的!他当即就答应了,转头就找了五个五大三粗的老兵,个个手里都沾过血,看着就凶神恶煞的。林晏那边就挑了阿牛和四个刚跑完步的新兵,看着还有点喘,周围围观的人都议论纷纷,说林晏这是输定了。
“我给你们演示一遍什么叫CQB,也就是室内近距离作战战术。”林晏把五个新兵拉到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给他们讲怎么配合,怎么掩护,怎么包抄,讲得通俗易懂,五个新兵虽然半懂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比赛一开始,林虎五个人就举着木棍嗷嗷叫着冲了过来,想凭着蛮力直接把新兵打趴下。可没想到五个新兵根本不跟他们正面硬刚,两个人在前边吸引注意力,两个人绕到侧面,还有一个人绕到后边偷袭,前后夹击,不过三分钟,五个老兵油子就全被打趴在地上,林虎的门牙都被敲掉了一颗,吐了一口血沫子,疼得直叫唤。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叫好声,林虎爬起来,脸涨得通红,连狠话都不敢放,灰溜溜地跑了。围观的人这下彻底服了,原来打仗还能这么打?不少本来还在观望的年轻人当场就报了名,当天下午,两百个名额就全招满了。
训练营设在城西的空地上,林晏直接照搬了上辈子见过的美军游骑兵训练大纲,改了改适合南洋的气候,早上五点起来跑五公里,上午练队列和射击,下午练战术和格斗,晚上还要上两个小时的识字课,教他们认枪、认地图、学简单的算术。
一开始所有人都不习惯,尤其是队列训练,站军姿站得脚都肿了,还有人抱怨说站得再直也挡不住刀砍。直到林晏给他们演示了一次队列齐射,二十个人排成三排,轮流开枪,一分钟就能打出上百发子弹,对面的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所有人都闭了嘴。
“以前的团练打战靠的是个人勇猛,那是冷兵器时代的打法。”林晏站在训练场上,声音透过扩音的铁皮喇叭传出去,“现在我们有枪,有子弹,靠的是纪律,是配合。你们两百个人,只要配合得好,能打两千个旧式的团练,就算是荷兰人的正规军来了,我们也不怕。”
他把训练手册叫做“1.0版本迭代大纲”,把每周的考核叫做“上线前压力测试”,把那些偷懒耍滑的士兵叫做“待修复bug”,士兵们听不懂这些词,只觉得是新的兵法,学得更认真了。林晏还定了规矩,训练成绩前三的,每周能多领一斤猪肉,还能优先领新枪,大家的积极性更高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生怕落后于人。
旧护卫队的人见了,个个都眼红,以前他们当兵就是混日子,每天啥事不干还能领钱,现在这些新兵不仅吃得好,拿的钱是他们的两倍,还能领新枪,不少人都偷偷跑过来问能不能加入突击队。林晏来者不拒,只要能通过考核,不管以前是干嘛的,都收。
这事传到林绍祖耳朵里,气得他摔了好几个茶杯。他本来想等着林晏的突击队搞砸了,他好趁机收兵权,没想到现在搞得有声有色,要是等这些兵练出来,他就更没有对付林晏的机会了。
“矿难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林绍祖阴着脸问身边的师爷,“不能再等了,再过半个月,他的兵就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们再动手就晚了。”
“都安排好了,西矿的矿监是我们的人,瓦斯已经攒得差不多了,再过三天,林晏要去西矿视察新的排水系统,到时候我们就引瓦斯爆炸,保证他连骨头渣都剩不下。”师爷阴恻恻地说。
林绍祖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做得干净点,事成之后,西矿的矿监位置就是你的。”
而此时的训练场上,林晏正在给队员们发新枪。他刚收到系统的提示音,【叮——黑鹰突击队组建完成,成员忠诚度达85%,获得声望5000点,解锁M1911手枪、M4A1卡宾枪批量兑换权限,每支枪消耗100点声望,子弹每发消耗0.1点声望】。
他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两百支M1911和两百支M4A1,还有十万发子弹,堆在训练场上,亮闪闪的一片,看得士兵们眼睛都直了。阿牛领了枪,抱在怀里摸了又摸,笑得嘴都合不拢:“总长,这枪真好看,比火绳枪厉害多了吧?”
“当然厉害。”林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以后还有更厉害的枪给你们用。等你们练熟了,下个月我们就去雨林里,把劫我们商路的达雅克人给解决了,以后我们的煤车,再也不会被人劫了。”
正说着,一个护卫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是母亲陈淑婉派人送来的,说林绍祖最近和西矿的矿监走得很近,让他去西矿的时候小心点。林晏捏着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清理林绍祖安插在矿上的眼线呢,对方就送上门来了。也好,刚好拿这次的事练练兵,让这些新兵见见血,也让整个坤甸的人都知道,他林晏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夕阳把训练场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两百个穿着统一作训服的士兵站得笔直,手里的枪反射着落日的光,像一道铜墙铁壁。林晏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的队伍,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亮着【黑鹰突击队,战斗力评估:S,可执行特种作战任务】的字样。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支嫡系部队,是他敲碎旧秩序的第一把锤子。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远处的雨林里传来几声鸟叫,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过来,林晏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神坚定得像淬了铁。代码已经写好,接下来,就该跑起来了。


第8章:达雅克人的雷电
林晏捏着母亲送来的纸条揉成碎末,指尖的凉意混着雨林吹过来的湿热风,让他头脑异常清醒。他没有立刻去西矿撞林绍祖的陷阱,反而转身回了训练营,点了二十名考核全优的黑鹰队员,每人配足三个弹匣的M4A1子弹、两枚震撼弹,再加三天的干粮和净水片。
“总长,咱们这是去干啥?”阿牛把枪背在肩上,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绷紧,眼睛亮得像小太阳,“是不是去收拾西矿那帮狗娘养的?我早看矿监那孙子不顺眼了!”
“先办更要紧的事。”林晏把战术目镜拉下来遮住半张脸,镜片上反射出训练营旁被风吹得晃动的橡胶树影,“达雅克人劫了我们三趟煤车,杀了四个伙计,这笔账得先算。”
周围的队员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色变了变。达雅克人在坤甸周边的雨林里住了上千年,熟得像雨林里的猴子,毒箭吹得准,陷阱埋得隐蔽,以前林家的护卫队进去搜过三次,每次都损兵折将,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这次就带二十个人进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林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敲了敲手里的战术地图,语气平静得像在说项目上线流程:“我给你们做过雨林作战培训,陷阱识别、交叉掩护、静默行进,按我说的做,我们伤亡率为零。这是突击队第一次实战,算是上线前压力测试,谁要是掉链子,回头考核扣三倍积分,猪肉也别想吃了。”
一听扣猪肉,众人瞬间把那点害怕抛到了脑后,一个个把枪攥得死紧。开玩笑,每周那一斤肥得流油的猪肉,要是被扣了,那比挨两棍子还疼。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扎进了坤甸西边的原始雨林。刚进去半个时辰,潮湿的水汽就把衣服浸得半湿,成群的毒蚊子绕着头转,脚底下的腐叶踩上去软得像棉花,稍不留神就会陷进泥里。阿牛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的柴刀砍得藤条啪啪响,刚走出去三里地,林晏突然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
“左前方三步,尖刺陷阱,绕过去。”
阿牛低头一看,脚边的腐叶底下果然露着点乌木的尖儿,刷着黑绿色的毒药,要是踩上去,半条命都得没了。他吐了吐舌头,冲林晏竖了个大拇指:“总长,您这眼睛是开了光啊?这都能看见?”
林晏没说话,只是抬了抬脸上的战术目镜。这玩意儿是他刚解锁的低级黑科技,能穿透三十厘米以内的遮挡物识别金属和木料,找陷阱简直不要太容易。他心里算着时间,按情报,达雅克人的部落离这里还有十五里地,按这个速度,中午之前就能到。
越往雨林深处走,陷阱越多,尖刺、落石、涂了麻药的绳套,层出不穷,都被林晏一一指出来避开。队员们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来彻底服了,脚步也越来越稳,走到离部落还有两里地的时候,前方的树丛里突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
三支毒箭擦着阿牛的肩膀飞过来,“夺夺夺”三声钉在他胸前的防弹背心上,箭尖在凯夫拉纤维上磨出了白痕,愣是没扎进去。阿牛吓了一跳,端起M4A1就冲着树丛扫了三枪,“哒哒哒”的脆响在寂静的雨林里格外刺耳,树丛里闷哼了三声,三个脸上画着彩绘的达雅克人滚了出来,胸口的血窟窿往外冒着血,手里的吹箭还攥着。
“是哨卡,前面就是部落了,戒备。”林晏的声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咚咚咚”的铜锣声,是达雅克人的预警信号。
一行人加快脚步冲出去,刚到部落门口的空地上,就看见几百个达雅克人举着长矛和吹箭,密密麻麻地站在祭台周围,脸上画着红黑相间的图腾,头上插着五彩的羽毛,嘴里喊着他们听不懂的土著话,为首的老长老穿着用犀鸟羽毛织成的法衣,举着巫杖对着他们念念有词,看口型是在念诅咒的咒语。
“外来人冒犯了雨林之神!把他们杀了祭神!”老长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他手里的巫杖一挥,十几个达雅克勇士就举着长矛冲了过来。
林晏抬手拦住要开枪的队员,从腰里摸出三枚震撼弹,拉开保险冲着人群前面就扔了过去。
“轰——轰——轰——”
三道刺眼的白光瞬间炸开,紧接着是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巨响,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勇士直接捂着耳朵倒在地上打滚,剩下的几百个达雅克人也被晃得睁不开眼,耳朵里嗡嗡响,手里的长矛掉了一地,一个个惊恐地抬头望天,嘴里喊着“雷神发怒了!雷神发怒了!”
等白光散了,老长老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族人,吓得脸都白了,刚要喊人放箭,就看见林晏端起手里的M4A1,对着祭台中央半人高的玄武岩图腾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打在坚硬的玄武岩上,碎石乱飞,不过几秒钟,那座传了几百年的图腾就被打烂了小半,最上面的神像脑袋直接被轰成了碎渣。
整个部落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达雅克人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天神才能放出这样的雷电,才能打碎连斧头都砍不动的玄武岩,眼前这个穿绸衫的年轻人,肯定是雷神派下来的神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人群里传出来,一个穿着红色兽皮裙的少女握着弯刀冲了出来,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画着三道红色的彩绘,腰上系着兽牙串成的腰带,眼神亮得像雨林里的豹子,正是达雅克部落的下任酋长苏拉。她举着刀指着林晏,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用妖术打碎我们的图腾,我跟你拼了!”
说着她就挥着刀冲了过来,旁边的阿牛刚要抬枪,林晏摆了摆手,侧身躲开她的刀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苏拉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张嘴就要咬林晏的手,林晏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把M4A1扔在她脚边。
“这不是妖术,是武器。”林晏指了指地上的枪,“你要是不信,可以捡起来试试,对着那边的树开一枪,就知道它的威力了。”
苏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捡起枪,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扣动扳机,“哒哒哒”几发子弹打在旁边的树上,碗口粗的树直接被拦腰打断,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往后退了两步,胳膊麻得半天抬不起来。
“现在信了?”林晏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是他算好的交易明细,“我今天不是来灭你们部落的,是来跟你做买卖的。你们每年劫我们的商路,最多抢到三千银圆的货物,还要死十几个人,要是跟我们结盟,我们每年给你们两万斤盐、一千把铁刀、五百匹棉布,你们只要帮我们守好雨林的商路,不让荷兰人或者别的势力进来,你们的年轻人还可以去坤甸的矿上做工,每个月能领两块银圆,比打猎赚得多十倍。”
他顿了顿,看着苏拉亮起来的眼睛,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们那边男女平等,女人也可以上学、当管事、当官,不用一辈子在家生孩子打猎。”
苏拉的脸瞬间就变了。她是部落首领的独女,从小就因为是女孩,被族里的长老反对继承酋长的位置,要不是她打猎比所有男人都厉害,早就被拉下继承人的位置了。男女平等这四个字,简直戳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你说的是真的?”她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急切,“女人真的能当官?”
“我骗你干什么?”林晏指了指坤甸的方向,“我母亲现在管着整个林氏家族的财务,手下管着几百个伙计,比族里大半男人都有权势。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回坤甸看看,要是我说的有半句假话,你随时可以走,我们绝不拦着。”
老长老趴在地上,本来想反对,抬头看见林晏扫过来的眼神,又想起刚才图腾被打碎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活了七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器,要是真打起来,整个部落都不够人家一梭子打的,更别说人家给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盐和铁刀都是他们缺得要命的东西,以前要拿十张虎皮才能换一把铁刀,现在人家直接给一千把,傻子才不答应。
“我们答应结盟!”老长老爬起来,对着林晏鞠了一躬,“按我们达雅克人的规矩,结盟要送最尊贵的人去对方那里当人质,苏拉是我们的下任酋长,就让她跟你去坤甸,证明我们的诚意。”
苏拉也没犹豫,把弯刀往腰里一插,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去!我倒要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你敢骗我,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坤甸烧了。”
林晏笑了笑,没跟她一般见识。他让队员们留下半袋盐和几把铁刀当见面礼,就带着苏拉往雨林外走。刚走出不到三里地,就看见母亲派来的管事骑着马急匆匆地冲过来,看见林晏就滚下马来,脸色惨白:“少爷!不好了!林绍祖见您没去西矿,今天早上让人提前引爆了瓦斯,炸了西矿的三号矿道,死了十二个矿工,现在他正带着人在城里散布谣言,说您改动祖制触怒了山神,要您下台谢罪呢!”
林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捏了捏指节,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本来还想多留林绍祖几天,等把达雅克人的事彻底办完再收拾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急着找死。
“知道了。”他翻身上马,拽了一把还在愣神的苏拉,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我们回城。”
苏拉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坤甸城方向飘起来的黑烟,凑到林晏耳边问:“有人要杀你?要不要我回去叫族里的勇士来帮你?”
“不用。”林晏摸了摸腰里的M1911,冰凉的枪身传来熟悉的触感,“几只跳梁小丑而已,清理掉就行了。”
苏拉听不懂什么是“清理”,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年轻人身上,此刻散发出来的冷意,比雨林里最毒的蛇还要吓人。她乖乖地坐在马背上,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突然有点期待,想看看他说的那个“男女平等”的坤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马队跑得很快,半个时辰就到了坤甸城外。远远地就能看见西矿的方向黑烟滚滚,城里的大街上乱哄哄的,不少人围在矿务局门口哭,林绍祖穿着一身素衣,站在台子上声泪俱下地说着什么,周围围着不少他的私兵,手里拿着刀枪,气势汹汹。
林晏勒住马,看着台上作秀的林绍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代码已经定位到bug的位置了,接下来,就是运行删除程序的时候了。


第9章:苏拉:从人质到盟友
马蹄踏过城郊泥泞的土路,扬起的灰混着西矿飘来的焦糊味,呛得苏拉打了个喷嚏。她扒着林晏的肩膀往前看,只见矿务局门口的高台上,林绍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手里攥着一把香,对着乌泱泱的人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是林晏那个小兔崽崽!改什么计件工资,挖空了山神的洞府,这才招来了天谴!十三条人命啊!必须把他沉塘祭山神,才能平了上天的怒气!”
周围的哭喊声瞬间更大了,不少矿工家属被他煽动得红了眼,举着锄头扁担就要往林府的方向冲,被林绍祖的私兵拦着,却还在跳着脚骂。
苏拉皱了皱眉,她从小在雨林里长大,最看不惯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伸手就摸向腰里的吹箭:“这个人满嘴胡话,我一箭射死他不就完了?”
“急什么。”林晏按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兽皮裙传过来,凉得像雨林里的山泉水,“杀他容易,但是堵不住悠悠众口。程序bug要从根上修,只删表面的报错日志,下次还会崩。”
苏拉听不懂什么是bug什么是日志,却本能地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悻悻地收回手,看着林晏掉转马头,不仅没往矿务局去,反而带着二十个黑鹰队员往爆炸的三号矿道方向走。
三号矿道口还冒着淡淡的黑烟,地上散落着炸飞的木支架和沾着血的锄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和瓦斯味,呛得人直咳嗽。守在门口的两个私兵看见林晏过来,刚要拦,被阿牛一脚踹翻在地,捆得结结实实扔在路边。
林晏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碎石块,指尖沾了点黑色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是硝石的味道,瓦斯爆炸不会有这个残留物,明显是人为引爆的,可惜刚才的人太多,把现场踩得差不多了,找不到完整的引爆装置。”
苏拉歪着头看他蹲在地上翻泥巴,觉得这个“神使”实在奇怪,换做别的汉人首领,这会儿早就带着人去砍林绍祖的脑袋了,他倒好,蹲在这里捡石头玩。她刚要开口问,耳朵突然动了动,听见旁边的灌木丛里有细微的呼吸声,当即抄起弯刀就冲了过去,只听灌木丛里传来几声惊呼,三个穿着达雅克传统服饰的妇人抱着孩子滚了出来,看见苏拉身上的兽牙腰带,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达雅克语。
“她们是这次死难矿工的家属,不敢去前面闹,怕林绍祖的人杀人灭口。”苏拉转过头给林晏翻译,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她们说,昨天后半夜,看见三个穿林家护卫队衣服的人扛着一口木箱进了三号矿道,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火折子,临走前还把矿道的通风口给堵上了。”
林晏眼睛一亮,站起身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圆递过去,用刚学的蹩脚达雅克语问道:“你们能不能给我作证,是林绍祖的人炸的矿?”
三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下意识地往后缩,显然是怕被林绍祖报复。苏拉蹲下来,拍了拍其中一个妇人的肩膀,用达雅克语快速说了几句,妇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林晏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我跟她们说,你是雷神的使者,以后达雅克人都受你保护,林绍祖不敢动她们。”苏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尾巴似的辫子甩了甩,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现在人证有了,物证呢?”
林晏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被炸开的土坡:“刚才我看见那里露了半截导火索,是林绍祖私兵才用的牛油浸的款,和矿上用的完全不一样。”
阿牛立刻带人过去挖,没两分钟就挖出了半根一米多长的导火索,还有个烧了一半的火折子,上面还印着林绍祖私兵的徽记。
“证据链齐了。”林晏把导火索装在布袋子里,翻身上马,伸手拉了苏拉一把,“走,现在去算账。”
一行人回到矿务局门口的时候,林绍祖正站在台子上给大家分发米粮,许诺只要大家跟着他闹,以后矿上的收益人人有份,看见林晏过来,先是一愣,随即更加卖力地喊了起来:“他来了!就是这个触怒山神的灾星!大家打死他!”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少被煽动的矿工举着锄头就要冲过来,林晏抬起手,黑鹰队员齐刷刷地端起M4A1,拉动枪栓的声音清脆利落,瞬间把骚动的人群镇住了。
“我是不是灾星,大家看完这个再说。”林晏翻身下马,把手里的布袋子扔在台子上,导火索和火折子滚了出来,“三号矿道的爆炸不是天灾,是人祸,是林绍祖为了夺权,故意让人堵了通风口,引爆了炸药,炸死了十三条人命。”
他顿了顿,伸手把三个达雅克妇人拉到前面:“这三位是目击证人,昨天后半夜亲眼看见林绍祖的亲兵进了矿道,谁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去问三号矿的矿工,昨天林绍祖是不是特意下令,让今天早班的人提前半个时辰进矿,就是为了多死几个人,好栽赃给我。”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不少矿工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昨天确实是林绍祖的人来通知,说要赶进度,让早班提前半个时辰进矿,他们当时还纳闷,现在想想,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林绍祖的脸瞬间白了,他没想到林晏居然能找到证人,还能挖出引爆的证据,眼看煽动不动人群,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拔出腰里的刀大喊:“什么证据!都是你伪造的!私兵听令!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小子给我砍了!事后人人赏十块银圆!”
守在台子周围的几十个私兵立刻举着刀冲了过来,阿牛刚要指挥队员开枪,就听见旁边的苏拉突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话音刚落,周围的房顶上突然跳下来十个背着弓箭的达雅克勇士,手里的毒箭齐刷刷地对准了冲过来的私兵,箭头的绿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是达雅克部落下任酋长苏拉。”苏拉往前站了一步,腰上的兽牙碰撞得哗哗响,声音清脆得像碎冰,“今天谁敢动林总长一根头发,我们达雅克人的毒箭,就射穿谁的喉咙。”
林绍祖的私兵瞬间僵在了原地,他们谁都知道达雅克人的毒箭见血封喉,被射中了连神仙都救不活,更别说旁边还有二十个端着“喷火神枪”的黑鹰队员,真打起来,他们连一分钟都撑不过。
林晏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林绍祖,又看了看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的父亲林绍宗,开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绍祖蓄意谋杀,栽赃嫁祸,即日起解除护卫队统领职务,所有私兵即刻缴械,人证物证移交仲裁庭,按《公司章程》审判。”
他话音刚落,黑鹰队员立刻冲上去把林绍祖按在了地上,给他戴上了手铐,周围的人群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刚才被煽动的矿工家属也反应过来,对着被押走的林绍祖破口大骂。
人群散了之后,林晏没有立刻回府,反而带着苏拉往西边的新矿走,新矿是他接手之后改了计件工资的矿,现在正是换班的时候,不少矿工扛着锄头出来,脸上都带着笑,看见林晏都主动打招呼。
“你看那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是矿上的称重员。”林晏指着不远处站在磅秤旁边记账的女人,“她丈夫去年打猎死了,以前只能靠给人缝衣服养活三个孩子,现在在矿上当统计员,每个月拿三块银圆,比不少男矿工赚得还多。”
苏拉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女人,她穿着干净的蓝布衫,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正在和一个男矿工核对重量,男矿工对她客客气气的,一点都没有轻视的意思。她从小在部落里,女人除了生孩子打猎就是干活,从来没有被这么尊重过,更别说能管着男人了。
“那边正在建的是公学。”林晏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打地基的工地,“下个月就完工,不管是华人还是达雅克人,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能免费进去上学,学算数,学识字,学种地挖矿的技术,学得好的,以后可以去矿上当管事,去仲裁庭当法官,甚至可以进董事会,和我一起管理坤甸。”
苏拉的眼睛亮得像雨林里的星星,她转过头看着林晏,声音带着点急切:“你之前说的区域自治,是什么意思?”
“就是达雅克人的部落,只要遵守兰芳的基本法,不杀人放火,不劫商路,内部的规矩你们自己定,酋长也是你们自己选,不用看华人堂口的脸色。”林晏靠在旁边的橡胶树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我要的不是你们臣服于我,是我们一起把坤甸建好,你们熟悉雨林,能守好商路,能种出最好的橡胶和香料,我们有技术,有粮食,有枪,合作共赢,才是最优解。”
苏拉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突然伸手把腰上的弯刀解下来,递到林晏面前,这是达雅克人最珍贵的佩刀,只有结盟的时候才会送给对方。
“我信你。”她的脸上带着一点少女的羞涩,更多的是部落首领的果决,“我回去就跟长老说,把雨林所有的商路都交给我们达雅克人守,谁敢来犯,我们就用毒箭射穿他的喉咙,但是你得答应我,让我当这个土著事务的官,我要看着你说的话都兑现,让我们达雅克的女人,也能像那个称重员一样,光明正大地赚钱,光明正大地当官。”
林晏接过她的佩刀,拔出鞘看了看,刀刃锋利得能照见人,他笑着把自己腰上的M1911卸下来,递到苏拉手里:“这个给你当信物,以后你就是兰芳的土著事务协理,大小事务,你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苏拉接过沉甸甸的手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凉的枪身,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回到林府的时候,陈淑婉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苏拉,不仅没嫌弃她穿得野蛮,反而笑着走过来,把一套绣着凤凰的绸缎裙子递到她手里:“累了吧?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林绍宗站在陈淑婉后面,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却对着旁边的管家挥了挥手,管家立刻捧着一把崭新的佩刀走过来,林绍宗咳嗽了一声,别扭地说:“这是前几年荷兰人送我的,削铁如泥,给你拿着玩吧。”
苏拉接过佩刀,对着林绍宗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晚上的月亮很亮,苏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擦着林晏给她的M1911,旁边放着陈淑婉给她的绸缎裙子,她摸了摸柔软的布料,又摸了摸腰上的“土著事务协理”的铜腰牌,嘴角一直翘着。
“怎么还不睡?”林晏走过来,递给她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识字入门》四个字,“要当官得先认字,明天开始,每天早上来我书房学两个时辰的字。”
苏拉接过小册子,翻了翻,里面不仅有简单的汉字,还有插画,其中一页画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坐在桌子后面办公,旁边站着几个男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
“我以前觉得汉人都狡猾,只会骗我们的虎皮和麝香。”苏拉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但是你不一样。”
林晏笑了笑,靠在廊柱上看着她:“以后我们是盟友,不是主仆,不用跟我客气。”
风一吹,院角的凤凰花掉了一朵,刚好落在苏拉腰上的兽牙腰带上,火红的花瓣和洁白的兽牙相映成趣。苏拉看着林晏被月光笼罩的侧脸,突然觉得,她来坤甸这一趟,来对了。


第10章:矿洞下的惊天阴谋
天刚蒙蒙亮,三号矿道的黑烟还没完全散透,林晏就带着阿牛和六个黑鹰队员站在了矿道口,苏拉挎着那把M1911跟在旁边,兽皮靴踩在还沾着血的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昨天不是已经把证据都找到了吗?还来这儿做什么?”苏拉揉了揉还有点发懵的眼睛,她前半夜跟着林晏对账到三更天,天不亮就被拽了起来,到现在还有点没睡醒。
林晏手里转着个巴掌大的银灰色小盒子,指尖在玻璃显示屏上点了点,听见苏拉的话头也没抬:“bug没清干净。林绍祖在林家待了二十多年,手里管着护卫队快十年,不可能为了栽赃我,就赔上十三条人命和自己的前程,这笔账怎么算都亏,不符合逻辑。”
苏拉听不懂什么是bug,却本能地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伸手从腰里摸出打火石点燃了火把,往矿道里照了照:“行,我跟你进去,我从小在雨林里钻山洞,闭着眼都不会迷路,还能闻见瓦斯的味道,比你的小盒子好用。”
矿道里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血腥气,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凉得刺骨。林晏手里的瓦斯检测仪时不时发出滴滴的轻响,每次响的时候他就会摆手让大家停下,等数值降下来再往前走。苏拉好奇地凑过去看了好几次,见那盒子亮着淡蓝色的光,数字跳来跳去,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这是什么神物?还能知道什么时候有危险?”
“叫检测仪,比鼻子准。”林晏笑了笑,把盒子揣回兜里,“等以后我们自己能造了,给你们部落的猎人都配上,进山打猎就不怕瘴气了。”
苏拉眼睛一亮,刚要说话,鼻尖突然动了动,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前面有泥土和新木头的味道,不像被炸塌的,像是有人特意封起来的。”
林晏立刻抬手示意队员停下,举着矿灯往前照,只见前面的矿道果然被一堆新砍的圆木和泥土封得严严实实,接缝处的泥土还没干透,明显是最近刚封的。
“阿牛,把这堆东西撬开。”
几个黑鹰队员立刻上去,用撬棍撬了没十分钟,就把封着的圆木挪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口子,一股混杂着金矿石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苏拉举着火把第一个钻了进去,没两秒钟就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天!”
林晏跟着钻进去,抬头一看,也愣住了。
这岔道比外面的主矿道宽了足足两倍,岩壁上泛着明显的金光,地上堆着半人高的高品位金矿石,旁边还放着十几箱已经熔炼好的金锭,每块都印着林绍祖私兵的徽记,在火光下晃得人眼晕。墙角堆着半人高的账本,最上面的一本还摊开着,墨迹还没干。
林晏走过去拿起账本翻了几页,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这是林绍祖私自采金的台账,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偷偷在三号矿道里开了岔道采金矿,每个月都能出将近两千两黄金,大部分都通过秘密渠道卖给了荷兰东印度公司,换回来的钱一部分养私兵,一部分送给了坤甸的吴天雄。账本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封信,盖着吴天雄的私人印鉴,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等矿难事件把林晏搞臭,吴天雄就以总长的名义下令没收林家所有矿场,扶持林绍祖当坤甸的甲必丹,两人平分矿场收益,还承诺荷兰人会出兵帮忙,事成之后把坤甸周边三十里的土地都划给林绍祖当私产。
“这个狗杂碎!居然敢吃里扒外勾结荷兰人!”阿牛气得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金锭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亏老爷以前还那么信任他,给他吃给他穿,他居然敢卖祖宗!”
林晏没说话,又翻了翻底下的账本,突然抽出一本递给旁边脸色铁青的林绍宗——他早上听说林晏要来复查矿道,放心不下也跟着来了,这会儿看见账本上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他居然还伪造我的签名!这些黄金出库的单子,签字的地方都写的我的名字!他这是要把我也一起拉下水啊!”
林晏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父亲的签字再熟悉不过,林绍宗写“宗”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会往上挑,而这些单子上的签字最后一笔是平的,明显是模仿的,林绍祖打的好算盘,就算事情败露,也能把屎盆子扣在林绍宗头上,自己全身而退。
“你看这儿。”苏拉突然蹲下来,指着墙角一个被炸药炸出来的小坑,坑里躺着枚铜制的徽章,上面刻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狮子纹章,“这是荷兰人的东西,我以前在商队见过,他们的商人都别这个。”
林晏捡起来擦了擦,徽章上面还沾着硝石的粉末,和昨天在爆炸现场发现的粉末一模一样。他皱了皱眉,顺着岔道往里走,走了不到五十米,就看见岩壁上有个半人高的洞口,黑黝黝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是密道。”苏拉凑过去闻了闻,“有风吹过来,通向外面的,应该是早就挖好的。”
话音刚落,密道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小声说话的声音,说的是闽南话:“快点,统领交代了,把这些账本和金锭都烧了,要是留了证据,我们都得死!”
林晏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黑鹰队员们迅速端起M4A1躲到了金锭后面,苏拉也摸出了毒箭搭在弓上。没过半分钟,五个穿着林家护卫队衣服的人拎着煤油桶钻了进来,刚要往账本上浇煤油,就被黑鹰队员的枪顶住了后背。
“别动!再动就开枪了!”
那几个人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煤油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煤油洒了一地。阿牛上去一把揪住为首那人的衣领,一看居然是林绍祖的远房侄子林阿狗,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敢来销毁证据!说,还有没有同党!”
林阿狗吓得浑身发抖,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是被派来清理矿道的,直到林晏把账本扔在他面前,又把那枚荷兰人的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是说实话,我免你一死,送你去澳洲开荒,给你分地分房子。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交给死难矿工的家属,他们会把你活埋在矿洞里祭山神,你自己选。”
林阿狗听见“活埋”两个字,脸瞬间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什么都招了。原来林绍祖早就和吴天雄、荷兰人商量好了,昨天的矿难只是第一步,等林晏被千夫所指,吴天雄就会派人来接管矿场,要是事情败露,就安排人劫狱把林绍祖救出来,然后用密道里藏的炸药炸掉林府和议事厅,把林家的人都杀光,直接夺权。
“劫狱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林晏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在今天晚上三更天!”林阿狗磕着头说,“吴总长派了三百个私兵过来,混在难民里进城了,和统领的两百私兵会合,先劫监狱,再封长街,最后攻打林府,还说荷兰人的炮艇就在港口停着,只要听见枪响就开炮支援!”
林晏点了点头,让阿牛把林阿狗押下去严加看管,转身看向脸色煞白的林绍宗:“爸,你都听见了?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他们要把我们林家赶尽杀绝,还要把坤甸送给荷兰人。”
林绍宗闭了闭眼,脸上的皱纹似乎一下子深了好几岁,他从腰里解下护卫队的虎符,递到林晏手里,声音沙哑:“是我糊涂,以前总觉得他是我亲弟弟,就算贪点也没什么,没想到他居然敢做出这种通敌叛国的事。所有护卫队都归你调遣,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爸再也不拦着你了。”
林晏接过虎符,心里松了口气。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父亲念及兄弟情分,对林绍祖手下留情,现在有了这句话,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回到林府之后,林晏立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趴在桌子上画兵力部署图。他用的是程序员最熟悉的流程图,把坤甸的长街分成了八个区块,每个区块安排多少兵力,配多少弹药,什么时间段开火,什么情况下撤退,都标得清清楚楚。黑鹰队的队长阿牛拿着图看了半天,一脸懵:“总长,你画的这些圈圈线线的,我怎么看不懂啊?”
“看不懂没关系,按我说的做就行。”林晏指着图上的红点,“你带三十个队员埋伏在监狱前面的巷口,等对方的人进去劫狱,就把巷口封死,来个瓮中捉鳖。苏拉带五十个达雅克勇士守着矿道密道的出口,只要有人出来,直接抓,反抗的就射箭。我舅舅带两百个护卫队守在长街的两头,等劫狱的人往长街跑,就两头夹击。还有,安排人去港口盯着荷兰人的炮艇,只要他们敢开炮,就用我们刚买的拿破仑炮轰回去。”
所有人都领了命下去准备,苏拉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问林晏:“你就不怕我们打不过?吴天雄有五百个私兵,还有荷兰人的炮艇,我们加起来也才三百多人。”
林晏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夜视仪:“你忘了我们有挂?夜战是我们的主场,他们连人都看不见,怎么打?再说了,林绍祖和吴天雄的人都是乌合之众,只为了钱打仗,打胜了还好,一旦吃败仗跑得比兔子还快,赢是肯定的,就是赢多赢少的问题。”
苏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人手了。林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伸手点开了脑里的军火库界面,上面显示影响力点数已经攒了三千多,刚好可以兑换十个阔剑地雷,还有二十套战术背心。他指尖点了点兑换按钮,下一秒,墙角就出现了几个墨绿色的箱子。
“这次干完,就可以彻底肃清家里的反对派了。”林晏看着箱子,轻声自言自语,“坤甸的代码重构,也该进入收尾阶段了。”
夜幕渐渐笼罩了坤甸城,长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打更的梆子声时不时传来,空旷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林晏站在林府的阁楼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向监狱的方向,苏拉站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那把M1911,腰间的兽牙腰带随着风轻轻晃着。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三更的钟声,几乎是同时,监狱的方向传来了喊杀声,还有火折子点亮的火光。林晏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来了。”


第11章:血战长街:家族清洗
喊杀声刚起,监狱巷口埋伏的黑鹰队员就扣下了扳机。
M4A1的连发枪声在暗夜里炸得格外清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私兵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绽开了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后面的人吓得立刻刹住脚,举着火绳枪四处乱瞄,可黑夜里除了偶尔闪过的枪口焰,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黑鹰队员都戴着红外夜视仪,潜伏在巷道两侧的房檐下、转角处,在他们眼里,举着火把的私兵亮得像黑夜里的蜡烛,简直是活靶子。
“有鬼!是山神降罪了!”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私兵的阵脚瞬间乱了。他们大都是被吴天雄用五两银子招来的流民,本来以为跟着去林府抢钱抢粮,根本没想过会遇到这么猛的火力,有人吓得转头就往巷口跑,刚踩过巷口的石墩子,埋在底下的阔剑地雷“轰”的一声炸开,数百枚钢珠呈扇形扫过,跑在最前面的二十多个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溅得两侧的墙面上全是红点。
阿牛端着枪蹲在房檐上,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私兵,乐得直拍大腿:“兄弟们别省子弹!这帮狗杂碎敢来劫狱,一个都别放跑!”
黑鹰队的队员都是林晏挑出来的青壮,训练了三个多月,打固定靶命中率都在八成以上,这会儿打移动的活靶子更是顺手,一梭子下去就能放倒五六个。不到十分钟,冲进来的两百多个私兵就倒了一半,剩下的要么抱着头蹲在地上投降,要么往长街的方向跑,刚好撞进了陈启明布置的包围圈。
“给我打!”陈启明举着单筒望远镜站在长街尽头的牌坊后面,看见乱哄哄的人跑过来,立刻挥了下手。护卫队的士兵举着刚换装的斯奈德步枪齐射,一排子弹扫过去,又倒下了一片。
这边打得热闹,守在矿道密道出口的苏拉也没闲着。
她带着五十个达雅克勇士埋伏在出口外的灌木丛里,刚过三更半,就听见密道里传来脚步声,还有人骂骂咧咧地说要去林府领赏。第一个人刚探出头,苏拉手里的毒箭“嗖”的一声飞出去,正中那人的肩膀,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后面的人吓了一跳,刚要退回去,达雅克勇士们已经冲了上去,手里的砍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不到五分钟,十几个打算去林府放火的私兵就被捆得严严实实,扔在了草地上。苏拉蹲下来拍了拍领头那人的脸,笑露出一口白牙:“算你们运气好,我今天用的是麻药箭,要是用见血封喉的,你们现在都凉透了。”
监狱里的林绍祖本来坐在石床上等着人来救,听见外面的枪声越来越不对,喊杀声反而越来越小,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踹门出去看,就听见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两个戴着夜视仪的黑鹰队员端着枪站在门口,头盔上的战术灯照得他睁不开眼。
“林绍祖,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敢动我?我是林老爷的亲弟弟!是护卫队统领!”林绍祖气得跳脚,伸手就去摸腰里的火铳,刚掏出来,就被队员一枪托砸在了手腕上,火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两个队员架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林绍祖一路骂骂咧咧,直到被拖到监狱门口的空地上,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跪着的俘虏,才终于闭了嘴,脸白得像纸。
林晏坐在旁边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手里翻着刚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吴天雄的手令,听见动静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水:“叔,等你好久了。”
“林晏你个孽障!你用妖术害人!我要告诉大哥,让他打死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林绍祖梗着脖子骂,还想挣扎,被阿牛一脚踹在了膝盖窝上,“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还好意思提我爸?”林晏嗤笑一声,把手里的账本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徽章扔在他面前,“你私开金矿,通敌卖国,联合吴天雄炸矿洞害死十三条人命,还想把我爸拉下水给你顶罪,你觉得我爸要是看见这些东西,是打死我还是打死你?”
话音刚落,林绍宗就从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盯着林绍祖看了半天,突然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声音气得发抖:“我林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大哥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居然想把我们全家都害死,把坤甸送给荷兰红毛鬼?!”
这一巴掌力气极大,林绍祖的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他看着林绍宗铁青的脸,终于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瘫坐在地上,再也骂不出来了。
这边的战斗刚结束,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了“轰隆”一声炮响。苏拉立刻摸出腰里的M1911,警惕地看向港口的方向:“是荷兰人的炮艇?”
“没事,我早安排好了。”林晏笑了笑,一点都不慌。他早就让人把刚买的两门拿破仑炮架在了港口的炮台上,盯着荷兰人的炮艇,只要他们敢开炮,就立刻还击。
果然,没过十分钟,就有士兵跑过来报信:“总长!荷兰人的炮艇刚开了一炮,我们就打了他们的前帆,他们见我们有重炮,转头就跑了!”
陈启明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林晏的肩膀,巴掌拍得林晏肩膀都疼:“好小子!你这招请君入瓮玩得太溜了!我打了十几年海盗,从来没打过这么爽的仗!那些私兵连人都没看见就倒下了,你给他们戴的那个能夜视的眼镜,是什么宝贝?改天也给我海军的兄弟们配几个!”
“舅舅放心,以后会有的。”林晏笑着应下,转头看向长街的方向,“剩下的那些躲在民房里的残兵,清理干净了吗?”
“差不多了,兄弟们正在逐户排查。”阿牛跑过来汇报,脸上还沾着血,“那些私兵都躲在老百姓的柴房里,一看见我们的枪就吓得举手投降,一共抓了一百二十多个,加上死的,刚好五百人,跟林阿狗招的数对得上。”
林晏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去长街看看。”
天已经蒙蒙亮了,下了半夜的小雨,把长街上的血污冲得顺着石板缝往排水沟里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两旁的店铺本来都关得严严实实,听见外面的枪声停了,才敢偷偷拉开一条门缝看,见是林家的兵在打扫战场,没有劫掠,才慢慢放下心来,有胆大的老板还端了热水出来给士兵们喝。
林晏走在长街上,看着几个黑鹰队员交替掩护着排查拐角的民房,动作标准得跟他之前教的CQB战术一模一样,心里忍不住有点欣慰。这是19世纪的南洋第一次现代化城市反恐作战,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五百个全副武装的私兵,他们只伤了七个人,零战死,这种战损比放在这个时代,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哎,你之前说的‘挂’,就是指这些枪和能夜视的眼镜吗?”苏拉走在他旁边,踢了踢地上的火绳枪,撇了撇嘴,“这些人的武器也太破了,打一发还要点火,我们部落的猎人用弓箭都比他们打得快。”
林晏笑了笑,没接话。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两百年后穿过来的,还带了个军火库系统吧?他抬头看向远处议事厅的方向,吴天雄这会儿估计已经得到消息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跳脚。这次的事虽然没把吴天雄直接拉下马,但也打了他一个耳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吴天雄的实力已经不如林家了。
“总长,接下来这些俘虏怎么处置?”阿牛跑过来问,“还有林绍祖,按家规通敌是要沉猪笼的,但是老爷那边……”
林晏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林绍宗,林绍宗闭了闭眼,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按国法来,我林家没有这样的子弟。那些俘虏,愿意留下来当兵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送出去开荒,领头的几个,按杀人罪判,公开处决,给死难的矿工一个交代。”
林晏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父亲会念及兄弟情分,给林绍祖留一条命,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干脆。林绍宗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叹了口气:“我以前是糊涂,总觉得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但是他通敌卖国,害死了那么多同胞,要是我再护着他,怎么对得起那些死了的矿工,怎么对得起坤甸的老百姓?你放心大胆地做,爸以后都不拦着你了。”
听见这句话,林晏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家族内部的阻力,现在父亲彻底站在了他这边,舅舅掌握着海军,苏拉的部落也支持他,坤甸的内部反对势力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对了,还有个事。”苏拉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我们搜密道的时候,在里面找到的,是吴天雄给林绍祖的书信,还有他和荷兰人签的协议,说事成之后把坤甸的关税权都送给荷兰人,这些证据够扳倒他了吧?”
林晏打开布包翻了翻,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这些东西确实是铁证,不过现在还不是动吴天雄的时候,他还要用这些证据,在董事会上拿到更多的话语权,把他想要的制度推下去。
天已经完全亮了,东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阳光洒在长街上,把昨夜的血污一点点晒干。林晏站在长街的中央,看着周围的民众慢慢从家里走出来,看着士兵们把俘虏押走,看着苏拉和阿牛在旁边商量接下来的训练计划,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熬的那些夜,推演的那些方案,都没有白费。
坤甸的旧代码,已经被他敲碎了。接下来,就是要把新的制度,一点点写进这个城市的骨子里了。他摸了摸口袋里还没来得及公布的仲裁庭章程,还有祖父留下的遗诏,眼神变得愈发坚定。第一卷的代码重构,终于要到收尾的时候了。


第12章:特别股与垂帘听政
坤甸议事厅的檀香飘了三十年,今天却混进了挥之不去的硝烟味。
酸枝木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穿绸衫的华人堂口老大、披金饰的土著部落长老、留山羊胡的旧派董事凑在一处,水烟袋抽得咕噜噜响,交头接耳的声音像雨林里的蚊子,嗡嗡绕着人转。主位上的吴天雄指尖转着两枚磨得发亮的铁核桃,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山羊胡绷得笔直——昨夜长街的枪声他听了整整一夜,派去给林绍祖报信的人到现在都没回来,傻子都知道出事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去。
林绍宗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昨夜熬出来的青黑,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却腰杆挺得笔直。林晏跟在他身侧,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金丝眼镜滑到鼻尖,看起来温润得像个教书先生。陈启明穿着海军制服走在右边,腰里的佩刀晃得人眼晕,苏拉则跟在林晏左后方,纱笼外别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砍刀,小麦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扫过桌旁的土著长老时,那些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老头瞬间闭了嘴。
门口守着两个黑鹰队员,黑色的战术背心外头露着M4A1的枪托,手指就搭在扳机旁,站得像两尊门神。
“林贤侄昨夜好大的手笔啊。”吴天雄先开了口,声音沉得像灌了铅,“长街上火拼了半宿,死了近两百人,连荷兰人的炮艇都惊动了,你是不是该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他的狗腿子立刻附和:“就是!公司规矩,私自动兵超过五十人就要董事会批准,你眼里还有没有总长,有没有规矩!”
“私自动兵?”林晏挑了挑眉,从袖筒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吴叔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平的是通敌叛国的叛贼,守的是坤甸几十万老百姓的命,怎么就成私自动兵了?诸位叔伯不妨看看,这是林绍祖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签的协议,事成之后把坤甸的关税权、金矿开采权全送给红毛鬼,还有吴叔你亲手写的手令,承诺事成之后封林绍祖当副总长,这些难道也是我伪造的?”
纸页散开,上面的字迹和朱红印鉴清清楚楚。几个和林震山一起打天下的老董事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指着吴天雄说不出话。吴天雄脸一阵白一阵红,“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胡说!这都是假的!是你栽赃陷害!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小崽子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刚要伸手掏枪,门口的黑鹰队员“咔哒”一声拉了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阿牛从门外探进半个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看谁敢动我们总长?”
护卫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不敢动了。
“吴叔别急啊,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大家看。”林晏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放在桌子上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宣纸,右下角盖着林震山的私人印鉴,“这是我祖父临终前交给我母亲的遗诏,怕我年纪小压不住事,特意叮嘱等我能独当一面了再拿出来。今天事出紧急,我就不藏着了。”
他展开遗诏,清了清声音念道:“吾孙林晏,天资聪颖,心智过人,特拨公司总股本一成,为‘特别股’,凡涉及公司人事任免、对外缔约、制度修改等重大决策,特别股持有者拥有一票否决权。林家子弟、公司董事,需同心协力辅佐,不得违逆。”
“不可能!老头子什么时候留的遗诏,我怎么不知道!”吴天雄急了,伸手就要抢,被陈启明一把按住手腕,疼得他龇牙咧嘴。
“吴总长稍安勿躁。”坐在最下首的老叔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凑过去摸了摸宣纸上的印鉴,又仔细看了看字迹,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来,“是真的……这印是震山兄当年用南洋沉水香做的,边角缺了一小块,我跟他共事四十年,不会认错。这字也是他的笔迹,他写‘晏’字最后一笔总爱往上挑,跟这个一模一样。”
老叔公是林震山的结拜兄弟,在公司里威望极高,他这话一出口,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董事们瞬间安静了。
“诸位可能不懂什么是特别股。”林晏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给大家解释一下,这特别股就相当于咱们公司的‘超级管理员权限’,不参与年底分红,但是所有涉及公司根本的决策,只要我不同意,就不能落地。说白了,就是我祖父给我留的一把尚方宝剑,专门用来斩那些吃里扒外、损害公司利益的蛀虫。”
什么“超级管理员权限”,在座的老董事们听都没听过,一个个面面相觑,只觉得这是老掌门留下的秘法,能定人生死,看向林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现在,就特别股生效的事,诸位投票吧。”林晏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同意的举手,不同意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和林绍祖的罪证一起,送到仲裁庭审。”
林绍宗第一个举起手,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是林家长子,遗诏是真的,我第一个同意。”
“海军所有弟兄都听阿晏的,我同意。”陈启明第二个举手,佩刀“哐当”一声磕在桌腿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
几个土著长老看了看苏拉,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也连忙举起手:“达雅克部落支持林公子。”
剩下的董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一个个都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吴天雄看着满屋子举起来的手,脸白得像纸,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说几件事。”林晏扫了一圈全场,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第一,原护卫队统领林绍祖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秋后公开处决。护卫队即日起改组为‘兰芳国民军’,由我舅舅陈启明任临时统领,建立参谋部,所有旧团练人员需经过考核才能留任,不合格的一律遣散去矿场做工。第二,下个月起,全公司所有堂口、矿场、商铺的账目,都要送到新成立的会计事务所审计,再敢做假账贪墨的,按盗窃罪论处。第三,废除所有私刑,下周正式成立仲裁庭,不管是华人还是土著,所有纠纷都要到仲裁庭按规矩判决,再敢私自杀害人命的,一命偿一命。”
三条命令说完,满座寂静。所有人都知道,坤甸的天,真的变了。
吴天雄一句话都没说,站起来拂袖就走,路过林晏身边的时候,咬着牙丢下一句:“小子,你别得意太早,这坤甸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吴叔慢走。”林晏笑着抬了抬下巴,“下次董事会,我等你带新的证据来告我。”
人走得差不多了,议事厅里只剩下林家几个人。林绍宗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站在窗边的林晏,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爷爷眼光比我好,以前是我糊涂,总觉得守着那点家业就够了,现在才知道,你要做的事,比我想的大得多。我年纪大了,以后公司的事你看着办,我挂个董事的名头就行,不给你添乱。”
林晏心里动了动,有点愧疚。这遗诏其实是他让系统模仿祖父的笔迹和印鉴伪造的,连老叔公都看不出来破绽,可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他终究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爸,你放心,我不会把林家的基业败掉的。”
“我当然放心。”陈淑婉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个紫檀木的匣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林家所有的地契、账本、银号存单,“我儿子从小就聪明,我就知道你能成。以后家里的财务都归你管,妈给你当出纳,谁要是敢在账上动手脚,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苏拉凑过来,戳了戳那卷遗诏,好奇地问:“你刚才说的超级管理员,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跟我讲的那个GM?想封谁的号就封谁的号?”
林晏忍不住笑出了声:“差不多,以后谁要是敢搞破坏,咱们直接把他踢出局。”
“那我帮你盯着那些土著长老!”苏拉拍了拍胸脯,“谁要是敢反对你搞的什么仲裁庭,我就回去扣他们的猎刀和盐巴!”
陈启明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林晏的肩膀:“你小子这招简直绝了,什么特别股,比老头子的遗训还好使。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参谋部,什么时候弄?我海军那边还有十几个小伙子,识字,会算坐标,你要是缺人直接调过去用。”
“下周就弄。”林晏点了点头,看向窗外。议事厅门口的街道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卖云吞面的摊子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雾气飘得老高,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嘴里哼着他上周教的算术歌。
他摸了摸脑内的系统界面,声望值又涨了一大截,刚刚解锁的复装子弹全套模具正亮着绿光。所谓的“垂帘听政”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要的从来不是林家的那点权力,而是整个兰芳的新秩序。
旧的bug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把他写了好几个月的新代码,一点点嵌进这个国家的骨子里。林晏摸了摸口袋里还没来得及公布的仲裁庭章程,眼神愈发坚定。
坤甸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第13章:仲裁庭的第一次锤响
坤甸城西的关帝庙已经空了小半年,前几天被林晏派人重新收拾出来,红漆大门上钉了块黑底白字的木牌,写着“兰芳仲裁庭”五个大字,两侧的墙上贴满了新印的《仲裁章程》,墨香混着香灰的味道飘出半条街,围看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先生站在台阶上摇头晃脑地念:“……凡纠纷无论大小,不得私斗、不得动用私刑,皆可提请仲裁庭审理,原告被告各陈证据,由仲裁官、陪审员共同合议判决,结果一经生效,任何人不得违抗……”念到“不分华人土著,一律平等”的时候,台阶下披着麻布的达雅克人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几个纹身的土著青年指着那条反复问:“真的?我们部落的人被华人抢了猎物,也能来这告?”
旁边穿绸衫的华人撇了撇嘴:“新鲜事,谁知道是不是林家小子闹着玩的,以前堂口抢地盘,哪次不是打群架砍手指,哪有坐着讲道理的道理?”
话音刚落,街那头就吵吵嚷嚷来了两拨人,为首的张阿福是蔗糖行的老板,脑门上还缠着纱布,身后跟着十几个短打扮的伙计,个个手里拎着木棍;另一头的李秃子是码头搬运工会的把头,左手上缺了两根手指,是当年抢地盘的时候砍的,身后的搬运工一个个袒露着胸膛,虎视眈眈地盯着张阿福。两拨人走到仲裁庭门口就要往上冲,被门口守着的黑鹰队员伸手拦住了。
“林总长说了,进仲裁庭不准带武器,不准带超过三个随从,要告状的,原告被告各带一个辩护士、两个证人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黑鹰队员手里的M4A1晃了晃,两拨人瞬间老实了,悻悻地把手里的木棍扔在门口,各自挑了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进了大门。
庙里头的格局已经全改了,原来供关帝的神龛被挪到了侧面,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桌,铺着藏青色的桌布,老叔公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布衫,手里攥着个铜把手的小铁锤——那是林震山当年开矿的时候用来敲矿样的,被林晏拿来当了法锤。林晏坐在老叔公左手边的陪审席上,依旧是青布长衫配金丝眼镜,手里翻着厚厚的卷宗,苏拉坐在他右边,穿了件银饰的纱笼,腰里的砍刀被收走了,一脸新鲜地摸着桌上的铜铃。
底下左右两边各摆了一张桌子,张阿福和李秃子分别坐在两边,身后站着各自的辩护士,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前是矿上的记账员,被林晏突击培训了一个月的《公司章程》和仲裁规则,第一次出庭,紧张得手都在抖。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林绍宗和陈淑婉坐在第一排,旁边挤着各堂口的老大、土著部落的长老,还有几个穿灰色短打的荷兰人混在人群里,低声说着什么,眼神不停地往林晏身上瞟。
“啪”的一声,老叔公敲了敲手里的法锤,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是仲裁庭第一次开审,案子是蔗糖行张阿福和码头工会李秃子争三发码头的蔗糖卸货权,按林总长定的规矩,先原告说。”
张阿福“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李秃子的鼻子就骂:“这码头的卸货权我去年就和码头管事签了三年的约!上个月我运了三船蔗糖到码头,李秃子带着人把我伙计打了,货卸了一半给我扔水里,还抢了我二十筐蔗糖!你得赔我!”
“放你娘的屁!”李秃子也急了,“那合约是你逼着管事签的!你带着人堵了管事家三天,不给你签就烧人家房子,这合约作数?再说你家蔗糖卸货每次都偷拿码头的筐,还不给搬运工发工钱,老子打你都是轻的!”他说着就把左手举起来,两根断指晃得人眼晕,“按老规矩,我敢砍手指赌咒,我要是说假话,天打雷劈,全家死绝!你敢吗?”
张阿福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摸腰里的刀,摸了个空才想起武器被收了,也梗着脖子喊:“砍就砍!谁怕谁!”
“闹什么闹!”林晏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仲裁庭不看谁够狠,看证据。李秃子,你说合约是胁迫签的,有证据吗?”
“有!”李秃子的辩护士阿文连忙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上去,“这是码头管事的证词,还有他被张阿福的人打破头的伤单,当时隔壁米行的老板也看见了,这是他的证词。另外张阿福去年以来一共欠了搬运工三百二十个西班牙银圆的工钱,这是工人们签字画押的欠条,我们都核对过了。”
老叔公把证词接过来翻了翻,又递给旁边的林晏。张阿福的辩护士阿武也连忙站起来,递上去一张皱巴巴的合约:“仲裁官,这是当时签的合约,有码头管事的手印,就算是胁迫的,手印也是他自己按的,怎么能不算数?而且李秃子的人把我们的蔗糖扔水里,损失了两百多银圆,这也是事实,我们有船老大的证词。”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辩,旁听席上的老董事们听得头都大了,吴天雄的亲信赵董事“啪”的一拍扶手站起来:“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老祖宗的规矩用了几百年,谁赢了地盘就是谁的,哪来这么多废话?林总长你搞这洋鬼子的把戏,纯粹是耽误大家做生意!”
“赵叔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林晏抬了抬眼镜,语气平静,“去年你们堂口抢香料仓库,打群架死了十七个人,伤者三十多,丧葬费赔了两千多银圆,码头停工半个月,全公司少赚了十几万,这规矩好用?要是当时有仲裁庭,双方坐下来把道理说清楚,死的那些人,是不是还能回家给老婆孩子做饭?”
赵董事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那也不能坏了老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晏扫了他一眼,“老规矩还说女人不能抛头露面呢,我妈管着林家的账,这么多年也没见林家亏过钱。老规矩还说土著不能进议事厅呢,现在苏拉坐在陪审席上,也没把议事厅弄塌。要是规矩不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那要它干什么?”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土著长老们都纷纷点头,赵董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悻悻地坐了回去。
这时候苏拉举了举手,指着阿文递上去的欠条问:“这些字,都是那些工人自己签的?”
“不是的,陪审员。”阿文连忙解释,“大部分工人不识字,都是按的手印,我和十几个工友挨个核对过,没人敢作假。张阿福欠工钱的事,全码头的人都知道。”
苏拉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凑到林晏耳边小声说:“我看这个张阿福不像好人,上次他还抢过我们部落的橡胶,不给钱。”
林晏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静。两边辩护士又辩论了小半个时辰,证据都摆得明明白白:合约确实是胁迫签的,张阿福欠工钱是真的,李秃子打坏了货也是真的。
老叔公和林晏、苏拉三个人凑在一块合议了五分钟,老叔公清了清嗓子,拿起了手里的法锤。
“现在宣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第一,张阿福胁迫码头管事签署的卸货合约无效,三发码头的蔗糖卸货权,由张阿福的蔗糖行和李秃子的搬运工会各分一半,按月轮流卸货,不得再起争执。第二,张阿福欠搬运工的三百二十银圆工钱,三日内必须结清,另外赔偿李秃子手下受伤工人的医药费五十银圆。第三,李秃子损坏张阿福的蔗糖,折合银圆两百一十圆,三日内赔付给张阿福。双方还有异议吗?”
张阿福和李秃子都愣了,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本来他们以为就算不打个你死我活,也得有一方被赶出去,现在居然各分一半卸货权?张阿福算了算账,虽然要赔工钱和医药费,但是以后有稳定的卸货权,不用再花钱雇人打群架,反而赚了;李秃子也算了算,赔了蔗糖钱,但是拿到了一半卸货权,工钱也能要回来,也不亏。
“我……我没异议。”张阿福先开了口,挠了挠头,“以前是我不对,不该逼管事签合约,也不该欠工钱。”
“我也没异议。”李秃子也嘿嘿笑了,“下次我也不打人了,有事就来这说,省得砍手指疼。”
旁听席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掌声,几个达雅克人站起来嗷嗷叫,原来他们之前和华人抢猎场,打了好几次,死了好几个人也没解决,现在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以后再也不用死人了。混在人群里的荷兰密探把这一幕都记在本子上,皱着眉悄悄溜了出去。
林绍宗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场子里鼓掌的人群,低声对身边的陈淑婉说:“这小子搞的这东西,好像真有点用?上次张李两家为这事闹了快半年,我劝了好几次都没用,现在居然就这么解决了?”
“我早说我儿子厉害。”陈淑婉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还总说他瞎胡闹,现在服了吧?”
散庭的时候,好多人围过来,拿着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问林晏能不能来告,有问邻居占了自家宅基地的,有问部落里抢了牛的,还有问丈夫打老婆能不能管的,林晏都笑着一一应了,说只要是兰芳治下的事,都能来仲裁庭告,不收诉讼费。
苏拉跟在林晏身后,蹦蹦跳跳地说:“这个仲裁庭真好!以后我们部落的人要是有纠纷,再也不用按老规矩把人绑起来喂鳄鱼了!上次有个小伙子偷了两头猪,就被喂了鳄鱼,现在想想真不值。”
林晏点了点头,摸了摸口袋里刚印好的《兰芳治安管理条例》,接下来还要把这些条文贴到坤甸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摸了摸脑内的系统界面,声望值又涨了一大截,刚刚解锁的活字印刷机图纸正亮着绿光,刚好可以用来大批量印刷法律条文,发到每一个村落、每一个矿场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门口卖云吞面的阿婆端了两碗热云吞过来,塞到林晏手里,笑着说:“林总长,谢谢你啊,我儿子上次在码头卸货被打了,还以为没人管呢,明天我就带他来仲裁庭告状!”
林晏接过热乎的云吞,心里暖融融的。他之前写了那么多代码,上线了那么多项目,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有成就感。以前的代码是给机器跑的,跑错了可以回滚可以修改;现在他写的制度代码,是给几十万人跑的,跑对了,就能让几十万人过上好日子。
刚才宣判的时候,法锤落下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见脑内的系统响了一声提示音:“新手任务:法治雏形,完成。奖励影响力点数1000,解锁基础印刷技术。”
林晏咬了一口云吞,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他抬眼看向远处的码头,挂着兰芳旗帜的商船正缓缓靠岸,装卸工人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没有斗殴,没有争吵,一切都井井有条。
旧的规则已经被敲碎了,新的规则正在一点点生根。他这个“超级管理员”,终于给这个千疮百孔的旧系统,打上了第一个像样的补丁。
坤甸的法治路,就从这一声锤响,正式开始了。


第14章:苏丹的糖与砒霜
仲裁庭第一次开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三日就传遍了坤甸的大街小巷,连躲在王宫深院里的苏丹阿卜杜勒·拉赫曼都听到了风声。
坤甸的王宫坐落在城北的高坡上,全是柚木搭建的高脚楼,铺着绣满金纹的驼绒地毯,连廊上挂的铜铃被风一吹,叮铃铃响得软腻。此刻苏丹正歪在铺了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块沾了椰浆的糯米糖,眯着眼听身边的近侍哈伦汇报:“……那林家小子搞的什么仲裁庭,居然把张阿福和李秃子的事平了,现在好多华人和土著都跑去告状,连咱们部落里的人都说,以后有事不去找头人,要去找林总长说理。”
“啪”的一声,苏丹把手里的糖扔在金盘里,糖块沾了盘里的金粉,亮得晃眼。他今年才三十出头,因为常年抽鸦片,脸白得像泡了水的面团,此刻皱着眉,腮帮子上的肉突突跳:“林晏?就是那个前阵子病得快要死了,突然又活过来的林家小子?我记得他爹林绍宗每年才给我交三万银圆的贡赋,这小子刚掌权就搞这么大动静,看来是赚了不少钱啊。”
哈伦躬着腰谄笑:“陛下说得是!我听人说,林家的煤矿自从换了什么计件工资,每个月赚的钱比以前翻三倍,还修了条从矿场到码头的水泥路,雨天都能走,光过路费每天就能收好几百银圆。现在整个坤甸的人都在说,林家的钱堆得比王宫的台阶还高。”
苏丹眼睛一亮,手指敲了敲软榻的扶手:“哦?看来这林小子是个懂事的,知道赚了钱要孝敬我。这样,你明天带着两筐王室果园出的榴莲糖,还有两盒上好的沉香,去林家走一趟,就说我恭喜他掌权,让他把每年的贡赋涨到二十万银圆,另外那条新修的公路,收益要分三成给王室。哦对了,再让他送一百面玻璃镜子过来,给宫里的妃嫔们用。”
哈伦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二十万是不是太多了?之前荷兰人来的时候,也才要十五万……”
“荷兰人是荷兰人,林家是林家。”苏丹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金匕首,“他林家的矿开在我的土地上,路修在我的地盘上,我要他多少钱都是应该的。他要是敢不给,我就下令让所有土著部落断了他们的水源,再联合山里的达雅克人抄了他的矿场,我看他还怎么赚钱。”
哈伦连忙应声:“是是是,陛下圣明,那林小子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肯定不敢违抗您的意思。”
第二天下午,哈伦就带着十几个随从,挑着礼物,大摇大摆地到了林府。门口的护卫进去通报的时候,林晏正和苏拉在院子里试刚印出来的《仲裁章程》小册子,听见苏丹派人来,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小册子递给苏拉:“你先进去躲躲,别让他们看见你,省得麻烦。”
苏拉撇了撇嘴,她部落和苏丹王室向来不对付,上次苏丹还抢过他们部落的象牙,她本来想出去给哈伦个下马威,但是见林晏这么说,还是点了点头,揣着小册子从侧门溜了。
林晏整了整衣衫,带着林绍宗和陈淑婉到了前厅,一进门就看见哈伦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个翡翠扳指,看见他们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林总长,林老爷,林夫人,我奉苏丹陛下的命令来给你们贺喜,这是陛下赐的榴莲糖和沉香,都是好东西。”
林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上前两步接过礼单,笑着说:“多谢陛下赏赐,我们林家真是受宠若惊。使者大人一路辛苦,快坐,上茶。”
哈伦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音:“陛下说了,林总长年轻有为,把林家的生意打理得这么好,是坤甸的福气。不过呢,这坤甸的土地都是陛下的,你们开矿修路,占了陛下的地,以前的贡赋太少了,陛下宽宏大量,让你们把每年的贡赋涨到二十万银圆,另外那条新修的公路,收益分三成给王室,再送一百面玻璃镜子进宫,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这话一出口,林绍宗的脸瞬间就沉了,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林晏悄悄拽了拽袖子。林晏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甚至还点了点头:“陛下说得是,这贡赋确实该涨。别说二十万,就是三十万我们也该给。不就是玻璃镜子吗?我刚好手里有一批从欧洲运来的镜子,明天就差人给陛下送进宫去,绝对都是最好的料子。”
哈伦本来以为林晏要讨价还价,都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威胁他,没想到林晏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林总长果然是个懂事的,我回去一定跟陛下好好夸你。”
接下来林晏又陪着哈伦东拉西扯了半天,又是送丝绸又是送瓷器,哈伦笑得嘴都合不拢,临走的时候,林晏送他到门口,假装从怀里掏帕子擦汗,“不小心”把一卷泛黄的纸掉在了地上,他自己好像没看见,依旧笑着和哈伦道别,转身就进了门。
哈伦瞥了一眼地上的纸,见上面隐隐约约有“城防”两个字,眼睛一亮,趁周围的护卫没注意,飞快地弯腰把纸捡起来揣进怀里,带着随从哼着小调走了。
回到前厅,林绍宗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晏儿你疯了!二十万银圆!还要分三成公路收益!这不是把我们当肥羊宰吗?我们每年赚的钱,光给苏丹就要去小一半,那还搞什么工业建什么兵工厂!”
陈淑婉也皱着眉:“是啊晏儿,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我看你刚才掉的那卷纸,好像不是真的城防图吧?”
林晏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卷崭新的图纸铺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坤甸周边所有碉堡的位置、火力点、弹药库所在地,还有黑鹰突击队的驻扎点:“刚才掉的那个是我故意做的假图,上面写着我们只有五百护卫,枪支不到两百,弹药只够撑三天,矿场的护卫都撤去修路了,城里防守空虚得很。那哈伦捡回去给苏丹看,苏丹肯定以为我们怕了他,放松警惕。”
这时候陈启明从外面进来,刚好听见这话,一拍大腿:“我说外甥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来是哄他玩呢!要我说,干脆我们直接带着黑鹰队打上山去,把那个破王宫端了,省得他天天伸手要钱!”
“舅舅别急。”林晏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真城防图,“现在还不是和苏丹撕破脸的时候。你想,吴天雄那边还在盯着我们,巴不得我们和苏丹打起来,他好坐收渔利;荷兰人的侦察船天天在港口外面晃,就等着我们内乱的时候打进来。真要是和苏丹开战,就算我们赢了,也得损失不少人手和钱,耽误我们建兵工厂、练国民军的进度,得不偿失。”
“那我们真要给他二十万银圆?”林绍宗还是心疼钱,脸皱得像个包子。
“给,当然给。”林晏笑了笑,“不仅给,我还要多给两万,就说给苏丹陛下买补品。他不是喜欢钱吗?我就给他钱,给他糖吃,把他喂得饱饱的,天天躺在王宫抽鸦片玩女人,最好连朝政都懒得理,等我们把斯奈德步枪仿制出来,国民军训练好了,别说二十万,他之前拿我们的每一分钱,我都要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陈淑婉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我懂了,这叫先捧后杀,对吧?那我明天就让账房把钱准备好,另外再给苏丹最宠爱的王妃准备一批首饰,还有你说的那种玻璃镜子,多送她两面,让她多给苏丹吹吹枕边风,帮我们多说点好话。”
“妈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林晏笑着说,“刚好苏拉和达雅克部落的人熟,让她带着礼物去见王妃,顺便在王宫里面安几个眼线,以后苏丹有什么动静,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当天晚上,苏拉就换了身普通的土著姑娘的衣服,带着两大箱子礼物,偷偷从侧门进了王宫。苏丹的宠妃扎伊娜看见那面比洗脸盆还大的玻璃镜子,能清清楚楚照见自己头上的金饰,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拉着苏拉的手说了好半天的话,当场就答应以后有什么事就给林晏送信。苏拉临走的时候,还偷偷把两个王宫的侍女发展成了眼线,每个月给她们五银圆的工钱,只要苏丹有什么动静,就立刻送信出来。
哈伦回去之后,果然第一时间把那张假城防图交给了苏丹,还添油加醋地说:“陛下您看,这是我在林府门口捡到的,林家果然防守空虚!那林晏看见我吓得腿都软了,我说要二十万贡赋,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给了我不少好处,看来就是个软柿子,以后我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苏丹把假城防图摊在桌上看了半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就说嘛,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估计是之前他叔父叛乱吓破了胆,现在看见我们王室的人就怕。”
旁边的老宰相皱着眉捋了捋胡子:“陛下,不对啊,我听说之前林晏平叛的时候,手里有能连射的火枪,还带着人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林绍祖的私兵打垮了,怎么可能只有五百护卫?这城防图会不会是假的?”
“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苏丹嗤笑一声,把城防图扔在桌上,“他林家要是真有那么多兵,能乖乖给我二十万银圆?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胆子越来越小。就算他有再多的兵,我们有一万多部落联军,难道还打不过他?”
老宰相还想再说什么,苏丹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明天林晏把钱送过来,你去清点一下,放到国库里。对了,那一百面玻璃镜子送到后宫来,给妃嫔们分了。”
老宰相叹了口气,摇着头退了出去。
而此刻的林府后院,林晏正在检查刚从兵工厂送来的复装子弹,旁边的桌上摆着刚解锁的微型窃听器,只有纽扣那么大,是刚才系统奖励的,刚好可以放在给苏丹的八音盒里。他特意让人造了个雕满金纹的八音盒,上了发条就能奏出欧洲的圆舞曲,等明天和钱一起送进宫去,以后王宫里说什么,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拉从外面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都安排好了,那两个侍女靠得住,她们的家人都在我们的矿场做工,肯定不敢出卖我们。我听扎伊娜说,苏丹最近看上了南边的一个部落的公主,准备下个月去抢亲,根本没心思管我们的事。”
林晏点了点头,把窃听器塞进八音盒的夹层里,合上盖子,上了发条,舒缓的音乐立刻飘了出来。他笑了笑说:“最好他天天忙着抢亲玩女人,不要来找我们的麻烦。”
“你真打算就这么一直给他们送钱啊?”苏拉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问,“我们部落的人早就受不了苏丹的压迫了,要是你想打他,我们部落愿意出两千个勇士帮忙,不用你花钱。”
“暂时不用。”林晏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桌上的真城防图,“我已经让人在城北的路口埋了两百颗定向雷,三个水泥碉堡也修好了,里面架着加特林机枪,黑鹰突击队埋伏在两边的树林里,只要苏丹敢带兵来打,我们十分钟就能把他的一万联军全部包饺子。”
苏拉眼睛亮了:“那你还给他送钱干什么?直接打过去不就完了?”
“现在打,我们要死人,要花钱,耽误我们搞工业化的进度。”林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王宫的灯火隐约可见,“我给他们送钱送糖,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等我们什么时候有足够的实力,不用死人就能拿下王宫的时候,再动手也不迟。这就叫糖衣炮弹,糖我们吃了,炮弹给他们留着。”
正说着,脑内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外交布局:蜜罐陷阱】任务完成,奖励影响力点数500,解锁基础窃听技术。”
林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拿起桌上那颗刚从矿场里挖出来的金块,在手里掂了掂,凉丝丝的。
糖已经准备好了,裹着金箔,甜得腻人。
砒霜也磨好了,混在火药里,等着敢伸手的人来尝。
他看向远处王宫的方向,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八音盒,音乐声刚好停了下来。
希望这位苏丹陛下,能喜欢这份“礼物”。


第15章:荷兰人的侦察气球
1848年的坤甸港,永远飘着椰壳与海盐混合的咸湿气味,入夏的日头把码头的青石板晒得发烫,连趴在栈桥上歇凉的海鸟都懒得动弹。黑鹰突击队的瞭望哨阿虎抱着刚擦好的M4A1,靠在灯塔的阴影里打哈欠,刚要摸出怀里的木薯饼啃一口,突然看见西边的海平面上,飘着个白乎乎的圆东西,越飘越高,像个被吹胀了几百倍的猪尿泡。
他以为自己晒花了眼,揉了揉眼眶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军用望远镜——那东西是用涂了橡胶的厚帆布缝的,底下坠着个藤编的小吊篮,里面坐着两个穿猩红色军装的荷兰人,一个举着高倍望远镜往坤甸方向扫视,另一个伏在木板上,正拿着炭笔往纸上画着什么。
“敌袭!洋人的巫术天灯来了!”阿虎一把薅响了挂在灯塔上的铜哨,尖锐的哨声瞬间刺破了午后的燥热。码头搬货的矿工、收网的渔民、沿街摆摊的小贩全都慌了神,指着天上越飘越近的气球乱喊,胆子小的已经跪在地上磕头,说是天降灾星要降瘟疫了。
消息传到林府的时候,林晏正在拆刚从兵工厂送来的加特林机枪零件,指尖还沾着黑色的润滑油。听见管家慌慌张张的汇报,他挑了挑眉,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天上的气球,而是点开脑内的军火库系统界面,扫了眼“航空侦察”分类下的兑换列表——昨天刚完成蜜罐陷阱任务赚的500点数,刚好够换一个民用气象气球、一台1840款银版照相机,再加三卷感光底片。
“慌什么。”林晏把机枪零件放在绒布上擦干净,刚站起身,父亲林绍宗就冲了进来,绸马褂的扣子都扣歪了,脸白得像纸:“晏儿!完了完了!荷兰人的天灯都飘到头顶上来了,肯定是来打我们的!我早说不要搞什么仲裁庭得罪洋人,现在好了,人家都用巫术探我们的底了!”
紧跟着进来的是舅舅陈启明,手里拎着单筒望远镜,腰间的佩刀晃得叮铃响,胡子都翘了起来:“外甥!给我一门野战炮,我一炮把那个破布袋子轰下来,看这些红毛鬼还敢不敢嚣张!”
林晏笑着摆了摆手,把两人按在椅子上:“舅舅,打不得。那不是什么巫术,是侦察气球,里面充的是氢气,靠浮力飘上天,和土著部落放的孔明灯一个道理。上面的洋人是来画我们的城防图的,你现在一炮打过去,就等于明着告诉荷兰人我们有威胁他们的火力,反而会逼得他们提前开战,我们现在的弹药储备还不够撑一场正规战。”
话音刚落,苏拉攥着弯刀从外面跑进来,长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额头上还沾着树叶:“林晏!我部落的人都要拿毒箭射那个天上的破袋子,说那是食人鬼的灯笼,我好不容易才拦住!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林晏递了杯冰椰子水给她,指了指窗外飘得慢悠悠的白气球:“就是个能载人的大风筝,上面的人能看见地面二十公里内的东西。别慌,他们看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
他当即让人把黑鹰队里当过年画铺学徒、最会画画的小兵阿明叫来,又让后勤组搬着系统刚兑换的简易氢气发生器、沙袋和绳索,等到暮色四合、天彻底黑透了,就带着十来个人偷偷摸到了后山的雨林里。这里的望天树足有几十米高,树冠遮天蔽日,天上的荷兰侦察兵根本看不见地面的动静。
黑鹰队的队员们摸着黑给气象气球充氢气,淡灰色的气球慢慢鼓起来,被晚风刮得轻轻晃。林晏把绑着照相机的吊篮固定好,又给阿明递了个夜视仪和半袋压缩饼干:“等下你跟着荷兰人的气球飘,保持比他们高两百米的高度,他们往哪飞你往哪飞,把他们的炮舰数量、岸防炮位置、岸上据点的兵力部署都拍下来,拍不清楚的就画,位置误差不能超过十米。完成任务回来,奖你十个午餐肉罐头,记一等功。”
阿明才十六岁,听见“午餐肉罐头”几个字眼睛都亮了,抱着夜视仪连连点头:“总长你放心!我以前画门神都能把尉迟恭的胡子画得根根清楚,绝对错不了!”
他爬进吊篮,林晏一挥手,队员们松开了绑着沙袋的绳索,气象气球借着夜间的上升气流慢悠悠飘上了天,悄无声息地悬在了荷兰侦察气球的上方。林晏靠在树干上,拿着简易对讲机和阿明通话,耳边是雨林里的虫鸣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苏拉蹲在他旁边,撑着下巴看天上的两个小白点,小声说:“我们部落的长老说能飞上天的都是天神的使者,你要是去我们部落,他们肯定把你当活菩萨供着。”
林晏笑了笑没说话,脑子里正飞快地算数据:荷兰人的气球飞行高度是800米,观测范围最多覆盖坤甸周边20公里,刚好他把兵工厂建在了30公里外的山谷里,弹药库也藏在天然溶洞中,荷兰人最多能看见矿区和水泥公路,刚好和之前给哈伦的假城防图内容对上,等于免费给荷兰人演了一出戏。
一直飘到第二天凌晨,阿明才操纵着气球降落在后山的空地上,怀里抱着三卷拍好的银版底片,还有厚厚一叠画纸,上面把荷兰人驻扎的三发港摸得底朝天:三艘炮舰、十二门24磅岸防炮、一千二百名陆军士兵的帐篷位置、粮库和淡水储备点,甚至连荷兰军官住的小别墅门口养了两条狼狗都画得清清楚楚。
林晏拿着烘干的银版照片去开董事会的时候,屋里的元老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保守派正抱着算盘凑钱,说要凑十万银圆给荷兰人送过去赔罪,吴天雄的亲信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拍着桌子说都是林晏搞出来的祸事,要让他辞掉董事职位去荷兰船上请罪。
“吵够了?”林晏把三张银版照片“啪”地拍在桌上,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指着照片上的荷兰炮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看清楚,荷兰人一共就三艘炮舰,加起来炮不到二十门,总兵力才一千二百人,根本打不过来。他们这次就是来探探底,要是我们现在慌着送钱,他们反而觉得我们好欺负,下次就敢直接开着炮舰打进坤甸抢矿了。”
元老们凑过来盯着照片上清晰得连炮管上的锈迹都能看见的图像,一个个傻了眼,有人结结巴巴地问:“林总长,这……这你是怎么弄来的?这可是洋人的军事布置啊!”
“山人自有妙计。”林晏笑了笑,“你们放心,荷兰人现在正和英国人抢马六甲的航道,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兵力来打坤甸。我们照常做生意,该挖矿挖矿,该修路修路,别露出破绽,他们最多再飘两天就走了。”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吴天雄的亲信本来还想说什么,看着桌上的照片也没了底气,灰溜溜地挤出了会议室。
刚散会,安插在王宫里的眼线就送来了最新的情报——是藏在八音盒里的窃听器录的音,苏丹阿卜杜勒·拉赫曼正和大臣商量,要派使者去荷兰人的船上传话,说只要荷兰人帮他灭了林家,他就把坤甸所有的矿权和公路收益都送给荷兰人,还愿意每年给荷兰人交三十万银圆的贡赋。
林晏听完录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早料到苏丹会来这一手,当即让陈启明找了个会说荷兰语的华侨,假装是苏丹的密使,带着伪造的苏丹手谕去三发港见荷兰指挥官,说苏丹已经集结了一万部落精兵,在坤甸周边的雨林里设了埋伏,只要荷兰人敢登陆,就把他们全部赶去喂鳄鱼,还要切断荷兰人在婆罗洲的所有商路。
荷兰指挥官本来就犹豫,看完侦察到的“林家只有五百护卫”的情报,再看看“苏丹使者”送来的手谕,反而觉得是苏丹和林家合起来演空城计——他们总共才一千多兵力,要是真碰上一万土著和林家的新式火枪,肯定有去无回。犹豫了三天,荷兰人终于收了侦察气球,开着三艘炮舰灰溜溜地离开了三发港。
坤甸的老百姓看见天上的“妖灯”没了,都跑到林府门口磕头,说是林总长请了神仙把洋人赶走了,林晏的威望再上一个台阶,连不少土著部落的头人都特意带着礼物来拜见,说以后有事就听林总长的。
晚上林晏在书房整理情报,把荷兰人的布防图钉在墙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最适合突袭的炮位,脑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反侦察任务:空中华尔兹】完成,奖励影响力点数800,解锁基础航空侦察技术,解锁小型氢气球制作图纸。”
林晏看着系统界面上的图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苏拉端着一碗冰燕窝走进来,放在他的手边:“王宫那边的眼线说,苏丹听说荷兰人走了,气得摔了三个金盘子,还把哈伦抽了二十鞭子,说他没用。”
“气就气吧,他气的日子还在后头。”林晏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燕窝,甜丝丝的椰奶香在嘴里散开,“对了,再过半个月,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特派员要到坤甸,你帮我准备一批最好的龙涎香和粉钻,到时候送给她。”
苏拉愣了一下,挑了挑眉:“英国特派员?女的?”
“对,还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林晏想起提纲里那个穿着白裙子、拿着阳伞的英国特派员艾米莉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说不定以后,她会成为我们最重要的盟友。”
窗外的月光洒在墙上的布防图上,银版照片上的荷兰炮舰泛着淡淡的冷光。林晏伸手摸了摸刚解锁的氢气球制作图纸,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个月要建多少个气象观测站,要培养多少个能独立操作气球的侦察兵。
他知道,荷兰人的这次侦察只是个开始,后面的风暴只会越来越猛。但没关系,他手里有枪,有图纸,有满脑子的现代知识,还有一整个正在快速工业化的兰芳做后盾。
不管来的是荷兰人,还是英国人,他都接得住。


第16章:会计事务所的诞生
1848年的坤甸林府账房,是整个林家最乌烟瘴气的地方。青砖墙围起来的小院里,二十多张八仙桌一字排开,账房先生们戴着老花镜,指尖沾着朱砂墨,翻着卷边的毛边纸账本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空气中飘着墨汁、烟草和汗臭混合的怪味。月底对账的日子,各矿的管事、商铺的掌柜、船队的把头挤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和账房争得面红耳赤,连路过的仆役都要绕着走。
林绍宗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个紫檀木的算盘,脸黑得像锅底。刚才管东矿的管事报上来的账,光是这个月买炸药的钱就比上个月多了三万银圆,问起去向,对方只说“洋人的炸药涨了价”,再追问就支支吾吾,说票子丢了。管西矿的更离谱,报上来的矿工人数比实际花名册多了两百人,明摆着是吃空饷,问起来就说“是新来的矿工还没登记”,气得林绍宗把茶杯都摔了。
“反了!都反了!”林绍宗把账本往地上一砸,“一个个都当我是瞎子是不是?上个月才改的计件工资,矿上产量翻了三倍,利润反倒只涨了五成?钱都进了你们的腰包是不是?”
管事们低着头不敢说话,老账房王先生扶了扶老花镜,叹了口气劝道:“老爷,这也不能怪他们,咱们祖上传下来的流水账,本来就只能记个进出,中间的损耗谁也算不清楚,真要查也没处查去啊。”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手里抱着一摞钉得整整齐齐的白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淑婉,手里还抱着个上锁的樟木箱子。母子俩一进门,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管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假账往身后藏。
“父亲,别生气,钱去哪了,我能查出来。”林晏把怀里的白纸往桌上一放,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四个大字:复式记账法。
王先生凑过去扫了一眼,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少东家,这是洋人的邪法子吧?我们老祖宗用了几百年的四注清算法,什么账算不清楚?何必搞这些洋人的玩意儿?”
“老祖宗的法子要是好用,就不会三万银圆的去向查不出来,两百个吃空饷的人找不到了。”林晏笑了笑,转身看向陈淑婉,“母亲,把您藏的那本私账拿出来吧。”
陈淑婉点了点头,打开樟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本装订好的账本,还有一摞摞的收货票、出货单、过磅记录。这是她管了二十年家族财务偷偷记下的底账,每一笔进出都有对应的凭证,之前林晏要改计件工资的时候,就是靠这些账本来堵保守派的嘴的。
“大家都过来看看。”林晏翻出东矿这个月的采购记录,指着账本上的条目说,“按老法子记账,买炸药花了三万银圆,只记一笔‘支出三万’就完了,对吧?但按新的记账法,这笔钱出去了,得同时记两笔:一笔是库存现金减少三万,另一笔是库存炸药增加三百箱,两笔的数额必须对得上,就像写代码的逻辑闭环,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不然就是出了bug。”
“啥是bug?”王先生听得一头雾水,旁边的管事们也面面相觑,都觉得少东家说的是什么高深的巫术。
林晏没解释,翻到后面的过磅记录:“东矿这个月一共进了多少炸药,码头的过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一百二十箱,按市价算刚好是一万二千银圆,剩下的一万八千银圆去哪了?还有,这一百二十箱炸药,用在矿上的只有八十箱,剩下的四十箱被人偷偷运出去卖给了山匪,对吧?前几天雨林里的山匪劫商队用的炸药,和我们矿上用的是同一个批次的。”
管东矿的管事脸“唰”地一下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咚咚响:“少东家饶命!是小的鬼迷心窍,和矿监一起贪了钱,剩下的炸药也确实是我们卖的,求少东家看在我做了十年的份上,饶我这一次!”
林晏没理他,又翻到西矿的花名册:“西矿报的矿工人数是一千二百人,按新的记账法,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既要记工资支出,也要记工人的签收记录,还要和守卫处的出入登记对得上。你们报的那两百个不存在的工人,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不是吃空饷是什么?”
管西矿的管事也跟着跪了下来,浑身抖得像筛子。
林晏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我知道大家以前都拿惯了好处,觉得反正账查不出来。但从今天起,这套旧的记账法废了,所有的账都按新的复式记账法来记,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要有凭证,两面对得上才算数。我准备成立一个‘兰芳公正会计事务所’,所有的会计师都独立于各个矿、各个商铺,只对董事会负责,任何人不得干预审计。”
“少东家,这不行啊!”王先生急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学了一辈子的旧账法,哪能学得会什么洋法子?再说了,哪有账房不归东家管的道理?这不是乱了规矩吗?”
“规矩是人定的,旧规矩不好用,就得改新规矩。”林晏早就料到有人反对,他从怀里掏出两本装订好的小册子,一本是他根据系统兑换的《簿记论》改编的《兰芳会计入门》,另一本是《会计师行为准则》,“看不懂没关系,我给你们培训,半个月包会。学会了的,留在会计事务所做事,月薪翻三倍,年底还有分红。学不会的,就回家养老,林家给发养老金。要是有人敢做假账,不用家法伺候,直接送仲裁庭审,按贪污罪论处,该赔的赔,该坐牢的坐牢。”
他顿了顿,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管事:“至于你们两个,贪的钱三天之内吐出来,然后去仲裁庭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不然我就按新规矩办,到时候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两个管事连滚带爬地走了,剩下的人看着桌上的新账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反对的底气。王先生捧着那本《兰芳会计入门》翻了几页,越看眼睛越亮:“少东家,这法子真神了!每一笔钱都有来处有去处,根本做不了假啊!我活了六十岁,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高明的记账法子!”
林晏笑了笑,他是程序员出身,最清楚逻辑闭环的重要性,旧的记账法就像没有测试的烂代码,到处都是漏洞,想要贪腐太容易了,而复式记账法就是给这套系统加了个自动校验功能,只要借贷不等,就说明有bug,一查一个准。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晏天天泡在账房里给账房先生们培训,什么“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什么“权责发生制”,他把这些晦涩的会计术语编成顺口溜,还拿煤矿的采购举例子,教大家怎么对账。一开始老账房们还学得磕磕绊绊,等用新法子查出了好几个贪腐的管事,堵了好几万银圆的漏洞之后,一个个都服了气,连最顽固的王先生都戴着老花镜,天天抱着小册子背公式,逢人就说少东家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连算账的法子都比祖宗的高明。
半个月后,“兰芳公正会计事务所”在坤甸码头最繁华的地段正式挂牌,红绸子剪彩那天,来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还有各个堂口的头人、土著部落的代表。林晏站在台阶上,当众宣布:“从今天起,所有兰芳公司旗下的矿场、商铺、船队,每个季度都要由会计事务所审计,审计报告公开张贴在码头的公告栏里,所有人都可以看。以后谁要和兰芳做生意,都可以先查我们的审计报告,我们的账,经得起任何人查。”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之前不少华商不敢和林家做生意,就是怕林家的账不清不楚,动不动就赖账,现在有了公开的审计报告,大家心里都踏实了。
挂牌当天,林晏还特意把之前画荷兰布防图的小兵阿明叫了过来,这小子心细,对数字敏感,画画又好,是做会计的好料子。“以后你就来会计事务所当学徒,好好学,以后你就是兰芳的第一个注册会计师。”阿明手里攥着林晏给的《会计入门》,脸涨得通红,连连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第一个季度的审计报告出来那天,整个坤甸都轰动了。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林家旗下五个煤矿,这个月总产量是十二万吨,成本是三万银圆,销售额是十八万银圆,扣除税款、工资、各项开支,纯利润是十五万西班牙银圆,比之前整整翻了三倍。公告栏前面挤得水泄不通,老百姓们看着白纸黑字的数字,都傻了眼,以前只听说林家矿赚钱,没想到居然这么赚钱。
保守派的元老们看着审计报告,也没了话说,之前他们还反对林晏搞什么会计事务所,现在看到实实在在的银子进了账,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连之前最反对林晏的几个董事都主动过来道贺,说还是少东家有本事。
林晏看着报告上的数字,嘴角也露出了笑意,他倒不是在乎多赚了多少钱,而是这套财税体系建立起来之后,整个兰芳公司的运转就从之前的粗放式宗族管理,变成了精细化的现代企业管理,就像给一个浑身是bug的旧系统打上了最重要的补丁,以后再想扩张,就不会出现钱不知道花去哪了的问题。
正想着,脑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支线任务:现代财税体系建立完成,奖励影响力点数600,解锁基础审计制度模板,解锁复装子弹模具优化图纸。】
林晏点开系统界面,看着刚解锁的子弹模具图纸,心里盘算着,之前兵工厂复装子弹的精度总是不够,有了这个优化图纸,刚好能解决问题,以后子弹就能大规模量产了。
这时,陈淑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审计异常记录,脸色有点严肃:“晏儿,你看这个,审计的时候查出来,吴天雄名下有三个空壳公司,这半年来通过虚开采购发票,从公司挪走了二十万银圆,拿去走私鸦片了。”
林晏接过记录扫了一眼,一点都不意外,吴天雄早就想把兰芳公司变成他的世袭王国,挪公款招兵买马是早晚的事。他笑了笑,把记录放进抽屉里:“没事,先记着,这笔账,以后慢慢和他算。对了母亲,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特派员再过半个月就到了,你帮我准备一份近三年的财务审计报告,到时候给她看看。英国人最看重契约和信用,有这份报告,谈判的时候我们就占了先机。”
陈淑婉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林晏站在会计事务所的二楼,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商船,看着公告栏前挤着看审计报告的老百姓,看着账房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会计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他知道,自己正在给这个老旧的华人公司重构底层代码,财税体系是第一个补丁,后面还有法律体系、工业体系、军事体系,等到所有的补丁都打完,这个落后的宗族公司,就能脱胎换骨,变成一个能和西方列强掰手腕的现代国家。
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挂着英国米字旗的商船正缓缓驶来,林晏知道,艾米莉亚快到了。他已经准备好了规范的财务报表,准备好了统一的货币制度,准备好了正在快速工业化的兰芳,不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商业谈判还是军事冲突,他都有足够的底气。
风吹过事务所门口挂着的木牌,“兰芳公正会计事务所”几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不仅是一个账房的牌子,更是兰芳走向现代化的第一块里程碑。


第17章:股市的雏形:花会赌局
1848年的坤甸入夜之后,最热闹的地方不是码头的夜市,而是城东南的花会街。
青石板路两旁挂着一溜儿红纸糊的灯笼,几十家花会档的门脸敞开着,嗓门洪亮的荷官站在高台上,拍着桌子喊着三十六门花名,台下挤得水泄不通,穿短打的苦力、戴瓜皮帽的小商人、裹着头巾的土著妇女,攥着皱巴巴的银角子或者铜子,伸长了脖子喊着自己押的花名,喊得脸通红。赢了的人举着钱哈哈大笑,输红了眼的把最后一件衣服押上,输光了的蹲在街边哭天抢地,甚至有个穿粗布衫的汉子被人架着往河边拖,嚷嚷着要跳河,只因把给老娘治病的钱都输光了。
林晏穿了件普通的蓝布短衫,戴着顶破草帽,混在人群里看了半个时辰,身边的阿明攥着个小本子,把看到的情况一一记下来,脸皱得像个包子:“少东家,这花会坑了多少人啊,上个月西矿就有个矿工把三个月工资输光,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直接吊在矿门口的歪脖子树上了。您说要不要让陈统领的人把这些赌档都抄了?”
林晏没说话,转身挤出了人群,走到巷口才摘了草帽,指尖敲了敲帽檐:“抄了有什么用?赌性是人性里的bug,你抄了花会,他们还会去赌骰子、赌牌九,堵不如疏。与其让这些钱都进了赌档老板的腰包,不如把他们引导到正经地方来。”
“引导到什么地方?”阿明听得一头雾水。
“股市。”林晏笑了笑,“哦,说人话就是,把花会改成认股的地方,让他们赌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花名,而是咱们矿场、商铺的实实在在的盈利。”
阿明听得更懵了,只觉得少东家又在说什么听不懂的“洋巫术”。
回到林府,陈淑婉和陈启明已经在书房等着了,陈启明刚从海上巡船回来,满身的海腥味,一拍桌子就骂:“那些开花会的王彪就是个滚刀肉,之前抓了他好几次,交点钱就放出来了,这次干脆直接封了他的档口,把人扔牢里去!”
“舅舅别急,封了他太亏了。”林晏把刚才在花会街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摊开一张刚画的流程图,“你们看,坤甸全城十几万人,光是花会每个月的流水就有十几万银圆,这些钱全是民间的散钱,要么躺在家的箱子里,要么扔在赌档里打了水漂。我们现在要搞水泥厂、子弹厂,刚好缺启动资金,与其找银行借高利贷,不如把这些散钱凑过来用。”
“怎么凑?让老百姓主动把钱给我们?”陈启明瞪着眼,“老百姓又不是傻子,凭什么把钱给我们?”
“给他们分红啊。”林晏指着流程图上的数字,“我们现在每个矿的纯利润是15万银圆,拿出三成来分红,谁买我们的股票,谁就能按份额拿分红,比放高利贷还稳,还能随时把股票转手卖了换钱。你说,是赌花会十赌九输好,还是买我们的股票稳赚不赔好?”
陈淑婉摸着手上的玉镯,眼睛亮了:“这主意好,之前有不少华商想投我们的矿,但是我们又不想让他们掺和管理,刚好发行优先股,只拿分红,不参与决策,两全其美。不过怎么让老百姓相信我们真的会给分红?毕竟以前从来没人搞过这个。”
“借花会的壳子。”林晏早有打算,“王彪的花会开了十几年,老百姓都信他的场子,我们和他合作,把他的花会档改成‘兰芳证券公所’,原来的三十六门花名换成我们的股票代码,哦不对,换成各个矿场、商铺的名字,老百姓原来怎么押花会,现在就怎么买股票,门槛放低,10个银圆就能买一股,老少皆宜。”
“王彪能同意?他开赌档每个月能赚好几万,凭什么给我们做事?”陈启明嗤了一声。
“他会同意的。”林晏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审计报告,“会计事务所刚查出来,他这三年偷税漏税加起来有8万银圆,放高利贷逼死了三个人,还和山匪勾结卖过我们矿的炸药,随便哪一条送仲裁庭,都够他坐十年牢。你去找他谈,要么合作,他拿承销佣金,每卖一股给他抽5个铜子,合法赚钱,没人找他麻烦;要么就去牢里蹲着,他选哪个?”
陈启明竖起大拇指,笑得满脸横肉乱颤:“行!还是你小子狠,我这就去找他!”
第二天下午,王彪就颠颠地来了林府,昨天还横得不行的赌档老板,今天见了林晏腿都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少东家!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说什么我都听!您让我把档口改成什么公所都行,我绝无二话!”
林晏把他扶起来,给他递了杯茶:“王老板不用怕,只要你好好合作,以后赚的比开赌档还多,还合法,没人敢找你麻烦。我给你交个底,第一批发行的是林氏矿业的优先股,一共8万股,每股10银圆,你卖得越多,抽成越多,卖完了我额外给你1000银圆的奖金。”
王彪听得眼睛都直了,8万股卖完他能抽4000银圆,再加1000奖金,比他开三个月赌档赚的还多,当即拍胸脯保证:“少东家您放心!我保证半个月之内全部卖完!我干这个十几年了,最知道那些赌徒的心思,您就瞧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坤甸全城都传遍了一个消息:花会街的王老板改做新生意了,不赌花名了,改“押”林家的矿了,押10银圆,每个月能拿1银角子的分红,押得越多拿得越多,不想押了随时能把钱拿回来,稳赚不赔。
一开始没人信,都觉得是新的骗局,直到王彪把会计事务所出的林氏矿业审计报告贴满了全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每个月15万银圆的纯利润,还把矿场的出货单、码头的过磅记录都贴了出来,又找了几个本地有名望的乡绅带头买,第一个买的就是之前被林晏救了的达雅克部落的头人,直接买了1000股,说“天神的生意绝对不会亏”。
发行第一天,公所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托上前买了几股,旁边围观的人都指指点点,说肯定是骗钱的。结果半个月之后,第一批买股票的人真的拿到了分红,买了10股的卖鱼阿婆,拿着刚领到的1银圆,在公所门口逢人就晃:“真的给了!真的给了!我这10银圆存钱庄一年才拿50个铜子,这半个月就拿了1银圆!比放高利贷还赚!”
这下全城都炸了,第二天公所刚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从花会街一直排到了码头,卖苦力的把攒了好几年的钱拿出来买,小商人把进货的钱抽出来买,甚至有土著部落赶着牛羊过来换银子买股票,王彪带着十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就卖了2万股。
林晏站在公所的二楼,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阿明抱着账本激动得手都抖:“少东家!太火了!今天一天就卖了20万银圆!好多人买不到都吵起来了!”
“意料之中。”林晏喝了口茶,“人性都是趋利的,以前赌花会是想以小博大,现在买股票是稳赚不赔,傻子才不买。对了,盯紧吴天雄那边的人,他要是买股票,不用拦着,记清楚他买了多少,用谁的名字买的,以后有用。”
果然没过几天,陈淑婉就过来汇报,吴天雄派了几个手下,用不同的名字买了5000股,还派人到处散播谣言,说林晏是要卷钱跑路,到时候大家的钱都拿不回来。
谣言传得飞快,没过两天,公所门口就挤了一大堆人,嚷嚷着要退股,把钱拿回来,王彪急得满头大汗,跑到林府找林晏:“少东家!怎么办啊?好多人要退钱,再这样下去就乱了!”
“慌什么。”林晏笑了笑,“早就料到了,去,把我们准备的50万银圆的准备金都搬到公所门口,摆成山,谁要退股,当场点钱,一分不少。”
王彪半信半疑地带人把银圆搬到了公所门口,白花花的银圆堆得像小山一样,在太阳底下闪得人眼睛疼。林晏站在台阶上,对着挤过来的人群大声说:“大家放心,想要退股的,现在就可以过来拿钱,一分不少。不过我把话放在这,今天退了股,以后再想买,可就不是10银圆一股了。”
有几个闹得最凶的,半信半疑地上前退了股,果然拿到了现钱,刚转身要走,旁边就有人凑过来:“11银圆一股,你把股票卖给我呗?我买!”
原来早就有精明的商人等着抄底,他们算过账,林氏矿每个月的分红都稳得很,10银圆一股绝对是赚的,巴不得有人退股。
退了股的人一看,刚拿到10银圆,转手就能卖11,立马就后悔了,有几个干脆又把股票买了回来,还有更多的人看到银圆堆在那,知道林晏没骗人,反而挤着要买,谣言不攻自破,当天的股票价格反而涨到了12银圆一股。
吴天雄派来捣乱的人一看这情况,灰溜溜地走了,林晏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想在他的盘子里搞事,也不看看他是写了多少年代码的风控专家,挤兑这种小场面,早在他的预案里写得明明白白。
半个月后,8万股林氏矿业优先股全部售罄,一共筹到了80万银圆的资金,林晏把这些钱全部划到了工业部的账户上,一半用来扩建水泥厂,一半用来建子弹复装厂,刚好解决了之前资金不足的问题。
当天晚上,脑内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支线任务:初级证券市场建立完成,奖励影响力点数800,解锁基础金融制度模板,解锁水泥厂熟料配比优化图纸。】
林晏点开系统界面,看着刚解锁的配比图纸,松了口气,之前水泥厂的技术员总是搞不对原料配比,烧出来的水泥强度不够,有了这个图纸,刚好能解决问题。
陈淑婉拿着账本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晏儿,你可真行,这80万银圆,要是找洋人银行借,每年的利息就得8万,现在好了,不仅不用付利息,还把老百姓的利益和我们绑在了一起,以后谁要是想动我们林家,先问问那几万股民答不答应。”
“这只是第一步。”林晏把图纸递给她,“以后我们还要发行铁路债券、钢铁厂股票,把整个南洋的游资都吸过来,让整个南洋的人都和兰芳的发展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特派员还有三天就到了,你把证券公所的交易记录、分红凭证都整理一份,到时候给她看看。英国人最喜欢搞金融这套,有这些东西,她就知道我们不是什么野蛮的宗族公司,是和他们一样的现代商业体,谈判的时候我们的话语权就更重了。”
陈淑婉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林晏走到窗边,看着花会街的方向,现在那里已经不叫花会街了,老百姓都叫它“股票街”,晚上再也没有赌输了的人哭天抢地,反而挤满了人,围着公所门口的黑板看当天的股价,讨论着明天买哪支股票,有人赚了钱买了肉回家,全家人欢欢喜喜,之前那个差点跳河的赌徒,现在用剩下的钱买了5股股票,每天都去矿上帮工,再也不赌了,逢人就说“少东家的新花会才是真的好”。
风吹过窗户,带着码头的海水味,林晏想起上辈子在上海,加班到凌晨的时候,总会路过陆家嘴的证券交易所,外面的屏幕上跳着红红绿绿的数字,那时候他觉得那些数字离自己很远,没想到现在,他居然在19世纪的南洋,建了第一家华人的证券交易所。
远处的海平面上,已经能看到挂着米字旗的商船的桅杆了,艾米莉亚即将抵达。林晏笑了笑,他不仅准备好了财务报表、工业产品,现在连金融市场都准备好了,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位受过高等教育的英国特派员,看到一个黄种人建立的现代化商业体系,会是什么表情。
股票街公所门口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映着黑板上的“林氏矿业,12.5银圆/股”的字样,那跳动的数字,不仅是股价,更是兰芳这辆工业列车,全速前进的心跳。


第18章:第一次工业危机
坤甸的雨季刚歇,毒辣的日头烤得水泥厂的土窑外壁泛着刺眼的白光,刚出窑的二十吨熟料堆在空场上,遇着昨夜的一场雷阵雨,竟酥得像泡了水的桃酥,用脚轻轻一碾就成了粉末。
“少东家!完了!全完了!”水泥厂的管事故叔连滚带爬冲进林府的时候,浑身还沾着水泥灰,脸上的泪痕冲出道道白印,“刚烧的三窑料全废了!按您之前给的老配方烧的,谁知道遇水就散,现在堆在厂里连铺路都用不了,定了货的筑路队堵在厂门口要退定金,还有两百多工人等着发饷,这可怎么办啊!”
林晏刚把系统解锁的熟料配比图纸折好塞进袖口,听见这话眉头也没皱,只起身拿了草帽:“走,去厂里看看。”
等他到水泥厂的时候,空场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穿短打的筑路工扛着铁锹骂骂咧咧,说要是拿不出合格的水泥,误了雨季前修通矿区公路的工期,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水泥厂的工人围在账房门口,拍着桌子要这个月的工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米下锅;几个穿绸衫的股民挤在最前面,举着股票嚷嚷着要退股,说林晏就是个骗子,拿股民的钱搞什么“洋灰”妖术,还不如把钱存钱庄稳当。
人群里还混着几个吴天雄的狗腿子,扯着嗓子煽风:“我早就说这洋玩意靠不住!以前咱们用三合土修房子用几百年都不坏,他非要搞什么水泥,我看就是故意骗大家的钱,想卷款跑回大清!”
这话一出,人群更是群情激奋,有人捡起地上的水泥粉末往厂门口扔,有人喊着要冲进去砸了土窑,陈启明带着十几个护卫队的人挡在厂门口,枪栓拉得哗哗响,粗着嗓子吼:“谁敢闹?再闹全部抓去仲裁庭吃牢饭!”
“舅舅,把枪收了。”林晏挤过人群走过来,抬手按住陈启明的枪管,“动用武力只能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人心。”
“那怎么办?这些人都被吴天雄的人挑唆得红了眼,再闹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陈启明急得满脸通红。
陈淑婉也赶了过来,鬓角的头发都乱了,手里攥着账本:“晏儿,账上现在能动的现银只有十万银圆,要是都退了定金和工钱,子弹厂的扩建就得停,要不我先去找我娘家的商号拆借点?实在不行先把股民的钱退一部分,稳定人心要紧。”
“不用。”林晏站到厂门口的石墩上,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大家的担心我都知道,水泥烧废了是我的责任,工钱我今天就给大家发,一分不少;筑路队的定金我双倍退还;想要退股的股民,现在就可以去证券公所领钱,也是双倍奉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连那几个煽风点火的狗腿子都忘了说话。
“但是我话放在这。”林晏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三天,我只需要三天,就能烧出合格的水泥,比三合土硬十倍,泡在水里半年都不会散。要是三天后我烧不出来,我把林氏矿业的所有股份拿出来赔给大家,说到做到。”
“你说能烧就能烧?我们凭什么信你?”人群里有人喊。
“就凭我林晏从来没骗过大家。”林晏跳下来,径直走到土窑边上,“从现在开始,我吃住都在厂里,亲自烧窑,大家要是不信,可以在旁边看着,我怎么烧的,每一步都给大家看清楚。”
人群半信半疑,工人的工钱当天就发了下去,筑路队也拿到了双倍定金,闹着退股的股民也暂时安静下来,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能搞出计件工资、证券公所的少东家,是不是真的能变出什么花样。
当天下午,林晏就把水泥厂的老工匠都召集到了窑边,摊开一张写满参数的白纸,指着上面的数字说:“之前的配方有问题,石灰石、黏土、铁矿粉的比例不对,窑温也没控制好,我们现在调整参数,一个变量一个变量试,先小批量烧,验证没问题了再量产。”
几个老工匠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他在说天书。烧了一辈子窑,从来都是靠手摸土、眼看火,哪有什么“变量”“参数”的说法?领头的李匠师憋了半天,才拱了拱手:“少东家,不是我们不信您,这土窑的温度哪能说控就控?多烧半个时辰少烧半个时辰,出来的料都不一样,哪有准数啊?”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林晏从怀里掏出几个系统兑换的铜制温度计,递给工匠,“把这个插在窑壁的观测孔里,温度低于1400度就加煤,高于1450度就减煤,精准控制。原料配比按我给的数来,每一批料都标好号,我们一次试三个比例,总能找到对的。”
工匠们拿着温度计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这玩意新鲜,却半信半疑。陈启明在旁边看得着急,拉着林晏到一边:“你这靠谱吗?要是三天烧不出来,我们真要把股份赔出去?那可是你爷爷一辈子攒下来的家底!”
“靠谱。”林晏拍了拍袖口的配比图纸,“我心里有数。这就跟我以前写代码调参数一样,出了bug就一个个找原因,找到根源改了就行,无非是多试几次。”
陈启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代码什么bug,他只当外甥又在说什么洋巫术,只能叹了口气,让人送了被褥和干粮过来。
接下来的三天,林晏吃住都在窑边,穿着和工人一样的粗布短衫,脸上沾着煤黑,眼睛熬得通红,像当年在上海蹲机房等项目上线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土窑。每次开小窑取样,他都亲自拿锤子敲,拿水泡,把每一批的配比、温度、硬度都记在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旁边的工匠眼晕。
期间林绍宗也来过一次,穿着锦缎马褂站在窑边,看着灰头土脸的儿子,皱着眉骂:“我早就说你瞎胡闹!放着好好的矿不经营,搞什么水泥?要是把家底败光了,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林晏手里拿着刚取出来的熟料块,头也没抬:“等我烧出来你就知道了。”
林绍宗气得甩袖子就走,陈淑婉却天天让人送来热饭热菜,还带了几个帮工过来帮忙,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煤黑。
吴天雄的人也没闲着,天天派人来厂门口晃悠,散播谣言说林晏已经黔驴技穷,过两天就要卷钱跑,引得几个沉不住气的股民真的去了证券公所要退股,幸好王彪得了林晏的吩咐,把银圆摆出来,要退的都给退,却也拦住了大部分观望的人。
到了第三天傍晚,最后一炉小窑开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林绍宗也被叫了过来,连吴天雄都派了管家过来等着看笑话。林晏亲自戴了石棉手套,把烧好的熟料块取出来,放在青石板上,拿起锤子狠狠一砸,“当”的一声脆响,熟料块只掉了点渣,完好无损。
“拿水来。”林晏接过阿明递过来的水桶,直接泼了上去,凉水浇在滚烫的熟料上,冒出一阵白汽,等水汽散了,熟料块还是硬邦邦的,一点都没酥。
“拌砂浆试试。”
工匠们早就准备好了砂子和水,按比例拌好砂浆,砌了两块半人高的砖,抹上砂浆,就放在太阳底下晒。所有人都盯着那两块砖,连大气都不敢出,半个时辰之后,林晏走过去,伸手推了推,砖纹丝不动,他干脆站了上去,一百多斤的人站在刚砌好的砖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人群瞬间炸了!
“我的天!真的硬了!”
“这才半个时辰!以前三合土要晾三天才能站人啊!”
“这洋灰也太厉害了!比石头还硬!”
之前煽风点火的几个狗腿子脸都白了,偷偷摸摸就想溜,被陈启明的人抓了个正着,按在地上。
林晏从砖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李匠师说:“就按这个比例烧,温度控制在1420到1440度之间,烧出来的水泥绝对没问题。”
李匠师捧着那半块熟料,老泪纵横,“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少东家!您真是神人啊!我们烧了一辈子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您这是什么法术啊?”
“哪是什么法术,这是科学。”林晏把他扶起来,笑着说,“以后我给你们开课,教你们怎么算配比,怎么控温度,以后我们不仅要烧水泥修公路,还要烧水泥建楼房,建码头,以后整个南洋的水泥,都要我们坤甸来供。”
旁边的工人纷纷鼓掌,之前闹着要退股的股民脸都涨红了,挤过来问:“少东家!我们不退股了!现在还能买水泥厂的股票不?我加钱买!”
“我也买!刚才退的股我现在要加倍买回来!”
林晏还没说话,王彪就挤了过来,手里举着个小黑板,笑得满脸开花:“各位各位!证券公所刚更新的股价,林氏水泥的股价已经涨到18银圆一股了!想要买的快去排队啊!晚了就没了!”
人群哄的一声就散了,都往股票街跑,生怕晚了买不到。吴天雄的管家灰溜溜地回去报信,林绍宗站在旁边,看着那堆硬邦邦的熟料,又看了看儿子脸上的黑灰,憋了半天,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你小子有本事。”说完转身就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当天晚上,脑内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支线任务:第一次工业危机解决,奖励影响力点数1200,解锁民用建筑施工规范,解锁蒸汽磨粉机图纸。】
林晏点开系统界面,看着刚解锁的图纸,松了口气,有了蒸汽磨粉机,水泥厂的产量能翻三倍,修公路的材料终于够了。
陈淑婉端着一碗银耳羹过来,递给他:“你可算放心了,刚才你爸走的时候,跟我说你比他强,以前他还总担心你年轻气盛搞砸事,现在是彻底服了。对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船明天早上就到港了,艾米莉亚特派员明天下午就会来拜访,水泥厂的样品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要不要把刚才的实验记录也带上?”
“带上。”林晏喝了一口银耳羹,抬头看向港口的方向,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挂着米字旗的商船已经能看到完整的轮廓了,“不仅要带水泥样品,还要带步枪样品、证券交易所的交易记录,她不是想看看我们兰芳的实力吗?我就让她好好看看,我们不是什么野蛮的土著部落,也不是旧式的宗族会社,是一个能和她平起平坐的现代商业体。”
第二天一早,水泥厂的大窑就重新点火了,滚滚浓烟升上天空,一车车合格的水泥从厂里运出去,送到筑路队的工地,原本泥泞的土路一点点被平整的硬化路面取代,从矿区一直延伸到码头。
股票街上,林氏水泥的股价一路涨到了20银圆一股,之前退了股的人拍着大腿后悔,买了的人笑得合不拢嘴,那个之前差点跳河的赌徒,把所有的钱都买了水泥股,几天就赚了半年的工钱,逢人就说“少东家是真的活菩萨,跟着他干绝对没错”。
林晏站在林府的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戴上金丝眼镜,身后的护卫队整齐列队,等着迎接那位远道而来的英国特派员。远处的码头传来汽笛声,艾米莉亚的船靠岸了。
风卷起他的长衫下摆,他看着码头上走下来的那个穿白色长裙、手持阳伞的金发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谈判桌上的交锋,现在才刚刚开始。


# 第19章:艾米莉亚的初闻
米字旗商船靠岸的栈桥边,刚铺好的水泥路面还带着未散尽的潮气,艾米莉亚踩着小羊皮靴踩上去时,特意顿了顿脚。鞋底传来的坚硬触感和她印象里南洋黏糊糊的红土路完全不同,甚至比伦敦港区的石板路还要平整,路边堆着的灰褐色粉末被工人用油布盖着,几个穿短打的华人小孩背着布书包蹦蹦跳跳跑过,嘴里念着“一乘以一等于一”的算术口诀,风吹起他们的衣角,露出里面统一缝制的“兰芳公学”字样。

“特派员女士,前面就是林府了。”带路的通事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们林少东家早就等着您了。”

艾米莉亚嗯了一声,抬手拢了拢白色阳伞的伞骨,阳伞下的脸冷艳精致,浅灰色的眼睛扫过街道两侧林立的商铺,每一家门口都挂着统一的木质门牌,写着字号和税号,门口没有挥着鞭子征税的税吏,也没有醉醺醺的土著兵游荡——这和她出发前伦敦总部给她的资料完全不一样,资料里的坤甸是个混乱野蛮的华人宗族据点,靠挖金矿和种胡椒维生,首领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富家少爷。

可现在这一路走来,她看到的是秩序井然的街道,按时开工的工坊,甚至还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巡逻队员,腰间别着的短枪她只在伦敦的武器展览上见过,是美军最新列装的M1911,造价昂贵,根本不可能流落到南洋这种地方。

走到林府门口时,跟着她的两个英国海军随员伸手就要按腰间的佩枪,却被门口站着的两个黑鹰突击队队员伸手拦住了。

“对不起,林府规矩,访客不得携带武器入内。”领头的王彪脸上带着疤,声音硬邦邦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的枪柄上,身后的队员眼神冷得像冰,半步都不让。

“放肆!这是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的特派员随员,你们也敢拦?”通事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过来打圆场,“王头,通融一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王彪还没说话,就听见门里传来淡淡的笑声:“通事先生说的哪里话,坤甸的规矩是我定的,别说大英帝国的随员,就是女王本人来了,进我的地界也得守我的规矩。”

林晏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淡青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慢悠悠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穿海军制服的陈启明和穿绸缎裙子的陈淑婉。他目光扫过艾米莉亚,微微颔首:“艾米莉亚特派员,久仰大名,里面请。至于这两位先生,要是怕不安全,可以把枪放在门口的储物柜里,我们的人会帮你们看好,走的时候原物奉还,保证少一颗子弹我赔你十把新枪。”

两个随员还想发作,艾米莉亚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把枪交出去。她能看出来,门口这两个护卫的站姿是标准的现代军队站姿,手上的茧子都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真动起手来,她这两个随员根本不够看。

“林先生的规矩,我自然遵守。”艾米莉亚的声音带着英国人特有的低沉优雅,说的竟然是一口流利的客家话,“我这次来是谈合作的,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林晏挑了挑眉,有点意外,随即侧身让开道:“特派员居然会说客家话,倒是省了通事的麻烦,请。”

进了会客厅,艾米莉亚的目光扫过房间,脸上的惊讶再也藏不住。房间里不是她想象中的中式太师椅配神龛,而是混搭的风格:紫檀木的沙发上铺着西洋的绒垫,墙上挂着巨大的婆罗洲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满了矿产、公路、港口的位置,墙角堆着半人高的账本,旁边放着一块灰色的水泥样品,桌子上摆着一个步枪模型,还有一本摊开的《兰芳仲裁庭章程》。

头顶的玻璃吊灯亮得晃眼,是用煤气发电的,整个婆罗洲能用上煤气灯的地方,只有荷兰人的总督府,可林晏的会客厅竟然装了整整三盏。

“林先生这里,倒是比我在伦敦的公寓还要先进。”艾米莉亚坐下来,接过陈淑婉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是乌龙茶混了英式红茶的味道,意外的好喝,“我来之前,还以为坤甸是个连路都修不好的蛮荒之地。”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林晏笑了笑,把桌上的水泥样品推到她面前,“刚试烧成功的水泥,硬度是三合土的八倍,铺路建房子都能用,特派员要是回伦敦的时候想带点样品回去也行,我们以后可以出口到欧洲,价格比你们本土产的便宜三成。”

艾米莉亚拿起那块水泥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敲了敲声音很沉闷,确实是好质量。她放下水泥,打开随身的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晏面前,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林先生,我这次来,是代表英国东印度公司,想和你谈三项合作。第一,东印度公司要取得婆罗洲胡椒、锡矿的独家代理权,所有产出的香料和锡矿只能卖给我们;第二,英国公民在兰芳境内享有治外法权,犯了法由英国领事馆审判;第三,我们要在坤甸建商馆,免除所有关税。”

她说完,抬眼看着林晏,等着他的反应。按照以往的经验,不管是华人首领还是土著苏丹,听到大英帝国的名头,要么直接答应,要么象征性的讨价还价就同意了,毕竟谁也不敢得罪日不落帝国的舰队。

可林晏却只是翻了翻那份文件,随手扔在一边,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像是在算什么数据。过了片刻,他抬眼看着艾米莉亚,嘴角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特派员,你这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抢钱的啊。”

艾米莉亚皱了皱眉:“林先生,你要知道,大英帝国的舰队控制着马六甲海峡,没有我们的许可,你的货物根本运不到欧洲,到时候烂在手里,损失的可是你。”

“哦?是吗?”林晏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报表推到她面前,“我给你算笔账,我们现在控制着婆罗洲72%的胡椒产量,38%的锡矿产量,去年一年出口到欧洲的香料占了整个市场的41%,要是我们断供,伦敦的香料价格最少翻三倍,东印度公司的股价最少跌20个点,我估计你们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得跳泰晤士河。至于马六甲海峡,你觉得你们的木质风帆舰,跑得过我们的蒸汽明轮船?打得过我们的后装线膛炮?”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份判决书放在艾米莉亚面前:“至于治外法权,更是不可能。上个月有个英国商人在我们这里骗了华人矿工的工钱,仲裁庭判他赔了三倍的钱,还关了三个月,你回去可以问问他,兰芳的法律是不是只针对本地人。我们的章程写得很清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英国人还是土著,犯了法都得按规矩来,不然我要这个宪法干什么?”

艾米莉亚拿起那份判决书,越看越惊讶。判决书的逻辑非常严谨,引用的法条清晰,证据链完整,甚至还有被告的辩护记录,完全是现代司法的流程,比英国很多地方法院的判决都要规范。她抬起头看着林晏,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探究:“这些规矩,都是你定的?”

“不然呢?”林晏靠在沙发上,笑着说,“我们做企业的,最讲究的就是风控和ROI,动武的成本太高,打一仗最少要花几百万银圆,还影响生意,不如大家坐下来谈平等合作。我可以给你们东印度公司最惠国待遇,香料和锡矿优先卖给你们,关税只收5%,比其他国家低两个点,但是你们得允许我们的商船在马六甲海峡自由通行,还要给我们的货物在英国免税入境的待遇,大家各让一步,双赢,总比两败俱伤好,你说是不是?”

艾米莉亚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风控什么ROI,她一个学国际法的竟然听不懂。她皱了皱眉:“ROI是什么?”

“哦,就是投资回报率。”林晏解释道,“你算一下,要是答应我的条件,你们东印度公司每年最少能多赚120万英镑,比你用抢的来得多,还不用死人,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这时林绍宗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一进门就笑着说:“艾米莉亚特派员远道而来,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说着就要把盒子递过去,里面装着象牙和极品丝绸,是南洋华人接待贵客的惯例。

林晏却伸手拦住了他,笑着对艾米莉亚说:“我爸不懂现代外交的规矩,我们是平等的商业伙伴,不是朝贡,礼物就不用了。真要送,我送你十吨水泥,你们建商馆的时候能用得上,比象牙实用多了。”

林绍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盒子收了回去:“是是是,我老糊涂了,还是晏儿说得对。”

艾米莉亚看着这父子俩,忍不住笑了。她见过无数华人首领,要么傲慢要么懦弱,像林晏这样不卑不亢,满脑子都是生意和规则的,还是头一个。她收起文件,点了点头:“林先生的条件,我可以回去向总部汇报,应该问题不大。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要把坤甸建成南洋最繁华的城市,不是在说大话。”

谈完正事,已经是傍晚了,艾米莉亚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林晏放在桌上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0和1的奇怪符号,她好奇地指了指:“这是什么?是你们的密码吗?”

林晏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他昨天没事写的二进制草稿,想着以后给艾米莉亚写加密情诗用的。他笑了笑,说:“是一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懂的加密规则,以后我给你写信,用这个写,除了你没人能看懂。”

艾米莉亚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撑着阳伞转身走了,白色的裙摆扫过门口的水泥地,带起一点灰尘。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陈启明才凑过来,有点不解地问:“晏儿,为啥要给英国人那么好的条件?我们现在的军队也不差,干嘛怕他们?”

“不是怕,是没必要。”林晏转了转手里的核桃,看着港口方向英国商船的米字旗,“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搞定内部,把婆罗洲全拿下来,把工业体系建起来,现在跟英国硬碰硬,纯属浪费时间,这叫灰度迭代,先占住市场份额,等我们的铁甲舰造出来,再抢定价权也不迟。”

陈启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灰度什么迭代,他还是听不懂,但他知道外甥说的肯定没错。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林晏又开口了:“你去盯着点英国商船的动向,还有吴天雄那边,最近肯定要搞事,黑鹰队的训练不能停,弹药厂的产能再提一倍,暴风雨快来了。”

陈启明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安排了。林晏站在门口,风吹起他的长衫下摆,他看着天边的晚霞,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触发支线任务:外交突破,奖励影响力点数800,解锁夜视仪批量生产图纸。】

林晏点开系统界面,看着刚解锁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吴天雄啊吴天雄,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搞事,我正好用你的人头,给兰芳的立国大典祭旗。

远处的街道上,艾米莉亚坐在马车上,手里摸着刚才林晏给她的那块水泥样品,脑海里全是林晏笑着说“只有我们两个人能懂的密码”的样子,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狡猾的华人小子。”

车夫的鞭子甩得响亮,马车沿着平整的水泥马路往港口驶去,坤甸的夜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像撒在丛林里的星星,照亮了这个即将震惊世界的新兴国家的前路。


# 第20章:军火库的第一次升级
林晏回到书房时,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过水泥样品的粗糙触感,他挥退了伺候的下人,关紧房门,第一时间点开了脑海里的军火库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荧光投影在他眼底跳动,和他从前熬夜写代码时屏幕的光一模一样。刚才触发的外交支线任务给的800影响力点数已经到账,加上之前攒下的1200点,累计声望刚好突破2000点大关,系统界面最上方的【升级】按钮正亮着醒目的绿光,像极了他从前做项目时熬了几个通宵终于看到的上线提示。
“终于能升级了。”林晏指尖虚点在按钮上,心脏忍不住跳快了半拍——来南洋快半年,他一直卡着一级系统的权限,能用的只有M1911和M4A1,打打土著和宗族私兵还够用,真碰到荷兰或者英国的正规军,这点火力根本不够看。
【叮!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Lv2。】
【解锁新装备:FIM-92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单价:500点数/枚)、悍马高机动车(单价:300点数/辆)、夜视仪批量生产图纸(一次性消耗:800点数)。】
【解锁新权限:武器拆解分析功能,可将系统产出的装备拆解为实物图纸,供本土仿制。】
林晏盯着新刷出来的装备列表,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核桃,程序员的本能让他瞬间开始算投入产出比:毒刺导弹用来对付荷兰人的侦察气球和以后的战舰倒是好用,但500点数一枚太贵,暂时用不上;悍马车300点数一辆,在雨林泥泞的地形里比马好用十倍,先换两辆用来给黑鹰突击队做机动载具;夜视仪图纸是刚需,上次平林绍祖的小暴动就吃了晚上视野差的亏,有了量产图纸,以后夜战就是单方面碾压。
算完账,2000点瞬间花得只剩100点,林晏看着骤减的点数栏,忍不住皱了皱眉。系统的点数只能靠领土扩张、人口增长和技术升级来赚,这半年他搞计件工资、修公路、收伏达雅克部落,累死累活才攒了2000点,这要是真打起来,打不了几发导弹就见底了,靠系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陈淑婉端着一碗冰糖银耳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晏儿,刚账房算了这个月的账,煤矿加香料的利润已经到12万银圆了,照这个势头,下个月破15万不成问题,你之前说的会计事务所,下个月就能挂牌了。”
林晏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为数不多能感受到家的温度的时刻。他刚要说话,林绍宗也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刚才没送出去的紫檀木盒子:“晏儿,你刚才当着英国特派员的面拦我,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还有你跟她谈的什么最惠国待遇,以前荷兰人来要特权我们都给了,英国人你也敢得罪?万一他们的舰队打过来,我们这点人怎么挡?”
陈淑婉没等林晏开口,先白了丈夫一眼:“你懂什么?以前给荷兰人特权,每年要多交十万银圆的贡税,现在跟英国人谈平等合作,光关税每年就能省八万,还能让我们的货畅通无阻卖到欧洲,哪笔账划算你算不出来?”
林晏笑着放下汤碗,给父亲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爸,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是以前那套朝贡的规矩早就过时了。你想啊,我们现在有枪有炮,还有英国人要的香料和锡矿,他们求着跟我们做生意还来不及,怎么会打过来?真打起来,他们的舰队开到坤甸要三个月,我们的蒸汽船三天就能把他们商馆的货全扣了,损失的是他们。再说了,我们现在跟英国人合作,就是借他们的势压荷兰人,等我们自己的铁甲舰造出来,谁的脸都不用看。”
林绍宗愣了愣,他这辈子打交道的不是宗族长老就是土著苏丹,从来都是靠送礼拉关系求平安,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跟洋人做生意。他低头想了想,这半年林晏把本来亏损的煤矿搞得利润翻了三倍,还修了公路,收了达雅克部落,好像他说的话从来都没错过。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行吧,你现在是家里的主心骨,你说了算。对了,刚才护卫队来报,林绍祖的人最近在矿区附近晃悠,好像在打新出的复装子弹的主意,你小心点。”
林晏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王彪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少东家,弹药厂那边来报,这个月的复装子弹已经做了五千发,斯奈德步枪的样枪也出了三把,您要不要去看看?还有,吴天雄的秘书刚才送了帖子来,说下个月要办寿宴,请您过去喝酒。”
林晏眼神一冷,吴天雄这时候办寿宴,摆明了是想拉拢董事会的元老,给他改世袭制造势。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子弹和枪先放着,我刚弄了两辆新玩意儿,你去挑二十个身手最好的黑鹰队员,跟我去城外试车,顺便巡一下矿区的岗。”
王彪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就带着二十个腰别M1911、背扛M4A1的队员站在了院子里,当他们看到林晏身后凭空出现的两辆涂着迷彩的悍马车时,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少东家,这、这是什么铁疙瘩?比马车还大,怎么没有马啊?”一个队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悍马的引擎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缩回了手。
林晏笑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这叫悍马,不用马拉,烧煤就能跑,最高时速能到四十公里,比最快的马还快两倍。上车,带你们去兜风。”
队员们半信半疑地爬上车,林晏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院子里的青石板,带着一溜烟冲出了林府大门,沿着刚修好的水泥公路往城外的矿区驶去。
路面平整,悍马跑得又快又稳,坐在车里连颠簸都很少,队员们一开始还抓着扶手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就兴奋起来,对着路边的树林指指点点。王彪坐在副驾驶座上,摸着车上挂的备用轮胎,啧啧称奇:“少东家,这玩意儿好啊,以前我们去雨林巡逻,骑马要走一天,这玩意儿估计两个时辰就能到,以后土著再敢劫商路,我们分分钟就能赶过去抄他们的老窝。”
林晏笑了笑,一打方向盘,悍马拐进了旁边的雨林小路,路上满是泥泞和被雨水冲出来的坑洼,换做马车早就陷进去了,可悍马只晃了几下,就稳稳地冲了过去,溅起的泥点甩得老远。
开到矿区附近的山脚下时,林晏突然踩了刹车,他戴上刚兑换的夜视仪,往远处的林子里扫了一眼,黑暗里几个躲在树后的人影瞬间变得清清楚楚。
“左边第三棵树后面有三个人,手里拿着刀,应该是林绍祖的人,去抓活的。”林晏低声吩咐道。
王彪二话不说,带着五个队员悄摸了过去,没过三分钟就押着三个鼻青脸肿的人回来了,那三个人看到亮着车灯的悍马,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林少饶命!是林绍祖让我们来的,他说下个月矿场祭祀的时候,要炸了煤矿,嫁祸给你触怒山神,再联合吴天雄逼你下台!”
林晏挑了挑眉,没想到送上门来这么大的把柄。他示意王彪把人押回去关起来,转身坐回了悍马车里:“走,回城,去军械所。”
回到城里的军械所时,十几个工匠还在熬夜赶工复装子弹,看到林晏带着两辆铁疙瘩进来,都纷纷围了上来。林晏把刚解锁的夜视仪量产图纸拿了出来,铺在桌子上:“你们看看这个,能不能做出来?”
领头的老工匠拿起图纸看了半天,挠了挠头:“少东家,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啊?这些方方块块的,还有这些线,我们看不懂啊。”
林晏早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拿起笔,在旁边的白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拆解图,一边画一边给他们讲:“这个叫夜视仪,里面的玻璃镜片要按这个参数磨,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内,后面的电池用我们之前做的铅酸电池就行,你们先做个样品出来,我给你们定OKR,三天出样,七天量产,做出来每个人赏五十银圆。”
一群工匠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公差什么OKR,他们听都没听过,但一听说赏五十银圆,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少东家放心,我们就是熬三个通宵,也给您做出来!”
林晏点了点头,刚要走,就看见苏拉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纱笼,带着两个达雅克族的随从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两大筐黑乎乎的橡胶块。她的目光落在悍马车上,眼睛亮得像星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车头,小声问:“林晏,这就是你说的铁牛吗?不用吃草就能跑?”
林晏忍不住笑了:“这叫悍马,以后给你配一辆,你回部落的时候就不用骑马了,跑再远的路都不累。”
苏拉高兴得脸颊都红了,指了指脚边的橡胶块:“我带了部落里新收的野生橡胶,你上次说做轮胎要用这个,我就让族人多采了点。对了,部落里的老人说,下个月林绍祖要请巫师做法诅咒你,你小心点。”
林晏心里一暖,他一开始把苏拉当人质,现在倒是越来越欣赏这个敢作敢当的土著公主。他点了点头:“放心,我有准备。你上次说想让部落的孩子来公学读书,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就能入学,学费全免。”
苏拉眼睛更亮了,对着林晏鞠了一躬,带着随从欢天喜地地走了。
林晏站在军械所的院子里,看着悍马车的车灯把黑夜照得像白昼,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又响了起来:【叮!达雅克部落好感度提升,获得影响力点数100点。】
他点开系统界面,看着刚到账的100点,又看了看军械所里亮着的灯火,还有远处公学里传出来的晚读声,嘴角勾了一抹笑。
林绍祖也好,吴天雄也罢,还有外面虎视眈眈的洋人,他都不怕。系统升级给了他重武器,但他知道,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系统给的枪和炮,是这些愿意跟着他干的工匠、士兵、矿工,是正在修的公路,正在产的钢铁,正在写的宪法。
他转了转手里的核桃,转身往书房走,明天还要开董事会,他要把林绍祖谋反的证据抛出来,再把会计事务所的提案定下来。
夜风吹过坤甸的街道,路边的煤气灯一盏盏亮着,像撒在黑夜里的火种,正一点一点,烧出一个新世界的轮廓。


第21章:雨林中的死亡行军
天刚蒙蒙亮,坤甸城东门的哨兵刚揉着眼睛换岗,就看见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黑鹰队员整齐列队站在路边,身后停着两辆沾满泥点的悍马车,林晏穿了件耐磨的帆布工装,裤腿扎在高筒靴里,正对着手里的一个小本子核对清单。
“都齐了?”林晏抬头扫了一眼队伍,指尖在本子上勾了最后一项:“干粮、净水片、急救包、工兵铲、备用零件,还有军械所的两个老师傅,都上车。今天的目标是走通雨林深处那条废弃的达雅克商路,来回一百二十公里,测测这俩铁疙瘩能不能扛住雨林的糟心路。”
王彪扒着悍马的车门咧嘴笑,昨天刚领了新做的夜视仪,他揣在腰上焐了一整夜,这会儿巴不得立刻进雨林找个不长眼的试试威力:“少东家放心,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别说一百二十公里,就是走到苏门答腊去都没问题!”
林晏没接话,转身跳上驾驶座,油门一踩,两辆悍马轰隆隆地碾过路边的草叶,一头扎进了坤甸西边的原始雨林。
刚进林子里的路还算好走,是之前达雅克人踩出来的小径,悍马的宽轮胎碾过腐叶层,平稳得像在水泥路上开。随行的老工匠陈阿贵趴在车窗上看了半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仪表盘:“少东家,这玩意儿真神了,不用马拉也就算了,跑起来比马车稳当多了,以后拉矿要是都用这个,哪还用怕雨季路烂啊?”
“别急,好赖得试过烂路才知道。”林晏话音刚落,车轮猛地一沉,整个车身晃了晃——前面的路被前几天的暴雨冲成了烂泥塘,最深的地方能没过马腿,以往商队走到这儿都得绕三公里的山路,一来一回多耗大半天。
王彪刚要喊“绕路”,就见林晏挂了低速挡,油门稳着往下踩,悍马发出低沉的咆哮,四个轮子转得飞快,溅起的泥点糊得满车窗都是,愣是凭着强劲的动力从烂泥里拱了出来,停在对岸的硬地上的时候,除了车身上多了层泥,什么事都没有。
“我滴个娘哎!”陈阿贵看得眼睛都直了,“以前马走到这儿都得陷进去半条腿,这铁疙瘩居然直接过来了?”
林晏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划了一笔,嘴里念念有词:“泥泞路段通过性良好,轮胎抓地力达标,就是 mud 模式下油耗偏高,记下来,回头改供油参数。”旁边负责记录的文书握着笔一脸懵,什么“妈的模式”?少东家又说听不懂的天书了,不敢问,赶紧老老实实把字记下来。
越往雨林深处走,路越难走,腐叶层下面藏着暗坑,路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沼泽,偶尔还能看见泡得发胀的动物尸体,成群的蚊子嗡嗡地往人脸上撞,隔着两层衣服都能叮出包。走了大概四十公里的时候,打头的那辆悍马突然“哐当”一声,猛地停住了。
“怎么回事?”林晏推开车门跳下去,就看见前车轮卡进了被雨水冲出来的暗沟里,左前保险杠撞在石头上,裂了个大口子。
开车的队员脸都白了,站在旁边攥着衣角不敢说话:“少东家,我没看清路……”
“没事,本来就是来测故障的。”林晏摆了摆手,蹲下来摸了摸变形的保险杠,扭头喊陈阿贵:“陈师傅,你来看,这个位置的钢板是不是薄了?雨林里石头多,回头得换成加厚的。”
陈阿贵蹲下来摸了摸裂口,又敲了敲钢板,点了点头:“是薄了,回头我们用矿上的高锰钢改,肯定撞不烂。”
一群人拿工兵铲挖了半天,又砍了一堆树枝垫在轮子下面,折腾了半个钟头才把车从沟里弄出来。王彪看着瘪了一块的车头,心疼得直嘬牙:“少东家,这好好的新车,这还没走一半呢就撞成这样,要不咱们往回走吧?真要是坏在半道,这雨林里连个拖车的地方都没有。”
“慌什么。”林晏拍了拍手上的泥,从口袋里摸出个核桃转了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用坏比用好更重要。今天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坏,总比以后上了战场,拉着弟兄们冲锋的时候掉链子强。现在坏了我们能修,能改,真到了打仗的时候坏了,那是要送命的。”
王彪愣了愣,没再说话,挥了挥手让队员们赶紧上车继续走。
再往前开了十来公里,就到了有名的鳄鱼潭,水面上浮着一层墨绿色的水藻,十几条鳄鱼露出半个脊背在晒太阳,看见车过来,都“唰”地沉进了水里。以前商队过这儿,得提前扔好几头活猪引开鳄鱼,不然连人带马都得被拖下去。
林晏踩了踩油门,悍马直接冲进了水里,最深的地方水没过了半个车轮,鳄鱼在车边游来游去,撞得车身咚咚响,车里的队员都握紧了手里的枪,林晏却稳得很,握着方向盘慢慢往前开,不过五分钟就开到了对岸。
“就这么过来了?”一个队员扒着车窗往后看,那些鳄鱼还在水里打转,压根咬不到铁皮做的车身,忍不住笑出了声:“以前过这潭得提心吊胆半个钟头,现在连枪都不用开,太爽了!”
林晏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涉水深度60公分无压力,密封性能达标,要是再改个进气管,涉水一米都没问题,以后海军抢滩登陆能用。”
刚过鳄鱼潭没多远,前面就起了白茫茫的瘴气,闻着有股腐烂的味道,林晏赶紧让大家戴上防毒面具——是之前系统兑换的样品,他本来想让军械所仿制了给下井的矿工用,正好先拿来试试。
戴着防毒面具走了没十分钟,前面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王彪立刻端起了M4A1,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看见几个穿着达雅克族传统服饰的战士钻了出来,为首的居然是苏拉,她背着一把猎弓,手里还拎着两只刚打的野鸡,看见林晏他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晏!你怎么来这儿了?”苏拉摘了头上的树叶帽子,跑过来拍了拍悍马的车头,“我还以为是林绍祖的人呢,刚才我们在前面看见几个人在路中间挖陷阱,还埋了尖木桩,说是要等你的车过来扎爆轮胎。”
林晏挑了挑眉,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他挥了挥手,王彪立刻带着十个队员跟着苏拉过去,没一会儿就押着三个灰头土脸的人回来了,那三个人看见林晏,吓得“噗通”就跪了:“林少饶命!是林绍祖让我们在这儿等着的,说等你车翻了就放箭射死你,然后嫁祸给达雅克人!”
“哦?”林晏蹲下来,看着他们脚边放着的尖木桩和浸了毒的箭头,嘴角勾了一抹冷笑,“正好,上次抓的那三个还在牢里关着,你们正好去作伴。”
苏拉皱了皱眉:“这个林绍祖真是阴魂不散,要不要我让部落里的人去把他藏在雨林里的私兵窝点端了?”
“不用。”林晏摆了摆手,“留着他,等把吴天雄的尾巴一起揪出来再收拾。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带族人出来采橡胶啊。”苏拉指了指后面的林子,“你上次说橡胶要量多,我们就往深处找,这边的橡胶树比外面的多,采的胶块更黏。”
林晏心里一暖,从车上拿了两盒午餐肉罐头递过去:“给你,这个耐放,饿了吃。还有,上次说的部落孩子入学的事,都安排好了,下月初直接去公学报名就行,我给他们留了二十个名额。”
苏拉高兴得脸颊通红,接过罐头揣在怀里,给林晏指了一条近路:“你们要往前面走的话,走左边那条路,那边没有沼泽,还能省五公里路,我刚踩过的,安全。”
林晏道了谢,看着苏拉带着族人往林子里走了,才转身上车,顺着苏拉指的路往前开。
走到离出发点六十公里的标记点的时候,第二辆悍马突然冒起了白烟,“哐当”一声就熄了火。陈阿贵赶紧跳下去掀开机盖,看着里面被烧坏的火花塞,挠了挠头:“少东家,这零件太热烧坏了,我们带的备用件不够,修不好了。”
王彪脸都黑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不能把车扔在这儿吧?
林晏蹲下来看了看烧坏的零件,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抬头笑了笑:“正好,测试一下极限故障情况。王彪,你带五个人留在这里看着车,其他人坐第一辆车先回坤甸,带备用零件和拖车绳过来,顺便测一下紧急救援的响应速度。”
一行人折腾到天黑透了才回到坤甸东门,两辆悍马都破破烂烂的,一辆保险杠裂了,一辆引擎盖熏得发黑,浑身的泥都快把车漆盖满了,哨兵看了半天都没认出来这是三天前林晏开出去的那两辆崭新的铁疙瘩,差点举枪拦着不让进。
回到林府的时候,陈淑婉正站在门口等,看见林晏一身泥,脸上还被树枝划了个小口子,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跑雨林里遭这份罪?我听护卫队说你们遇到瘴气了,有没有事啊?”
“妈,我没事,就是测测车的性能。”林晏笑着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转头就去了军械所,陈阿贵他们已经把两辆悍马都拆了,零件摆了一地,正在挨个查故障。
“一共统计出多少问题?”林晏拿起个磨损的轴承问。
“回少东家,大大小小八十三个故障点。”陈阿贵递过来一个本子,脸上却没什么沮丧的神色,反而挺高兴:“不过这一趟也值,我们现在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坏,哪些地方要加厚,哪些零件要多备着,下次再改出来的车,肯定能在雨林里跑个来回都不趴窝!”
林晏翻了翻故障记录本,跟自己记的测试数据对了对,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给你们定个KPI,三个月内拿出雨林改装版的悍马方案,在城外建个维修备件库,所有易损件都要实现本土量产,以后不管车坏在雨林哪个地方,四个小时内必须修好。做出来的话,整个军械所的人这个月奖金翻倍。”
一群工匠听得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答应。
第二天开董事会的时候,保守派的元老李叔公听说林晏花了那么多钱买的“铁疙瘩”,去雨林跑了一趟就快散架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简直是胡闹!好好的钱不拿来买地开矿,造什么没用的铁疙瘩!一趟就坏成那样,有那钱够买五十匹好马了!”
林晏没跟他争辩,直接把测试报告甩在了桌子上,指着上面的数字说:“这条雨林商路以前走马队,运一趟矿来回要三天,运费要两百银圆,还容易遭劫。以后用悍马拉,一趟四个小时,运费只要二十银圆,还不用怕土著劫道。一年下来光这条商路就能省三十万银圆,够买两百匹马了。叔公你说,哪个划算?”
李叔公拿起报告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哼了一声,坐下不吭声了。
林晏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其他董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以后兰芳的路,不能永远靠马走,靠人扛。这些铁疙瘩,就是我们以后跑赢洋人,拿下整个南洋的底气。”
散会之后,陈启明走过来拍了拍林晏的肩膀,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外甥,你那个悍马不错啊,什么时候给海军也改一批两栖的?以后我们登陆抢滩,直接开着车冲上去,比坐小船安全多了!”
“没问题。”林晏笑着点头,“等改装版出来,先给你配十辆。”
回到书房,林晏翻开自己的测试小本子,在最后一页打了个勾——悍马的雨林测试bug全部收集完毕,接下来就是修复bug,量产列装。他点开系统界面,看着刚才因为打通雨林商路新增的300影响力点数,嘴角勾了一抹笑。
系统给的装备再好,终究是外挂,只有自己摸透了原理,能修能造,那才是自己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桌子上摊开的故障记录本上,每一行歪歪扭扭的记录,都像是在给这个新生的政权,写一行又一行稳固的底层代码。


第22章:土著雇佣军的试炼
坤甸的晨雾还没散的时候,林晏就被王彪带来的情报堵在了书房门口。
“少东家,昨天抓的那三个埋陷阱的软骨头招了,林绍祖在雨林深处的黑风谷藏了百十号私兵,攒了不少刀枪箭支,还存了够吃三个月的粮食,摆明了是要找机会摸进城来烧矿场搞事。”王彪把按了血手印的供词递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气,“我已经点了五十个黑鹰队的弟兄,随时能出发端了这个窝点。”
林晏翻了两页供词,指尖在“黑风谷”三个字上敲了敲,摇了摇头:“黑风谷那地方我上次走商路见过,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进去,两边密不透风的灌木里五步一个陷阱十步一个暗桩,本地人进去都容易迷路,黑鹰队的弟兄不熟悉地形,贸贸然进去至少要折损三成,不值当。”
王彪愣了愣,有点急:“那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们吧?万一哪天他们摸进来烧了新修的水泥厂怎么办?”
“谁说要放着了。”林晏笑了笑,转身从抽屉里拿了两盒还没拆封的午餐肉罐头揣在怀里,又招呼旁边的文书搬两箱罐头跟着,“走,跟我去达雅克部落的驻地,找苏拉。”
达雅克人的临时驻地就在坤甸城外的山脚下,一百多顶树皮搭的棚子错落有致地排在山坳里,苏拉昨天刚带着采橡胶的族人回来,正蹲在晒场上翻晒奶白色的胶块,看见林晏过来,赶紧拍了拍手上的胶屑迎了上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上次说的部落孩子入学名额的事有消息了?”
“不止这个。”林晏把两盒午餐肉递过去,开门见山,“我知道林绍祖在黑风谷藏了私兵,那地方你们熟,我想请你们部落的青壮年帮忙端了这个窝点,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苏拉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早就看林绍祖那帮人不顺眼了,上个月还抢过他们部落刚打的三头野鹿,刚要答应,旁边走过来个光着膀子、背上纹满了图腾刺青的达雅克壮汉,撇了撇嘴,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凭什么帮你们汉人办事?我们进山打猎好好的,犯不着跟你们去拼命。”
这是达雅克部落的第一勇士阿猛,之前林晏去部落谈合作的时候就见过,是出了名的刺头,谁都不服,前阵子还跟黑鹰队的队员比试过摔跤,赢了之后就一直看不起汉人“花里胡哨”的武器。
林晏也不生气,抬了抬下巴示意王彪拿个靶子过来,王彪立刻找了个拳头大的椰子,绑在百步之外的树干上。
“你用你的弓射,我用我的枪射,谁打中了算谁赢。”林晏看着阿猛,“要是你赢了,我给你们部落送十头猪、二十袋大米;要是我赢了,你就带二十个最能打的弟兄跟我去端窝点,怎么样?”
阿猛哈哈大笑,拿起背上的藤木猎弓,拉满了弦“嗖”地一箭射出去,正中椰子正中间,箭头穿进去大半,晃了晃没掉下来,周围围观的达雅克人立刻发出一阵震耳的欢呼声。
“该你了!”阿猛得意地把弓往肩上一扛,不信林晏手里那根巴掌长的短铁管能比他的猎弓还厉害。
林晏没说话,掏出腰间的M1911,抬手连开三枪,“砰砰砰”三声脆响,百步之外的椰子直接被打穿了三个洞,里面的椰汁哗哗往外流,最后“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整个晒场瞬间安静了,阿猛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碎成两半的椰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林晏转头示意随行的人把带来的两箱午餐肉搬过来,拆开一箱挨个扔给周围的达雅克人,“只要你们跟着我干,每天管三顿饭,顿顿有肉,每个月还有半块西班牙银圆的军饷,立了功的还有额外奖赏,孩子能免费去公学读书,家人生病了可以去我们的医馆免费拿药。”
一个十五六岁的达雅克小伙子撬开罐头,挖了一勺咸香的肉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呜噜呜噜地说:“好香!比烤野猪肉还香!”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抢过罐头,吃了一口就都舍不得撒手了——他们平时打猎半个月才能打到点肉,还不够全族分的,现在跟着林晏干,顿顿能吃这么香的肉,还有钱拿,孩子还能读书,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阿猛捏着手里的罐头,犹豫了半天,终于把手里的猎弓往地上一砸:“我跟你去!但是我有个条件,打下来的窝点里的粮食,要分一半给我们部落!”
“没问题。”林晏笑着点头,“只要你们遵守规矩,所有缴获的粮食、银钱,一半归你们,一半充公。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这队伍有三条铁规矩:第一,不准杀平民,不准抢老百姓的东西;第二,不准猎头,不准拿人头当战利品;第三,一切行动听指挥,谁要是违反了,不管是谁,一律按军法处置,听明白了吗?”
阿猛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他觉得只要能吃肉,什么规矩都好说,可他没想到,第二天出发前,林晏就让他知道了规矩不是说着玩的。
出发前集合的时候,有个达雅克小伙子偷偷把两罐额外的罐头往自己怀里揣,被巡查的王彪抓了个正着,押到了林晏面前。小伙子还满不在乎,不就是两罐肉吗,以前他们打猎的时候,谁先打到猎物就能多拿两块肉,这算什么事。
林晏脸色冷了下来,指着旁边立着的木牌,上面用汉话和达雅克话写着三条军规:“私吞物资,打二十军棍,扣半个月军饷,要是再犯,直接逐出队伍,永不录用。”
周围的达雅克人都急了,纷纷上来求情,阿猛也皱着眉说:“不就是两罐肉吗,大不了我赔给他,至于打人吗?”
“规矩就是规矩。”林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要是今天他偷两罐肉没人管,明天他就敢抢老百姓的钱,后天就敢临阵脱逃。我管着这几百号人,要是没规矩,跟那帮打家劫舍的匪帮有什么区别?打!”
王彪二话不说,把那小伙子按在长凳上,结结实实打了二十军棍,打得他嗷嗷直叫,屁股都肿得老高。打完之后,林晏蹲下来,把两罐午餐肉递给他:“这两罐肉我私人给你,但是军规必须守,记住了吗?”
小伙子咬着牙点了点头,疼得额头上都是汗,却再也不敢说一句不满的话。
周围的达雅克人看着这一幕,都收起了之前漫不经心的神色,他们终于明白,林晏说的规矩,不是闹着玩的。
当天下午,阿猛就带着二十个最熟悉地形的达雅克小伙子走在前面,林晏带着三十个黑鹰队的队员跟在后面,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黑风谷。果然像林晏说的那样,黑风谷的入口到处都是埋着尖木桩的陷阱,挂着涂了毒的绊马索,要是没有阿猛他们带路,黑鹰队的人至少要折损一半才能进去。
阿猛他们对雨林里的动静了如指掌,离窝点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就发现了林绍祖的人安排的暗哨,两个暗哨藏在树上正打着瞌睡,阿猛做了个手势,两个达雅克战士悄无声息地摸上去,捂住嘴一刀就抹了脖子,连半声叫喊都没发出来。
离窝点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喝酒猜拳的声音,林绍祖的私兵们根本没想到有人能摸到这儿来,连守门的人都靠在石头上睡得正香。林晏做了个手势,阿猛立刻带着达雅克战士绕到后面的悬崖边,架起藤索往上爬,黑鹰队的队员则在正面架起了M4,等着信号。
没过三分钟,窝点后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是阿猛的信号,林晏立刻下令进攻,黑鹰队的队员们朝着窝点的空地上开了几枪,打得尘土飞扬,里面的私兵们吓得屁滚尿流,刚要拿枪反抗,阿猛他们已经从后面冲了进来,手里的砍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专挑人腿砍,没一会儿就放倒了十几个。
那些私兵本来就是林绍祖雇来的地痞流氓,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遇上这么能打的,早就吓破了胆,纷纷扔了武器投降,不到一个时辰,整个窝点就被端了,百十号私兵一个都没跑掉,还缴获了五十多把刀枪、三千多银圆,还有够吃三个月的粮食。
打扫战场的时候,阿猛拎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过来,往林晏面前一扔:“这是林绍祖的副手王三,刚才想从悬崖上爬着跑,被我抓回来了。”
王三吓得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林少饶命!都是林绍祖逼我干的!我什么都招!他还跟吴天雄勾结,说等下个月吴天雄的寿宴上,要里应外合杀了你,把坤甸抢过来!”
林晏挑了挑眉,这倒是意外收获,他挥了挥手让王彪把王三押下去关起来,转头看着一脸兴奋的达雅克战士们,笑着说:“这次干得不错,按照之前说的,缴获的粮食分一半给你们部落,每个参与的人都发一块银圆、两罐午餐肉,阿猛你立了头功,额外奖五罐午餐肉、十块银圆!”
达雅克人们立刻发出一阵欢呼,阿猛攥着手里冰凉的银圆,笑得嘴都合不拢,之前挨打的那个小伙子也领了赏,一瘸一拐地过来给林晏鞠了个躬:“谢谢少东家!我以后肯定好好干,绝不违反规矩!”
回到坤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拉正站在城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满载而归,笑得眼睛都弯了,林晏把缴获的粮食分给他们一半,还特意拉了一车书本和文具,给部落里的孩子们送去。
当天晚上,林绍祖在自己家里摔了三个官窑茶杯,气得脸都歪了:“废物!都是废物!百十号人居然被二十个土著加三十个小兵给端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旁边的管家小心翼翼地说:“老爷,现在林晏手上有了达雅克人的帮忙,雨林里的地盘都归他管了,我们要是再动手,恐怕不容易啊,要不我们先去找吴大人商量商量?”
林绍祖咬了咬牙,阴沉着脸说:“走,去吴府!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而此时的林府书房里,林晏正在给刚组建的达雅克辅助军制定规则,他用程序员最熟悉的评分制度,给每个人都建了个档案,立功了加分,违反纪律扣分,积分满100分的,可以转正进黑鹰队,拿和汉人队员一样的饷银,还能分房子分地。他一边写一边跟旁边的文书念叨:“这叫人力资源外包,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成本比我们自己养人低30%,效率还高两倍,以后再给他们定个KPI,每个月巡逻多少次,抓多少匪帮,完成了全员发奖金,完不成就扣积分。”
文书握着笔一脸懵,什么“外包”什么“KPI”,半句话都听不懂,但是少东家说的肯定没错,赶紧老老实实把这些“天书”记了下来。
苏拉坐在旁边看着他写的规则,忍不住笑:“你这些稀奇古怪的规矩,还真管用,阿猛刚才回来跟我说,以后就跟着你干了,说你说话算话,比部落里的长老还公道。”
林晏笑了笑,点开系统界面,看到刚才因为成功端掉私兵窝点、组建土著辅助军,新增了200影响力点数,还解锁了【丛林作战手册】,正好可以拿来给辅助军当训练教材。“以后这支部队就交给你管。”林晏把写好的规则递给苏拉,“他们都是你的族人,你管着他们我放心,以后雨林里的巡逻、商路的护卫,都交给他们,不用我们再派人费力不讨好地往雨林里钻。”
苏拉接过写满字的麻纸,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林晏这不仅是给她族人一条活路,更是把土著的力量拉进了兰芳的权力体系里,从此以后,达雅克人再也不是被排挤的“野人”,而是这个新生政权的一份子。
窗外的月光落在桌子上的档案上,每个达雅克战士的名字后面,都标着清晰的积分和奖惩记录,就像一行行整齐的代码,正在悄无声息地重构着兰芳这片土地上,华人和土著延续了几百年的对立关系。


第23章:父亲的忏悔与和解
入秋的坤甸刚落过一场透雨,空气里裹着橡胶树的清苦和庭院龙眼的甜香,林晏刚把达雅克辅助军的积分档案整理完,就看见母亲陈淑婉掀了竹帘进来,袖口还沾着点桂花糕的碎屑,显见是刚从厨房过来。
“你去西院看看你爹。”陈淑婉把一碗冰镇的绿豆汤放在他桌角,语气有点无奈,“这大半个月他天天闷在院子里,饭也吃不下,昨天我进去送东西,看见他蹲在龙眼树下烧以前的旧账本,连你爷爷当年留给他的那个翡翠烟嘴都摔了,问他什么也不说,就一个人闷着。”
林晏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父亲林绍宗心里别扭。上个月他拿着祖父的“遗诏”进董事会,当场罢免了父亲的矿业主管职位,给了个闲职挂着,林绍宗当时气得摔了茶杯,放话说这辈子再也不踏进他的书房一步,这大半个月确实连面都没露过。
“好,我这就过去。”林晏把刚打印好的矿业联合会聘书塞进怀里,又拿过桌角那个用机床刚车出来的迷你蒸汽机模型揣进兜里,跟着陈淑婉往院外走。
西院是林绍宗住了十几年的院子,种的全是当年他从福建老家带过来的龙眼树苗,如今都长得枝繁叶茂,熟透的龙眼挂在枝头,压得枝桠都弯了。林晏刚进院门,就看见林绍宗蹲在龙眼树底下,面前摆着个铜盆,正在烧一沓沓的黄纸,仔细看才发现不是纸钱,是之前的旧账本、还有当初联合保守派反对他改革的联名信草稿。
听见脚步声,林绍宗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张信纸往火里塞,耳尖有点红,嘴却还硬着:“你来干什么?来看我这个没用的老东西的笑话?”
“母亲说你没吃饭,让我过来看看。”林晏没接他的话茬,蹲下来帮他拨了拨火,看着那张写着“联名反对计件工资制”的信纸被火苗舔得卷成黑灰,“在烧什么?”
“还能是什么,都是些没用的旧东西。”林绍宗冷哼了一声,把铜盆往旁边推了推,蹲得腿麻了,撑着膝盖站起来,半个月不见,他原先富态的脸都瘦了一圈,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再也没有之前穿着锦缎马褂当矿主的威风,倒像个普通的、有点别扭的老头。
他进了屋,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刚印好的报表,“啪”地拍在桌上,语气有点复杂:“这是上个月矿上的报表,你自己看。”
林晏拿起来翻了翻,是他熟悉的复式记账法做的,上个月煤矿纯利润15万7千西班牙银圆,比林绍宗管的时候最高的5万翻了三倍还多,后面还附了矿工的满意度调查,九成以上的矿工都写着“满意”,还有不少人歪歪扭扭地写着“谢谢少东家”。
“我管了二十年的矿,最好的时候一年也就赚六十万,你管了半年,就抵得上我过去两年的利润。”林绍宗坐在太师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有点抖,“之前我反对你搞什么计件工资,搞什么成本核算,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老顽固,故意拦你的路?”
林晏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道光二十二年,三发那边有个堂口学红毛人改规矩,也要搞什么多劳多得,结果矿工闹起事来,死了三十多个人,荷兰人借机派兵封了矿,把那个堂口的老老少少杀了一百多口,人头挂在城门口示众了半个月。”林绍宗的声音有点哑,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我那时候就在现场,看着那血流了半条街。我怕啊,我怕你年轻气盛,没经历过这些,万一出事,林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还有跟着你爷爷打天下的老兄弟,怎么办?”
林晏心里猛地动了一下。
他从前总觉得父亲保守、迂腐、眼里只有那点家族利益,却从来没想过,那些在他看来不可理喻的阻拦,本质上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保护,是一个在南洋漂了半辈子的华人,见过太多血流成河之后,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我知道。”林晏把怀里的聘书掏出来,放在他面前,“所以我没怪过你。”
那是刚印好的兰芳矿业联合会荣誉主席的聘书,烫着金箔,还有林氏矿业10%的干股文书,每年分红至少二十万银圆,不用管任何实务,只需要负责宗族祭祀、还有那些早年跟着祖父打天下、现在干不动活的老族人的养老安置。最下面还压着一张福建老家的地契,和一张祠堂的设计图。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重修老家的林氏祠堂吗?我已经托人在泉州买了地,图纸是找最好的工匠画的,等明年坤甸的局势稳了,你就可以回去主持上梁。”林晏把干股文书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些老族人的养老钱,我每个月都会拨到你账上,你想怎么发就怎么发,没人敢说什么。还有你想带多少人回去修祠堂都可以,费用全从公账里出。”
林绍宗看着那张地契,手指抖得更厉害了,他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下南洋,最大的心愿就是赚够了钱,回老家修一座最气派的祠堂,让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脸上有光,之前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
他忽然站起身,从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翻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个粘好了的铁皮小火车,掉了个轮子,表面的漆都磨花了,但是看得出来粘得很仔细,连缝隙都用糨糊填好了。
“这是你七岁那年,我去新加坡进货,给你买的。”林绍宗的声音有点哽咽,“之前你说要改制度,要把护卫队改成什么国民军,我气得把它摔了,后来又偷偷粘好了。我那时候还说你不务正业,天天玩这些奇奇怪怪的铁玩意,没想到你真靠这些铁玩意,把林家的家业撑得这么大。是爹不对,之前不该跟那些老东西一起给你使绊子,拖你的后腿。”
林晏接过那个铁皮小火车,指尖碰到金属的微凉,心里忽然有点发涩。他上辈子是个孤儿,996了半辈子,从来没人给他买过玩具,也没人关心他会不会出事,死在ICU的时候,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在这个陌生的19世纪,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有冰冷的系统和满肚子的代码,没想到还能感受到这种笨拙的、属于父亲的关怀。
他把兜里那个迷你蒸汽机模型拿出来,放在桌上。那是他让兵工厂的工匠按照系统图纸车出来的,只有巴掌大,铜制的,上了发条就能转。他拧了下发条,放在桌上,小蒸汽机立刻发出呜呜的轻响,活塞来回动,带动底下的小轮子咕噜咕噜地往前跑,跑得还挺快。
林绍宗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连眼眶的红都忘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蒸汽机?这么小也能转?”
“嗯,以后矿上都用这个抽水、运煤,再也不用人扛马拉,产量还能翻三倍。”林晏笑了笑,“等以后我们造更大的蒸汽机,造轮船,造火车,你可以坐着我们自己造的火车回福建,比红毛人的轮船还快。”
“好,好啊。”林绍宗爱不释手地摸着那个小蒸汽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严肃了起来,“对了,林绍祖昨天夜里来找过我,想拉我跟他一起跟吴天雄谋反,说等杀了你,就给我当副总长,被我骂走了。我听他的意思,吴天雄私藏了三百条火枪,还有不少火药,都藏在城西的旧粮仓里,打算下个月股东大会的时候动手,你小心点。”
林晏挑了挑眉,这倒是意外之喜,他之前还在找吴天雄私藏军械的证据,没想到父亲直接给送来了。
“还有下个月的股东大会,那些老兄弟我去说。”林绍宗把小蒸汽机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抽屉里锁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都是当年跟着你爷爷打天下的,我的话他们还听,不会再跟着吴天雄和林绍祖瞎闹,反对你的改革。”
正说着,陈淑婉掀了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个紫砂锅,笑得眉眼弯弯:“就知道你们爷俩能说开,我炖了佛跳墙,还有阿晏爱吃的荔枝肉,都在外面石桌上摆好了,快出来吃饭。”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刚蒸好的龙眼还冒着热气,风一吹,龙眼树的叶子沙沙响,掉了几个熟透的龙眼,滚到林晏脚边。林绍宗第一次主动给林晏倒了杯米酒,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以后林家的天,你撑着,爹给你当后盾。”林绍宗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脸色泛红,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晏也喝了一口,米酒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发烫。他点开脑海里的系统界面,果然跳出来一行淡蓝色的提示:
【触发隐藏事件:核心家族认同,内部保守派阻力降低70%,新增影响力点数500,解锁《家族企业股权分配指南》】
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母亲忙着给他夹菜的手,脚边滚着的甜香的龙眼,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杀伐、所有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系统面板推演的冰冷逻辑,都好像有了温度。
他不再是那个在上海出租屋里996到猝死的孤独程序员,也不是在19世纪南洋孤军奋战的穿越者。
他有家了。
远处的坤甸城传来几声梆子响,是酉时了,夕阳透过龙眼树的枝叶落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本刚解锁的《家族企业股权分配指南》上,落在林绍宗小心锁在抽屉里的小蒸汽机上,落在这个跨越了两百年的、终于圆满的午后。


第24章:坤甸的夜与霓虹灯
石桌上的佛跳墙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林晏刚擦完嘴,就看见黑鹰突击队的小队长阿虎攥着半块龙眼,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显见是从城西兵工厂一路跑过来的。
“少东家!好了!那发电机终于调试通了!李师傅让我过来请你去合闸!”阿虎的声音亮得很,惊得树上的龙眼又掉了两个,滚到林绍宗脚边。
林晏指尖转着那对盘了小半年的核桃,闻言挑了挑眉——那台小型柴油发电机是他上周刚用300点影响力值从系统兑换的,本来是打算给兵工厂的复装子弹生产线供电,调试了整整五天都没搞定,那帮铁匠银匠连电路是什么都搞不懂,天天来他书房门口蹲点,差点把他的门槛踏破。
“知道了,这就去。”林晏站起身,跟陈淑婉打了个招呼,“娘,我去趟总部大楼,晚些回来。”
“哎,路上小心点,我给你留了绿豆汤在冰桶里!”陈淑婉应声的时候,林绍宗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手里还攥着那个迷你蒸汽机模型,“我也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你说的那个能发光的‘电’,到底是个什么稀罕玩意!”
一行人出了林家老宅的门,坤甸的夜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1848年的南洋小城,还没有任何现代照明设施,路上只有零星的小贩点着松明火把,呛人的烟味混着沙嗲的炭香、棕榈叶的清苦、还有不远处榴莲摊飘来的甜臭味,裹在湿热的晚风里往人鼻子里钻。打更人的梆子声隔两条街就能听见,路边的土著小孩举着点燃的棕榈叶打闹,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踩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刚走到总部大楼的街口,就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李工匠怕有人搞破坏,特意调了二十个黑鹰突击队的队员守在楼下,周围还围了不少闻风来看热闹的百姓,都伸着脖子往楼顶瞅,议论纷纷。
“少东家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李工匠脸上沾着黑油污,手里攥着半卷铜丝,跑过来的时候脚步都打晃,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真成了!我们按照您给的《电路入门》小册子接的线,试了三次终于通了!就等您合闸了!”
这栋总部大楼原本是兰芳公司的旧议事厅,林晏掌权之后特意让人翻修过,楼檐下装了一圈用玻璃管弯成的霓虹灯,是他对着系统图纸,让工匠们烧了几百次玻璃才做出来的,弯成了四个方方正正的汉字:兰芳永昌。
林晏顺着台阶走到二楼的配电房门口,墙上装着个刷着红漆的铁闸刀,旁边还贴了张他手写的“小心触电”的告示,字里还掺着点上辈子写代码留下的连笔习惯。他把手里的核桃塞进兜里,伸手握住冰凉的闸刀把手,旁边的林绍宗紧张得攥紧了手里的小蒸汽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拉了啊。”
林晏手腕一用力,闸刀“咔哒”一声合上。
最先响起的是发电机嗡嗡的轰鸣声,从楼后的机房传出来,震得地面都有点发颤。紧接着,楼檐下的玻璃管先是噼里啪啦闪了几下火星,吓得周围的百姓往后退了好几步,下一秒,红的绿的光猛地亮了起来——四个半人高的“兰芳永昌”的大字悬在楼檐下,亮得晃眼,连字的边缘都在发光!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大楼里装的上百盏白炽灯也同时亮了,暖白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顺着台阶流到街上,把半条街都照得像白天一样,连地上爬的蚂蚁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围死一般的静了三秒。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佛光显灵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紧接着,周围的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尤其是跟着过来看热闹的达雅克土著,前阵子刚见识过林晏手里的M4能喷“闪电”,这会儿看见这么亮的光,更是以为天神降世,把额头贴在地上连连叩拜,嘴里念着部落里的祷告词。
有个胆子大的土著小孩,举着半根吃剩的香蕉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摸亮着的霓虹灯柱,指尖刚碰到玻璃就被烫得缩了回来,反而咯咯笑了起来,举着手指喊:“天神的火!不烧人!暖暖的!”
林绍宗站在林晏旁边,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看着亮得晃眼的四个大字,又看看周围跪得密密麻麻的百姓,手里的迷你蒸汽机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活了四十五年,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有什么东西能不用火、不用油,就亮得比几百个火把加起来还亮,他之前还觉得儿子搞的这些“奇技淫巧”没用,现在才知道,这哪里是奇技淫巧,这是能收拢人心的神迹啊!
“少东家!这、这真不是神仙给的宝贝?”李工匠扑到栏杆边,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人,声音都在抖。
林晏靠在栏杆上,指尖又开始转那对核桃,眼里带了点笑。这霓虹灯的闪烁频率是他特意调的,三秒闪一次,和他上辈子做电商平台时写的首页轮播图效果一模一样,没想到放到19世纪的南洋,居然成了神迹。他摆了摆手,让旁边的护卫队队员喊:“大家都起来!这不是佛光!这是电!以后只要好好干活,家家户户都能装这个灯,不用再点煤油灯熏眼睛,晚上走夜路也不用怕摔!”
护卫队的队员连喊了三遍,底下的人才敢陆陆续续站起来,还有不少人将信将疑,凑到路灯底下伸手去摸光,摸到的只有暖融融的温度,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人群里的苏拉站在达雅克部落的长老旁边,穿着靛蓝色的纱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直落在站在亮处的林晏身上。她之前以为林晏顶多是个手里有厉害火器、会赚钱的汉人少爷,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个人带来的,根本不是一两件武器,而是一个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全新的世界。她侧过头跟身边的长老低声说了句什么,长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显然是彻底打消了之前想暗中联合林绍祖给林晏使绊子的念头。
而城西的旧粮仓里,吴天雄和林绍祖正凑在煤油灯底下点火药的数量,听见外面的喧哗声,推开门抬头往东边看,正好看见那片亮得晃眼的光,把东边的半边天都映成了暖白色。
“那、那是什么?”林绍祖手里的火药袋差点掉在地上,脸都白了,“坤甸什么时候有这么亮的火把?难不成那小子真有天神保佑?”
吴天雄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之前还觉得林晏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靠点旁门左道得了势,现在看着那片光,心里的底气先泄了一半。他攥着腰间的手枪,阴沉着脸骂了句“邪门”,原本定在股东大会上谋反的心思,此刻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更远一点的坤甸王宫里,苏丹本来正跟近臣商量着怎么跟林晏要更多的保护费,看见东边亮得晃眼的光,又听回来报信的侍从说全城的人都在跪拜林晏,吓得手里的玉杯都掉在了地上。旁边的宠妃之前收了林晏送的一箱子丝绸,赶紧趁机吹枕边风:“陛下,林大人明显是有天神庇佑,咱们之前跟他要的那点保护费,不如就免了吧?万一触怒了天神,咱们整个王宫都要遭殃啊!”
苏丹看着东边的光,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免了免了!以后林大人的事,不准再提什么保护费!”
英国商馆的三楼,东印度公司的随员托马斯趴在栏杆上,手里的鹅毛笔都停了,看着远处亮得像白昼的总部大楼,赶紧回过身趴在桌上写报告,笔尖把信纸都划破了:“致特派员艾米莉亚小姐:坤甸近日出现不明发光装置,亮度远超现有所有照明设备,全城居民皆视其为神迹,首领林晏疑似拥有超自然力量,抵达后请务必谨慎交涉……”
林晏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欢呼雀跃的百姓,脑海里适时跳出来系统淡蓝色的提示音:
【触发城市事件:首次公共照明落地,坤甸全城声望突破阈值,新增影响力点数800,解锁【小型水力发电机图纸】,保守派残余阻力降低20%】
他算了算账,这台发电机花了300点数,换来了800点数的收益,还顺便搞定了苏丹的保护费和土著部落的犹疑,这笔买卖血赚,比他上辈子写的所有项目的投入产出比都高。
“少东家!你看!”
林晏顺着阿虎指的方向抬头看,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底下的百姓举着火把,对着亮着的“兰芳永昌”四个大字,齐声喊起了“林大人万安”,声音越来越大,顺着风飘出老远,连打更的梆子声都被盖过去了。
林绍宗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突然有点热。他年轻的时候跟着林震山打天下,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林家在坤甸站稳脚跟,让跟着他们的华人不再受荷兰人和土著的气,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林家的威望能高到这个地步,全城的人,不管是华人还是土著,都真心实意地喊他们家的孩子“林大人”。
“好小子。”林绍宗拍了拍林晏的肩膀,声音有点哑,“你比你爷爷,比我,都强多了。”
林晏笑了笑,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19世纪没有任何光污染的夜空,星星亮得像碎钻,底下是暖融融的灯光,还有百姓的欢呼声。他上辈子在上海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窗外也是这样亮得晃眼的霓虹灯,那时候他觉得那灯光冷得很,都是996的苦,现在看着这19世纪的霓虹灯,却觉得暖得烫人。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以后整个婆罗洲,整个南洋,都会亮起这样的灯,铁路会铺遍每一座矿山,蒸汽机会代替人力,每个人都能吃饱饭,不用再怕荷兰人的枪炮,不用再怕部落的仇杀,不用再怕做了一辈子工连回家修祠堂的钱都攒不到。
就像那四个亮着的字一样,兰芳永昌。
夜色越来越深,总部大楼的灯却一直亮着,围在周围的百姓直到后半夜才舍得散,还有不少人特意跑到灯底下站着,就想多蹭会光,回家跟没看见的亲戚邻居显摆。林晏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护卫队的人,这灯今天晚上别关,让全坤甸的人都能看见。
他揣着那对核桃往家走的时候,路边的小贩已经开始改吆喝了:“沙嗲哟!林大人的灯光底下的沙嗲哟!亮堂堂的,干净得很!”
林晏听着那吆喝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远处的梆子声又响了,是亥时了,暖黄色的灯光从路边的窗户里透出来,混着总部大楼的霓虹灯,把原本漆黑的坤甸夜,染得亮堂堂的。这是南洋的土地上,第一次亮起属于现代文明的灯光,也是属于兰芳的,第一缕光。


第25章:暗杀者的末路
林晏揣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拐进老宅巷口的时候,风里还飘着沙嗲的炭香,巷口卖糖水的阿婆看见他,远远就招手要给他盛一碗马蹄爽,他笑着摆了摆手,脑子里还在复盘刚解锁的水力发电机图纸——下周会计事务所挂牌,刚好可以把电站的立项报上去,投20万银圆,两年就能回本,ROI比挖煤还高。
刚走到院门口,脑海里突然跳出来刺目的红色预警,系统冰冷的电子音砸下来:【红外报警触发!检测到3名不明热源接近住宅,持有管制刀具,威胁等级:高】
林晏的脚步顿了半秒,面上半点波澜都没露,指尖转核桃的速度却快了些。程序员的本能让他瞬间排好了优先级:第一保护家人,第二活捉刺客留实锤,第三尽量缩小动静,别吓着周边的百姓。他抬眼扫了下身后跟着的两个黑鹰护卫,指尖在腰侧的M1911枪套上轻轻叩了三下——这是预先约好的暗号,有敌情,悄悄布防。
两个护卫不动声色地散了开,一个绕去巷口堵后路,一个贴着院墙根往西南角摸。林晏推开门进院的时候,陈淑婉正端着冰好的绿豆汤站在廊下,看见他进来就笑:“可算回来了,冰了快一个时辰,刚好入口。”
林绍宗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个迷你蒸汽机模型,显然还在琢磨白天的霓虹灯,看见他进来就撇嘴:“你小子可真能搞,现在全城的人都把你当活菩萨拜,我看再过两天,苏丹都要给你送香火。”
“爹,娘,先进里屋锁门。”林晏的声音压得很低,伸手接过陈淑婉手里的绿豆汤放在石桌上,“有刺客,吴天雄派来的,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陈淑婉的脸瞬间白了,刚要喊人,林绍宗已经猛地站了起来,手往腰后一摸就掏出了那把老式燧发枪,眉头拧得死紧:“多少人?我去叫护院!”
“三个,我能搞定。”林晏按住他的胳膊,把两人往内屋推,“锁好门,放心,我算过路径,他们进不来内屋。”
把内屋的门咔哒一声锁上,林晏才从兜里摸出战术目镜戴上,又拧上消音器的M1911握在手里,身子一闪就躲在了堂屋的楠木柱子后面。他的大脑飞快运转,像过代码逻辑一样复盘老宅的布局:西南角的芭蕉林长得密,墙根下还有个狗洞,是唯一适合翻墙潜入的地方,三个刺客肯定从那进来。
果然,刚等了不到半分钟,就听见院墙那边传来极轻的落地声,三个穿着黑衣、面蒙黑布的身影猫着腰窜了进来,手里都拎着闪着冷光的短刀,脚上裹着厚布,踩在石板路上连半点声音都没有,一看就是常年干刀口舔血生意的职业杀手。
林晏靠着柱子,呼吸放得极轻,战术目镜里三个亮黄色的热源轮廓清清楚楚,连他们攥刀的手在发抖都看得明明白白。他故意抬脚碰了碰脚边的瓷碗,“哐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三个刺客瞬间绷紧了身子,打头的那个做了个手势,三人呈三角队形往堂屋摸过来,刚走到台阶下,林晏突然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枪口稳稳对准了最前面那人的膝盖。
“噗”的一声轻响,子弹精准打在膝盖骨上,领头的刺客闷哼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短刀“当啷”掉在石板上。第二个刺客反应极快,抬手就把飞镖往林晏脸上甩,林晏侧身躲开的同时,第二枪已经打在了他握刀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闷哼声,那人疼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剩下的第三个刺客见状不对,转身就要往院墙那边跑,刚跑到芭蕉林旁边,早就等在那的护卫直接一脚踹在他膝弯里,反手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布团往嘴里一塞,全程连半句声音都没发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连隔壁打更的梆子声都没打断。林晏摘下战术目镜揣回兜里,走到台阶上坐下来,端起那碗冰绿豆汤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凉气从喉咙滑到胃里,舒服得他叹了口气。
内屋的门开了,林绍宗攥着燧发枪冲出来,看见院子里绑得结结实实的三个刺客,又看了看林晏手里还冒着轻烟的手枪,嘴角抽了抽,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小子……真行。”
陈淑婉吓得脸色还白着,过来上下打量了林晏好几圈,确定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埋怨:“你这孩子,多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万一伤着怎么办?明天我就让你舅舅调一个排的护卫过来守着老宅!”
“娘,没事,我都算过的。”林晏笑着把空碗递给她,起身走到三个刺客面前,蹲下来扯掉了领头那人嘴里的布团,指尖转着核桃,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下属项目进度:“吴天雄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来杀我?”
领头的刺客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神恶狠狠的。
林晏也不生气,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语气像在念账单:“你叫陈阿贵,祖籍潮州府澄海县,道光二十五年下南洋,现在老婆在三发街开糖水铺,儿子叫陈狗蛋,今年七岁,在城北的私塾念书,我说的对不对?”
陈阿贵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藏在三发的家眷连吴天雄都不知道具体地址,这小子怎么查得这么清楚?
“吴天雄给了你五百西班牙银圆,答应事成之后送你们全家去爪哇,还给你买两百亩橡胶园,对吧?”林晏挑了挑眉,“可惜啊,你们这方案bug太多了,路径没摸清楚,反侦察预案也没做,上线即崩盘,我要是吴天雄,直接把你们产品经理开了。”
旁边的护卫听得一脸懵,完全不知道什么是bug什么是产品经理,只觉得少东家说的话玄乎得很,像在施展什么咒术。陈阿贵的心理防线却彻底垮了,他本来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现在全家老小的把柄都捏在对方手里,哪还有半分硬气,“扑通”一声就磕了个头:“林大人饶命!是吴天雄逼我们来的!他说杀了你之后就嫁祸给达雅克部落,趁机在下周的股东大会上逼宫夺权,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另外两个刺客见状也不敢再嘴硬,争先恐后地把知道的事全倒了出来:吴天雄这些年偷偷攒了三百私兵,都藏在城西的旧粮仓里,还买通了董事会的三个元老,打算在股东大会上拿林晏“施妖术惑乱民心”的由头发难,直接把他扣下来弄死,然后把兰芳公司改成吴家的世袭产业。
林晏听完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刚好响起来:【成功粉碎暗杀阴谋,获得影响力点数500,解锁【指纹识别原型装置】,董事会反对派威慑值提升30%】
他心里算了算,这波血赚,不仅拿到了吴天雄谋反的实锤,还解锁了指纹识别,刚好能用到下周的股东大会选举上,看那些老家伙还怎么搞贿选。
第二天一大早,林晏就让人把三个刺客绑到了总部大楼的霓虹灯下面,旁边贴了张半人高的供词,用毛笔写得清清楚楚,还盖了三个刺客的手印,把吴天雄怎么买凶杀人、怎么预谋造反的事写得明明白白。
天刚亮,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就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看着供词议论纷纷:
“我的天,吴天雄也太黑心了吧?少东家给咱们涨工钱修马路,他居然要杀少东家?”
“可不是嘛!之前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原来一肚子坏水!要不是少东家厉害,咱们现在还得受他的剥削!”
“我看他就是嫉妒少东家有天神保佑,活该他阴谋败露!”
董事会的那些保守派元老,本来还收了吴天雄的银子,打算在股东大会上跟着起哄,挤兑林晏下台,早上刚出门就被家人拽着去看了绑在霓虹灯下面的刺客,看完一个个腿都软了,回家就把吴天雄送的银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连门都不敢出。
吴天雄在家里摔了三个茶杯,看着手下带回来的供词抄本,气得脸色铁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他本来以为林晏只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手里有点厉害的火器罢了,没想到他的情报网居然这么厉害,连他藏了半年的私兵计划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人群里的苏拉挤在前面,看着供词皱了皱眉,转头就回了部落,下午就带着两百个达雅克勇士过来找林晏,手里还拎着一筐刚摘的榴莲:“我跟长老们商量过了,这两百个兄弟留在你这当护卫,吴天雄那老东西敢再来,我们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祭神。”
林晏笑着谢了她,让人把榴莲抬去厨房给护卫们分了,又给她递了杯冰奶茶:“不用,我心里有数,下周股东大会,正好一次性把这些烂事都清了。”
不远处的英国商馆三楼,托马斯趴在栏杆上,手里的鹅毛笔飞快地在纸上写着,给艾米莉亚的报告已经写了满满五页纸,末尾还加了三个加粗的感叹号:“该东方首领不仅拥有超乎想象的科技力量,还拥有覆盖全城的情报网络,反侦察能力极强,此次吴天雄的暗杀计划被他以近乎戏弄的方式粉碎,其威慑力已经覆盖整个坤甸高层,您抵达后务必万分谨慎,不要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林晏站在总部大楼的台阶上,指尖转着核桃,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四个亮了一整夜的“兰芳永昌”霓虹灯,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
他上辈子写代码的时候,最烦的就是那种藏得深的隐蔽bug,要花好几天才能定位到,现在好了,吴天雄这个最大的bug自己跳出来送人头,连定位的功夫都省了。
下周的股东大会,刚好可以给整个兰芳公司做一次彻底的“代码重构”,把这些旧时代的毒瘤,一次性清理干净。
风卷着棕榈叶的清香吹过来,拂过他的衣角,远处的码头传来蒸汽船的鸣笛声,那是舅舅陈启明的运煤船回来了,烟囱里冒出的白烟飘在湛蓝的天上,像一幅刚画好的蓝图。林晏知道,属于兰芳的时代,已经快来了。


第26章:户口与分红的绑定
入夏的坤甸溽热得像个蒸笼,芭蕉叶被晒得卷了边,风裹着海腥味吹过总部大楼的会议室,卷着水烟袋的甜香和老烟枪们的咳嗽声飘得满屋子都是。林晏指尖转着磨得发亮的核桃,看着桌子上摊开的《兰芳人口普查试行草案》,指尖在“精准施策、数据先行”八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坐在他对面的几个保守派元老刚看完草案,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做丝绸生意的张荣先把水烟袋往桌子上一墩,吹着胡子率先开了口:“少东家,这查户口的事咱们祖宗就没干过!老话讲‘财不露白,人不外露’,你把家家户户的人口、田产、营生都查得清清楚楚,那不就是把老百姓的底都漏给官府了?万一苏丹那边加税,我们怎么跟底下人交代?”
旁边管码头的李老四也赶紧附和:“就是啊!以前荷兰人也搞过什么人口登记,说是要收人头税,逼得多少人躲进雨林里不敢出来?现在咱们好不容易安稳几天,你搞这劳什子做什么?”
林绍宗坐在林晏左手边,手里转着那个迷你蒸汽机模型,眉头也拧得死紧:“晏儿,这事确实欠考虑。咱们华人讲究‘入土为安’,名字生辰八字都是隐私,你要人家按手印登册子,人家还以为你要抓他们去祭山神呢,谁肯配合?”
林晏抬眼扫了一圈,除了舅舅陈启明和母亲陈淑婉没说话,剩下的十几个董事要么低头摸鼻子,要么跟着点头附和,显然都不看好这个提案。他也不生气,指尖转着核桃慢悠悠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你们知不知道,咱们现在名义上辖区有十万人,实际在册登记的才三万?去年收的商税比实际能收的少了四十万银圆,征兵的时候招不够人,发救济粮的时候被人冒领了三分之一,甚至有人私藏了上千的猪仔挖矿,咱们连账都算不清楚?”
他顿了顿,抛出了程序员的万能逻辑:“做任何事都要先有底层数据,没有用户画像就做不了精准运营,没有人口普查,咱们的政策都是拍脑袋瞎搞。你要修公路,不知道哪片人口多;要开学堂,不知道有多少适龄孩子;要练新军,不知道有多少适龄男丁,这生意能做的好才怪。”
满屋子的老董事听得一脸懵,什么“底层数据”“用户画像”“精准运营”,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像听天书,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觉得少东家又在施展什么旁人听不懂的法术。
陈淑婉手里翻着账本,抬眼帮腔:“我算过,要是能把所有人口都登记清楚,光是商税每年就能多收五十万银圆,够修三十公里公路,或者建五所学堂,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陈启明也摸着下巴点头:“别的不说,真要打起仗来,咱们知道有多少人能征兵,多少人能运粮草,总比现在两眼一抹黑强。上次达雅克部落闹矛盾,我调兵的时候连周边有多少村子都不知道,耽误了三天才赶到。”
张荣先却还是梗着脖子:“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老百姓不肯配合啊!你总不能拿枪逼着人家登记吧?真逼反了,谁来收拾烂摊子?”
“不用逼。”林晏笑了笑,把草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下面的一行字给他们看,“我加了个补充条款:所有完成户口登记的居民,每年都能拿林氏矿业的年底分红,每人每年半块西班牙银圆;家里有适龄孩子的,只有登了记才能进公学念书,免学费还管一顿午饭;种橡胶种胡椒的农户,登了记就能享受政府的保护价收购,不用担心被中间商压价;就连达雅克部落的人,登了记就能免费领牛痘疫苗,还能优先买水泥修房子。”
他顿了顿,指尖在“分红”两个字上敲了敲:“不想登记也可以,以上福利一律没有,而且以后打官司、做买卖签契约、坐船出港,都得要有官方发的户口凭证才行,没有的话一概不认。”
满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了。半块银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普通人家买半个月的大米,更别说免费上学、保护价收购这些实打实的好处。张荣先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这……你这是拿钱砸人?”
“不然呢?”林晏挑了挑眉,“你给老百姓好处,老百姓才愿意听你的。总不能你既要人家给你交税当兵,又什么好处都不给吧?那和荷兰殖民者有什么区别?”
众人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坤甸城的四个城门、码头、集市还有达雅克部落的聚居区,都贴出了红彤彤的告示,旁边还摆了桌子,由公学的先生们拿着大喇叭喊,把登记户口的好处说得清清楚楚。
刚开始果然没人敢来。吴天雄的人还在暗地里散播谣言,说林晏登记户口是要把人的名字写在符纸上,抽魂炼魄用来给他的“霓虹灯妖”喂食,登了记的人活不过半年,还要被抓去金矿挖三年矿,家里的财产都要被充公。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第一天下来,整个坤甸城只有十几个胆子大的光棍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登了记,领了半块银圆的预发分红,还有一张印着林晏签名的户口凭证。
林晏也不着急,让人把这十几个人领到总部大楼的霓虹灯下面,当着围观众人的面,给他们发了装着银圆的红包,还特意叫来了公学的先生,当场给其中一个家里有孩子的光棍汉办了入学手续,连下学期的课本都递到了他手里。
那个叫王阿牛的光棍汉攥着银圆和入学通知书,整个人都傻了。他之前老婆死得早,一个人拉扯着儿子过日子,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本来以为儿子只能一辈子当苦力,这下居然能免费上学还管午饭?他当场就给林晏磕了三个响头,举着户口凭证绕着集市跑了三圈,逢人就喊:“是真的!是真的!登了记真给银圆!我儿子明天就能上学了!”
巷口卖糖水的阿婆挤在人群里,看着王阿牛手里的入学通知书,眼睛都红了。她孙子今年八岁,儿子儿媳死得早,她一个人卖糖水攒钱,攒了两年都没攒够学费,之前听说要登记户口还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这下再也坐不住了,拉着孙子就往登记点跑:“我要登记!我要给我孙子登户口!我要让他念书!”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半天的功夫,登记点前面就排起了长队。林晏还特意把上一章刚解锁的指纹识别原型机搬到了登记点,每个登完记的人都要按个指纹,录入系统。旁边看热闹的人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只要把手指按上去,就能显示出这个人有没有登过记,连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都能分清楚,一个个都惊得合不拢嘴,都说少东家这是又从天神那里借来了宝贝,再也没人信什么抽魂炼魄的谣言了。
达雅克部落那边,苏拉穿着传统的纱笼,亲自带着几个长老到登记点做示范,登完记当场就领了十袋大米、一百份牛痘疫苗,还有一张政府给的橡胶收购保护价承诺书。苏拉举着承诺书对着部落的人喊:“登了记,咱们种的橡胶就不怕被荷兰人压价了!孩子还能去公学念书,免费打预防针!以后谁敢欺负咱们,政府给咱们撑腰!”
部落的人本来就信苏拉,这下看见实打实的好处,当天就有上千人跑到登记点登了记,之前躲在雨林里不敢出来的土著,也都背着猎物扛着水果下了山,排队等着登户口。
当然也有闹事的。张荣先家里藏了两百多个从大清拐来的猪仔,平时关在私人矿场里没日没夜地挖矿,连工钱都不给,要是登了记,这些猪仔就算是自由民了,他还得给人家发工钱,哪里肯愿意?他带着十几个家丁堵在登记点门口,撒泼打滚说林晏坏了祖宗规矩,私藏的猪仔都是他的私人财产,凭什么要登记?
林晏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张荣先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老百姓。林晏也不跟他废话,直接翻出《兰芳公司章程》,指着上面“废除奴隶制,所有人口均为自由民”的条款给他看:“张叔,你要是不愿意给这些工人登记也行,按照章程,私藏奴隶是要罚没全部股份的,还要蹲三个月大牢,你选一个?”
他话音刚落,那些被张荣先带来的猪仔瞬间炸了锅,之前被压榨得敢怒不敢言,这下知道有章程撑腰,一个个都站出来指认张荣先私自打死矿工、克扣粮饷的事。林晏当场就让人把张荣先带回仲裁庭,按章程罚了他一半的股份,那些猪仔全部恢复自由身,愿意留下来挖矿的签劳动合同拿计件工资,不愿意的每人发十块银圆的遣散费,还能分三亩耕地。
这事传开之后,再也没人敢藏着掖着,连之前那些偷逃税款的商人,都老老实实地带着家里的伙计去登了记,生怕被查到了罚股份。
半个月后,人口普查的初步数据送到了林晏的办公桌上。林晏翻着统计报表,指尖转着核桃,眼睛亮得像星星:之前登记在册的人口只有三万,这次普查完居然有八万七千人,其中华人四万,达雅克等土著四万七,还有七千多从欧洲、印度过来的商人水手。光适龄的入伍男丁就有一万两千人,适龄上学的孩子有一万五千人,光是统计上来的未登记矿场就有十七个,每年能多收三十万银圆的矿税。
更让他惊喜的是,普查队在城西的旧粮仓附近,查到了两千三百多个没有登记的男丁,都是青壮年,一问才知道是吴天雄私藏的私兵,平时伪装成农户,私底下偷偷训练,打算在股东大会上谋反。
林晏把那份写着吴天雄私兵住址和人数的统计表放在抽屉里,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他正愁找不到吴天雄谋反的实锤,这下好了,人口普查直接把这个最大的bug给扫出来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霓虹灯亮得晃眼,登记点的灯还亮着,还有人在排队登户口。苏拉拎着一筐刚烤好的榴莲走进来,把榴莲放在桌子上,挑了挑眉:“你这招可真够狠的,那些藏私兵的地主老爷,现在一个个都慌得不行,吴天雄今天还派人去部落找我,想让我帮他说情,说愿意给我一千亩橡胶园,让我帮他压下私藏人口的事。”
“你答应了?”林晏拿起一块榴莲咬了一口,甜糯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我疯了?”苏拉翻了个白眼,“我帮他说话,明年部落的福利还想不想要了?我已经让部落的勇士盯着旧粮仓了,他的人要是敢动,我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林晏笑了笑,把统计报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预计明年公学可招收全部适龄儿童入学”,他拿起笔,在旁边批注道:“预算追加十万银圆,每所公学配两个校医,免费给学生提供午餐。”
上辈子他写代码做产品,最看重的就是用户数据,现在搞国家建设也是一样,手里有了准确的人口数据,接下来的修路、开学堂、练新军,都不用再拍脑袋瞎搞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桌上的统计报表,远处的码头传来蒸汽船的鸣笛声,林晏看着窗外排着队登记户口的人群,指尖的核桃转得飞快。
代码重构的第一步,数据采集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些数据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生产力,给这个还在蒙昧中的南洋小国,装上现代化的引擎。
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明年开春,公学里朗朗的读书声,会盖过雨林里的猿啼,成为坤甸最动听的声音。


第27章:公学里的朗朗书声
夏末的风裹着巷口鸡蛋花的甜香吹过坤甸城西,三排白墙灰瓦的新校舍坐落在原先的荒地上,水泥抹的操场平得能照出人影,嵌着玻璃的窗户比坤甸苏丹的王宫还亮堂。校门口挂着块红绸扎边的烫金牌匾,瘦金体的“兰芳公学第一分校”几个字是林晏亲笔写的,笔锋锐利得像他敲代码时的光标。
今天是公学开学的日子,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挽着发髻的华人妇人攥着新布做的书包,穿纱笼的达雅克家长扛着串烤山猪当谢礼,还有几个穿洗得发白的长衫的老秀才,背着手站在树荫下,脸拉得比驴还长。为首的陈墨香是前清道光年间的秀才,在坤甸开了三十年私塾,本来靠着束脩过得滋润,谁知林晏一声令下建公学,免学费还管午饭,他的学生三天跑了个精光,今天是特意来找茬的。
林晏刚从登记点过来,袖口还沾着点印泥,旁边跟着拎着账本的陈淑婉和抱着一摞新课本的苏拉。陈墨香见他过来,当先一步拦在台阶上,把手里的《论语》往胸口一按,吹着胡子开了口:“少东家,你办这劳什子公学,是要断我们华人的根!自古以来读书都是读圣贤书,考科举求功名,你倒好,教什么算学、物理、公民课,都是洋人的奇技淫巧,孩子学了这些,忘了祖宗的规矩,以后还怎么做人?”
旁边几个老秀才也跟着附和:“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教什么‘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是圣人没说过的话,都是歪理邪说!”
送孩子的家长们本来还满脸喜色,听老秀才这么说,也跟着犯嘀咕:是啊,咱们华人孩子读书不就是为了识几个字,会算个账就行?学那些洋人玩意有啥用?别是真的学坏了。
林晏指尖转着磨得发亮的核桃,也不生气,扫了一圈围过来的人群,慢悠悠开口:“陈先生,我没说不教圣贤书。公学的语文课,《论语》《孟子》《大学》都是必学内容,我只是加了几门有用的课而已。”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冒着黑烟的煤矿码头,“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能算出城西那堆锥形煤堆有多少斤,能给蒸汽船算准吃水线不沉,能算出修公路需要多少水泥不?荷兰人的炮舰打过来的时候,你念一段《论语》,能把人家的炮弹挡回去不?”
陈墨香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喊:“这些都是下等人干的活!君子不器!读书人要做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哦?”林晏挑了挑眉,“那我问你,现在咱们兰芳的‘天下’,有八万多老百姓要吃饭,有荷兰人在门口虎视眈眈,你平给我看看?你连家里的田产账都算不清楚,还谈什么治国?”他顿了顿,给了个台阶,“不如这样,陈先生,我出个题,你要是能答上来,我今天就把这公学关了,所有孩子都去你的私塾念书;你要是答不上来,就来公学当语文教研组长,月薪二十块银圆,比你开私塾赚三倍,怎么样?”
陈墨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说!”
“城西煤矿刚拉了堆煤,底面周长三丈六,高一丈二,每立方尺煤重一百二十斤,问这堆煤总共有多少斤?”
陈墨香当场就傻了。他这辈子学的都是八股文章,对账只懂个加减,哪会算什么圆锥体积?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了半个时辰,额头上的汗把长衫都打湿了,还是没算明白。周围的家长们哄的一声笑了,他脸涨得发紫,硬着嘴说:“这种下等人的题目,我不屑算!”
“那我让我的学生算给你看。”林晏招了招手,叫过来个穿粗布短打的半大孩子,是之前矿上的童工阿明,昨天刚登了户口,今天第一天来上学,“阿明,把你昨天晚上学的公式用上,算给陈先生听听。”
阿明挠了挠头,蹲在地上用树枝划了个圆锥,嘴里念念有词:“周长是二乘圆周率乘半径,半径就是三丈六除以二除以三,得六尺,底面积是圆周率乘半径平方,得一百一十三平方尺,体积是三分之一底面积乘高,高是一丈二就是十二尺,体积是四百五十二立方尺,乘一百二十斤,总共是五万四千二百四十斤,扣掉煤堆的空隙,大概五万一千斤左右。”
他话音刚落,旁边跟着来看热闹的煤矿账房先生就瞪圆了眼睛:“对!昨天刚过的磅,就是五万零八百斤,差了不到两百斤,准得很!”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这孩子之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学了三天算学就能算这么准?那要是学个六年,还了得?
陈墨香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还是梗着脖子:“算得准有什么用?读书要明事理!你教的孩子,连对子都不会对,算什么读书人?”
“那你出个上联试试。”林晏又招了招手,叫过来个穿兽皮的达雅克孩子,是苏拉部落的小头领阿木,刚学了三个月汉语,脸晒得黝黑,“阿木,你来对。”
陈墨香嗤笑一声,张口就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本来以为这土著孩子连汉语都认不全,肯定对不上,谁知阿木眨了眨眼,张嘴就答:“地势坤,公民以实干兴邦!”
这下连陈墨香都愣住了。这下联不仅对得工整,还刚好契合兰芳当下的境况,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晏笑了笑:“这是公民课里教的,我编的。君子不光要自强不息,还要实干,才能兴邦,对吧?陈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墨香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手里的《论语》往怀里一揣,哼了一声:“你这公学的语文先生,我当了!二十块银圆,少一个子都不行!”
周围的家长们哄的一声鼓起掌来,再也没人质疑公学的用处。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孩子念书的几个土著家长,当即就挤到报名点,要给家里的娃报名。
躲在人群后面的林绍宗手里转着迷你蒸汽机模型,眉头也舒展开了。之前他还觉得林晏办免费学堂是糟蹋钱,每年十几万银圆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刚才陈淑婉趴在他耳边给他算了账:每个孩子上六年学,毕业之后能进工厂当技工,月薪是普通矿工的三倍,每年能给兰芳多赚至少五十万银圆,还能培养自己的工程师,不用花大价钱从洋人那里请,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他看着台阶上谈笑风生的儿子,第一次觉得,这小子搞的这些“歪门邪道”,好像真的比自己守着那几个煤矿有出息。
人群里混着两个吴天雄派来的泼皮,本来打算煽动家长说公学是要把孩子拐去当童子军,刚喊了半句“大家别上当”,就被苏拉带来的部落勇士从后面捂住嘴拖走了,怀里还掉出来好几张印着“林晏抓童子祭神”的传单。林晏瞥了一眼,没让人声张,只吩咐送到仲裁庭按律处置——今天是开学的好日子,没必要煞风景。
蒸汽改的上课铃叮铃铃响了,孩子们背着印着兰芳国徽的新书包,叽叽喳喳地跑进教室。每个教室的课桌上都摆着崭新的课本,是林晏亲自编的,封面上印着“兰芳公学试用教材”,每一页下面都印着一行小字“版权所有,翻印必究”,是他上辈子做互联网留下的职业病。
第一节课是公民课,刚上任的老师站在黑板前,用白粉笔写下一行大字:“兰芳公民,不分华夷,人人平等,守法守约。”孩子们仰着小脸,扯着嗓子跟着念,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连操场上的棕榈叶都跟着晃。
第二节课是算学,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直角三角形,敲着黑板说:“今天咱们学第一个定理,这个是咱们兰芳林总长家传的算学绝学,叫林晏定理,记住了:直角三角形的斜边平方,等于两个直角边的平方和。以后算地、算煤、修房子都用得上!”
孩子们跟着大声念:“林晏定理!斜边平方等于两直角边平方和!”
林晏站在窗外听着,差点笑出声。他上辈子读书的时候还吐槽过古人把自己名字挂在定理上太装逼,没想到现在自己也干了这事——反正南洋这地方没人知道啥勾股定理,刚好植入文化记忆,以后子孙后代学数学,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林晏,这可比当总长风光多了。
苏拉靠在他旁边的墙头上,啃着烤山猪腿,看着教室里坐得整整齐齐的部落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前我们部落的孩子,长到十岁就要跟着去打猎,运气不好被鳄鱼吃了,被荷兰人抓了当奴隶,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现在倒好,能读书,能学本事,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达雅克人了。”她顿了顿,凑过来小声说,“我已经跟部落的长老说了,所有满六岁的孩子,必须送来上学,谁敢不来,就罚他种十亩橡胶。”
林晏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烤山猪肉,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得很。他摸了摸脑内的军火库界面,刚才声望又涨了一大截,距离解锁悍马车只差几千点了,但他现在忽然觉得,这些教室里的读书声,比任何武器都管用。上辈子他写代码,最多是做个APP服务几亿用户,这辈子他写的是兰芳的底层代码,这些孩子就是最核心的commit,只要他们长大了,就算哪天军火库系统消失了,兰芳也不会倒。
中午开饭的铃响了,每个孩子都领到了一份咖喱饭,一块外酥里嫩的炸马鲛鱼,还有一碗冰爽的绿豆汤。华人的孩子和土著的孩子坐在一起,你分我一块鱼,我给你一勺咖喱,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的新知识,之前的隔阂早就没了影子。送孩子来的家长趴在窗户上看着,笑得合不拢嘴,有人甚至偷偷抹眼泪——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好事,孩子读书不花钱,还能吃这么好的饭,林总长真是活菩萨。
夕阳西下的时候,放学的铃响了,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校门,举着小旗子,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学的内容:“林晏定理”“人人平等”“万有引力”,蹦蹦跳跳地往家跑。陈墨香穿着新做的长衫,站在门口送孩子,脸上居然也带了点笑。
林绍宗走到林晏身边,咳了一声,把手里的迷你蒸汽机模型递给他:“你之前说要建机械厂,我把手里的三个矿抵押了,凑了二十万银圆,你拿去用。”他顿了顿,别别扭扭地补充了一句,“学堂办得不错。”
林晏愣了一下,接过那还带着父亲体温的模型,笑了。他知道,自己这是终于得到了这个老派华人父亲的认可。
远处的霓虹灯亮了起来,孩子们的笑声混着读书声,飘得很远。风从操场吹过来,拂过讲台上摊开的课本,翻到公民课的那一页,上面写着:“我们建设兰芳,不是为了少数人当官发财,是为了每一个孩子,不管是华人还是达雅克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能读书,都能吃饱饭,都能靠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
林晏指尖的核桃转得飞快。代码重构的第二步,基础教育模块,上线成功。接下来,就是给这个新生的国家,装上工业的引擎了。


第28章:军火走私商的到访
公学开学的热闹刚散了三天,林晏正猫在办公室里改物理教材的插画——他嫌画师画的蒸汽机锅炉太写意,怕学生看了照猫画虎炸了窑,正拿着炭笔在旁边补剖视图,办公室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撞开,舅舅陈启明的大嗓门震得窗玻璃都晃:“小晏!快跟我去码头!来大活了!有个美国洋鬼子拉了三门大炮过来,要卖给咱们!”
林晏手里的炭笔顿了顿,脑海里瞬间调出提纲里的对应节点——军火走私商到访,正好是他搞到火炮技术的最佳契机。他把炭笔往笔筒里一插,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披上,旁边正在翻账本的陈淑婉头都没抬:“启明你稳重点,那洋鬼子怕不是来宰冤大头的,你让小晏带两个黑鹰队的人过去,别露了底。”
“知道了姐!”陈启明摸了摸后脑勺,冲林晏挤了挤眼,“那洋鬼子叫哈里斯,之前在广州卖过鸦片,现在转行卖军火了,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说他那炮叫什么拿破仑炮,全世界最先进,荷兰人的炮都不如他的。”
林晏笑了笑,没说话。拿破仑炮他熟,19世纪中期最流行的青铜前装滑膛炮,口径12磅,有效射程也就一千多米,射速两分钟一发,在这个时代确实是硬通货,但在他的军火库系统里,这玩意儿连解锁的门槛都够不上。
一行人骑马到码头的时候,岸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林绍宗也被惊动了,正背着手站在人群前面,脸色不太好看。旁边的空地上摆着三门擦得锃亮的青铜大炮,炮管上还刻着美国军工厂的铭文,一个穿鹿皮夹克、叼着雪茄的高壮白人正叉着腰站在炮旁边,满脸傲慢地跟周围的兰芳护卫队士兵比划,正是杰克·哈里斯。
见林晏过来,哈里斯吐掉嘴里的雪茄,用生硬的汉语开口:“你就是那个林总长?我跟你说,我这三门炮,是刚从美国本土运过来的最新款,打荷兰人的木壳船一炸一个准,一门炮一万西班牙银圆,炮弹十块银圆一发,你全要的话,我再送你一百发炮弹,外带我在兰芳的自由贸易特权,怎么样?够意思吧?”
周围的护卫队士兵都炸了。一万银圆一门炮?这不是抢钱吗?兰芳现在一个熟练技工月薪才五块银圆,一门炮抵得上两百个工人干一年的工资。林绍宗的脸也沉了下来:“哈里斯先生,你这价格未免太离谱了,广州的洋行卖同款炮,才六千银圆一门。”
“哎那能一样吗?”哈里斯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炮弹箱,“广州卖的是淘汰款,我这是最新改进型,射程远两百米!不信我给你试试!”
他一招手,几个跟班就把炮推到海边,对准了一千米外的一块半人高的礁石,装弹、点火一气呵成,“轰”的一声巨响,炮弹砸在礁石上,碎石飞溅,半块礁石直接被炸成了碎渣。
围观的人倒抽一口冷气。陈启明也皱紧了眉,他手里的海防炮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最大射程才八百米,还经常炸膛,这炮确实好用,就是太贵了。哈里斯得意洋洋地拍了拍炮管:“怎么样?林总长,我没骗你吧?整个南洋你找不出第二门这么好的炮,荷兰人的舰队下个月就要来了,你现在不买,等炮舰开到坤甸门口,你再想买可就晚了。”
林晏指尖转着磨得发亮的核桃,慢悠悠扫了那三门炮一眼,笑了:“哈里斯先生,你这炮,放在十年前确实是好东西,现在嘛——”他摇了摇头,“太落后了,我们不要。”
哈里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落后?林总长你开什么玩笑?整个亚洲你能找出比这更好的炮?你要是买不起就直说,不用找这种借口。”
“哦?我是不是找借口,你试试就知道了。”林晏抬了抬下巴,站在他身后的黑鹰队士兵阿虎上前一步,手里拎着一把M4A1,脸上还戴着战术目镜。哈里斯皱了皱眉,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造型的枪,刚要开口问,就见林晏指了指他放在炮管上的那根没抽完的雪茄:“三百米外的那根雪茄,你用你带来的步枪,能打中吗?”
哈里斯嗤笑一声:“三百米?就算是大英帝国最好的步枪,最多打一百五十米,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能。”林晏冲阿虎点了点头,阿虎端起M4,开了单点模式,“啪”的一声轻响,三百米外炮管上的雪茄直接炸成了碎屑,炮管连晃都没晃一下。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哈里斯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冲过去捡起炮管上剩下的半截雪茄屁股,手指都在抖:“这不可能!你这是什么枪?怎么可能打这么准这么远?”
“我们自己造的枪,比这好的还有的是。”林晏漫不经心地说,“就你这拿破仑炮,有效射程一千两百米,射速两分钟一发,我们最新的后装线膛炮,有效射程四千米,射速一分钟五发,炮弹还都是触发引信的开花弹,你说你这炮是不是落后?”他顿了顿,冲旁边的士兵递了个眼色,四个黑鹰队士兵抬着两个刷着绿漆的木箱子走过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箱子上用白漆印着“12磅后装线膛炮炮弹·兰芳兵工厂制”的字样,林晏踢了踢箱子,“这种炮弹我们兵工厂一天能产两千发,要多少有多少,你那十块银圆一发的破炮弹,我拿来当废铁融了都嫌占地方。”
哈里斯的脸瞬间白了。他本来以为兰芳这种南洋土著政权,连合格的铁都炼不出来,怎么可能造得出后装线膛炮?可刚才那枪的威力他亲眼看见了,那箱子上的字也不像是假的,他这次带过来的三门炮,本来就是美军淘汰的库存,想着来南洋宰冤大头,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他还不死心,梗着脖子说:“你、你这肯定是骗人的!你要是真有那么好的炮,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商业机密,凭什么给你看?”林晏挑了挑眉,语气冷了下来,“哈里斯先生,你未经兰芳政府允许,私自携带武器进入我国领土,按照我们刚颁布的《出入境管理条例》,我可以扣下你的所有货物,再把你关进牢里蹲三年,你信不信?”
旁边的苏拉“唰”的一声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光晃得哈里斯眼晕,他身后的达雅克勇士也往前迈了一步,个个手里都拎着毒箭,吓得哈里斯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炮身上。
“别、别误会!”哈里斯赶紧摆手,“我是来做生意的!没有恶意!”
“做生意也行。”林晏慢悠悠开口,“你这三门炮,还有你手里的全套拿破仑炮制造图纸、弹药配方,我都要了,一共给你八千银圆,你拿钱走人,我就当你这次是合法贸易,怎么样?”
哈里斯差点跳起来:“八千?我三门炮成本都不止八千!你这是明抢!”
“哦?你要是不愿意,那咱们就按《间谍法》走程序?”林晏笑了笑,“我记得吴天雄前段时间刚跟美国人接触过,想买军火造反,要是我把你交给仲裁庭,说你是吴天雄的同谋,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离开坤甸吗?”
哈里斯瞬间僵住了。他这次来坤甸,确实暗地里跟吴天雄的人接触过,想把炮卖给出价更高的吴天雄,这事林晏怎么知道?他越想越怕,后背的汗把鹿皮夹克都打湿了,眼前这个看着温文尔雅的年轻华人,比他见过的所有殖民地官员都狠,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恐怕真的要埋在南洋的雨林里了。
“我、我卖!”哈里斯咬了咬牙,八千就八千,总比丢了命强,他把怀里揣的用油布包着的图纸掏出来,递给林晏,“图纸都在这里,还有炮弹的配方,全给你!”
林晏接过图纸翻了翻,确实是完整的拿破仑炮制造工艺,还有青铜冶炼的配比参数,刚好能给兵工厂的工匠当入门教材,省得他从零开始教。他冲陈淑婉递了个眼色,陈淑婉让人拿了八千银圆的银票给哈里斯,哈里斯接过银票,连炮都没敢多看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爬上船,当天就驶离了坤甸港,连头都没敢回。
等人走了,陈启明才凑过来,挠了挠头:“小晏,你刚才说的那个后装线膛炮,还有一天产两千发炮弹的兵工厂,我怎么不知道?”
林晏笑了笑,踢了踢脚边的那两个绿漆箱子:“空的,里面装的都是石头,吓唬他的。”
周围的人瞬间哄的一声笑了。林绍宗走过来,接过林晏手里的图纸翻了翻,脸上露出了笑:“你小子,可真够坏的,这一套下来,省了咱们至少十几万银圆,还拿到了全套火炮图纸,比买他那几门破炮划算多了。”
“那是,他那炮本来就是淘汰货,咱们要的是技术。”林晏把图纸递给旁边的兵工厂管事,“你把这个拿回去,让工匠们照着研究,咱们有水泥技术,有炼钢厂的基础,用铸铁代替青铜做炮管,成本能降七成,再过三个月,咱们自己的炮就能下线了。”
管事乐呵呵地抱着图纸走了,林晏站在海风里,摸了摸脑内的军火库界面,刚才的声望又涨了一大截,距离解锁后装线膛炮的技术只剩不到一千点了。他刚才跟哈里斯说的一天产两千发炮弹不是吹牛,等复装子弹的生产线扩完能,再把火炮的生产线建起来,别说两千发,一万发都不是问题。
旁边的陈启明还在遗憾:“早知道那洋鬼子这么怂,我刚才就该压价到五千,还能多省三千。”
林晏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他这趟回去,肯定会到处说咱们兰芳有超级武器,以后别的军火贩子再来,就不敢随便开高价了,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引来一批想买武器的客户,这笔账算下来,咱们还赚了。”
果然不出林晏所料,哈里斯回到新加坡之后,添油加醋地把兰芳的“超级步枪”和“后装大炮”吹得神乎其神,说林晏手里的枪能打三百米准得像长了眼睛,炮能打四千米比荷兰人的舰炮还厉害,整个南洋的华人帮派、土著部落都知道了坤甸有个林总长,手里有最先进的武器,不少人特意坐船跑到坤甸来,想跟林晏买枪买炮,反而给兰芳的兵工厂带来了一大笔订单,前期投进去的建厂成本不到半年就收回来了。
夕阳落到海平面上的时候,林晏拿着图纸回到办公室,刚坐下,苏拉就拎着个布包进来了,包里装着哈里斯落下的一盒雪茄,她扔给林晏:“那个洋鬼子留下的,给你玩。”
林晏接过雪茄,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惹得苏拉笑出了声。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翻开刚拿到的火炮图纸,在旁边标注修改意见:青铜炮管换成铸钢,增加膛线,改前装为后装,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简易的示意图——这是他给兵工厂工匠们准备的“产品迭代手册”,用程序员的话说,就是把1.0的落后产品,魔改到2.0版本,适配兰芳现有的工业基础。
窗外的霓虹灯亮了起来,远处的兵工厂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公学里的孩子们已经下了晚课,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林晏指尖的核桃转得飞快,代码重构的第三个模块,军工生产线,已经在他脑子里跑通了逻辑。等火炮下线,国民军的战斗力再上一个台阶,不管是吴天雄的政变,还是荷兰人的进攻,他都有十足的把握接下来。
他低头在图纸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兰芳兵工厂1.0版本,上线倒计时:90天。”落笔的时候,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半年后,自己造的大炮轰鸣的声音,那是兰芳工业引擎启动的第一声咆哮。


第29章:年终股东大会的屠杀

1849年12月20日的坤甸飘着连绵的冬雨,青石板路被浇得发亮,沾着烂泥的木屐、皮靴踩在上面,溅起混着槟榔汁的水花。兰芳议事厅门口挤了足足三百多号人,穿锦缎马褂的华人堂口老大揣着暖手炉骂天气,裹着彩色纱笼的达雅克部落头人蹲在墙根嚼槟榔,还有几个穿西装的新加坡买办撑着洋伞,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今年的分红数额——自从林晏接手坤甸事务以来,股东的分红连着翻了三倍,谁都不想在这场年度大会上落了好处。

“让让!总长的车到了!”
黑鹰队士兵的喊声压过了喧闹,四匹白马拉着的黑色马车驶了过来,车轮碾过积水,没有溅起一点泥星。林晏披着藏青色的军大衣从车上下来,指尖转着磨得发亮的核桃,扫了一眼门口攒动的人头,脑里的军火库系统轻轻跳了一下:当前声望4900/5000,距解锁后装线膛炮技术差100点。
“都进去吧,别冻着。”他声音不高,门口的喧闹却瞬间停了,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这位24岁的年轻总长走进议事厅的朱红大门。这大半年来,林晏的名字在坤甸就是活的招牌:跟着他干的矿工能拿双倍工钱,跟着他走的部落能拿到免费的粮食和盐,跟他作对的林绍祖一党要么蹲了牢要么隐了居,没人敢在他面前耍横。

议事厅的正中央摆着长条桌,最上面的七张椅子是终身董事的专座,吴天雄的人占了三个,剩下四个都是跟着罗芳伯打天下的老臣,林绍宗也在其中。林晏走到主席位坐下,陈淑婉抱着厚厚的账本坐在他左手边,苏拉拎着短刀站在他身后,达雅克勇士的毒箭就别在腰上,亮得晃眼。
“先开宗明义,今天的会议两项议程:第一,公布1849年全年财报,分发分红;第二,表决《公司章程修正案》。”林晏敲了敲桌上的木槌,是之前仲裁庭第一次敲的那把,声音清脆,“财务主管先报数。”
穿着蓝布长衫的财务主管站起来,捧着账本念得底气十足:“1849年全年,兰芳旗下煤矿、橡胶园、港口总营收192万西班牙银圆,扣除成本、税款、抚恤金后,可分红利润87万银圆,较去年增长217%,持股千分之一的股东,今年可拿870银圆的分红,是去年的三倍还多。”
话音刚落,底下的小股东瞬间炸了,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八百多银圆啊,够一个五口之家花十年的,不少人攥着股权证明,脸涨得通红,喊着“林总长万岁”的口号。坐在前排的几个终身董事却脸色不太好看——往年利润低,大半的钱都进了他们的腰包,今年虽然分红总额涨了,可分到他们手里的钱居然只比去年多了两成,剩下的都分给了下面的小股东,摆明了是林晏在削他们的权。

“静一静。”林晏抬手压了压喧闹,转着核桃的指尖顿了顿,“分红的方案是会计事务所审计过的,有异议的会后可以去查账。现在说第二项,《公司章程修正案》,一共两条:第一,废除实行了五十年的终身董事制,董事会七席每三年改选一次,持股超过千分之一的股东都有参选资格,当选者每年考核,不合格的直接罢免;第二,股东大会表决权调整,前十大股东持股占比折算60%表决权,其余小股东的股份合并折算40%表决权,以后所有决议,都要按这个比例投票。”
全场死寂了三秒,随即炸开了锅。
“放你娘的屁!”坐在董事席最左边的张阿福“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今年六十二,是最早跟着罗芳伯开矿的元老,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划到下颌,凶得很,“林晏你个黄口小儿!终身董事是我们拿命拼出来的,祖宗定的规矩你说改就改?小股东也配拿表决权?我看你是想独揽大权,把兰芳变成你林家的私产!”
“就是!坏了祖宗的规矩,我看你怎么向罗公交代!”
“我们不同意!把林晏赶出去!”
几个吴天雄安插的董事立刻跟着起哄,摔杯子的摔杯子,拍桌子的拍桌子,后面几个被收买的小股东也跟着喊,议事厅里乱成了一锅粥。林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着核桃,看着他们闹,陈淑婉脸色冷得像冰,苏拉已经把短刀抽出来了一半,只要林晏点头,她立刻就能把张阿福的头砍下来。

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林晏才慢悠悠开口:“各位叔伯先别急,我们今天是开年度版本迭代评审会,不是来开堂口打群架的。”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什么“版本迭代”?什么“评审会”?听都没听过,几个老董事面面相觑,以为林晏学了什么洋人的巫术,要给他们下咒。
“终身董事制这个底层bug,已经跑了五十年了。”林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闹,“占着位置不干活的人,每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几十万的分红,去年矿难死了127个矿工,三万银圆的抚恤金,被三个董事贪了两万,这事大家都忘了?”
他抬了抬手,陈淑婉把一摞厚厚的审计报告“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封面盖着兰芳会计事务所的红章,里面明明白白列着七个终身董事近三年贪墨的账目:张阿福贪了22万,吴天雄的狗腿子李威贪了18万,最少的也贪了7万,加起来足足83万银圆,差不多是去年全年的利润总和。
张阿福的脸瞬间白了,指着陈淑婉的手都在抖:“你、你胡说!你栽赃陷害!”
“是不是栽赃,你自己心里清楚。”林晏挑了挑眉,“这些账目都是会计所的人查了三个月查出来的,每一笔都有票据有人证,你要是不服,我们现在就请仲裁庭的人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账,怎么样?”
张阿福瞬间闭了嘴,额头上的汗顺着刀疤往下流。他贪的那些钱要是被查实,按新出的《反贪条例》,至少要蹲十年牢,还要把所有钱吐出来,他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就全没了。

“就算贪钱的人不对,也不能改祖宗的规矩!”李威梗着脖子喊,“大不了我们把钱吐出来就是了!终身董事制不能改!”
“吐出来就完了?”林晏笑了,指尖的核桃停了下来,“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明年开春就要来了,你们这帮人占着董事的位置,钱舍不得拿出来造炮,人舍不得派出去练兵,等荷兰人的炮舰开到坤甸港口,你们贪的那些钱,还有命花吗?吴天雄私下跟荷兰人接触的事,你们真以为没人知道?他答应荷兰人,只要荷兰人帮他当上国王,他就把婆罗洲一半的矿场割给荷兰人,到时候你们这些董事,别说分红了,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李威的脸“唰”的一下没了血色,他知道林晏说的是实话,吴天雄确实跟荷兰人有勾结,他还帮着传过信。他猛地伸手掏向腰间的手枪,站起来指着林晏,目露凶光:“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吴总长说了,今天就替天行道,宰了你这个乱改规矩的白眼狼!”
他手指刚扣到扳机,站在他身后的黑鹰队士兵一个箭步冲上去,抬手就是一枪托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手枪“啪嗒”掉在地上。另外两个士兵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从他怀里搜出一封用油纸包着的密信,正是吴天雄写的,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只要今天闹垮股东大会,杀了林晏,事后赏李威十万银圆,外加坤甸两个煤矿的所有权。
全场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林晏抬了抬下巴,议事厅的朱红大门被推开,二十个荷枪实弹的黑鹰队士兵列队走了进来,手里的M4A1闪着冷光,清一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M1911手枪,站在会场两侧,枪口微微朝下,却没人怀疑里面已经上了膛。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陈启明带的海军陆战队在巡逻,刺刀的冷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得那些闹得凶的董事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抖。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林晏拿起那封密信,慢悠悠地撕成碎片,碎纸飘在李威脸上,“修正案同意的,之前贪的钱只要吐出来,既往不咎,明年的分红我保证至少再涨五成,大家有钱一起赚。不同意的,要么现在跟李威一起去仲裁庭吃牢饭,要么等吴天雄当了国王,给他当狗,看他给不给你们剩一口汤喝。你们自己选。”

这时候林绍宗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林绍宗,今天主动辞掉终身董事的席位,以后董事选举,我跟大家一起参选,我支持我儿子的修正案。”
他这话一出口,剩下的几个摇摆的老董事瞬间没了底气。连林晏的亲爹都主动辞了席位,他们还有什么好闹的?再闹下去,钱没了,命也没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林总长怎么说就怎么来!”
小股东们最先反应过来,举着手喊得震天响。他们本来连说话的份都没有,现在居然有了40%的表决权,以后再也不用看这些老董事的脸色了,当然举双手赞成。那些本来闹得凶的董事也纷纷蔫了,一个个低着头说同意,张阿福瘫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句“我同意”。
最后唱票的结果出来:92%赞成,8%反对,《公司章程修正案》高票通过。
林晏敲了敲手里的木槌,声音清脆:“今天这事,算是把兰芳这个老系统的底层bug修好了。以后我们每三年迭代一次董事局,每年做一次财务审计,有问题及时提,及时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这南洋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散会。”

人群闹哄哄地往外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小股东们拿着分红的银票,走路都飘。张阿福走在最后,经过林晏身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小晏,之前是叔糊涂,你放心,我回去就把贪的钱都吐出来,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林晏点了点头,没说话,看着他走远。苏拉拎着李威的后衣领走过来,问:“这个人怎么处理?还有吴天雄那边,要不要我现在带人去把他抓了?”
“不急。”林晏转着核桃,看着雨停了的天边,一道彩虹从海平面升起来,“放长线钓大鱼,等他跳得最欢的时候,我们再一网打尽。”
他摸了摸脑内的系统界面,声望刚好跳到了5000/5000,一行淡蓝色的字跳了出来:【解锁后装线膛炮技术,图纸已存入系统仓库】。
远处的兵工厂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三天就是1850年的新年了,代码重构的最后一步已经走完,新的版本马上就要上线。林晏看着天边的彩虹,嘴角翘了起来,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几个月后,自己造的后装线膛炮轰鸣的声音,那是兰芳这个新生的国家,向整个世界宣告存在的第一声咆哮。
门口的哨兵换了岗,新的国旗被挂了起来,蓝底黄星的旗子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坤甸的黎明,真的要来了。


第30章:1849年的最后一枪
腊月三十的坤甸浸在化不开的年味儿里。唐人街的朱红春联从街头贴到巷尾,炸油角的甜香混着炮仗的硫磺气飘出半条街,达雅克部落的青壮扛着烤得流油的乳猪往议事厅送,皮靴踩过还沾着雨水的青石板,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明面上到处是笑闹声,暗地里的弦却绷得快要断了——股东大会结束后,吴天雄就彻底销声匿迹,连他名下的烟馆、赌档都关了大半,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城防指挥部的油灯亮了整夜,林晏坐在沙盘前,指尖转着磨得发亮的核桃,目光扫过坤甸北门的标识。那里是通往林家老宅的必经之路,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芭蕉和剑麻,最适合设伏。
“都布置好了?”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启明,这位舅舅刚换了一身崭新的海军制服,佩刀擦得锃亮,嘴里叼着半卷烟叶,粗声粗气地答:“放心!二十颗阔剑地雷、十颗定向雷全埋在路两边的草里,触发线拉得比蜘蛛丝还细,吴天雄的人只要敢踩进来,保管炸得他们连爹妈都认不出来。黑鹰队的小子们都戴着夜视仪趴在树后面,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苏拉正蹲在门口给毒箭喂麻药,闻言抬起头,小麦色的脸上沾了点草屑,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弯了弯:“我带了五十个达雅克勇士守在西边的林子里,他们要是敢往雨林里跑,我的箭会先一步咬断他们的喉咙。”
林晏点了点头,刚要说话,门帘被掀开,陈淑婉拎着食盒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搓着手的林绍宗。食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白汽,还有两碟林晏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大过年的,总不能在指挥部吃凉的。”陈淑婉把筷子塞到儿子手里,瞪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丈夫,“你爸非要跟过来,说要给你搭把手。”
林绍宗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红:“我就是来看看……那个吴天雄真的会来?咱们故意放出去的消息说你今晚带全家在老宅守岁,黑鹰队大半都放了假,城防只有百十个老弱残兵,他能信?”
“他不信也得信。”林晏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是母亲的手艺,“他勾结荷兰人的密信被我们搜出来,要么今天拼死一搏,要么等过完年仲裁庭的传票下来,他全家都得掉脑袋。换做是你,你赌不赌?”
林绍宗噎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他这大半年来看儿子翻云覆雨,从一个病弱的少爷变成整个坤甸说一不二的总长,早就从最初的愤怒、不解变成了现在的钦佩,刚才那句话也不过是习惯性的担心。他叹了口气,拿起筷子也夹了个饺子:“行,爹今晚就在这陪着你,我倒要看看吴天雄有多大的胆子。”

时间一点点滑向子时,远处的唐人街已经传来零星的炮仗声,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飘过来。指挥部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哨兵每隔一刻钟就来报一次情况,直到子时前两刻钟,哨兵的声音突然急了:“报告总长!北门方向看到火光!大概两千人,都拿着刀枪,正往老宅方向摸!”
林晏指尖的核桃停了,他站起身,披上皮大衣:“走,去看看。”
几人登上北门旁边的土坡,借着夜色往下看,果然看到乌泱泱的人头攒动,都用黑布蒙着脸,手里的燧发枪和钢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为首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是消失了十天的吴天雄。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就猫着腰往北门的路摸过来,脚步声轻得像猫。
“还真敢来。”陈启明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摸腰间的信号枪,林晏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等他们全进雷区再动手,别跑了吴天雄。”
人群一点点走进了埋雷的区域,前头的探路的小喽啰举着火把,左看右看没看到岗哨,回头冲吴天雄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吴天雄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喊:“快!冲进去杀了林晏那个小兔崽子,以后坤甸的银圆、女人、矿场,大家随便分!”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小喽啰脚下突然“咔哒”一声轻响,他还没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响了起来。
“轰——!”
定向雷的破片像暴雨一样扫过人群,瞬间放倒了十几个人,鲜血混着碎肉溅在旁边的芭蕉叶上,惨嚎声瞬间盖过了远处的炮仗声。后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回跑,慌不择路之下踩中了更多的阔剑地雷,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是地雷!有埋伏!”
“山神发怒了!快跑啊!”
吴天雄的私兵哪见过这种阵仗,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身边的人就一个个倒了下去,哭爹喊娘的乱成一团,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有的抱着头往草丛里钻,还有的举着枪瞎打,反而打死了不少自己人。吴天雄的马被爆炸声惊得人立而起,把他摔在了泥水里,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目眦欲裂:“别慌!是林晏的妖术!他没多少人!跟我冲!”
他话音刚落,路两边的树后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M4A1的点射声清脆得像过年的鞭炮,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人倒下去。黑鹰队的士兵戴着夜视仪,在黑夜里看得清清楚楚,专挑拿着武器的人打,弹无虚发。吴天雄的人连对手在哪都不知道,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没一会就躺了一地的伤者。
“撤!快往西边的林子里撤!”吴天雄眼看不对,转身就往雨林的方向跑,他知道林子里都是达雅克人的地盘,只要钻进去就还有活路。可他刚跑到林边,就听到一阵弓弦响,几十支浸了麻药的毒箭射了过来,跟着他的几个亲兵瞬间倒了下去,苏拉拎着短刀从树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五十个手持毒箭的达雅克勇士,脸上带着冷笑:“吴总长,你往哪跑?”
吴天雄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又往东边跑,结果陈启明带着海军陆战队已经堵在了路口,明晃晃的刺刀对着他,身后就是黑黝黝的炮口。他前后无路,瘫坐在地上,看着站在土坡上的林晏,目眦欲裂:“林晏!你用妖术害人!你不得好死!”
林晏没理他的叫骂,刚要说话,突然看到吴天雄身后的一个亲兵捂着伤口从地上爬起来,手里举着一把燧发枪,对着林晏的方向就扣了扳机。
“小心!”苏拉脸色大变,刚要扑过去挡,林晏已经抬手抽出了腰间的M1911,枪柄上刻着的小小的“林”字在火光下闪了一下,他几乎没有瞄准,指尖轻轻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盖过了远处的炮仗声。那亲兵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睛瞪得滚圆,晃了晃倒在了地上,手里的燧发枪“啪嗒”掉在了泥里。
这是1849年的最后一枪。
几乎是同时,坤甸城里的新年钟声敲响了,“当——当——”的钟声浑厚悠长,跟着就是满城的鞭炮声炸了起来,五彩缤纷的烟花从议事厅的方向升上天空,把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那是林晏前几天从系统里兑换的烟花,本来打算新年给全城人一个惊喜,现在倒成了这场胜利最好的贺礼。
吴天雄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两个士兵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他还在嘴硬,盯着林晏喊:“你这是邪术!荷兰人的舰队来了你必死无疑!”
“邪术?”林晏走下土坡,蹲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M1911,“这叫工业文明,你不懂,荷兰人以后也会懂的。”
打扫战场的消息很快传了过来:吴天雄带来的两千三百多私兵,死了八十七个,伤了一百二十多个,剩下的全都投降了,吴天雄本人被生擒,还从他身上搜出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给他的承诺函,只要他拿下坤甸,荷兰人就封他做婆罗洲总督,割给他三分之一的矿场。
林绍宗站在土坡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俘虏,又看着旁边站得笔挺的黑鹰队士兵,半晌才伸出手,拍了拍林晏的肩膀,声音有点发颤:“好小子……你比爹强。爹以前老觉得你瞎胡闹,现在才知道,你是真的想给咱们华人在南洋挣条活路。”
陈淑婉递过来一块热毛巾,给儿子擦了擦脸上沾的火药灰,眼里带着笑:“赶紧回去吧,饺子还热着呢,老宅那边都等着我们回去守岁呢。”
苏拉把从吴天雄身上搜出来的佩刀递过来,刀鞘上镶着宝石,是以前罗芳伯赐给他的:“这人怎么处理?还有跟着他叛乱的那些小头目,要不要都砍了?”
“不用。”林晏把刀接过来,递给旁边的士兵,“等过完年,开个公审大会,按《兰芳反贪条例》和《叛乱治罪法》判,该坐牢的坐牢,该赔钱的赔钱,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搞以前堂口那套砍头示众的规矩。”
他话音刚落,脑里的军火库系统突然“叮”的一声响,一行淡蓝色的字跳了出来:【声望值达到12000/10000,超额完成第一阶段任务,解锁【蒸汽机原理图】【复装子弹全自动生产线图纸】,系统商城开放重武器兑换权限。】
林晏挑了挑眉,嘴角翘了起来。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烟花还在一朵接一朵的绽放,照得坤甸的街道亮堂堂的,唐人街的人们都走了出来,看着天上的烟花欢呼,达雅克人围着篝火跳起舞,歌声和笑声飘得很远。
1849年的最后一枪送走了旧时代的余孽,1850年的第一缕阳光很快就要照在这片土地上。他花了近两年的时间,终于把兰芳这个运行了五十年的老系统的底层bug全部修完,新的架构已经搭好,接下来就是要给这个新生的国家写一部最稳固的宪法,让它能在这个殖民列强环伺的时代,稳稳地站住脚。
陈启明在旁边喊他:“小晏!走啊!回去吃饺子了!你妈包的白菜馅的,再不吃就凉了!”
林晏应了一声,把手里的M1911插回枪套,转身跟着家人往城里走。风里飘着年味儿和火药的香气,远处的兵工厂还亮着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顺着风传过来,那是属于新时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坤甸的黎明,真的来了。


第31章:兰芳元的锚定
大年初五的坤甸议事厅还浸在年味儿里,朱红大门上贴着林晏亲笔写的春联:“帆开南洋利通四海,法立坤甸福泽万民”,檐下挂的红灯笼还没摘,风一吹就晃出暖融融的光。议事厅里的果木炭火烧得正旺,三四十个股东围坐成圈,有穿暗花马褂的华人堂口堂主,有裹着织金纱笼的达雅克部落长老,还有几个特意从苏门答腊赶过来的胡椒商人,手里攥着水烟袋嘬得咕嘟响,议论的话题还绕着年三十那晚的平叛打转——吴天雄带了两千人愣是没摸到林晏的衣角,反被地雷炸得哭爹喊娘,这事已经被说书的编成了段子,说林总长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会撒豆成兵。
林晏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议论声瞬间停了。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惯常的平静,走到主位坐下,先敲了敲桌面:“年也过了,咱们今天议两件正事:第一件,吴天雄的叛乱案,过完十五开公审大会,按《叛乱治罪法》判,该劳改的劳改,该罚款的罚款,不搞株连,也不轻饶。第二件,我提议,从下月起,发行我们兰芳自己的货币,定名‘兰芳元’。”
这话一出口,底下瞬间炸了锅。
开赌档起家的王堂主第一个跳起来,嗓门大得震得房梁掉灰:“林总长!这事儿可使不得!我们用西班牙银圆用了几十年,好好的干嘛搞新钱?当年大清朝发的宝钞擦屁股都嫌硬,你这兰芳元不会也是那玩意儿吧?到时候手里的钱变成废纸,我们找谁哭去?”
他这话一出,不少老股东都跟着点头,是啊,货币这东西哪是说发就发的,以前大明宝钞、大清宝钞哪一个不是发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最后贬得一文不值?他们这些在南洋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最信的就是真金白银,什么纸钞铜钞,全是哄人的玩意儿。
林晏也不恼,伸手从旁边的木盒里拿出一叠样币,让卫兵挨个发下去。银质的一两币正面印着罗芳伯的侧像,背面是冒着烟的煤田和蒸汽船图案,边缘刻着细密的防伪齿纹;铜质的十文币则印着饱满的稻穗和橡胶树,掂在手里沉实压手,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林晏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刚好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兰芳元不跟黄金白银挂钩,我们锚定的是‘一吨标准煤’。也就是说,每一两兰芳元,随时可以到官营矿场兑换一百斤标准煤,或者等值的大米、食盐、铁器,永远不设兑付门槛,永远不会违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锚定?什么叫锚定?什么又是标准煤?”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股东捏着银币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全是茫然。
“简单说,就是我们兰芳的煤是全南洋都抢着要的硬通货,船厂要烧煤,炼铁要烧煤,老百姓做饭也要烧煤,我们的钱跟煤绑在一起,就像船抛了锚,永远不会飘,永远不会贬值。”林晏笑了笑,又抛出一堆大家听不懂的术语,“这是我们经济体系的底层逻辑,以后整个南洋的贸易生态,都要跑在兰芳元这个结算系统上,大家再也不用怕荷兰人动不动就调整银价盘剥我们了。”
底下的老股东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底层逻辑什么生态系统,听起来比以前堂口大师公画的符还玄乎,可又觉得有道理——林家的煤确实不愁卖,现在全南洋的炼铁厂都排着队来坤甸拉煤,要是钱真能直接换煤,那可比容易掺假的西班牙银圆靠谱多了。
林绍宗坐在下面,捏着银币犹豫了半天,还是举了手:“我问一句,要是全南洋的商人都拿着钱来挤兑煤,我们的矿场供不上怎么办?到时候兑不出来,信誉不就全砸了?”
“爹放心,我算过账。”林晏早有准备,“我们现在五个主力矿场,月产煤12万吨,就算全南洋的商人都来兑煤,我们也供得上。而且我专门加了规则,每人每月兑换的工业用煤上限是10吨,民生用煤不限,不会出现挤兑的情况。另外,林家的全部私产,包括矿场、粮库、商铺,都拿出来做担保,要是真出现兑付问题,先拿林家的资产赔,绝不让大家吃亏。”
陈淑婉坐在丈夫旁边,也笑着补充:“我管了二十多年家里的账,有多少家底我心里有数,这点担保能力还是有的,大家放心。”
这下不少人都动心了,林家的财力大家是知道的,况且林晏从来没说过空话,这大半年来又是搞计件工资又是修公路,哪一件不是办得漂漂亮亮的?
苏拉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铜币翻来覆去地看,这时候也开口问:“那我们达雅克部落的香料、橡胶、藤条,能不能换兰芳元?以后我们交税能不能用这个钱?”
“当然可以。”林晏点头,“官方会在各个部落设收购点,按市价收大家的物产,直接兑换兰芳元。以后官方收税、发工资、买药买农具,都只收兰芳元,持有兰芳元的土著家庭,还能优先买平价的食盐、棉布和农具,比用贝壳、铜元方便得多。”
苏拉眼睛一亮,立刻举了手:“我代表达雅克八个部落支持!”
见林家和土著都表了态,剩下的人也动摇了,可还是有人不敢信。王堂主把银币往怀里一揣,梗着脖子说:“口说无凭,我现在就去北门外的官营煤场试试,要是真能换到煤,我第一个支持!”
林晏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堂主尽管去,要是换不到,我这总长的位置让给你坐。”
王堂主真的带着两个随从去了,议事厅里的人也没心思开会了,都伸着脖子往外面望,没到半个时辰,就听见外面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王堂主跳下车,拍着车厢上的煤块,大着嗓门喊:“真的!真能换!我刚才路上还看见南门的粮店也收这个钱,一贯钱能买二十斤大米,比西班牙银圆还多给半斤!”
这下全场彻底炸了,刚才还反对的人纷纷举起手,生怕晚了赶不上趟。林晏当场宣布,成立兰芳银行,由陈淑婉担任行长,半个月内在坤甸、三发、喃吧哇设十个兑换点,三个月内,所有官方税收、工资发放、大宗交易结算,全部改用兰芳元,民间的西班牙银圆可以按1:1.02的汇率兑换兰芳元,逾期官方不再受理。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坤甸都为这个新货币疯了。
街上的小商贩们最快反应过来,纷纷在摊子前挂起了“欢迎使用兰芳元”的木牌,以前大家收西班牙银圆,总要掂半天分量,又是吹又是咬,就怕收到掺了铅的假币,现在兰芳元有统一的防伪齿纹,分量足,还能直接去煤场换煤去粮店换米,大家都愿意收。甚至隔壁三发、喃吧哇的华人商人都特意坐船跑到坤甸来兑换兰芳元,第一批发行的十万两兰芳元不到十天就被兑换一空,陈淑婉又紧急加印了二十万两,还是供不应求。
当然也有不长眼的,几个吴天雄的余党躲在赌场里散播谣言,说兰芳元过几个月就要作废,林晏是要骗大家的真金白银跑路,结果没三天就被治安队抓了个正着。仲裁庭公开审理,按“扰乱金融秩序罪”判了三个月矿场劳役,判决书贴满了四个城门,还特意用达雅克语和马来语各写了一份,这下再也没人敢乱嚼舌根了。
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坤甸街上已经随处可见拿着兰芳元买东西的人,穿开裆裤的小孩攥着崭新的十文铜元,蹦蹦跳跳地去糖摊买麦芽糖,小贩找给他两个五文的小铜元,小孩举着钱跑向旁边的达雅克老人,举得高高的给爷爷看。老人笑着摸了摸孙子的头,把铜元揣进怀里,以前他们用贝壳换东西,经常被奸商骗,现在这钱明码实价,再也没人能糊弄他们了。
晚上林家的家宴设在老宅的院子里,树上挂着彩色的灯笼,石桌上摆着汤圆和糖醋排骨,林绍宗喝了点花雕,脸红红的,捏着一枚一两的兰芳元翻来覆去地看,半天叹了口气:“以前我总觉得你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没用,现在才知道,你这一招比拿枪打胜仗还厉害。以前咱们卖煤,荷兰人故意压低银价,每年要被他们盘剥几十万银圆,现在咱们自己发钱,以后再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
“那是。”陈淑婉笑着扒算盘,“这半个月光是兑换进来的成色足的西班牙银圆就有三十多万两,刚好够开春的蒸汽机厂买机器和钢材,等咱们的蒸汽机造出来,煤的产量还能再翻三倍。”
苏拉也把自己攒的一袋子铜元放在桌上,眼睛亮得像星星:“部落里的人都喜欢这个钱,昨天有个长老用攒的香料换了二两兰芳元,给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当聘礼,女方家高兴得不得了,说这钱比银子还金贵。大家还让我问你,能不能在我们部落也设一个小学,让孩子们学算数,以后会算钱,不会被人骗。”
“当然可以。”林晏喝了口热茶,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他看向陈淑婉,“妈,过两天你找几个可靠的、会说英文的伙计,准备十万两银圆的启动资金,我要派他们去伦敦。”
“去伦敦?”陈淑婉愣了一下,“去那干嘛?买机器吗?”
“买什么机器,去赚钱。”林晏笑了笑,眼里闪着锐利的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现在在伦敦交易所炒得高,我要让他们做空,等再过几个月荷兰人的财报出来,亏空暴露,我们最少能赚几百万英镑,刚好够我们造铁甲舰、买枪炮,等下次荷兰人敢来犯,我们好好‘招待’他们。”
陈淑婉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做空”,但儿子说能赚钱,她从来都信,立刻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就安排人去办。”
月亮升到中天,银色的月光洒在桌上的兰芳元上,罗芳伯的侧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院子外面传来舞龙的锣鼓声,还有孩子们的笑闹声,风里飘着汤圆的甜香和烟花的硫磺气。林晏抬头看向远处的煤场方向,那里的灯火亮了整夜,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顺着风传过来,那是兵工厂的工匠在赶制复装子弹的生产线。
他花了两年时间,给兰芳搭好了军事和政治的骨架,现在又给这个新生的国家换上了属于自己的血液。接下来,他要让这个跑在新架构上的国家,长出最结实的肌肉,哪怕是面对整个欧洲的殖民列强,也能站得笔直,再也不用弯下腰做人。
远处的烟花升上天空,炸开成五彩的花,映亮了整个坤甸的夜空,也映亮了这个南洋华人国家的前路。1850年的风,终于吹走了所有旧时代的阴霾,带着工业文明的热度,吹向了整个南洋。


第32章:伦敦金融城的猎杀
1850年4月的伦敦被终年不散的浓雾裹得严严实实,泰晤士河上飘着煤烟和臭鱼混合的怪味,陈墨裹着厚重的呢子大衣,提着装着十万两西班牙银圆汇票的皮箱,跟着搬运工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皮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泥点弄脏了裤脚也顾不上擦。他是陈淑婉娘家远房的侄子,今年22岁,早年在新加坡的教会学校读过书,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这次被派来伦敦,临行前林晏拉着他谈了三个晚上,塞给他一本封皮写着《做空操作手册》的小册子,拍着他的肩膀说:“按我写的来,亏了算我的,赚了给你抽百分之一的分红。”
百分之一是什么概念?出发前陈淑婉给他透了底,这次的目标最少是三百万英镑,真赚到了,他能拿三万英镑,相当于在坤甸买三个中型橡胶园,几辈子都花不完。可真站在伦敦证券交易所门口的时候,陈墨还是有点腿软,这栋浅白色的大理石建筑里,每天流动的资金比整个南洋一年的贸易额还多,他一个黄皮肤的华人,往门口一站,就引来不少穿燕尾服的英国绅士侧目,那眼神里的傲慢和鄙夷,就像在看一个闯进宴会厅的乞丐。
“先生,您有什么事吗?”门口的经纪人拦住他,上下打量着他身上不算名贵的大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这里是证券交易所,不是卖茶叶瓷器的地方。”
“我要开户,做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陈墨把汇票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十万英镑的保证金,杠杆放五倍。”
经纪人看着那张由伦敦最富盛名的巴林银行开具的汇票,眼睛都直了,连忙把他请进贵宾室,心里却在暗笑:又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方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可是伦敦市场的金边债券,上市两百多年从来没跌过超过百分之五,做空它?不是送钱是什么?
同样的质疑也在坤甸的议事厅里响起,林绍宗听完林晏的计划,脸都白了,拍着桌子说:“你疯了?十万英镑啊!那是咱们家大半的流动资金!荷兰东印度公司做了两百年的生意,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说亏就亏?到时候钱打了水漂,咱们这么多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爹,你放心,我算过数据,稳赚不赔。”林晏翻着系统里调取的荷兰东印度公司1849年的内部财报,指尖在“蔗糖园病虫害损失720万荷兰盾”“坤甸军事行动预算超支340万荷兰盾”两行字上点了点,“这些消息最多还有两个月就会公开,现在他们的股价还在高位,正是最好的做空时机,等消息一出来,股价最少跌六成。”
他说的轻描淡写,旁边坐着的陈启明却听的一头雾水,挠着后脑勺问:“什么叫做空?我们又没买他们的股票,怎么赚他们的钱?”
“简单说,就是先从交易所借股票高价卖出去,等股价跌了再低价买回来还回去,赚中间的差价。”林晏用最通俗的话解释,“相当于我借了你家一担米,现在市价十两银子,我卖了拿十两,等下个月米价跌到五两,我再买一担还给你,白赚五两。”
陈启明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还有这种好事?那荷兰人不是成冤大头了?”
“他们本来就是冤大头。”林晏笑了笑,看向陈淑婉,“妈,你让陈墨按计划操作,每跌百分之十就平两成的仓,跌到六成的时候全部平掉,不要贪多,赚够四百万英镑就收手,多的我们不要,免得引火烧身。”
陈淑婉翻着算盘点了点头,她管了一辈子的账,虽然听不懂什么杠杆、平仓,但林晏从来没做过没把握的事,从他接手矿场到现在,每一笔投资的回报率都在三倍以上,这次也不会例外。
伦敦那边,陈墨按林晏的指示,每天只挂少量的空单,一点一点建仓,一点都不引人注目。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价果然像林晏说的那样,一直稳在218英镑每股的高位,荷兰的金融财团还在不停的吃进托市,到处放消息说东印度公司今年的股息能到百分之十二,引得不少中小投资者跟风买入,看到陈墨挂的空单,都笑他是送财童子,甚至有荷兰的经纪人专门跑到他的交易席位旁边,嘲讽道:“黄皮肤的小子,趁早把钱拿回去买茶叶吧,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是上帝都压不垮的。”
陈墨也不跟他们争辩,按林晏的吩咐,每天收市就去咖啡馆坐两个小时,故意跟旁边的投机商聊天,偶尔“不小心”透露出一点消息,说自己有朋友在南洋做贸易,荷兰人的军队在婆罗洲吃了败仗,死了好几百人,蔗糖园也得了病虫害,今年的收成要减半。那些投机商听了半信半疑,还当他是为了做空故意放的假消息,谁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6月中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半年财报终于公开,当800万荷兰盾的巨额亏损和军事行动失败的消息白纸黑字印在财报上的时候,整个伦敦证券交易所瞬间炸了锅。当天一开盘,东印度公司的股价就跳空低开,直接跌到180英镑,之前还在嘲笑陈墨的荷兰经纪人脸都绿了,疯了一样的抛售手里的股票,可根本没人接盘,股价像坐了滑梯一样往下掉。
陈墨盯着报价板,手心里全是汗,按着林晏给的操作手册,每跌十个点就平两成的仓,他算过账,现在每平一单,就能赚几千英镑,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像吹气球一样往上涨,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更糟的消息还在后面,三天后,坤甸保卫战荷兰东印度公司惨败,损失三艘炮舰、死伤上千人的消息也传到了伦敦,同时传来的还有兰芳发行兰芳元、垄断婆罗洲煤炭贸易的新闻,整个市场彻底恐慌了,东印度公司的股价直接跌到90英镑,比最高点跌了六成还多,不少加了杠杆买多的投资者直接破产,当天就有三个投机商从交易所的楼顶跳了下去。
荷兰驻伦敦的领事气得砸了办公室的茶杯,扬言要严查恶意做空的人,可陈墨用的是匿名账户,所有的操作都是通过英国本地的代理人完成的,根本查不到兰芳头上,他们查了半个月,最后只能把锅甩给了本地的投机商,不了了之。
平仓完成的那天,陈墨看着账户里的427万英镑的余额,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算了三遍,确认数字没错,才颤抖着手给坤甸发了电报。
电报传到坤甸的时候,林晏正在兵工厂看工匠调试复装子弹的生产线,通讯员跑过来把电报递给他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就揣进了兜里,继续跟工匠讨论公差配合的问题,旁边的陈启明急得抓耳挠腮,等他跟工匠说完,连忙凑过来问:“怎么样?赚了还是亏了?”
“还行,比预期多赚了27万。”林晏把电报递给他,陈启明接过来看了半天,数了好几遍零,嗷的一声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架子上,震得上面的扳手哐哐往下掉:“四百二十七万英镑?我的个娘哎!能买二十艘蒸汽明轮炮艇!能造十座钢铁厂!荷兰人要是知道他们的军费是自己给我们掏的,得气死!”
林绍宗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矿场查账,拿着电报的手抖得连水烟袋都拿不住,愣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对旁边的管事说:“以前我总觉得这小子是瞎胡闹,现在才知道,我们这群老东西,眼界比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淑婉当天就把账算了出来,这笔钱里,拿一百万英镑买钢材和机床,五十万英镑买火炮和步枪的生产线,两百万英镑拨给海军造铁甲舰,剩下的钱留着做兰芳银行的准备金,刚好够。
消息传开,整个兰芳的高层都沸腾了,之前还担心军费不够的将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陈启明当天就打了报告,说要把海军的规模从三艘炮艇扩到十五艘,还要建专门的海军学堂,培养自己的舰长。
林晏批了他的报告,当天晚上给陈墨回了电报,让他拿了分红之后,在英国采购一批机床和蒸汽机的图纸,再高薪挖一批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待遇从优,只要愿意来兰芳,工资给英国的两倍,还送房子送土地。
远在伦敦的陈墨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坐在咖啡馆里,之前嘲讽他的那个荷兰经纪人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旁边不少英国投机商凑过来跟他搭话,想知道他下次要做空哪家公司的股票,陈墨笑着应付了几句,想起林晏跟他说的话,心里一片火热——他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下次再回坤甸,那个南洋的华人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晏站在兵工厂的门口,看着远处亮着灯火的钢铁厂工地,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程序员的世界里,没有什么问题是找对逻辑解决不了的,以前写代码是这样,现在治国也是这样,荷兰人想跟他玩,他根本不用动枪,动动手指,就能在金融市场上先割他们一波血。
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码头传来汽笛声,第一艘从英国运钢材的船即将靠岸,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蒸汽机的轰鸣声,那是兰芳的工业心脏,即将跳出最有力的节拍。


第33章:蒸汽机的咆哮
1850年7月的坤甸码头浸在一层黏腻的湿热里,咸湿的海风卷着棕榈叶的味道吹过,吹得码头上围观的人群额角的汗往下淌。刚从伦敦驶来的三桅商船“海雀号”靠岸半天了,甲板上的水手正吭哧吭哧用吊索往下放一个裹着三层桐油布的巨型木箱子,钉死的箱板上还印着英国曼彻斯特机械厂的火漆印。
“我说晏儿,你花五千英镑就买了这么个铁疙瘩?”林绍宗攥着水烟袋的手都在抖,脸上的肉疼得抽抽,“五千英镑啊!能买三船最好的洋枪,能给矿上的工人发半年的饷!你买这么个连个刃都没有的废铁回来有什么用?”
旁边的陈启明踮着脚往上瞅,满脸好奇:“姐夫你别急啊,林晏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上次做空荷兰人咱们不还赚了四百多万?这玩意儿说不定是什么新式武器?”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扯油布,被林晏笑着拦住了。
“舅,这不是武器,是我们兰芳的‘工业CPU’。”林晏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语气轻描淡写,却把在场的人都说愣了。
“啥是CPU?”陈启明挠着后脑勺,“能吃吗?还是能打荷兰人?”
“都不能,”林晏笑了笑,示意水手把箱子往旁边的锻铁厂拉,“但它能顶一百个壮劳力干活,以后咱们造炮、造船、挖矿,都得靠它。”
周围的老工匠们面面相觑,负责锻铁厂的李老头干了三十年的铁匠,腰都累弯了,凑过来摸了摸冰凉的箱板,撇了撇嘴:“总长,不是我老头子多嘴,洋人这些奇技淫巧我见得多了,什么自鸣钟、千里镜,中看不中用,打铁还得靠力气,这铁疙瘩还能替人抡锤子不成?”
人群里哄的一声笑开了,都觉得林晏这次是被洋鬼子骗了。连站在林晏旁边的苏拉都忍不住挑眉,她穿着一身绣着银纹的达雅克族传统纱笼,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好奇地盯着那个大箱子:“这东西,能用来给部落的水田抽水吗?我们那边的水车一到旱季就转不动,每年都要旱死不少稻子。”
“能,”林晏点头,眼里带着笑意,“不仅能抽水,以后还能拉着车在铁轨上跑,拉着船在海上走,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
箱子拉到锻铁厂的空地上,拆开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个足有两人高的黑铁疙瘩,带着粗壮的飞轮和弯曲的铜管,气缸上还刻着英文的铭牌,擦干净油泥之后,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李老头绕着它转了三圈,摸了摸冰冷的气缸壁,直摇头:“这玩意儿连个把手都没有,怎么用?总不能靠吹吧?”
安装花了整整三天,林晏亲自蹲在现场盯着,连午饭都是在工地上吃的。李老头带着几个徒弟按图纸拧螺栓,嘴里还不停嘟囔,说这东西要是能用,他就把手里的铁锤给吃了。林晏也不跟他争辩,只在旁边给他指图纸上的公差标记,告诉他哪个地方的缝隙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宽度,把李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说总长你这是比造皇帝的龙袍还讲究。
第一次点火试机的那天,锻铁厂围了足足上千人,连坤甸苏丹都派了近臣过来凑热闹,想看看林晏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林晏让工人加好煤,拉上风箱,烟囱里很快冒出了滚滚黑烟,可是烧了半个时辰,那飞轮只晃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气缸里滋滋往外漏着白汽,把旁边的工人熏得直往后躲。
“我就说吧!这就是个妖物!”李老头拍着大腿喊,“洋人就爱拿这些玩意儿骗人!”
林绍宗的脸瞬间就黑了,指着蒸汽机半天说不出话,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你你你……五千英镑啊!就这么打水漂了?我早就说你不该乱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人群里也传来阵阵哄笑声,几个保守派的董事站在后面窃窃私语,说林晏毕竟年轻,被洋人蒙了也正常。陈启明急得额头冒汗,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拆气缸,被林晏拦住了。
“别急,小问题。”林晏蹲下来,凑到漏气的气缸密封口看了看,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工匠们按他给的图纸装的时候,密封垫用的是传统的麻绳,蒸汽压力一上来就被冲烂了,当然漏汽。他转头对旁边的学徒说:“去橡胶厂拿两块新做的硫化橡胶垫过来,要半寸厚的。”
学徒很快跑着拿了过来,黑色的橡胶垫软乎乎的,李老头看了直皱眉:“这玩意儿软得像面团,能堵得住蒸汽?别开玩笑了!”
林晏没说话,亲自上手把旧的麻绳垫拆下来,换了橡胶垫上去,拧紧螺栓,再让工人重新点火。
这一次,烟囱里的黑烟冒了十分钟之后,气缸里的蒸汽压力慢慢上来了,先是飞轮晃了晃,然后“咔哒”一声,慢慢转了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发出了“轰隆轰隆”的巨大轰鸣声,震得整个锻铁厂的地面都在抖,挂在墙上的扳手哐哐往下掉。
“动了!动了!”旁边的学徒尖叫起来。
飞轮带动着传动轴,连到了旁边的三千斤锻锤上,就见那之前要八个壮劳力喊着号子才能拉起来的大锻锤,“哐”的一声就砸了下来,把放在铁砧上的半尺厚的铁板,像捏泥巴一样砸成了薄饼!
所有人都看傻了,刚才还在哄笑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李老头张着嘴,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林晏示意工人拿几根待锻的船用铆钉过来,以前三个工匠抡着小锤敲,半个时辰才能锻好一根,现在把烧红的铁坯放在锻锤下面,脚一踩踏板,“咚咚咚”三声,十秒钟不到,一根光滑规整的铆钉就做好了。
“我的娘哎……”陈启明冲上去,摸着还发烫的锻锤,脸都涨红了,“这、这比十个壮汉还能打啊!以后造炮艇的装甲,不是几天就能砸出来?以前我们造一艘小帆船的铆钉要三个月,现在有这玩意儿,十天就能造完啊!”
李老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蒸汽机咣咣磕头:“天工神器!这是天工神器啊!我老头子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东西!”
刚才还在质疑的林绍宗,攥着水烟袋的手都在抖,走到气缸旁边摸了摸,感受着机器运转传来的震动,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叹了口气:“我老了,真的老了,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苏拉也挤了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拉着林晏的袖子说:“这个真的能装去我们部落抽水吗?要是有这个,我们今年的收成就能翻三倍!”
“能,”林晏笑着点头,“我先让人给你们部落装两台,以后每个达雅克部落都配一台。”
就在这时,林晏的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叮!解锁瓦特改良型蒸汽机技术,完成“工业起步”成就,获得影响力点数1000点。下一解锁项:后装线膛炮技术,需累计2000点影响力,当前进度1200/2000。】
林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从穿越过来拿到第一把M1911开始,他就知道,枪只能用来保命,真正能让兰芳站稳脚跟的,是工业,是制度,是这些能让整个国家的生产力发生质变的铁疙瘩。
试机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坤甸,当天下午,锻铁厂的门槛都被踩破了,矿主来问能不能用这个东西抽水挖矿,造船的老板来问能不能用它带动锯木机,甚至连种甘蔗的糖厂老板都跑过来,问能不能用蒸汽机榨糖,效率比牛拉的高多少。
晚上开董事会的时候,林晏提出要建专门的蒸汽机制造厂,批量生产这种机器,还要开一所机械学堂,专门培养本土的技术工人,预算要一百万英镑。之前每次一提花钱就皱眉头的林绍宗,这次第一个举手同意,甚至主动提出要把矿上今年的利润全部投进去:“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玩意儿比十个矿场都值钱,投多少都赚!”
陈启明更积极,当场就拍板,海军出五十万英镑,专门定十台大功率的蒸汽机,用来造新的明轮炮艇:“以后咱们的船不用靠风吹了,荷兰人的帆船过来,咱们开足马力就能撞沉它!”
散会之后,林晏留在锻铁厂没走,他看见那个叫阿福的年轻工匠,一整天都蹲在蒸汽机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停地记着什么,手指还在气缸上摸来摸去,连饭都忘了吃。
“喜欢这个?”林晏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干粮。
阿福吓得连忙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点了点头:“总长,这东西太神奇了,我想把它的结构都记下来,以后我能不能自己造?”
“能,”林晏笑了笑,把手里的一本《机械原理入门》递给他,“以后你就跟着我学,我教你怎么画图纸,怎么算公差,等咱们的机械厂建起来,你就是第一个总工程师。”
阿福捧着那本书,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对着林晏深深鞠了一躬。
林晏走到锻铁厂的门口,看着远处的码头上灯火通明,第一艘满载着钢材和机床的商船正在卸货,身后的蒸汽机还在轰隆轰隆地转着,那声音像惊雷,像战鼓,震得人胸腔都在发颤。
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水汽,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知道属于兰芳的工业时代,真的来了。这一声蒸汽机的咆哮,只是一个开始,再过十年,二十年,整个南洋,整个世界,都会听到这个来自南洋华人国家的声音。
他指尖的核桃转得更快了,程序员的逻辑链里,最核心的工业模块,终于成功跑通了第一个版本。


第34章:斯奈德步枪的仿制
蒸汽机投产的热潮还没在坤甸散干净,西郊的兵工坊里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枪械图纸。林晏踩着沾了铁屑的桐油木板走进去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淬火的白烟和混着汗味的铁腥气,十几个铁匠围着一块刚锻好的枪胚打转,脸皱得能夹死蚊子。
“总长,您可来了。”穿着粗布短打的阿福抱着图纸迎上来,额角的汗把额发浸得一绺一绺的,他现在已经是兵工坊的学徒领班,是上次林晏从锻铁厂点名调来的,“按您给的图纸拉的线膛,手工刻的深浅不一,子弹塞进去要么卡壳要么打飘,试了三回都不行。”
林晏接过那张磨得起毛的图纸,指尖的核桃慢悠悠转着——这是他从系统里兑换的斯奈德后装线膛枪全套生产图纸,19世纪中后期最成熟的后装步枪之一,比现在欧洲各国列装的前装滑膛枪领先了整整一代。可问题是,眼下兰芳的工匠连最基础的公差概念都没摸透,手工做出来的零件精度根本达不到装配要求。
“不是给你们配了蒸汽机带动的拉床?”林晏走到角落那台刚装起来的金属加工机床旁,伸手敲了敲冷硬的床身,“用机器拉膛线,公差控制在千分之一英寸以内,就不会出问题。”
旁边蹲着装锉刀的老匠头李全抬起头,撇了撇嘴:“总长,不是我们不信机器,这枪是要往怀里抱的,差一丝都能炸膛,机器冷硬的哪有手摸得准?我造了二十年鸟铳,闭着眼都能刻出合格的膛线。”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粗豪的笑声:“我就说吧,这后装枪就是洋人的花架子!”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护卫队副统领张彪扛着一杆擦得锃亮的前装鸟铳走了进来,他是原先叔父林绍祖的旧部,性格莽撞,是旧式团练的代表人物,一向看不起林晏搞的这些“新玩意儿”。他把那杆鸟铳往桌上一墩,震得铁屑乱飞:“前装枪我们用了几百年,打海盗、平土著,哪次不是好使?这后装枪细皮嫩肉的,枪膛薄得像纸片,打两枪就得炸膛,纯属浪费钢材!”
旁边几个跟着过来的老卒也纷纷附和,说之前见过荷兰人的后装枪,打个三五发就卡壳,远不如前装枪皮实。刚好来兵工坊视察的林绍宗听了,脸色又沉了下来,攥着水烟袋的手紧了紧:“晏儿,要不这枪就算了?蒸汽机已经够费钱了,别再折腾这些没谱的东西。”
林晏没争辩,只把图纸递给阿福:“按我说的,用拉床拉膛线,枪胚用蒸汽机锻锤反复锻打三次,把气泡都锻出去,三天后我来验枪。要是成了,兵工坊所有人当月双饷;要是不成,我担着所有损失。”
张彪嗤笑一声,扛着鸟铳走了,临走前扔下句话:“三天后我倒要看看,这洋玩具能不能打得响!”
接下来三天,阿福带着十几个工匠泡在兵工坊里,连睡觉都守在机床旁,按着林晏教的公差标准一点点调机器,枪胚锻了打,打了废,废了再锻,光报废的枪膛就堆了小半筐。第三天傍晚,第一支符合标准的斯奈德步枪终于摆在了林晏面前。
深黑色的枪身闪着烤蓝的光泽,后膛开合清脆利落,比笨重的前装鸟铳轻了近三分之一。林晏接过枪拉了下枪栓,顺滑得没有一丝阻滞,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去靶场,把张彪和所有董事都叫上。”
第二天靶场围了足足上百人,不仅董事会的元老全到了,连坤甸苏丹都派了亲信过来凑热闹,想看看林晏又搞出了什么新东西。靶场两头立着两排靶子,一排在五十步外,一排在两百步外。
张彪早就等在了靶场,身后站着十个练了五年以上的老射手,个个都是前装枪的好手。他拍着胸脯对林绍宗说:“老爷您看着,我们这十个弟兄,一分钟最快能打两发,五十步外枪枪中靶,要是他那什么斯奈德能赢,我以后就把这杆鸟铳砸了烧火!”
林晏笑了笑,也站出十个新兵,都是刚进黑鹰突击队半个月的小伙子,之前连枪都没摸过,只练了三天斯奈德的操作。
“开始!”
号令一响,张彪那边的老射手立刻站得笔直,动作行云流水:掏火药囊,倒火药,用通条捣实,塞铅弹,再捣,点火绳,瞄准,击发。“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最快的射手一分钟打了两发,五十步外的靶子中了七发,最慢的也打了一发半,中了四发。
围观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喝彩,张彪得意得下巴都扬到了天上,抱着胳膊看向林晏那边。
可等看到林晏这边的操作,所有人的喝彩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十个新兵根本不用站着,就半蹲在地上,手指一按就打开后膛,塞进去一颗定装弹,啪的一声合上枪栓,扳下击锤,瞄准就扣扳机。整套动作快得看不清,“砰砰砰”的枪声连得像爆豆,一分钟不到,十个新兵最少的都打了六发,最多的打了八发。
等报靶的人跑回来,声音都在抖:“报、报告总长!两百步外的靶子,全数命中!最少的中了五发,最多的全中!”
全场死寂,连风刮过棕榈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张彪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能!两百步?前装枪一百步外都打不准,他这破枪能打两百步?”
“你要是不信,自己试试。”林晏把手里的斯奈德扔给他,又指了指两百步外的一个酒坛子,“打那个。”
张彪半信半疑地接过枪,按新兵教的方法塞弹,瞄准,扣扳机。“砰”的一声,两百步外的酒坛子应声而碎,溅起的酒水洒了一地。他愣了愣,又接连塞了五发子弹,枪枪命中,打得那片土坡烟尘四起。
“我的娘哎……”张彪捧着枪,手指都在抖,猛地把自己那杆前装鸟铳扔在地上,“这才是真家伙!以前那鸟铳就是个烧火棍!”
陈启明早冲了上去,抢过枪就打了三发,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却笑得合不拢嘴:“好东西!登船作战的时候,一轮齐射就能把荷兰人的水手扫光!海军先换,我要给所有战船的陆战队都配上这个!”
苏拉也挤了过来,接过枪试着开了一枪,后坐力震得她退了半步,她揉了揉肩膀,眼睛亮得惊人:“给我们达雅克的辅助部队也配,雨林里剿匪,比弓箭好用十倍,射程还远。”
林绍宗攥着水烟袋,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我真是老了,看什么都觉得是瞎折腾,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林晏的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叮!解锁斯奈德步枪量产技术,完成“轻武器迭代”成就,获得影响力点数800点。当前后装线膛炮技术解锁进度2000/2000,是否立即解锁?】
林晏心里一喜,没有立刻点确定,转头看向围过来的董事们,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步枪:“这枪,成本是前装枪的两倍,但是射速是三倍,精度是五倍,有效射程是四倍。换句话说,一个拿斯奈德的兵,能打三个拿前装枪的兵。”
他顿了顿,故意用了这帮老股东听得懂的算账逻辑:“以前养三万兵,现在养一万兵就能达到同样的战斗力,一年能省上百万银圆的军饷,这笔账划算不划算?”
董事们瞬间眼睛都亮了,刚才还在质疑的几个保守派元老,第一个举手喊:“划算!太划算了!扩兵工厂!多少钱我们都出!”
张彪更是急得直跳脚:“先给我们护卫队换!以后谁敢闹事,我们一轮齐射就搞定!”
当天的董事会开得异常顺利,全票通过了扩兵工厂的提案:拨两百万银圆,新建三条斯奈德步枪生产线和两条定装子弹生产线,年底前要实现年产步枪一万支、子弹五百万发的产能,优先给三万国民军换装。
散会之后,林晏留在靶场没走,阿福捧着刚造好的那支斯奈德步枪,手还在抖。林晏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张《机械制图进阶》的小册子递给他:“以后兵工厂的技术就交给你了,年底要是能完成一万支的产能,我给你发百分之五的兵工厂股份,算特别股。”
阿福捧着那本小册子,激动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林晏磕了三个响头,话都说不利索:“谢谢总长!我、我拼了命也完成任务!”
林晏把他扶起来,转头看向远处的兵工坊,烟囱里的黑烟正滚滚升上天空,蒸汽机的轰鸣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他指尖的核桃转得飞快,程序员的逻辑链里,军事模块的1.0版本已经成功跑通。
他已经能想象得到,等三万国民军全部列装斯奈德步枪,不管是吴天雄的保皇党,还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殖民军,都将在这款领先时代的步枪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风卷着火药味吹过来,林晏抬手点开了系统里亮着的【后装线膛炮技术】解锁按钮。
枪已经磨好了,接下来,该给兰芳铸炮了。


第35章:吴天雄的黄昏
林晏指尖刚触到系统面板上亮着的【后装线膛炮技术】图标,还没来得及细看图纸细节,秘书处的小干事就踩着布鞋啪嗒啪嗒跑进了靶场,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地上摔成八瓣:“总长!哦不,林董事,吴总长那边派人来传召,说有紧急要事,请您立刻去总长府议事。”
林晏收了系统界面,指尖的核桃慢悠悠转了半圈,抬眼看向远处总长府的方向——那座飞檐翘角的中式大院坐落在坤甸城的最高处,往日里门庭若市,最近几个月却冷清得像座破庙。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去。”
他刚转身,旁边的张彪就把刚领到的斯奈德步枪往肩上一扛,横眉立目地拦了上来:“林董事不能去!吴天雄那老东西最近不对劲,府里藏了不少私兵,这摆明了是鸿门宴!我带二十个兄弟跟你去,谁敢动手直接突突了他!”
陈启明也皱着眉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刚才没打完的子弹:“张彪说得对,吴天雄上个月就偷偷把他老家的族丁调来了坤甸,我海军的巡逻队在码头截了三船刀枪,都是给他运的。你单枪匹马去太危险,要我说直接带兵围了总长府,把这老东西抓起来得了,省得夜长梦多。”
林晏笑着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斯奈德步枪递还给阿福:“不用,法理还在他手里,现在动手反而落人口实。我去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你们按兵不动就行。”
他说换身衣服,真的就只是换了件干净的月白绸衫,连个护卫都没带,揣着那把M1911就坐上了去总长府的马车。车轮碾在刚修好的水泥路上,平稳得没有一丝颠簸,路边的行人看见是林晏的马车,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弯腰行礼,有胆子大的年轻矿工还挥着手喊“林董事好”,眼里的崇敬半点不带假。
林晏掀着车帘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吴天雄的黄昏,早就从他把斯奈德步枪打响的那一刻,就已经降临了。
总长府的朱红大门半开着,往日里站得笔直的门丁现在都蔫头耷脑的,看见林晏的马车过来,连礼都忘了行,慌慌张张地就往里面跑着通报。林晏迈步进了正厅,就见吴天雄坐在那张花梨木的总长宝座上,穿了件绣着金线的暗纹长袍,山羊胡捋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下面坐了十几个老旧的堂口长老,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林董事来了,坐。”吴天雄的声音干巴巴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在林晏身上扫了一圈,“听说你昨天在靶场搞了个什么斯奈德步枪,打得前装枪抬不起头?厉害啊,年轻有为。”
林晏挑了挑眉,在下手的椅子上坐了,指尖的核桃转得慢悠悠的:“总长消息倒是灵通,就是个普通的新式步枪而已,比荷兰人的枪好用点,以后国民军换装了,也能更好地护着咱们兰芳的地盘。”
“护地盘?我看你是想抢地盘吧!”旁边的陈长老猛地一拍桌子,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你搞什么仲裁庭废私刑,搞什么会计事务所查我们的账,现在又搞这么厉害的枪,怎么?是想把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弄死,你自己当总长是不是?”
“陈长老这话就不对了。”林晏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仲裁庭废私刑,是为了避免堂口之间打打杀杀死人,去年光是两个矿堂抢地盘就死了三十多个人,陈长老的亲侄子不也死在那场乱斗里?查账是为了堵贪腐的窟窿,去年总公司账上亏了八十万银圆,其中三十万都是陈长老你挪去养小老婆了,我没拿到董事会上说,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陈长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其他长老也都面面相觑,他们屁股底下都不干净,谁也不敢再接话茬。
吴天雄攥着扶手的手青筋都暴了出来,他看着林晏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两年前林晏还只是个半死不活的病弱少爷,他根本没放在眼里,谁能想到这小子醒了之后就像开了窍一样,先是把煤矿的利润翻了三倍,接着拿了林震山的遗诏进了董事会,废私刑、立仲裁、发股票、建兵工厂,一步步把他手里的权力掏得一干二净。现在连军队都站在他那边,他这个总长,早就成了个空架子。
“好了,吵什么。”吴天雄压下火气,摆了摆手,“今天叫林董事来,是有个事要跟大家商量。咱们兰芳成立快一百年了,从来都是总长推举制,太乱,我打算改成长子世袭制,以后总长的位置父死子继,也能稳当点。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满厅死寂。
林晏嗤笑一声,指尖的核桃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吴天雄,眼神冷得像冰:“哦?吴总长这是打算把兰芳公司,改成你吴家的私人王国?不知道吴总长改制度,问过董事会的股东们吗?问过兰芳十几万百姓吗?问过那些跟着罗芳伯公打天下的老兄弟们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提芳伯公?”吴天雄猛地拍了桌子,站起身指着林晏的鼻子骂,“要不是我这些年撑着兰芳,你们早就被荷兰人吞了!我吴天雄当总长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位置传给我儿子怎么了?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在这指手画脚?”
“轮不轮得到,不是你说了算,是股权说了算。”林晏慢悠悠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股权凭证往桌上一甩,“我手里有林氏家族的百分之二十股份,加上我母亲陈氏家族的百分之十五,舅舅陈启明的百分之八,还有苏拉公主代表达雅克部落持有的百分之十特别股,总共百分之五十三的表决权,够不够否决你的提案?”
他顿了顿,看着吴天雄瞬间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你上个月挪用二十万公款养私兵的账本,现在已经印成号外,全坤甸城的百姓都知道了。你私通荷兰人,答应把三发的金矿割给荷兰人的信件,我也已经交给罗芳伯公过目了。吴总长,你觉得你这个位置,还坐得稳吗?”
吴天雄踉跄着退了一步,扶住桌子才没摔倒,他看着林晏转身走出正厅的背影,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一样,瘫坐在了宝座上。
林晏走出总长府的时候,西边的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百姓,看见他出来,都纷纷围了上来,手里举着刚印出来的号外,七嘴八舌地喊:“林董事!吴天雄真的要把金矿卖给荷兰人?”“他还要搞世袭?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要世世代代当他吴家的奴隶?”
林晏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百姓,抬了抬手,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放心,兰芳是所有兰芳人的兰芳,不是他吴家一家一姓的私产。《兰芳根本大法》的草案已经写好了,再过几个月就会提交股东大会表决,到时候人人都有选举权,人人都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谁也别想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喝彩声,几个年轻的矿工甚至把帽子扔上了天,喊着“林董事万岁”“打倒吴天雄”的口号。
林晏笑了笑,坐上马车回了林府。刚进家门,就见客厅里坐满了人,父亲林绍宗、母亲陈淑婉、舅舅陈启明,还有苏拉,甚至连半隐居的罗芳伯都派了老管家过来,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怎么样?吴天雄没为难你吧?”陈淑婉最先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把一叠账本递给他,“这是吴天雄私养私兵的全部证据,一共三千两百人,都藏在城外二十里的吴家庄园里,兵器粮草都齐了,看样子是打算狗急跳墙。”
林绍宗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一个锦盒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手里的全部股权凭证,还有十几个跟我交好的老董事的委托书,都给你。我以前觉得吴天雄只是贪点钱,没想到他敢通荷兰人,敢把兰芳卖了,你放手去干,爹支持你。”
陈启明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佩刀:“海军的十艘改装炮艇已经全部在港口待命,陆战队也做好了登陆准备,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带兵围了吴家庄园,把那些私兵全抓起来。”
苏拉也点了点头,腰间还别着上次试射的斯奈德步枪:“达雅克的两千辅助部队已经守在了庄园外围的雨林里,他们要是敢跑,进去多少死多少。”
罗芳伯派来的老管家也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方刻着“公”字的羊脂玉印:“芳伯公说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这是当年芳伯公创立兰芳时的印信,交给林董事,您放手去做,芳伯公和所有老兄弟都支持你。”
林晏接过那方温热的玉印,指尖的核桃转得飞快,程序员的逻辑链里,“内部夺权”这个模块的前置条件已经全部达成。他看向窗外,远处的兵工坊烟囱还在冒着黑烟,蒸汽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街头的号外贩子还在扯着嗓子喊“吴天雄通敌卖国”的号外,民心、兵权、法理,全在他手里。
“不用急。”林晏笑了笑,把玉印收起来,“吴天雄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他不是想搞世袭吗?我们就等着他先动手,到时候所有新账旧账一起算,也让所有人看看,逆潮流而动的人,是什么下场。”
而此时的总长府里,吴天雄正站在顶楼的露台上,看着西边沉下去的太阳,把整个坤甸城都染成了血红色。底下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举着号外骂他的百姓,城门口的国民军扛着亮闪闪的斯奈德步枪巡逻,枪口时不时地往总长府的方向瞟。他派去联络城外私兵的人,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已经被截住了。
他手里攥着刚拟好的世袭诏书,上面的墨迹还没干,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都在抖。他当了二十年的兰芳总长,享了二十年的荣华富贵,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输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
“老爷!不好了!”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上来,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罗芳伯公派人送了信来,说您通敌卖国,不配当总长,让您立刻辞职谢罪!还有那些堂口的长老们,都跑了,全去林府表忠心去了!”
吴天雄踉跄着退了一步,手里的诏书飘落在地上,被风卷着吹下了露台,落在了楼下的污泥里。他看着远处林府方向亮着的灯火,又看了看身边空无一人的露台,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黄昏的最后一点阳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面,凉风吹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属于林晏,属于兰芳的新时代,才刚刚开始。
林晏站在林府的露台上,看着总长府方向熄灭的灯火,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触发主线任务“吴天雄之乱”,任务目标:平定吴氏叛乱,确立共和体制,任务奖励:影响力点数5000点,蒸汽铁甲舰技术解锁进度+50%。】
林晏指尖的核桃停了下来,抬眼看向漫天的星光,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第36章:第一次坤甸保卫战
急促的铜质警报钟敲破了坤甸深夜的静谧,三声长两声短,是港口遇袭的最高预警。林晏刚把系统面板关掉,兜里的M1911还带着体温,秘书处的干事就撞开了露台的门,跑得肺都要炸了:“林董事!荷兰人的舰队!堵在港口外三海里的地方!探照灯都照到码头的货栈了!”

林晏指尖的核桃转了半圈,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他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吴天雄通敌的消息放出去三天,荷兰东印度公司要是不趁着兰芳内政不稳来咬一口,那才是怪事。

议事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刚倒戈的几个堂口长老吓得面无人色,穿绸衫的手哆哆嗦嗦端不住茶碗,陈长老的山羊胡都抖成了筛子:“怎么办怎么办?荷兰人的红毛船炮利啊!当年郑芝龙的舰队都打不过他们,我们那点刚凑起来的国民军,哪里是对手?要不赶紧派使者去议和,多赔点银子,再把三发的金矿割一半给他们?”

“割地赔款?”陈启明刚从港口赶回来,海军制服上还沾着咸腥的海风,闻言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凳子,铜鞘佩刀往桌上一砸,声音震得屋瓦都响,“老东西你再敢说一句割地,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去喂荷兰人的大炮!我海军十艘明轮炮艇都在港口猫着,岸防阵地的十二门后装线膛炮前天刚校准过,谁怂谁滚蛋!”

苏拉也攥着腰间的斯奈德步枪站了起来,小麦色的脸上满是冷意:“达雅克的两千战士已经守在了西侧雨林的入口,荷兰人敢从那边登陆,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晏抬了抬手,吵吵嚷嚷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坤甸防区图前面,指尖点在港口的位置,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的煤价:“慌什么?来的不是荷兰皇家海军,是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我看过情报,一共十二艘武装商船,三艘护卫舰,总兵力不超过两千人,就是来试探虚实的。”

他拿起炭笔,在防区图上飞快地画着箭头,程序员刻在骨子里的模块化思维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陈启明率海军炮艇埋伏在港口内侧的潟湖里,等荷兰舰队靠近岸防炮射程就掐断他们的退路,这叫闭环包抄;张彪带黑鹰突击队守岸防工事,斯奈德步枪全部部署在第一战壕,等登陆艇到一百米内再开火,形成交叉火力覆盖;苏拉带达雅克辅助部队守西侧雨林,放荷兰陆战队进来再打,用地形拖死他们;我母亲带民政队组织市民疏散,把城区的粮食和贵重物资都转移到地下仓库,做好后勤赋能;父亲你带矿工预备队守第二道防线,要是有漏网的荷兰人冲进来,就用矿镐敲碎他们的脑袋。”

一长串的新鲜术语把满厅的长老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懂什么叫“闭环包抄”什么叫“后勤赋能”,但看着林晏胸有成竹的样子,悬着的心莫名就落了地。林绍宗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让荷兰人踏进坤甸城一步。”

凌晨三点,海面上传来了第一声炮响。
橘红色的炮弹拖着尾焰砸在岸防工事的水泥墙上,炸起一片细碎的石屑,连地皮都跟着震了三震。荷兰舰队果然轻敌,见港口黑漆漆的没有动静,以为兰芳的人早就跑光了,大摇大摆地就往港口驶,十二艘武装商船排成一字长蛇阵,舰炮对着岸防阵地胡乱开炮,时不时还传来荷兰士兵哄笑的声音。

“这些红毛鬼,真以为我们还是以前的软柿子?”张彪趴在战壕里,手里的M4A1上了膛,指尖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登陆艇,“林董事,什么时候打?”
“再等等。”林晏举着战术目镜,看着登陆艇上荷兰士兵戴着的尖顶头盔,数到第三十艘登陆艇离开母舰,才抬了抬手,“开火。”

话音刚落,战壕里的斯奈德步枪同时响了。
每分钟五发的射速在19世纪的战场上简直是降维打击,登陆艇上的荷兰士兵刚举起步枪还没来得及装弹,就被子弹掀翻了掉进海里。前排的登陆艇连人带艇被打成了筛子,后面的吓得转头就跑,被岸防阵地上的后装线膛炮追上,一发穿甲弹就炸成了碎片。海面上瞬间飘满了破木板和尸体,海水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荷兰舰队的指挥官范·德尔斯顿傻了眼,他之前收到的情报还说兰芳的护卫队用的是前装火绳枪,准头差得离谱,怎么现在的枪不仅射速快,威力还这么大?他咬了咬牙,下令陆战队绕到西侧的雨林登陆,从侧面偷袭坤甸城。

三百名荷兰陆战队士兵坐着小艇摸上了西侧的沙滩,刚钻进雨林,就踩中了达雅克人事先埋好的尖刺陷阱,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苏拉吹了声木哨,藏在树上的达雅克战士同时射出浸了箭毒木汁液的毒箭,荷兰士兵成片地倒下,剩下的举着枪胡乱扫射,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不到半个小时,三百人的陆战队就全军覆没,连个报信的都没跑回去。

范·德尔斯顿彻底慌了,下令舰队所有舰炮对准坤甸城区开火,想要逼林晏议和。可炮弹落在城区的水泥建筑上,只能砸出个浅坑,连墙都炸不穿。就在他准备下令撤退的时候,埋伏在潟湖里的兰芳海军炮艇冲了出来,十艘明轮炮艇对着荷兰舰队的侧舷就是一轮齐射,岸防炮也同时调转炮口,交叉火力覆盖了荷兰舰队的阵型。
“轰——”
一发炮弹正好击中了荷兰护卫舰“鹿特丹号”的弹药库,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海面都掀起了浪,整艘船被炸成了两截,迅速沉进了海里。剩下的荷兰船吓得魂都飞了,掉转船头就往外海跑,连被落在岸上的士兵都顾不上了。

晨光初亮的时候,战斗彻底结束了。
海面上飘着荷兰人的帽子和破碎的船板,岸边的战壕里,国民军的士兵正举着斯奈德步枪欢呼,几个年轻的士兵甚至把帽子扔上了天。苏拉从雨林里走出来,肩上还扛着缴获的荷兰军刀,脸上沾着点血渍,笑得爽朗:“荷兰人也没传说的那么厉害嘛,跑的比雨林里的鹿还快。”
陈启明也笑着走过来,海军制服上沾了点炮灰:“统计出来了,我们这边战死十七个,伤二十三个,都是被荷兰人的舰炮炸的。荷兰那边沉了三艘船,战死三百一十七个,被俘四十二个,还有一百多掉进海里喂鱼了,赚大了。”

林晏蹲下来,给一个阵亡的矿工预备队士兵整理了下衣服,脸上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他知道,这只是荷兰人的第一次试探,后面还会有更多的舰队过来,想要在南洋站稳脚跟,这样的仗还有的打。“把牺牲的弟兄们厚葬,家属给双倍抚恤金,孩子上学全免费,伤兵全部安排进兵工厂当工头,不能让跟着我们拼命的人寒了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刚要说话,就见黑鹰突击队的队员押着一个穿灰布衫的人走了过来,那人的辫子上还沾着泥,正是吴天雄的贴身管家。“林董事!我们在西侧雨林抓的,这小子揣着吴天雄的亲笔信,要去给荷兰人送信,说愿意做内应打开城门,让荷兰人进城,条件是荷兰人支持他当兰芳的世袭总长。”队员把搜出来的信递给林晏,信纸上面还盖着吴天雄的私人印鉴。

林晏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吴天雄,这老东西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此时的总长府里,吴天雄正坐立不安地在客厅里转圈,等着荷兰人的消息。他本来想着荷兰人一打进城,他就带着私兵开门投降,到时候有荷兰人支持,他照样能当兰芳的王,可等了一晚上,等来的却是荷兰人大败的消息,派去送信的管家也被抓了。
“老爷!不好了!林晏的人把总长府围了!”仆役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黑鹰突击队砸门的声音。吴天雄吓得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他知道,自己这步棋,彻底走死了。

没过多久,坤甸的百姓们就抬着一筐筐的鸡蛋、米饭和烧好的肉来了,看见战壕里的士兵就往他们怀里塞东西。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华侨拉着林晏的手,眼泪哗哗地流:“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打过这么扬眉吐气的仗!以前见了荷兰人都得躲着走,现在终于能挺直腰杆了!”
之前主和的陈长老也腆着脸过来,弓着腰给林晏赔罪:“林董事英明,是老糊涂了,以后您说什么我都听,绝无二话!”

林晏笑着摆了摆手,没跟他计较。他看着面前欢呼的士兵和百姓,看着远处正在冒烟的兵工厂,看着海面上飘扬的兰芳蓝底金龙旗,心里清楚,这一仗打出来的不仅是地盘,更是所有兰芳人的底气。
而就在不远处的街角,艾米莉亚站在人群里,穿着白色的长裙,手里举着个小本子,把刚才战场上的所有细节都记了下来。她本来是提前来坤甸探听虚实的,没想到正好赶上了这场仗。她之前还觉得林晏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商人,现在才明白,这个人要做的,是在南洋建立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新国家。
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笑了笑,在小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字:“这个东方人,或许真的能改变南洋的格局。”

林晏站在岸防阵地的最高处,看着远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总长府,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第一次坤甸保卫战胜利,获得影响力点数3000点,后装线膛炮量产技术解锁,蒸汽铁甲舰技术解锁进度+20%。】
风卷着咸腥的海风吹过来,带着硝烟的味道。林晏指尖的核桃慢悠悠转着,他知道,打完了外患,接下来就该彻底清理内部的毒瘤了。吴天雄的叛乱,正好能成为《兰芳根本大法》颁布前最好的垫脚石。


# 第37章:夜色下的斩首
残阳把坤甸的海岸线染成熔金,港口还飘着战后未散的焦糊味,沿街的华人商铺早早就挂起了红灯笼,市民们举着陶制酒碗在街面上碰得叮当响,欢呼声顺着海风飘出去三四里地。和外面的热闹比,林晏的临时作战室里静得能听见座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情报核实过了,吴天雄今晚以夫人五十大寿的名义办舞会,把依附他的十七个堂口长老、三百多私兵头目都请到了总长府,连罗芳伯老先生也被他以‘商议战后抚恤’的名义扣在了府里。”张彪穿着黑鹰突击队的黑色战术服,脸上还沾着点岸防阵地上的炮灰,手指点着桌上的总长府平面图,“这老东西算盘打得响,要是荷兰人打赢了,他当场就宣布投降当世袭玛腰;要是荷兰人输了,就借着祝寿的名义串联旧部,准备天亮就举兵逼宫。”

林晏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视线落在脑内系统调出的热成像投影上——总长府里的热源分布清清楚楚,四角岗哨各有三个持火绳枪的守卫,宴会厅里挤了快五百人,吴天雄的书房里还藏着二十个贴身护卫,腰上别着刚从洋人手里买的左轮枪。

“行动时间定在午夜十二点,三个小队分头行动,零冗余容错。”林晏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部署代码上线,“第一小队走水路,从后花园的排水渠摸进去,干掉岗哨后第一时间拉断总长府的供电闸,记住,要活的岗哨,留着后续当证人;第二小队去东侧的犀牛岭待命,乘坐滑翔翼直接降落在宴会厅的屋顶,控制住所有出入口,不许放走一个核心头目;第三小队跟我从正门突入,目标只有一个,生擒吴天雄,绝对不能伤了罗老先生。”

站在旁边的苏拉擦了擦手里的斯奈德步枪,小麦色的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我带达雅克的丛林兵守在总长府外围的巷子里,但凡有敢翻墙跑的,我就给你捆得像野猪一样送过来。”
陈启明也拎着佩刀站在门口:“海军的人已经把附近的河道封了,他吴天雄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到海上去。”

林晏抬腕看了眼系统兑换的防水手表,指针慢慢挪向十一点,他站起身把M1911别在腰后,抄起旁边的战术目镜挂在领口:“行动。”

总长府里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水晶吊灯把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庆祝胜战的欢呼声。吴天雄穿着绣金的暗花马褂,脸上的笑堆得快要溢出来,端着酒杯挨个给长老们敬酒,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派去给荷兰人送信的管家到现在都没回来,派去探听港口战况的仆役说荷兰人的舰队跑了,他的心脏从凌晨跳到现在,快把胸腔都撞破了。
“吴总长,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再等下去林晏那小子把民心都收完了!”旁边的王长老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带来的五十个弟兄都藏在偏房里,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现在就冲出去杀到林晏的住处去!”
“急什么?”吴天雄阴鸷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罗芳伯还在我手里呢,没有那老家伙的印鉴,我们就算杀了林晏,下面的堂口也不会服。等再过半个时辰,我就请罗老先生出来‘主持公道’,他要是敢不同意,就别怪我不客气。”

坐在上座的罗芳伯端着青瓷茶碗抿了口茶,灰白的眉毛动了动,仿佛没听见两人的窃窃私语,只是看着舞池里转圈的男女,心里冷笑。他活了六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吴天雄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得透透的——通敌荷兰在先,意图谋逆在后,真当整个兰芳的人都是瞎子?

墙上的欧式座钟慢悠悠敲了十二下,钟摆晃到最高点的瞬间,整个总长府的灯忽然全部灭了。
宴会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宾客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吴天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去摸腰上的枪:“慌什么!去点火把!肯定是电路出问题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屋顶传来几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瓦片上,紧接着就是几声闷哼,守在宴会厅门口的私兵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吴天雄的贴身护卫举着火把冲过来,火光刚亮起来,就被消音M4的子弹打穿了肩膀,火把掉在地毯上,烧出了一个黑窟窿。
宾客们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只听见黑暗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利器刺入肉体的闷响,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有个胆小的长老尖叫起来:“是鬼!是索命的鬼!白天荷兰人杀了那么多人,来找我们偿命了!”
“放屁!”吴天雄气得大骂,举着枪对着黑暗里胡乱射击,子弹打在柱子上,溅起一片木屑,“给我搜!肯定是林晏的人!”

就在他喊得歇斯底里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林晏戴着夜视仪,绿色的荧光在黑暗里亮得像鬼火,他身后的黑鹰突击队队员全部端着上了消音器的M4,战术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声音。吴天雄的私兵举着火把乱晃,眼睛被火光晃得什么都看不见,刚举枪就被精准击中了手腕,枪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只用了五分钟,宴会厅里的所有私兵就全部被制服了,蹲在地上抱头不敢动。
林晏摘了夜视仪,走到吴天雄面前,脸上的表情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他把之前搜出来的那封通敌信扔在吴天雄脸上,信纸上面的荷兰文还沾着管家的泥手印:“吴总长,你找荷兰人要的世袭王位,荷兰人给不了你了,他们的舰队这会儿已经跑到三海里外了。”

吴天雄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指哆嗦着指着林晏:“你……你敢闯总长府?你这是造反!”
“造反?”林晏笑了笑,抬了抬手,两个队员把被抓的管家押了上来,管家的辫子都被扯散了,一看见吴天雄就扑通跪下,“老爷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信是你让我送的!你说只要荷兰人打进城,你就开城门迎接,让他们封你当婆罗洲王!”
旁边的宾客们瞬间炸了锅,刚才还跟吴天雄称兄道弟的长老们吓得连连往后退,生怕跟他沾上一点关系。罗芳伯这时才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吴天雄面前,手里的茶碗“啪”的一声砸在他脚边,碎瓷片溅了他一裤腿:“逆子!我兰芳立国百年,从来没有通敌卖国的总长,你还有脸说别人造反?”

吴天雄看着罗芳伯,又看着林晏身后荷枪实弹的突击队,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了了。他咬了咬牙,忽然从袖筒里掏出一把藏着的袖珍手枪,对着林晏的方向就扣动了扳机!
“小心!”苏拉刚好从外面冲进来,见状吓得大喊。
林晏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侧身躲开的瞬间,掏出腰后的M1911,一枪打中了吴天雄的手腕。吴天雄惨叫一声,枪掉在了地上,队员冲上去一脚把他踹倒,膝盖顶着他的背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我说过要留你活口,就不会杀你。”林晏蹲下来,用手帕擦了擦溅到手上的火星,“但你通敌叛国的罪,要交给所有兰芳人来审。”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队员们把总长府的电闸拉上,水晶灯重新亮起来,照着满厅狼藉。依附吴天雄的十七个长老全部低着头蹲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林晏站在宴会厅的台阶上,看着满厅的宾客和被押下去的吴天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的事,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吴天雄私通荷兰,意图谋逆,证据确凿。我林晏今天在这里保证,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就算是总长,也要接受审判。从今往后,兰芳没有私刑,没有一言堂,所有人都要守同一个规矩,这个规矩,很快就会写在纸上,贴到每一个村、每一个矿场的门口。”
他话音刚落,站在罗芳伯身边的几个长老率先鼓起了掌,紧接着,宴会厅里的宾客们也跟着鼓起掌来。以前他们都觉得林晏年轻,不过是靠着家里的势力和几把洋枪上位,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个年轻人要做的,不是当另一个作威作福的总长,而是要建一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新国家。

林晏把罗芳伯恭恭敬敬地送上马车,转身走出总长府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得到消息的民众。听说吴天雄被抓了,民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几个举着鸡蛋的大婶笑着把鸡蛋往队员们怀里塞。
街对面的香樟树下,艾米莉亚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速记本,把刚才的一切都记了下来。她昨天提前抵达坤甸,本来是想探听这个新兴华人政权的虚实,先是赶上了荷兰人战败,现在又亲眼看见了这场教科书般的特种斩首行动。风吹起她的金发,她看着站在台阶上,被民众围在中间的林晏,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在速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他手里拿的不是枪,是改写南洋秩序的笔。”

林晏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往香樟树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好对上艾米莉亚的视线,两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了一秒,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林晏的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吴天雄政变平定,获得影响力点数5000点!解锁【近现代宪法模板】!兰芳国家声望+30!蒸汽铁甲舰技术解锁进度+30%!】
林晏抬头看着东方刚露出来的鱼肚白,指尖的核桃慢悠悠转了一圈。他知道,外患已经暂时打退了,内忧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把他脑子里写了无数遍的“规则代码”,变成真正刻在兰芳人骨子里的《根本大法》了。
风卷着清晨的凉意吹过来,带着路边鸡蛋花的香气,远处的兵工厂已经传来了蒸汽机的轰鸣声,新的一天,真的来了。


# 第38章:艾米莉亚的白色阳伞
鞭炮的红纸屑混着昨夜未干的雨痕粘在青石板路上,空气中还飘着硝烟和烤番薯的混合香气,围在总长府门口欢呼的民众散了大半,只剩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路边捡没炸响的炮仗,看见穿黑战术服的黑鹰队员经过就蹦着喊“兵哥哥”。

林晏刚把张彪叫到跟前,吩咐他把吴天雄和依附他的十七个堂口长老全部押去仲裁庭候审,家产全部查封清点充公,身后的侍从就小步跑了过来,躬着身递上一张烫金的名帖:“总长,外面有位英国来的女士求见,说是东印度公司的特派员,叫艾米莉亚·罗素。”

“英国特派员?”林晏指尖的核桃顿了顿,他早料到英国人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昨天荷兰人的舰队刚跑,今天人就到了,“请她过来。”

站在旁边擦步枪的苏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的纹路,她早就听说过这些白皮洋人,手里拿着洋枪,嘴里说着上帝,干的都是抢地盘、卖鸦片的勾当,尤其是东印度公司的人,在苏门答腊杀了不少土著部落,她对这些人天生没有好感。

没过多久,巷口就传来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林晏抬眼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米白色收腰长裙的金发女子撑着象牙白的阳伞走了过来,裙摆扫过路边的鸡蛋花丛,落了两片嫩黄的花瓣在裙角。她的个子很高,比林晏还要小半个头,脸上没有传教士惯有的虚伪笑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个黑色的速记本,走到林晏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开口就是流利的带点岭南口音的中文:“林总长,久仰大名,我是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远东特派员艾米莉亚·罗素,您可以叫我艾米莉亚。”

周围的路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看,南洋的白人不少,但大多是胡子拉碴的商人或者扛枪的士兵,这么精致优雅的白人女性还是头一次见,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凑得近了点,被苏拉一个眼刀就吓得缩了回去。

“罗素小姐客气了,”林晏脸上露出标准的商业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刚平定叛乱,府里乱得很,不如去旁边的茶摊坐会儿?”

艾米莉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街边的老茶摊支着竹棚,老板正光着膀子擦茶碗,蒸汽顺着竹棚的缝隙往上冒,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客随主便。”

两人在竹棚下的木桌旁坐定,苏拉抱着枪站在林晏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始终落在艾米莉亚身上,像只护食的豹子。茶老板端上来两杯功夫茶,茶水冒着热气,艾米莉亚摘了手套,指尖捏着白瓷茶盏的边缘,没有喝,只是看着林晏,开门见山:“林总长,我这次来,是代表东印度公司和您谈合作的。”

“哦?什么合作?”林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叶是本地产的乌龙,苦中带甜,他盘着核桃的手没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们知道您刚打退了荷兰人的进攻,平定了内部叛乱,正是需要外部支持的时候,”艾米莉亚打开手里的速记本,翻过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指尖落在一行字上,“东印度公司可以给您提供最新的后装线膛炮技术,还有每年两百万英镑的低息贷款,条件只有三个:第一,兰芳出产的胡椒、肉豆蔻、锡矿,全部独家供给东印度公司,价格由我们双方商定;第二,我们在坤甸设立领事馆,英国公民在兰芳享有治外法权,触犯法律由英国领事馆审判;第三,兰芳不得和法国、西班牙、荷兰等我国的敌对国家进行任何贸易往来。”

她说完就抬眼看着林晏,眼里带着点大英帝国特有的优越感,在她看来,这些条件对于刚刚站稳脚跟的兰芳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林晏没有理由不答应。毕竟整个南洋的华人政权,从来都是靠着依附欧洲列强才能存活的。

可她没想到,林晏听完只是笑了笑,指尖的核桃转得更快了:“罗素小姐,你们这是要跟我签排他性战略合作协议啊?不好意思,我们兰芳的商业生态是开放的,不搞独家绑定。”

“排他性战略合作?生态?”艾米莉亚愣了一下,她研究了半年兰芳的资料,从来没听过这些词,“林总长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独家供应不可能,”林晏放下茶碗,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最多给你们东印度公司30%的香料采购份额,剩下的我们要卖给其他国家,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对吧?至于治外法权,相当于要在我们兰芳的操作系统里开个root权限,不好意思啊,我们的系统不开源,也不允许任何外来用户提权,不管你是英国人还是荷兰人,在兰芳的地盘上犯了法,就得按兰芳的规矩来。第三条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是中立国,和谁做生意是我们的自由,贵国管得未免太宽了点。”

艾米莉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能听懂“不同意”这三个字,但是什么root权限、开源、操作系统,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个年轻的华人领袖说话像打哑谜,但是态度坚决得很,完全不像她接触过的那些一听到大英帝国的名头就吓得点头哈腰的土邦君主。她下意识地抬眼打量林晏,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有薄茧,是经常摸枪的痕迹,但是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沾着点淡淡的墨渍,不像军阀,倒像个教书先生。

“林总长,您要知道,荷兰人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艾米莉亚压下心里的诧异,语气里带了点警告,“他们的巴达维亚舰队下个月就能集结完毕,到时候如果没有英国的斡旋,您觉得兰芳能扛得住几次进攻?”

“扛不扛得住,打了才知道,”林晏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远处港口方向冒着黑烟的兵工厂,“罗素小姐昨天应该也看见了,我们的步枪比荷兰人的好,炮也比他们的准,真打起来,谁赢还不一定呢。再说了,贵国和荷兰是死对头,荷兰人占了婆罗洲,对你们英国的马六甲航道也没好处,对吧?我要是你们伦敦的董事,就不会放着赚钱的机会不要,非得逼我们和荷兰人站一边。”

艾米莉亚愣住了,她没想到林晏看得这么透。这次她来坤甸,本来就是董事会授意的,荷兰人在婆罗洲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威胁到了英国在马六甲的利益,扶持兰芳制衡荷兰,本来就是他们的计划,刚才的条件不过是狮子大开口,想多占点便宜罢了。她低头翻了翻速记本,前面几页记的都是林晏这两年的政绩:改计件工资让煤矿产量翻三倍,修水泥公路,建仲裁庭,组建黑鹰突击队,昨天更是用不到二十分钟就平定了吴天雄的政变,零伤亡生擒叛军首脑——这样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帮派首领,他的野心,恐怕比整个南洋还要大。

“林总长对局势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艾米莉亚收起速记本,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我可以把您的条件传回伦敦,但是董事会能不能同意,我不能保证。”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谈,”林晏端起茶碗做了个请的手势,“反正我们兰芳也不急,倒是贵国,再过几个月就是香料收获的季节,要是收不到足够的胡椒,伦敦的董事们恐怕要着急了。”

就在这时,一个拿着风车的小男孩追着一只猫跑了过来,脚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差点摔在艾米莉亚身上,林晏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孩子一把,把他递到追过来的母亲手里。艾米莉亚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接触过的殖民地上的东方男性,要么对白人卑躬屈膝,要么充满敌意,像林晏这样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自信的,还是头一个。

“对了,罗素小姐昨天刚到坤甸吧?怎么不去领事馆休息,反倒跑到总长府门口看热闹?”林晏转过头来,笑着问她。

艾米莉亚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她本来是想偷偷观察下这个传闻中的年轻总长,没想到刚好撞上他平定政变的场面,被抓了个正着。她清了清嗓子,打开速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递到林晏面前:“我昨天在船上就听说您要平定吴天雄的叛乱,就过来看看,顺便记了点东西。”

林晏低头看了一眼,速记本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1850年1月17日,坤甸,林晏率200名特种士兵平定政变,零伤亡生擒吴天雄,民众欢呼。其治军能力与政治手腕,远超南洋所有土邦领袖,是大英帝国不可小觑的对手。

“没想到我在伦敦还有粉丝,”林晏笑着调侃了一句,把速记本递了回去,“罗素小姐这么看好我?”

“我只是客观记录事实,”艾米莉亚把速记本收回去,耳尖的红色更明显了,她撑着阳伞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领事馆,等伦敦的回复下来,我再来找您谈后续的协议。”

“好,我恭候大驾。”林晏也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艾米莉亚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口走,白色的裙摆扫过路边的青草,阳光透过阳伞的缝隙落在她的金发上,像撒了一层碎金。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林晏:“林总长,你之前说的root权限、开源,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对着她挥了挥手:“以后你在兰芳待久了就懂了,我们这里的规则,和欧洲不一样。”

艾米莉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撑着阳伞转身走了,白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的鸡蛋花丛里。

站在林晏身后的苏拉凑了过来,皱着眉问:“总长,这洋女人看起来不怀好意,你干嘛对她那么客气?”

“她是来送钱送技术的,干嘛不客气?”林晏转过身,往总长府的方向走,“英国人现在需要我们制衡荷兰,我们也需要英国人的市场和技术,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他话音刚落,脑海里就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触发外交剧情:与英国东印度公司建立初步接触,获得影响力点数1000点!解锁“国际外交”科技树!蒸汽铁甲舰技术解锁进度+10%!当前进度40%!】
【叮!检测到宿主与关键人物艾米莉亚·罗素好感度达到“友好”,解锁特殊奖励:《国际法全集》电子版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晏挑了挑眉,他还正愁起草宪法的时候找不到国际法的参考资料呢,系统这奖励送得正是时候。

刚走到总长府门口,就看见罗芳伯的侍从等在那里,看见他就快步迎了上来,递上一个布包:“林总长,老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说您接下来要做的事用得上。”

林晏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兰芳立国百年来所有的章程、规矩,还有罗芳伯年轻时记录的兰芳的历史,最下面压着一枚刻着“兰芳”两个字的铜印,是开国时传下来的印鉴。

“老先生还说,”侍从躬着身,语气恭敬,“您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兰芳的老人,都支持您。”

林晏握着那枚还有体温的铜印,心里暖了一下。他抬头看着东方已经升得很高的太阳,远处的兵工厂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港口的货船鸣着汽笛慢慢靠岸,街上的小贩吆喝着卖刚蒸好的包子,孩子们追跑打闹的声音传得很远。

他知道,现在所有的障碍都已经扫清了,接下来,就是把他脑子里存了十几年的现代制度,和兰芳百年的传统结合起来,写出那部足以改变整个南洋历史的《兰芳根本大法》了。

苏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握着铜印的背影,眼里的敌意早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崇拜。她知道,这个男人要建的,是一个连她的祖辈想都不敢想的国家,而她,有幸能成为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风吹过街边的鸡蛋花树,落了一地嫩黄的花瓣,1850年的坤甸,春天已经来了。


# 第39章:绅士的契约与陷阱
三日后的清晨,坤甸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印着英国米字纹的黑色四轮马车就碾过沾着露水的青石板路,停在了总长府的朱红大门前。门房早就得了吩咐,掀开厚重的棉帘把人迎了进去,穿过栽满三角梅的前院,径直走到西侧的会客厅。

艾米莉亚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骑马装,头发束成低低的发髻,没有撑阳伞,手里只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身后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英国律师,还有一个会说粤语的翻译。刚进会客厅的门,就看见林晏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翻着一摞厚厚的文稿,苏拉抱着枪站在他身后,看见她进来,指尖下意识地叩了叩枪托,发出两声轻响。

“罗素小姐,早。”林晏抬起头,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刚让人煮了猫屎咖啡,是苏门答腊那边送来的新豆,尝尝?”

艾米莉亚也不客气,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律师和翻译坐在她下首。侍从端上来咖啡,陶杯冒着热气,醇厚的香气漫了一屋子。艾米莉亚端起来抿了一口,微微挑了挑眉:“比我上次在巴达维亚喝的要好,看来林总长很会享受。”

“谋生嘛,总得有点甜头。”林晏放下手里的文稿,指尖转着那枚罗芳伯给的铜印,“说吧,伦敦那边怎么说?”

艾米莉亚放下咖啡杯,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烫着金漆的电报底稿推到林晏面前:“董事会三天前收到我的电报,连夜开了会,同意你提出的条件:兰芳出产的胡椒、肉豆蔻、锡矿,东印度公司拿45%的优先采购权,价格比同期国际市价高5%,合约期十年。作为交换,东印度公司会给你们提供斯奈德后装线膛炮的全套生产图纸,三十台瓦特改良型蒸汽机,还有每年两百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年息只有2%。”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电报底稿上的一行字:“除此之外,我们可以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大英帝国承认兰芳对婆罗洲西部的实际控制权,不会主动对兰芳发动军事行动,也不会支持荷兰东印度公司对兰芳的进攻——当然,前提是兰芳也不得主动进攻英国在南洋的殖民地,不得干涉英国在马六甲海峡的通航权。”

坐在艾米莉亚身后的律师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林总长,这已经是东印度公司能给出的最优惠的条件,放眼整个南洋,没有任何一个土邦能拿到这样的支持。”

林晏没说话,拿起那份电报底稿慢慢翻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苏拉在后面看得着急,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小声道:“总长,这条件看起来不错啊?”

林晏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太清楚英国人的算盘了,这所谓的互不侵犯条约,本质上就是一张擦屁股纸——说什么不支持荷兰,到时候英国人偷偷给荷兰送情报送弹药,死不认账,他能有什么办法?说什么优先采购权,到时候英国人故意压价,或者找借口拒收,他难道还能派兵打到伦敦去?这帮欧洲的殖民者,签合约的时候一个个都是绅士,转头就能把合约当废纸烧了,他上辈子在职场见多了这种单方面的霸王合同,怎么可能在这栽跟头。

“条件看起来确实不错,”林晏放下电报底稿,脸上的笑意没变,“不过我有几个补充条款,要是罗素小姐和这位律师先生觉得没问题,我们今天就能签。”

艾米莉亚愣了一下,她本以为林晏会立刻答应,没想到还要加条件。她抬了抬下巴:“林总长请说。”

“第一,”林晏竖起一根手指,“所谓的‘不支持荷兰’,必须写清楚具体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提供情报、武器、弹药、补给,不得允许荷兰舰队停靠英国殖民地港口补给,不得在国际金融市场给荷兰提供战争贷款,只要违反其中任意一条,就算英国违约。”

律师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林晏就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优先采购权的价格必须锚定伦敦商品交易所的月度平均价,不得以任何理由压价,若英国方面无故拒收货物,要按该批货物价值的三倍赔偿给兰芳。同样,若兰芳无故不交付货物,也按三倍赔偿。”

“第三,”林晏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双方如果就合约内容产生纠纷,不得私自动用武力解决,必须提交第三方仲裁庭仲裁,仲裁庭由兰芳、英国、美国三方各出一名法官组成,仲裁地设在澳门,仲裁结果为终局结果,双方必须无条件执行。”

他说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看着对面脸色越来越差的律师,笑着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个小小的前提:仲裁适用的法律,优先用兰芳现行有效的各项章程,兰芳章程没有规定的,才适用国际法。”

艾米莉亚带来的那个英国律师听完,脸都绿了,猛地站起身:“林总长,你这是在开玩笑!适用兰芳的法律?这绝对不可能!大英帝国的合约,从来都是适用英国法律的!”

“哦?那罗素小姐刚才说的,是要和兰芳签平等的合作协议,还是要和我们签藩属国的降书啊?”林晏抬了抬眼,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如果是降书的话,那就没必要谈了,你们有本事,就带兵打过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枪厉害,还是我们的炮厉害。”

苏拉立刻配合地“咔哒”一声拉开了枪栓,黑漆漆的枪口似有若无地对着那个律师,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椅子上。

艾米莉亚皱着眉看了那个律师一眼,示意他坐下,然后转头看着林晏,语气冷了点:“林总长,你这些条件太苛刻了。尤其是仲裁适用法律这一条,董事会不可能同意的。”

“是吗?”林晏笑了笑,从旁边的一摞书里抽出一本刚打印出来的《国际法全集》,翻到其中一页推到艾米莉亚面前,“罗素小姐你是学国际法的,你自己看,国际法里明确说了,两个主权国家之间签订的合约,适用法律可以由双方协商决定,对吧?我们兰芳是主权政权,凭什么要用你们英国的法律?”

艾米莉亚低头一看,那本书的封面上印着伦敦大学法学院的徽标,出版日期是上个月,她自己上个月向法学院订的书都还没寄到远东,林晏怎么会有?她心里一惊,抬头看着林晏,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这本书是哪里来的?”

“朋友送的,”林晏含糊地应付过去,敲了敲书页上的条文,“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艾米莉亚咬了咬唇,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她低头沉吟了片刻,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董事会的底线是拿到香料采购权,稳住兰芳制衡荷兰,这些补充条款看起来苛刻,但是实际上,仲裁庭在澳门,英国完全可以买通美国的法官,到时候真有纠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至于那些违约条款,到时候真违反了,兰芳难道还能逼大英帝国赔钱不成?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了底,抬头看着林晏:“我可以答应这些条件,但是我要把补充条款发回伦敦,等董事会同意了才能签。”

“没问题,”林晏笑得一脸灿烂,“我给你三天时间,正好我这边也要把合约条款翻译成中文和马来文,让兰芳的股东们都看看,没问题了我们再签。”

谈判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艾米莉亚带着律师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晏:“林总长,你就不怕我们董事会不同意这些条件?”

“不怕啊,”林晏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核桃,“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法国人谈,他们上个月刚派了人来接触我,开出的条件可比你们优厚多了。”

艾米莉亚的脸色变了变,她当然知道法国人最近在东南亚动作频频,要是兰芳真和法国人站在一起,英国在马六甲的利益就真的危险了。她没再多说,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苏拉才凑过来,皱着眉问:“总长,你加那些什么仲裁条款有什么用啊?到时候英国人真耍赖,那仲裁庭还能管得了他们?”

林晏笑了笑,拿起笔在合约草稿上圈出了“违约赔付三倍”那几个字:“你以为我真指望那仲裁庭管他们?我是给以后留把柄呢。等我们打赢了荷兰,手里有了足够的实力,拿着这份合约去找英国人要钱,你说他们是给还是不给?给的话,我们平白拿一大笔钱,不给的话,整个欧洲都知道大英帝国签了合约不认账,以后谁还敢和他们做生意?”

苏拉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看着林晏的眼神更崇拜了:“还是总长你厉害!这些洋鬼子的花花肠子,根本玩不过你!”

正说着,侍从敲门进来,说陈淑婉派了人送了刚蒸好的蟹粉小笼过来,还有陈启明刚送来的情报,说荷兰人的舰队已经在巴达维亚集结了,大概下个月就会过来进犯。

林晏打开情报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英国人为什么这么着急要签合约,就是想让他和荷兰人死磕,最好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利。可惜啊,这帮人算盘打得再响,也没算到他有军火库系统,还有领先这个时代一百年的制度和技术。

三天后,艾米莉亚果然带着伦敦的同意电报来了,董事会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觉得那些补充条款对英国没什么约束力,痛快地答应了。

签约仪式办得很简单,就在总长府的会客厅里,没有邀请外人,只有双方的代表。林晏在中文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艾米莉亚在英文合约上签了名,然后交换合约,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罗素小姐。”林晏笑着说道。

“合作愉快,林总长。”艾米莉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种自己掉坑里了的感觉。

等她回到领事馆,把合约给领事馆的首席法务看,那个老法务看完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拍着桌子喊道:“罗素小姐!你被骗了!这合约里的仲裁条款是个陷阱!”

艾米莉亚愣了一下:“什么陷阱?”

“你看这里!”老法务指着补充条款里的一行字,“仲裁适用兰芳的‘现行有效’章程,可是兰芳现在正在制定新的根本大法!等他们的新法出来,到时候怎么判,全是他们说了算!还有这个违约赔付三倍,十年的香料采购额算下来,差不多有三千万英镑!要是真的触发了违约条款,就算是把东印度公司卖了都赔不起!”

艾米莉亚猛地拿过合约,仔细看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当时谈判时林晏口头上说的是适用“已经颁布”的章程,落到纸面上却悄悄换成了“现行有效”,这一个词的差别,天差地别!

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合约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晏的侍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看见她就躬身道:“罗素小姐,我们总长说了,合约已经签了,就不能改了,这是他给你的赔礼,说你以后肯定用得上。”

艾米莉亚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一套装帧精美的《国际法全集》,和林晏那天拿的那本一模一样,扉页上还写了一行漂亮的花体字:“送给艾米莉亚,欢迎来到兰芳的规则世界。”

她站在门口,看着锦盒里的书,又气又笑,最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抱着锦盒转身回了屋。

而此时的总长府书房里,林晏正看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笑得开心:
【叮!签署《英兰香料贸易与互不侵犯条约》,获得影响力点数2000点!蒸汽铁甲舰技术解锁进度+20%!当前进度60%!解锁“金融衍生品”科技树!】
【叮!与关键人物艾米莉亚·罗素好感度提升至“欣赏”,解锁特殊奖励:英式法律体系全套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晏关掉系统界面,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空白的《兰芳根本大法》草稿本,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兰芳合众国,一切权力属于全体持有兰芳国籍的公民。”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纸页上,墨字闪闪发光。远处兵工厂的蒸汽机轰鸣声隐隐传来,混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构成了1850年坤甸最动人的春日序曲。


# 第40章:根本大法的起草
煤油灯的光把书房映得暖黄,满地摊着装订成册的典籍:有从广州淘来的《美国联邦宪法》中译抄本,有法国传教士赠送的《人权宣言》法文原版,还有系统刚解锁的英式普通法全套卷宗,纸页边缘都被林晏用铅笔圈得密密麻麻。他坐在堆得半人高的资料后面,笔尖在雪白的道林纸上飞快划过,嘴里还念念有词:“公民权利模块要做鲁棒性设计,预留十年过渡期接口,土著习惯法和兰芳律法冲突的地方要做兼容……三权分立的三个模块要完全解耦,不能留交叉权限,不然出了BUG整个系统直接崩。”

旁边坐着的王伯是跟了林家四十多年的老秀才,负责帮林晏抄录条文,握着毛笔听得一头雾水,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什么是BUG?什么是接口?老朽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怎么半个字都听不懂啊?”

林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嘴带出了上辈子写代码的术语,忍不住笑了,指尖转了转常年盘玩的核桃:“没事,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先把这些条文抄清楚,后面我慢慢给大家解释。”他写的这些东西,别说王伯这个老秀才,整个兰芳能看懂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五个,真要推行下去,少不了要费一番口舌。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了,陈淑婉端着一碗冰糖燕窝走进来,鬓角还沾着点院角三角梅落的花瓣,看见满地的资料忍不住皱了皱眉:“阿晏,你都熬了两夜了,多少吃点东西垫垫。你舅舅刚才派人递了信过来,荷兰人的舰队已经在巴达维亚补完给养,最多二十天就能到坤甸,海防的事他已经布置妥当了,你别太操心。”

她把燕窝放在桌上,又悄悄塞了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到林晏手里,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你舅母托人打听来的,最近有十二个董事天天往吴天雄的旧部家里跑,说你要搞什么新法,要夺大家的权,正串联着要在下次董事会上联合抵制你,你心里有数。”

林晏接过纸条捏在手心,冲母亲笑了笑:“妈你放心,我有分寸,这些人跳不了多久。”陈淑婉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走了。

她刚走没两分钟,门又被“砰”的一声推开了,林绍宗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抄了半页的草稿,进来就把纸拍在桌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三跳:“你看看你写的什么混账东西!废除董事终身制?每五年换届选举?还要让矿工佃户只要交够了税都能拿投票权?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兰芳公司是祖宗拿着命打下来的家业,凭什么分给那些泥腿子?”

林晏没急着反驳,起身给父亲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拉着他坐下来:“爸,你先别急,我问你,吴天雄之前差点把公司改成他吴家的世袭王国,为什么能成?不就是因为董事是终身制,权力没边界,他坐了总长的位置,就能安插自己的人手,把董事会全换成自己人,到时候谁也管不了他。要是我们把规矩定死,董事最多连任两届,重大决策必须股东大会投票,以后谁也别想搞世袭那一套,我们林家的产业才能安安稳稳传下去,不然等你我都不在了,再来个吴天雄,我们全家都得被人赶去海里喂鱼。”

林绍宗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嘴硬:“那也不能让那些泥腿子投票啊!他们懂什么?到时候被人一煽动,还不是投给钱最多的?”“所以我才设置了董事会的否决权啊,”林晏指着草稿上的条款给父亲看,“股东大会负责提案,董事会负责审核,执委会负责执行,仲裁庭负责监督,四个轮子一起转,缺了哪个都不行。你放心,咱们家的特别股有一票否决权,出不了乱子。”

林绍宗盯着草稿看了半天,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要是搞砸了,别来找我哭。”说完甩着袖子走了,只是走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不少。

林晏看着父亲的背影笑了笑,刚要坐下来继续写,外面就传来侍从拦人的声音,还有艾米莉亚带着怒气的喊声:“让我进去!我要见林晏!他这个骗子!”

林晏挑了挑眉,示意侍从放她进来。门被猛地推开,艾米莉亚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脸颊气得通红,手里攥着那份刚签的《英兰贸易条约》,进来就把合约摔在他桌上:“林总长,你好手段!一个‘现行有效’就把我们整个东印度公司的法务都骗了!你这是欺诈!”

林晏刚要开口解释,艾米莉亚的目光忽然扫过摊在桌上的宪法草稿,整个人忽然就定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拿起草稿翻了起来,越翻越惊讶,翻到“所有公民不分种族、性别、出身,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那条时,她猛地抬头,蓝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这……这是你写的?”

“不然呢?”林晏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核桃,“我总不能费这么大劲打下来的地盘,建一个和那些封建土邦一样的国家吧?”

艾米莉亚瞬间就忘了来兴师问罪的事,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指尖点着草稿上的条文,一条一条地提意见:“这条‘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你得加个例外条款,要是为了公共利益征收,必须给足额补偿,不然这条会变成资本家压榨穷人的工具。还有三权分立的部分,你给股东大会的权力太大了,必须给仲裁庭留违宪审查的权力,不然很容易出现多数人暴政。还有这条废奴的条款,你得给奴隶主留三年过渡期,给他们补偿,不然你今天写进去,明天那些有猪仔的堂口就能集体造反。”

林晏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他上辈子只是个程序员,对法律细节的把握哪比得上艾米莉亚这个正经伦敦大学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她提的这些意见,刚好补上了他考虑不周的漏洞。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连天色渐渐暗了都没察觉,侍从进来点了三次灯,都被他们摆手赶了出去。

聊到废奴条款的细节时,门忽然被撞开了,开锡矿的赵老大满脸横肉地闯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把砍刀,身后跟着两个拿着棍子的打手,一进来就指着林晏的鼻子骂:“林晏!你写的什么狗屁废奴条款?老子手里三百个猪仔,你说放就放?老子的矿还怎么开?今天你要么把这条删了,要么老子就跟你拼了!”

守在门外的苏拉听见动静立刻冲了进来,“咔哒”一声拉开M1911的枪栓,黑漆漆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赵老大的额头,声音冷得像冰:“你敢对总长动手?活腻歪了?”

林晏摆了摆手,示意苏拉把枪放下,拿起桌上刚签的《英兰互不侵犯条约》扔到赵老大怀里:“你先看看这个,英国人已经正式承认兰芳是独立主权国家,我颁布的法律就是兰芳的国法。你要是敢反对废奴,我就按新法规定,剥夺你的股东身份,没收你所有的矿场,把你赶出兰芳,你觉得是你那三百个猪仔重要,还是你攒了一辈子的身家重要?”

赵老大哆嗦着拿起合约翻了翻,看见末尾东印度公司的烫金印和艾米莉亚的签名,脸瞬间就白了。他知道英国人都认了林晏的地位,他闹也没用,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了,艾米莉亚看着林晏,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靠道理说服所有人,原来也是拿着枪逼人家同意啊。”

“变革总得有阵痛,”林晏耸了耸肩,“跟这些人讲道理没用,得先让他们看见拳头,再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才听得进去。”

艾米莉亚点了点头,指尖敲了敲草稿:“我帮你一起改这个草案吧,我学了七年法律,这点忙还是能帮上的。总好过你写得漏洞百出,到时候真实施了出乱子。”

林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都弯了:“那太好了,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一千兰芳元,怎么样?”

“谁要你的钱,”艾米莉亚白了他一眼,耳尖悄悄红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能把这个南洋的小国家,折腾成什么样。”

两个人又接着讨论到暮色深沉,艾米莉亚才起身告辞。她走了之后,林晏看着桌上改得密密麻麻的草稿,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兰芳根本大法》起草进度30%,获得影响力点数500点!】
【叮!与关键人物艾米莉亚·罗素好感度提升至“信任”,解锁特殊奖励:近代民法典全套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触发支线任务:三个月内完成宪法起草并经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任务奖励:无烟火药技术解锁进度+30%,国民凝聚力+10!】

林晏关掉系统界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南海潮湿的热气,远处的街上还亮着灯火,华人小贩的吆喝声、达雅克人姑娘的笑声、码头工人的号子声混在一起,飘进书房里。

他低头看着草稿第一页那行被风吹得哗哗响的字——“兰芳合众国,一切权力属于全体持有兰芳国籍的公民”,忽然笑了。他写的哪里是一本法典啊,他是在给这个新生的国家写底层代码,只要代码写得足够健壮,就算以后他不在了,这个国家也能按照他设定的逻辑,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远处兵工厂的蒸汽机轰鸣声隐隐传来,像沉重的鼓点,敲碎了1850年坤甸的夜色,也敲开了一个新时代的序幕。


# 第41章:废奴法案的血雨
废奴条款附在宪法草案末尾公示的第三天,坤甸的天就像被捅了个窟窿。
晒得发烫的石板街上到处是串连的人影,开锡矿的、种胡椒的、做猪仔贸易的堂口老板们攥着抄来的草案条文,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吴天雄原先的几个旧部混在人群里蹿掇,扯着嗓子喊“林晏要挖咱们的根”“夺了咱们的猪仔,以后大家都得喝西北风”,不过三天功夫,就攒了三千多号人,大半是被老板们裹挟来的矿丁、还有跟着起哄的地痞流氓,剩下的是手里攥着卖身契的奴隶主,个个腰里别着砍刀,直奔城西的官办印刷厂而去——那里正连夜印着宪法草案和废奴公告,摞得半人高的纸堆还沾着油墨香。
印刷厂二楼的露台上,林晏端着一杯凉茶往下看,指尖还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艾米莉亚站在他旁边,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款洋装,眉头拧得紧紧的:“你早就料到他们会来闹?我昨天还劝你把过渡期再加半年,你偏不听,真要打起来,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加半年他们也会闹,”林晏喝了口凉茶,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哪有不出血的?我已经把补丁都打好了,闹得越大,后面推行起来反而越顺当。”
他说的补丁可不是空话。三天前草案刚公示,母亲陈淑婉就把账房的算盘拨得噼啪响,算清了全兰芳在册的奴隶一共七千二百人,每人补偿五十西班牙银圆,总支出不过三十六万,刚好是上个月林氏矿业的利润零头;舅舅陈启明早就调了两艘明轮炮艇停在码头,炮口对着闹事人群的后路,黑鹰突击队的两百人换了便装,混在周围的商铺里待命;苏拉昨天就回了达雅克部落,跟十几个头人打了招呼——这些年被掳去当奴隶的达雅克人足有三千多,废奴等于把他们的族人救回来,部落头人早就拍了胸脯,敢跟着闹的土著,按族规直接沉河。
正说着,楼下的人群已经冲到了印刷厂门口,赵老大裹着一件黑布短褂,头上缠了块白布,举着砍刀跳上门口的石狮子,扯着嗓子喊:“弟兄们!林晏要断咱们的活路!冲进去把那些破纸烧了!再去总长府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子揪出来喂狗!”
人群瞬间炸了锅,石头、火把雨点似的往印刷厂的窗户上砸,木头大门被撞得咚咚响,守在门口的十几个护卫手里的警棍都快被劈断了。
艾米莉亚脸色发白,刚要说话,就见林晏抬手比了个手势。
下一秒,早就架在印刷厂围墙顶上的八个高压水枪突然喷出了冲天水柱——都是用码头的消防泵改的,水压足能把人掀出三米远。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瞬间被浇成了落汤鸡,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里的火把全被浇灭,湿乎乎的贴在衣服上,活像落了水的鸡。
“还敢闹?”林晏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去,压过了人群的骚乱,“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散了,之前的事一概不究,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按谋逆论处!”
人群乱了一阵,又被后面的奴隶主们推了上来。有人喊“他不敢开枪!咱们人多怕什么!”,十几个不要命的举着砍刀又冲了上来,还有人摸出了火折子,要点印刷厂堆在门口的木料。
林晏脸色一沉,又比了个手势。
几枚冒着白烟的催泪弹顺着围墙扔了下去,炸开的瞬间,辛辣的烟雾瞬间扩散开来。冲在前面的人鼻涕眼泪直流,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哭爹喊娘,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林晏使了什么妖术,吓得转身就跑,踩倒了一片人,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赵老大急红了眼,掏出自制的燧发枪,对准露台上的林晏就扣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林晏的耳边飞了过去,打在后面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灰。
几乎是同时,暗处的黑鹰突击队狙击手开了枪,一枪正中赵老大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枪掉在了地上,还没等反应过来,两个穿着便装的突击队员就从人群里冲出来,把他按在了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人群这下彻底慌了,转身就要往后跑,却发现后路已经被堵死了——苏拉带着五百个达雅克族战士,举着长矛和M1911,面无表情地站在路口,身后还跟着几百个闻讯赶来的达雅克人,个个眼里冒火,盯着那些奴隶主,恨不得上去把他们撕了。
“都安静!”苏拉的声音清亮,压过了所有的噪音,“林总长的废奴令,解放的不仅是汉人猪仔,还有我们达雅克的族人!你们这些人掳了我们的族人去矿上干活,打死了就扔去喂鳄鱼,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们算!现在总长宽宏大量,给你们补偿,你们还敢闹事?是不是活腻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达雅克人就举起长矛喊了起来,声浪震得人耳朵疼。被裹挟在人群里的土著奴隶本来就不想闹,一听这话,纷纷扔了手里的棍子,跑到苏拉那边去了,剩下的汉人矿丁也有样学样,瞬间就散了大半,只剩下几十个矿主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林晏这才从露台上走下来,站在印刷厂的台阶上,看着这群失魂落魄的矿主,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没了猪仔,矿开不动,赚不到钱。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废奴不是要断你们的财路,是要给你们找更好的活路。”
他抬手示意旁边的侍从把布告贴出来,上面用大字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所有奴隶解放分三年执行,第一年释放三分之一,第二年释放三分之一,第三年全部释放,每释放一名奴隶,政府给矿主补偿五十西班牙银圆;
第二,政府优先给矿主提供蒸汽机采矿设备补贴,最高可抵设备款的五成,还派工程师免费上门指导,一台蒸汽机挖的矿,顶得上五十个壮劳力,成本比用猪仔低三成;
第三,解放的奴隶可以自由选择留在原矿场当工人,拿计件工资,矿主不得随意打骂,否则直接吊销开矿许可。
本来面如死灰的矿主们看着布告,眼睛慢慢亮了。有人算了算,一台蒸汽机补贴五成,只要花两百多银圆就能买,挖的矿比五十个猪仔还多,不用管吃管住,还不用怕死了人填人命,再加上五十银圆的补偿,反而比之前更划算?
赵老大趴在地上,听见这话,气得一口血吐了出来,昏了过去。
当天下午,董事会紧急开会,废奴条款以百分之八十二的赞成票强行通过——那些本来要串联投反对票的董事,看见赵老大被打断了手,矿场被充公,再看看手里的补贴政策,哪还有敢说半个不字的?
散会的时候,林绍宗特意走在最后,拍了拍林晏的肩膀,脸上带着点羞愧,又带着点骄傲:“你小子,比你爸我强,原先我还以为你要把天捅个窟窿,没想到你连后路都给大家铺好了。以后家里的事,你说了算,我再也不瞎掺和了。”
林晏笑了笑,刚要说话,就看见艾米莉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印好的废奴法案文本,蓝眼睛里带着笑意:“我算是服了你了,先拿高压水枪揍一顿,再给甜枣吃,这手段,比我们英国的殖民官还厉害。”
“这叫用户体验优化,”林晏顺嘴又蹦出了上辈子的术语,“既要满足核心付费用户的利益,也要满足普通用户的需求,两边平衡好了,系统才能跑得稳。”
艾米莉亚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又在说那些听不懂的胡话,刚要调侃他两句,林晏的脑海里就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废奴法案》正式通过,获得影响力点数1200点!】
【叮!国民凝聚力提升15点,土著支持率提升至89%!】
【叮!解锁特殊奖励:近代机械化采矿全套技术图纸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支线任务“宪法起草”进度更新至60%,请继续完成后续条款修订!】
林晏关掉系统界面,抬头看向街对面。几个刚被解放的达雅克族年轻人举着刚领到的身份证明,正在路边欢呼,旁边的汉人小贩卖了一碗糖水给他们,笑着说以后大家都是兰芳的公民,不用再分彼此。
远处兵工厂的蒸汽机轰鸣声还在响,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暖红色,风一吹,带着凤凰花的香气飘过来,混着远处码头的号子声,暖得人心里发颤。
林晏低头看着手里的废奴法案,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油墨痕迹。他知道,这只是这个国家底层代码的一个小版本更新,后面还有更多的补丁要打,更多的bug要修,但只要方向没错,总有一天,这个由代码拼凑起来的国家,能真正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旁边的苏拉走过来,递给他一张达雅克部落的联名信,上面按满了红手印,都是头人们表示愿意效忠兰芳的签名。艾米莉亚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刚改好的男女平等条款草案,递给他:“下一条要推这个了,我估计闹得比这次还凶,你准备好了吗?”
林晏接过草案,抬头看着两个站在夕阳里的姑娘,忍不住笑了:“准备好了,补丁我都提前打好了。”
暮色慢慢降了下来,坤甸的街灯一盏盏亮了起来,照亮了整条街道,也照亮了这个新生国家的前路。


# 第42章:男女平等的争吵
三天后的宪法审议大会,是在坤甸老议事厅开的。这地方原先是华人堂口的祠堂,后来改成了议事会场,中式雕花木梁下摆着两排长桌,穿锦缎马褂的华人长老、裹着纹身纱笼的达雅克头人、戴金边眼镜的新派董事挤得满满当当,烟袋锅子的火星和嚼槟榔的红水洒得满地都是,空气里飘着烟草、椰油和汗味混合的奇怪气味。
前一天刚把废奴法案的善后事宜落地,众人本来以为这次会走个过场,直到秘书处的办事员把油印的议程拍在桌上,最上面一行“第二章公民权利:男女平等享有选举权、被选举权、受教育权”的大字,像颗烧红的炮仗扔进了人堆里,“轰”的一声就炸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开了三十年私塾的王老太爷第一个拍着桌子站起来,山羊胡气得一翘一翘的,手里的翡翠烟袋锅子差点戳到旁边人的脸上,“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哪有抛头露面当官投票的道理?林总长,你这是要刨了咱们华人的根啊!”
他话音刚落,土著头人巴鲁也“咚”的一声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顿,脸上的纹身都皱在了一起:“我们达雅克人的规矩,女人就是用来生孩子打猎的,部落议事哪有女人说话的份?你让她们投票,祖先的灵魂会发怒,降下旱灾的!”
整个会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保守派的董事们拍着桌子喊“不行”“要退席”,几个吴天雄的旧部混在人群里蹿掇,扯着嗓子喊“洋婆子吹的枕边风”“林总长被妖女迷了心窍”,甚至有几个激动的当场就要往外走,被门口的卫兵拦了下来,吵得更凶了。
艾米莉亚坐在林晏左手边的顾问席上,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色律师袍,金发绾在脑后,听见这些污言秽语也没动怒,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等众人的声音小了些,才站起来用流利的闽南语开口:“各位说的规矩,都是旧时代的规矩。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统治着日不落帝国,疆域比整个欧洲还大,难道她不如男人?我在伦敦见过女医生、女律师、女教师,她们做的事一点不比男人差,为什么兰芳的女人不行?”
“那是洋人的女王,跟我们兰芳有什么关系?”王老太爷吹胡子瞪眼地怼回去,“洋人的规矩能管得了我们华人祖宗?你一个洋婆子懂什么我们的家事,赶紧回你的英国去,别在这妖言惑众!”
“对!滚出去!”几个保守派跟着起哄,甚至有人拿起桌上的茶碗就要往艾米莉亚身上扔,被旁边的卫兵拦了下来。
林晏一直坐在主位上转着那对核桃,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茶碗飞过来的瞬间,才抬了抬眼,刚要说话,就见坐在右手边的苏拉“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腰间的M1911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吵够了没有?”苏拉的声音清亮,压过了所有的噪音,她今天没穿传统纱笼,穿了一身黑鹰突击队的迷彩作训服,小麦色的手臂上还留着上周打猎划的伤疤,“我是达雅克部落的下一任酋长,我打小就能一个人进雨林打鳄鱼,上次林总长平叛,我带五十个族人抓了三百个叛兵,你们谁能做到?刚才骂女人不行的,站出来跟我比枪法,比打猎,比算账,赢了我再说这话!”
她话音刚落,会场瞬间静了一瞬。上次平叛苏拉的勇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别说普通的长老头人,就是护卫队的老兵都没几个能打过她的。巴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他自己的小女儿打猎比儿子还厉害,只是按族规不能继承首领位置,他心里其实也有点遗憾。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苏头领是想自己当官啊。”吴天雄的旧部李老六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可你是你,普通女人是普通女人,总不能所有女人都像你一样能打吧?到时候选上来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妇人,把国家搞乱了,谁负责?”
“对!谁负责?”剩下的保守派又跟着嚷嚷了起来,吵得人耳朵疼。
艾米莉亚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再争辩,就被林晏按住了手。林晏冲她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吵了这么久,大家也累了,我给大家看个东西,看完了再投票。”
众人都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都安静了下来。就见几个卫兵抬进来一块巨大的白帆布,挂在了议事厅的香案前面,又把所有的窗户都用黑布蒙了起来,整个议事厅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你要搞什么鬼?”王老太爷有点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烟袋。
没人回答他,下一秒,一道雪亮的光柱打在了白帆布上,伴着滋滋的电流声,画面亮了起来:先是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在手术室里给人做手术,然后是穿着工装的女工人在工厂里操作机床,再然后是穿着军装的女兵扛着枪列队走步,还有女教师在教室里给孩子上课,女法官坐在法庭上敲法槌,一个个画面清晰得像真的一样,连女人脸上的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议事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就炸开了锅。有人吓得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以为是林晏召来了鬼神,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喊着“神仙显灵”,王老太爷吓得烟袋锅子都掉在了地上,盯着画面里的女医生看了半天,突然老泪纵横——他老伴当年难产,找了稳婆也没救回来,要是有这样的女医生,他老伴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巴鲁也看傻了,画面里的女兵拿着弓箭打猎,比他部落里最好的猎手还厉害,他突然想起自己十六岁的女儿,上次独自打了一头野猪,他本来想把她嫁给别的部落换二十头牛,现在突然觉得,要是让她当兵,说不定能当上个头领。
林晏站在投影仪旁边,声音平静地穿过整个会场:“这不是什么神仙显灵,这是未来的兰芳。你们觉得女人不行,是因为你们从来不给她们机会读书,不给她们机会学本事。要是给她们同样的权利,她们能创造的价值,一点不比男人少。你们觉得国家会乱?我告诉你们,多了一半的人干活,多了一半的人参政,这个国家只会越来越好。”
画面放完,卫兵把黑布撤下来,阳光重新照进议事厅,所有人的脸都红一阵白一阵的,没人再说话了。
“现在投票吧。”林晏坐回主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同意男女平等条款的,举右手。”
会场安静了好半天,王老太爷第一个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然后是巴鲁,再然后是几个摇摆不定的矿主——上次废奴林晏给的补贴让他们赚了不少,欠着人情,这次也不好意思反对。苏拉带的几个达雅克头人全都举了手,新派董事更是全票赞成,最后数票的时候,赞成票刚好占到了总票数的百分之六十一,险之又险地过了线。
结果出来的瞬间,艾米莉亚长长地松了口气,鼻尖都有点发红。苏拉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冲林晏挑了挑眉。
散会的时候,林绍宗特意走在最后,拍了拍林晏的肩膀,脸上带着点笑意:“你小子,又搞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不过你说得对,你妈管家里的账这么多年,比我算得清楚多了,要是年轻二十岁,说不定真能去当个财政部长。”
林晏笑了笑,刚要说话,脑海里就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男女平等条款正式通过,获得影响力点数1500点!】
【叮!国民凝聚力提升20点,女性支持率提升至94%!】
【叮!解锁特殊奖励:近代妇产医疗全套技术包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支线任务“宪法起草”进度更新至80%,请继续完成选举制度条款修订!】
关掉系统界面,林晏抬头就看见艾米莉亚和苏拉站在门口等他,艾米莉亚手里拿着刚签好的条款文本,蓝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就知道能成,刚才王老太爷举手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他老伴当年难产死的,刚才的画面戳到他了。”林晏笑了笑,“我提前做过用户调研,这叫精准打击。”
“又说那些听不懂的胡话。”艾米莉亚翻了个白眼,递给他一份文件,“对了,刚才秘书处送来的,下个月就要举行第一次全民选举,这是选举制度草案,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苏拉也凑了过来,晃了晃手里的报名单:“我已经跟部落的姐妹说了,明天就有两百多个人来报名参加公学和护卫队,她们都说要当女兵,当女官,再也不待在家里生孩子了。”
林晏接过文件,抬头看向议事厅外面。刚下过一场小雨,凤凰花被浇得格外艳,几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背着刚发的课本,蹦蹦跳跳地从门口跑过,嘴里哼着新学的公民课歌谣,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远处兵工厂的蒸汽机轰鸣声还在响,风一吹,带着湿润的泥土和凤凰花的香气飘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
林晏低头翻了翻手里的选举制度草案,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废奴,男女平等,接下来就是选举制度,这个国家的底层代码已经写好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慢慢调试,让它跑得更稳更快。
“对了,”艾米莉亚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他,“英国领事馆的领事罗素昨天送来的,说下个月要举办一场舞会,邀请我们两个参加,估计是想探探我们选举的底。”
林晏接过请柬,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舞会?探底?
刚好,他也想看看,这些英国人到底还有什么花招。补丁都已经打好了,他倒要看看,谁能在他写的程序里,找出漏洞来。


# 第43章:选举的闹剧与改革
距离宪法审议大会过去半个月,第一次全民选举的筹备工作就把整个坤甸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按照草案规定,本次选举仅限持有兰芳公司股份的男性股东参与(女性参选权将于下一届放开),选出的三十名众议院议员将拥有法案审批、预算表决的权力,实打实的权柄落在实处,瞬间把所有人的贪心都勾了起来。
坤甸的街头巷尾全是拉票的人。开锡矿的刘老大在码头摆了三十桌流水席,凡是承诺投他的人,吃完还能领一块西班牙银圆加五斤大米;达雅克部落的头人卡鲁直接带着族丁扛着长矛挨家挨户敲门,说不投他的人以后不许进部落的猎场;吴天雄的旧部李老六更狠,雇了二十个地痞流氓守在临时投票点门口,看见不投他的人上去就是一棍子,愣是把几个小矿主打得头破血流,哭着喊着要把票给他。
艾米莉亚带着司法处的人跑了三天,光打架斗殴的案子就接了四十多起,还有人举报说有人偷偷挖了祖坟,把死了十年的老太爷的名字都填进了选民名册里,听得她头疼欲裂,回到总长府的时候脸色都白了:“这哪里是选举,简直是土匪分赃!我刚才去统计初选的票数,你猜有多少?十二万张!我们登记在册的有投票权的股东才五万七千多人,多出来的六万人难道是从地里冒出来的?”
林晏正对着统计出来的票数报表皱眉,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很正常,换你你也刷票,毕竟零成本高收益,换我做产品经理,这种没风控的活动第一天就得被羊毛党薅破产。”
“又说你那些听不懂的怪话。”艾米莉亚白了他一眼,把一叠诉状拍在他桌上,“王老太爷已经联合了十二个保守派董事上书,说选举是洋人的歪门邪道,要求废了选举制,回到以前长老推举的老规矩,你要是再不想办法,这次宪法就要成笑话了。”
她话音刚落,苏拉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迷彩服上还沾着泥,手里拎着个鼻青脸肿的地痞,“咚”的一声把人扔在地上:“这小子是李老六的人,刚才在我部落的登记点收选票,一张票给半袋盐,我抓的时候他还敢掏刀子,被我揍了一顿。”
地上的地痞疼得直哼哼,林晏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指尖转着那对核桃,脑子里飞快地过流程。他上辈子写代码最擅长的就是找漏洞打补丁,这种选举舞弊说白了就是身份校验失效、没有留痕机制、惩罚力度不够,三个补丁打下去,再牛的羊毛党也薅不动。
当天下午的紧急董事会议上,所有人都吵得面红耳赤,王老太爷拍着桌子喊“取消选举”,李老六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说“林总长就是想借着选举安插自己的人”,直到林晏拍了拍手,卫兵抬着一摞厚厚的东西走了进来,才安静下来。
“大家说得对,之前的选举确实有问题。”林晏站在主位上,声音平静,“但不是选举本身的问题,是我们的规矩有漏洞——就像你家的米缸没盖盖子,老鼠跑进去吃了米,你总不能怪米不好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林晏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一摞纸:“我今天提出三个整改方案,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第一,所有有投票权的选民,三天内到秘书处登记,领取专属选民证,证上贴本人一寸照片,盖兰芳政府的钢印,没有选民证的一律不准投票;第二,登记的时候所有人都要按右手食指的指模,存在秘书处的名册上,投票的时候要比对指模和照片,对不上的一律不准投票;第三,凡是贿选、冒名顶替投票的,一经查实,没收全部股份,判三年劳改去修铁路,举报属实的,奖励被罚没股份的三成。”
他顿了顿,看着底下目瞪口呆的董事们,又补了句:“这叫用户实名认证、双因子校验、全流程风控,从根源上堵死所有漏洞,谁要是不信邪,可以试试。”
“什么叫实名认证?什么叫双因子?”王老太爷听得一头雾水,“那照片是什么东西?能当凭据?还有那指模,我们签契约才按指模,投票也要按?”
“当然要按。”林晏笑了笑,示意卫兵搬上来一台简易相机,“咔嚓”一声给王老太爷拍了张照,没一会儿就洗出了一寸大小的黑白照片,连他山羊胡上沾的烟油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看,这就是你,别人冒充不了,再加上你的指模,除非有人把你的手指砍下来,否则不可能替你投票。”
王老太爷拿着照片看了半天,啧啧称奇,没话说了。李老六脸色发白,还想说什么,对上林晏扫过来的眼神,又把话憋了回去。
接下来三天,整个坤甸都动了起来。艾米莉亚牵头起草《选举舞弊惩戒条例》,把贿选、冒名投票的惩罚细则写得明明白白,贴满了大街小巷;苏拉带着十几名识字的达雅克青年跑遍了周边的土著部落,给不会写名字的土著拍照片、按指模,蹲在火塘边跟他们讲:“这张选民证就是你自己的,以后谁当议员管着我们修公路、建学校、分补贴,都靠这张票,你要是换了半袋盐卖了,以后人家不给你孩子上学的名额,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绍宗本来也准备了三千银元,想给自己的三个亲信拉票,还没等送出去,就被林晏堵在了书房。林晏把这几天统计的贿选数据摊在他面前,指着上面的名字说:“爸,我知道你想让自己人进议会办事方便,但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搞,选出来的议员全是拿钱买的,没人会服我们定的规矩,以后兰芳的江山坐不稳。不如你做个表率,把钱撤了,反而能落个好名声。”
林绍宗盯着数据看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把准备好的三千银元捐给了兰芳公学当奖学金,还主动撤了三个亲信的参选资格。消息传出去,整个坤甸的参选者都傻了,连林总长的父亲都不敢贿选,他们哪还敢瞎搞?原本摆流水席的撤了席,雇地痞的辞了人,街头的乱象瞬间消了大半。
正式选举那天,坤甸的天气格外好。四个投票点门口都站着荷枪实弹的黑鹰突击队士兵,摆着写有“公平选举”的木牌,选民们排着长队,手里攥着刚领的选民证,依次走进投票点。门口的办事员先核对照片,再让选民按指模,和名册上的对得上,才会发一张印着候选人名字的选票,选民拿着票走进围着布帘的投票间,填完之后亲手塞进锁得严严实实的票箱里,全程有人监督,连交头接耳都不行。
李老六不死心,偷偷做了一百张贴着别人照片的假选民证,雇了二十个地痞想混进去投票,刚走到第一个投票点门口,办事员比对指模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第一个地痞的指模和名册上的完全对不上,当场就被士兵按在了地上。没一会儿功夫,二十个地痞连带背后的李老六全被抓了,当天就贴出了告示:李老六贿选、伪造选民证,没收全部股份,判三年劳改,举报者奖励他三成股份,共计一万两千银圆。
告示一贴出来,所有人都被镇住了,连之前想偷偷塞钱给选民的几个矿主,都悄悄把揣在怀里的银元塞回了口袋。
三天后计票结束,总共收到有效选票五万七千二百一十三张,和登记的选民人数只差了不到一百张——那一百多个人是出海跑商没赶回来的。选出来的三十名众议院议员里,既有华人矿主、达雅克头人,也有公学教师、工人代表,甚至还有三个赶上了政策尾巴、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的女性,其中一个是苏拉的堂妹,一个是公学的女教师,还有一个是陈淑婉账房里做了十年的女会计。
王老太爷的小孙女本来也参选了妇女代表,差了二十多票没选上,王老太爷嘴上吹胡子瞪眼说“女孩子家抛头露面不像话”,私下里却拿着孙女的参选宣传单,跟自己的老伙计显摆了好几天。
林晏看着统计出来的选举结果报表,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
【叮!第一次全民选举顺利完成,获得影响力点数2000点!】
【叮!法治建设进度提升至60%,解锁特殊奖励:近代户籍管理制度全套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支线任务“宪法起草”进度更新至90%,请尽快完成三权分立条款最终修订!】
关掉系统界面,林晏抬头就看见艾米莉亚和苏拉站在议事厅门口等他,艾米莉亚手里拿着刚印好的议员名单,蓝眼睛亮得像盛了光:“我在伦敦参加过下议院的选举,贿选比这还严重,你这套照片加指纹的方法,要是传到英国,肯定会被他们抄走用。”
“我这是老祖宗的签字画押加现代流程,双保险,叫什么来着?哦对,双因子认证,安全得很。”林晏笑着接过名单,翻了翻,看见苏拉堂妹的名字排在土著代表的第一位,“你堂妹还挺厉害,比你少了两百票而已。”
“那是,我堂妹打小就能带着人去雨林采橡胶,部落里的人都服她。”苏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晃了晃手里的通知书,“她刚才说了,上任第一件事就提土著女孩免费入学的法案,以后我们达雅克的女孩也能读书当医生,不用像我妈那样,生病了连字都不识,药都不会抓。”
三人正说着话,秘书处的办事员快步走了过来,递给林晏一封烫金的信封:“总长,英国领事馆的人刚送来的,说罗素领事提醒您,后天的舞会别忘了出席。”
林晏接过信封,是之前罗素送来的舞会请柬,边角还印着英国王室的纹章。他指尖摩挲了一下烫金的封皮,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之前罗素送请柬的时候,话里话外都透着瞧不起,说兰芳“还未开化,不懂现代文明的规则”,等着看选举的笑话。现在笑话没看成,反而等来了一份堪称完美的选举结果,他倒要看看,这位傲慢的大英帝国领事,在舞会上看见这份名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远处兵工厂的蒸汽机轰鸣声又准时响了起来,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议事厅门口的石板路上,暖融融的。街头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都在挤着看刚贴出来的议员名单,有人笑着喊自己认识的人的名字,有人拍着大腿说可惜自己的选票投差了,热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凤凰花的香气,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林晏把请柬揣进兜里,转身看向议事厅里挂着的兰芳地图,婆罗洲的海岸线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大半,三权分立的最后一块拼图马上就要拼完,这个他亲手写了底层代码的国家,已经快要跑起来了。
“走,”林晏拍了拍手里的议员名单,笑着看向身边的两个人,“去裁两身新衣服,后天我们去赴宴,给罗素领事送个大礼。”


# 第44章:苏拉的政治觉醒
新落成的众议院议事厅刚刷完白漆,还带着松节油和石灰的混合味道。阳光穿过嵌在高墙上的彩绘玻璃,在橡木长桌上投下红金相间的光斑,映得墙上挂的兰芳旗格外醒目——红底绣着昂首的五爪金龙,右下角焊着一圈齿轮,是林晏亲自定的纹样,一半承着华人的根,一半载着工业的魂。
第一次众议院预备会议开了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吵成了一锅粥。今天讨论的核心是《兰芳居民身份与民事纠纷管辖条例》,按司法处初拟的条款,所有兰芳境内的居民,无论华人、达雅克人、马来人,民事纠纷一律归国家仲裁庭管辖,适用统一的兰芳律法。这条款刚念完,后排的土著议员区先炸了。
“凭什么?”苏拉“啪”地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迷彩服的袖口卷到胳膊肘,小麦色的小臂上还留着前几天去雨林勘探橡胶园被树枝划的疤,“我们达雅克人世世代代住在婆罗洲的雨林里,偷了猎物赔三头野猪,打了人赔十张藤牌,老人走了遗产全归部落共分,这规矩传了上千年,怎么你一张纸说改就改?”
她声音亮,底气足,整个议事厅的嘈杂瞬间压下去大半。坐在前排的王老太爷吹了吹山羊胡,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苏议员这话就不对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兰芳立了宪法,自然是律法最大,哪能搞两套规矩?真按你说的来,以后土著杀了土著也按部落规矩来?那还要我们的仲裁庭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杀人可以按部落规矩来了?”苏拉气得脸通红,伸手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状纸拍在桌上,“我就问你,上个月达雅克部落的小伙子阿努,偷了邻居家两只鸡,按我们的规矩赔了十只鸡,还给邻居砍了三天柴,两家早就和解了,结果你们仲裁庭的人愣是把人抓去,要判半个月劳改,说什么‘盗窃公私财物必须接受法律制裁’,人家小伙子本来下个月就要结婚,这一坐牢,婚都黄了,全部落的人都堵在仲裁庭门口要说法,最后还是我去道歉给人保出来的!照你们这么搞,以后雨林里的小伙子偷半袋木薯就要蹲牢,人都关光了,谁去种橡胶谁去砍藤条谁去给你们守边境?”
她这话一说,后排的十几个土著议员纷纷附和,拍着桌子喊“对!凭什么抓我们的人!”,另一边的华人矿主和乡绅也不干了,站起来和他们吵:“那要是土著偷了我们华人的矿料,也按你们的规矩赔几头猪就算了?那我们的损失谁赔?”“就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总不能你们土著搞特殊!”
两边吵得面红耳赤,有个年轻的华人议员嘴快,嘟囔了一句“蛮夷就是不懂规矩”,话音刚落,苏拉“嗖”地一下就把腰间别着的短刀拍在了桌子上,刀刃闪着寒光,吓得那议员往后一缩,差点连椅子都翻了。
“我们达雅克人给兰芳守着几百万亩的雨林,去年一年砍的橡胶、挖的锡矿、采的燕窝,占了兰芳出口的四成!纳税不比你们少,当兵不比你们怂,凭什么说我们是蛮夷?”苏拉的眼神扫过全场,声音冷得像雨林里的山泉水,“今天这条例要是不改,我们土著议员集体退席,以后雨林里的事,你们兰芳政府自己管去!”
议事厅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林晏坐在主位上,指尖转着那对核桃,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抬手压了压,示意两边都安静:“都别吵了,听我说。”
他声音不大,却自带威慑力,吵吵嚷嚷的议员们瞬间都坐回了位子,等着他表态。林绍宗坐在第一排的董事席上,悄悄给儿子使眼色,意思是别惯着土著,硬压下去就行,不然以后他们更得寸进尺。林晏假装没看见,看向苏拉:“你刚才说的阿努的事,我知道,仲裁庭的人太死板,我已经让司法处的人去道歉了,人也放了。你觉得条例要怎么改,才合适?”
苏拉本来以为林晏肯定会站在华人这边,都做好了撕破脸带着人走的准备,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才抿了抿嘴说:“我也不是要搞特殊。我们部落的规矩,但凡涉及杀人、放火、拐卖人口、私刑这些,我们绝对按兰芳的法律来,绝不含糊。但是那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比如偷鸡摸狗、分家争财产、夫妻吵架这些,我们长老判了几百年了,比你们的仲裁庭判得还快还服众,就不能留给我们自己管?还有我们部落的土地是公有的,按你们的律法土地要确权给个人,那我们全部落的人以后吃什么?”
“王老太爷,您刚才说不能搞两套规矩,对吧?”林晏转过头,看向吹胡子瞪眼的王老太爷,笑了笑,“我问您,您老家福建的村子里,要是有邻里纠纷,是先找族老调解,还是直接去县衙告状?”
王老太爷愣了一下:“自然是先找族老,小事族老就断了,闹到县衙多丢人。”
“那这不也是两套规矩?”林晏摊了摊手,“族老断事按的是族规,不是国法,只要不违反国法,官府也不会管,对吧?我之前写代码的时候,新系统上线还得留个兼容层跑老程序呢,不然以前的旧数据全废了,系统直接崩。律法也是一样的,不能上来就一刀切,那不是搞法治,那是折腾人。”
他顿了顿,看向全场的议员,声音清晰:“我提个修改方案,你们听听行不行。条例里加一条:土著部落内部的民事纠纷,在不违背《兰芳根本大法》的基本原则,也就是不违反人人平等、不伤害他人生命财产、不搞奴隶制和私刑的前提下,可以适用部落习惯法管辖,由部落长老负责调解判决。但如果是跨族群的纠纷,或者是纠纷一方不服部落判决上诉到仲裁庭的,就由国家仲裁庭按兰芳律法统一管辖。至于部落的公有土地,也不用确权给个人,只要登记在部落名下,属于兰芳的国有土地,部落享有永久使用权,只要不卖给外国人,怎么分配由部落自己说了算,政府不干涉。”
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苏拉眼睛亮得惊人,显然没料到林晏会这么痛快就妥协。王老太爷皱着眉想了半天,觉得也不是不行,族里的事本来就是族老管,也没耽误国法实行,土著的事让他们自己管,还省了政府的事。
坐在林晏旁边当司法顾问的艾米莉亚却皱起了眉,等林晏话音落下,她才低声说:“林,这样会破坏法律的统一性,以后很容易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况,不符合法治的原则。”
“艾米莉亚,你在英国长大,应该知道英美法系还有判例法,英国在印度的殖民政府,也允许当地的土邦保留自己的民事习惯法,只要不违反帝国的统治底线,对吧?”林晏也低声回她,“我们兰芳刚刚建国,族群复杂,硬要推一套完全统一的律法,统治成本太高,反而容易出乱子。只要划清楚红线,习惯法的存在反而能提高纠纷解决的效率,等再过几十年,土著的年轻人都读了书,接受了现代法律,习惯法自然就慢慢淘汰了,这叫渐进式改革,比休克疗法稳多了。”
艾米莉亚愣了愣,低头思索了片刻,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教条了。回头我牵头组织司法处的人,去各个部落收集整理习惯法,汇编成《土著习惯法汇编》,明确哪些习惯法有效,哪些违反宪法必须废除,划清楚边界,这样就不会出现混乱了。”
林绍宗本来还反对,林晏会后悄悄跟他算了一笔账:要是硬逼土著改规矩,他们一生气就不种橡胶不挖锡矿了,咱们去年橡胶出口赚了八十万银圆,要是产量掉一半,一年就少赚四十万,够修三十公里铁路了。林绍宗一听,立马就转了口风,第二天开会的时候第一个举手赞成修改方案。
再次投票的时候,修改后的条例以二十八票赞成、两票反对的高票通过。反对的那两个还是吴天雄的旧部,想故意找茬,刚投完票就被其他议员怼得抬不起头。
散会的时候,苏拉特意留在最后,走到林晏面前,耳朵尖有点红,挠了挠头说:“今天谢谢你啊,我本来以为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兰芳的系统稳定运行。”林晏笑着把刚签好的条例递给她,“不过你今天表现得不错,以前遇到这种事你早就带着人去堵仲裁庭的门了,现在知道在议会上用规则争取利益,进步很快啊。”
苏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是,我这段时间天天跟着艾米莉亚学法律,看你们开会,我也懂了,闹没用,得按规矩来,才能真的给我们部落的人争取好处。对了,我堂妹昨天跟我说,她上任第一个法案就要提土著女孩免费入学,你可得支持我们。”
“肯定支持。”林晏点了点头,想起上一章末尾说的舞会,从兜里掏出三张烫金的请柬递了过去,“后天英国领事罗素办舞会,你和艾米莉亚跟我一起去,穿得漂亮点,给那些英国人看看,我们兰芳的女议员是什么样的,别总觉得我们南洋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人。”
“放心!”苏拉接过请柬,拍了拍胸脯,“我穿我妈给我织的那件织金纱笼去,上面绣着我们达雅克的太阳神纹,保证亮瞎那些英国佬的狗眼!”
她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迷彩服的衣角扫过门槛,带着雨林里特有的草木气息。林晏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
【叮!土著族群融合度提升至75%,获得影响力点数1500点!】
【叮!法治建设进度提升至65%,解锁特殊奖励:少数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参考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支线任务“宪法起草”进度更新至95%,距离最终完成还差最后一步!】
林晏关掉系统界面,抬头看向议事厅外,凤凰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苏拉正和她堂妹站在台阶上说话,手舞足蹈的,笑得格外开心。艾米莉亚抱着一摞法律文件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她天生就是政治家,比很多在伦敦议会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爷们强多了,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争取。”
“是啊。”林晏接过她怀里的文件,最上面的是刚修改好的管辖条例,纸页还带着油墨的香气,“以前我总觉得,写好代码系统就能按部就班跑,现在才知道,人不是代码,有自己的想法和习俗,要给他们留够空间,系统才能跑得更稳。”
远处兵工厂的蒸汽机轰鸣声又响了起来,穿过议事厅的窗户飘进来,和远处街头的喧闹声混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的生机。林晏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宪法草案,最后一页的三权分立条款已经改得差不多了,就等下个月的立宪大会正式表决通过。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把请柬揣进兜里,笑着对艾米莉亚说:“走,去裁衣服,后天我们去赴宴,给罗素领事送份大礼,顺便让他看看,我们兰芳的规矩,不比他们英国的差。”


第45章:海军的摇篮:明轮炮艇
坤甸港东侧的新船坞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像个蒸笼,咸湿的海风裹着桐油、锯末和烧红的铆钉的焦味劈头盖脸砸过来,连岸边的红树林叶子都蔫得打了卷。林晏刚下车就被扑了一脸热汽,金丝眼镜上瞬间蒙了层雾,他摘下来擦了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舅舅陈启明打雷似的吼声。
“你个老东西眼瞎啊!这铆钉歪了半分都看不见?回头船开出去漏了水,我把你扔去喂鳄鱼!”
穿着海军制服的陈启明撸着袖子,满脸横肉绷得紧紧的,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戳到老匠师李阿福的鼻子上。李阿福六十多岁,干了一辈子造船,脸被海风蚀得像老树皮,这会儿也梗着脖子不服:“司令你这话就不讲理!你给的那图纸上画的线细得像头发丝,我们手艺人一锤子下去哪能分毫不差?以前造木船差个半寸都不耽误开,这铁船怎么就金贵成这样了?”
“那能一样吗?木船漏了堵块布就行,这铁船装的是蒸汽机,漏了蒸汽是要炸的!”陈启明气得跳脚,转头看见林晏过来,立马换了脸色,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外甥你可来了,你评评理,这帮老骨头死活看不懂你给的那什么‘公差’图纸,我跟他们磨了三天,愣是改不完这铆钉的毛病!”
林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到船台边抬头看。眼前的船壳已经焊得差不多了,四十米长的黑铁船身横在船台上,两舷预留的明轮凹槽像两个巨大的圆眼睛,船艏已经刻好了三个烫金大字——“兰芳号”,是他昨晚亲手写的,笔锋里带着点程序员特有的规整刚硬。苏拉跟在他身后,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板,指甲敲上去发出咚咚的闷响,忍不住咋舌:“这么重的铁疙瘩,扔水里不就沉了?真能浮起来?”
“按阿基米德原理,只要排开水的重量大于船的自重,就能浮起来。”艾米莉亚抱着个牛皮本子站在旁边,金发用发带松松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我去年在利物浦见过东印度公司的明轮商船,比这个还大,能装两百吨货,跑得比最快的飞剪船还快。”
苏拉听得半懂不懂,撇了撇嘴:“反正我觉得不如我们达雅克的独木舟稳,翻了还能抱着木头漂,这铁疙瘩翻了可就得沉底喂鱼。”
林晏被她逗笑了,接过李阿福递过来的图纸,指着上面标注的公差线说:“李伯,不是我为难大家,这铁船和木船不一样,每个零件差半分,装到一起就差好几寸,蒸汽机转起来的时候震动大,铆钉歪了容易松,到时候真出了事,船上几十号弟兄的命就没了。这样,我回头让公学的老师做一套木模子,每个零件是什么样的,公差允许差多少,都按模子来,你们对着模子打铆钉,总不会错了。只要这次船造得好,每个工人加半个月的薪水,你这个总工匠头,我单独奖你一百银圆。”
李阿福本来还苦着脸,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拍着胸脯说:“总长你放心!有模子我们肯定能做好!就算熬三天三夜,也把这铆钉给你打得分毫不差!”
三天后就是下水的日子,坤甸港挤得人山人海,连坤甸苏丹都派了近臣来观礼。锣鼓敲得震天响,随着林晏一刀砍断固定船台的缆绳,四十米长的铁船顺着滑轨“轰隆”一声滑进海里,溅起几丈高的水花,晃了晃,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岸边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孩子们追着浪跑,扯着嗓子喊“兰芳号”的名字。
“点火!”陈启明站在船艏挥着旗子大喊,烟囱里很快冒出了灰白色的烟,明轮慢悠悠地转了起来,推着船身慢慢驶离港口,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林晏拿着望远镜看着,脸上也露出了笑,直到旁边的艾米莉亚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林,你看,烟囱的烟怎么突然变黑了?”
他刚举起望远镜,就听见海上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兰芳号的锅炉舱位置猛地冒出一股黑烟,明轮转了两下,停住了。整个港口的欢呼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陈启明的吼声隔着海面飘过来:“慌什么!都别慌!没炸!就是密封圈漏了!”
苏拉“唰”地一下拔出了腰间的短刀,眉头皱得紧紧的:“是不是荷兰人的刺客搞的鬼?我带部落的人上船去看看!”
林晏赶紧拉住她,哭笑不得:“不是刺客,是故障,就像你上次开摩托车熄火了一样,修修就好。”他转头看向身边脸色发白的李阿福,反而笑着递了根烟过去,“李伯,没事,炸得好。”
李阿福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总长?这船刚下水就坏了,你不罚我就算了,怎么还说好?”
“当然好。”林晏看着海面上冒黑烟的兰芳号,语气轻松得像在说自己写的代码出了个小bug,“幸亏是今天试航的时候炸的,要是等到打仗的时候,带着满船的炮弹出故障,那才是真的坏事。现在出问题,咱们改了就行,每炸一次,就少一个隐患,这是好事。这样,所有人都不罚,找出问题的,我照样发奖金。”
他带着人坐交通艇登上兰芳号的时候,陈启明正蹲在锅炉舱门口骂娘,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看见林晏上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外甥,对不住,我没看好,刚跑到十节压力就上去了,密封圈炸了,还好没伤人。”
锅炉舱里还飘着蒸汽的味道,变形的橡胶密封圈扔在地上,边缘已经被高温烧得焦黑。林晏捡起来看了看,又翻了翻旁边的运行记录,转头问跟着上来的机械师:“今天烧的是本地的褐煤对吧?热值比我之前给的参数低两成对吧?”
机械师赶紧点头:“对,从林氏煤矿拉的新煤,本来以为烧着没问题,谁知道压力上去得快。”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林晏笑了笑,“之前给的压力阈值是按无烟煤算的,本地褐煤热值低,要烧更多的煤才能达到功率,压力自然就超了。回头把压力阀的阈值调低百分之十五,密封圈换成我上次给你的那种加厚硫化橡胶的,应该就没问题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舅舅,你别怪工匠们,新东西哪有不出问题的?我以前写代码,第一次跑通的时候能有一半功能能用就不错了,都是改出来的。这船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版本,能浮起来能开,就已经及格了,炸几次不算事。”
艾米莉亚蹲在旁边看着他翻运行记录,阳光从舱口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忍不住轻声说:“我认识的英国绅士,造出新东西出了故障,第一个想到的是推卸责任,你倒好,第一个先找自己的问题。”
“推卸责任有什么用?bug又不会自己消失。”林晏把记录递给机械师,“再说了,我是产品经理,产品出了问题,当然是我先背锅。”
艾米莉亚听不懂“产品经理”“bug”是什么意思,却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三天后,改造完的兰芳号再次试航。这次整个船坞只留了核心的工匠和海军士兵,连陈启明都攥着拳头站在码头上,紧张得手心都是汗。随着蒸汽机的轰鸣声,明轮飞速转动,兰芳号像一条黑色的大鱼,在海面上越开越快,测速员的喊声顺着风飘过来:“十节!十一节!十二节!稳了!”
陈启明嗷的一声跳起来,抓着帽子往天上扔:“成了!真成了!”
林晏拿着望远镜看着兰芳号在海面上绕了三圈,稳稳地停在港口外,六门后装线膛炮依次掀开炮衣,对着远处的靶船开了一炮,“轰隆”一声,靶船被炸得四分五裂。岸边的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欢呼,李阿福老泪纵横,对着林晏鞠了个躬:“总长,我们终于有自己的铁船了!”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
【叮!工业制造进度提升至72%,获得特殊奖励:蒸汽舰船标准化生产流程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军事力量评分提升至3000,获得影响力点数2000点!】
【叮!支线任务“建立远洋海军”进度更新至40%,解锁明轮炮艇量产图纸!】
陈启明跳上岸,浑身都湿透了,却乐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跟林晏保证:“外甥你放心,三个月!我保证把第一支明轮舰队练出来,以后南洋的海面上,荷兰人的帆船见了我们就得跑!对了,刚收到情报,吴天雄那老东西最近跟荷兰人走得特别近,偷偷买了五艘旧帆船,还往私兵里发了不少前装枪,怕是要搞事。”
林晏的眼神冷了冷,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刚才还在附近晃的荷兰侦察船,这会儿已经没了影子。他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没事,刚好。等我们的炮艇成军,他要是敢跳,刚好给我们的新炮当靶子。”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兰芳号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白烟,明轮慢悠悠地转着,溅起的水花里碎金闪闪。苏拉站在林晏身边,手里拿着个刚从船上摸来的铜铆钉,晃了晃说:“说话算话啊,等量产了,先给我们部落造两艘小的,以后我们去雨林收橡胶,就不用怕鳄鱼掀船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林晏笑着点头,艾米莉亚递过来一杯冰柠檬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凉丝丝的。她看着海面上的兰芳号,轻声说:“我现在终于相信,你说的要把兰芳的旗帜插遍南洋,不是空话。”
林晏喝了一口柠檬水,酸甜的味道驱散了热气。他看着岸边欢呼的人群,看着远处冒着烟的兵工厂,看着海面上劈波斩浪的兰芳号,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属于兰芳的海权时代,终于在1850年的夏末,掀开了第一页。


第46章:苏门答腊的资本收割
兰芳号试航成功的第三天,坤甸总长府的议事厅里吊扇吱呀转着,吹得满桌的报表哗哗响,冰椰子的甜香混着老烟枪的旱烟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林晏坐在主位上翻着最新的南洋商情通报,指尖在“苏门答腊胡椒价暴跌七成”那一行上敲了敲,底下的董事们还在吵得面红耳赤。
“总长!不能去啊!苏门答腊现在乱得很,荷兰人纵容土著烧杀抢掠,咱们的人过去不是送命吗?”留着山羊胡的老董事王阿贵拍着桌子喊,“守着咱们婆罗洲的煤矿和橡胶园,钱够赚了,犯得着趟那趟浑水!”
“放屁!”陈启明刚换了身干净的海军制服,这会儿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嗓门震得吊扇都晃了晃,“那边都是咱们同族的华人园主,被荷兰人逼得快上吊了!咱们见死不救,以后南洋的华人谁还认兰芳?要我说直接开三艘炮艇过去,把荷兰人的税卡轰了,把巨港占了拉倒!”
“你懂个屁!占了巨港要养多少兵?要修多少路?那地方土著比婆罗洲还野,治理成本你掏啊?”
两帮人吵得不可开交,林晏抬眼扫了一圈,敲了敲桌面,瞬间满屋子都安静了。他把商情通报推到桌子中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项目上线计划:“吵什么?谁说我们要去打仗了?我们是去做慈善,顺便抄底的。”
底下的董事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听懂。陈淑婉端着青瓷茶杯抿了口,笑着接话:“我给大家算笔账。苏门答腊的胡椒园主现在是什么处境?荷兰人把地租涨了三倍,收购价压到往年的三成,还故意放纵土著骚乱,就等着园主破产,他们低价抄底垄断全球香料市场。咱们现在过去,以‘兰芳南洋华人救济会’的名义,按往年七成的价格收购他们的园子,既救了同胞的命,又抢在荷兰人前面拿到产能,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可是咱们哪来那么多现银?”王阿贵皱着眉问,“上个月刚砸了几十万银圆造炮艇修铁路,账上现银不足二十万啊。”
“谁告诉你们要用现银了?”林晏笑了笑,指了指桌角放的一摞崭新的兰芳元,“咱们刚发行的兰芳元,之前只锚定了煤炭,信用还不够硬。这次收购,园主愿意拿兰芳元的,我们多给一成的收购款,愿意拿现货的,我们先付三成定金,等胡椒收了再结剩下的。荷兰人的盾随时可能贬值,咱们的兰芳元能买煤买铁买粮食,谁更稳,他们自己会算。”
艾米莉亚抱着法律文件从外面进来,金发上还沾着点碎阳光,她把一叠盖了公章的文书放在桌上:“我已经按国际商事规则拟好了收购合约,救济会的注册手续也托英国商人在伦敦办好了,全程走民间慈善援助的名义,荷兰人就算想拦,也挑不出法理上的毛病。真要闹到国际法庭上,理亏的也是他们。”
苏拉甩着马鞭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刚练完骑术的薄汗,把一张羊皮地图拍在桌上:“苏门答腊的达雅克部落跟我族是同宗,我已经派信使过去了,他们答应帮我们盯荷兰人的小动作,谁敢挑事烧园,他们直接扣人。刚好我们部落的商队下个月要去巨港收藤条,我跟船队一起走,保准没人敢动咱们的收购员。”
陈启明听得眼睛发亮,拍着大腿喊:“合着咱们这是不费一枪一弹,就把荷兰人的嘴边肉抢了?行!我明天就带三艘明轮炮艇护航,谁敢拦咱们,我就给他尝尝新炮的滋味!”
那帮老董事本来还担心亏本钱,这会儿听见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了,还有钱赚,纷纷点头:“总长英明!我们听你的!”
三天后,三艘刷着黑漆的明轮炮艇挂着“兰芳华人救济会”的白旗子,载着二十个收购员和一船的兰芳元,慢悠悠地驶进了苏门答腊巨港。荷兰殖民当局的哨兵远远看见炮艇上露出来的后装线膛炮口,吓得赶紧汇报给总督,总督拿着救济会的手续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只能咬着牙放行了。
巨港的华人街区已经乱了大半个月,街上到处是被砸烂的商铺,不少园主身上缠着绷带,坐在自家胡椒园门口唉声叹气。年近七十的老园主陈阿公正蹲在门槛上抹眼泪,荷兰人刚才来催债,说三天内还不上钱,就把他的园子收走,还要把他十六岁的孙女拉去做女仆。他手里攥着上吊的绳子,正准备等孙女睡着了就自行了断,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锣喊:“兰芳的救济队来了!收胡椒园给现钱!价格是荷兰人的两倍!”
陈阿公以为自己听错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出去,就看见街口摆着张桌子,穿着蓝布制服的收购员正在那喊:“各位乡亲!我们是兰芳来的,谁家的园子要卖,按往年七成的价收,要兰芳元多加一成,要现银也行!签了合约当场付钱!”
旁边已经有园主签了字,手里捧着崭新的兰芳元,激动得直哭:“是真的!我那十亩胡椒园,荷兰人只给五百银圆,兰芳给了一千八百兰芳元!刚才去米行问了,米行真的收这个钱!”
陈阿公挤过去,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的地契递过去,收购员核对完面积,当场开了收条,还额外多给了二十个银圆的抚恤金:“阿公,听说你家被土著抢了,这是我们总长特意吩咐给的安家费,你要是愿意,以后园子还是你管,我们给你发薪水,收成了还有分红。”
陈阿公捧着钱,“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对着坤甸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林总长是活菩萨啊!我们陈家上下八口人的命,都是他给的!”
不到三天时间,巨港周边的华人园主几乎都签了收购合约,消息传到荷兰总督耳朵里,气得他把桌上的咖啡杯都摔了:“这群黄皮猪!居然敢抢我们的东西!去,煽动土著去烧他们刚收的园子!我看他们守不守得住!”
当天晚上,十几个蒙着脸的土著拿着火把,偷偷摸到城郊的一片胡椒园,刚要点火,周围的树林里突然窜出来几十个拿着弓箭和砍刀的达雅克武士,领头的就是苏拉。她踩着靴子走过去,一脚踹翻为首的人,扯下他脸上的布,露出来的居然是个留着小胡子的荷兰低级军官。
“原来是荷兰老爷啊。”苏拉笑着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怎么?荷兰人现在穷到要当强盗放火了?”
周围赶来看热闹的园主们瞬间炸了锅,原来之前的骚乱都是荷兰人搞的鬼!众人冲上去对着那几个荷兰密探拳打脚踢,要不是苏拉拦着,差点当场把人打死。第二天苏拉把人绑到荷兰总督府门口,扔给目瞪口呆的总督,顺便留下一句话:“再敢搞小动作,兰芳的炮艇就直接对着总督府开炮。”
荷兰总督看着港外飘着的兰芳炮艇,再想想前几天刚收到的兰芳号试航炸碎靶船的情报,咬着牙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半个月后,收购队带着满满三船的地契和合约回到坤甸,统计数据出来的时候,连陈淑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一共收了217座胡椒园,占苏门答腊胡椒产能的七成,算上咱们婆罗洲本来的产能,现在咱们已经控制了全球一半的香料供应。这次收购总共花了120万兰芳元,其中八成都没动现银,都是用的信用发行,明年光香料出口的利润,就能把本钱翻三倍赚回来。”
林晏翻着收购台账,他给每座胡椒园都编了专属编号,从土壤肥力到年产量,甚至园主的家庭情况都记得清清楚楚,活像给每个sku做的详情页。底下的老董事们看不懂什么叫“sku管理”“供应链闭环”,只知道以后欧洲的贵族想吃胡椒,都得看兰芳的脸色,纷纷站起来拱手:“总长英明!咱们兰芳这下真的发财了!”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
【叮!经济发展进度提升至68%,获得特殊奖励:胡椒高产改良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影响力点数+3000,当前累计点数15000点!】
【叮!支线任务“控制南洋核心产业”进度更新至50%,解锁现代仓储物流技术图纸!】
陈启明凑过来,挠着头说:“外甥,刚才荷兰领事馆送了抗议信,说咱们恶意收购,破坏当地秩序。还有吴天雄那老东西,最近跟荷兰人走得越来越近,私兵都扩到三千人了。”
林晏把抗议信随手扔到废纸篓里,笑着看向窗外港内停着的明轮炮艇,还有码头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胡椒袋:“抗议有用的话,还要炮艇干什么?告诉荷兰人,下个月胡椒价格涨三成,想买就拿现银或者黄金来,不收荷兰盾。至于吴天雄,他要是敢跟荷兰人勾连闹事,刚好给我们的新炮当靶子。”
艾米莉亚抱着整理好的收购合约走进来,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刚收到伦敦的电报,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气得跳脚,说咱们抢了他们的香料生意,要给我们点颜色看看。对了,苏拉从苏门答腊带回来的榴莲,说要给你尝尝。”
她话音刚落,苏拉就抱着个扎满刺的大榴莲走进来,“啪”的一声放在桌上,抽出短刀一刀劈开,浓郁的臭味瞬间飘满了整个议事厅。陈启明嗷的一声跳起来往外跑,老董事们也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艾米莉亚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却被苏拉塞了一瓣果肉:“尝一口!甜得很!我们部落招待贵客才给吃这个!”
艾米莉亚犹犹豫豫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居然又伸手拿了一瓣。林晏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孩子气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咬了一口绵软香甜的榴莲,甜香在舌尖散开的时候,他心里清楚,这次资本收割,不止是赚了钱,更是把兰芳的根,稳稳地扎进了整个南洋的经济脉络里。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地契和兰芳元上,泛着淡淡的金辉。远处的兵工厂还在冒着烟,港内的明轮炮艇鸣着汽笛,属于兰芳的时代,正顺着贸易的洋流,铺向整个南洋。


第47章:证券交易所的开盘
坤甸港新修的水泥大楼前挤满了人,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在一片木屋竹楼里格外扎眼,门口挂着黑底烫金的牌子——“兰芳证券交易所”,两边刷着白漆大字,左边是“公开透明”,右边是“买者自负”,是艾米莉亚熬了三个通宵拟定的交易准则核心。
距离开盘还有半个时辰,门口的队伍已经绕了半条街,穿绸衫的华商、裹纱笼的土著、穿西装的欧洲商人挤得摩肩接踵,不少人手里攥着刚兑的兰芳元,伸长了脖子往门里瞅。留着山羊胡的老董事王阿贵挤在林晏身边,皱着眉一个劲摇头:“总长啊,这东西跟之前的花会赌局有啥区别?以前多少人因为花会输得倾家荡产,咱们可不能干这缺德事啊!”
林晏手里翻着上市企业的台账,每只股票的净资产、年利润、风险等级都标得清清楚楚,活像他以前做的项目上线评估表,闻言头都没抬:“王伯,花会是赌运气,这是买生意的股份,以后公司赚了钱你拿分红,亏了共担风险,跟咱们以前合股开矿是一个道理,只是把合股的门槛放低了,以前要掏一万银圆才能当股东,现在掏十个兰芳元就能买一股,普通老百姓也能跟着沾光。”
“那、那要是有人恶意炒价格呢?”王阿贵还是不放心,“以前炒沉香炒锡矿,多少庄家卷钱跑了,老百姓哭都没地方哭去。”
“放心,我留了保险。”林晏笑了笑,指了指交易大厅最里面挂着的铜钟,“涨幅超过三成直接停盘一个时辰,跌幅超过两成直接停盘一天,这叫熔断机制,相当于系统过载自动停机,防止恶意炒作把盘崩了。”
周围的老董事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熔断”“系统过载”,听着跟戏文里的法术似的,刚要再问,就看见陈启明穿着笔挺的军装,带着一队扛着步枪的士兵走过来,把交易所门口的人群清出一条通道,大嗓门震得周围人都看过来:“都挤什么挤!排好队!敢闹事的直接抓去挖煤!外甥,我都安排好了,楼里楼外都是我的人,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话音刚落,苏拉就带着十几个达雅克部落的头人走过来,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兜子银币,晃得哗啦啦响:“林晏,我把部落里攒的钱都带来了,他们说要买那个香料公司的股票,以后每年等着分红,算不算给部落赚养老钱?”
“当然算。”林晏笑着递过去一叠招股说明书,上面特意印了土著语的注解,“不过我可提前说好,股市有风险,投的钱要是亏了可不许来我总长府门口哭。”
“呸!我们达雅克人敢作敢当,赚了是你的功劳,亏了是我们自己眼光差!”苏拉撇撇嘴,转头就带着头人们挤去了散户窗口排队。
艾米莉亚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蓝色制服,抱着一叠法律文件走过来,金发挽成了严谨的发髻,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交易规则都贴在大厅墙上了,我安排了十个法务在旁边做解释,还有之前在苏门答腊受益的陈阿公已经到了,你之前说要让他来敲开盘锣,他在后台紧张得手都抖。”
林晏点点头,抬脚往后走,刚到后台就看见年近七十的陈阿公正攥着锣槌来回摩挲,那面锣是用之前缴获的荷兰舰炮熔了铸的,敲一下整个坤甸港都能听见。看见林晏进来,陈阿公“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总长啊,我就是个种胡椒的老头子,哪有资格敲这么金贵的锣啊,您还是找个德高望重的老爷来吧。”
林晏赶紧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背:“阿公,这锣就得您敲才合适,以前荷兰人逼得您要上吊,现在您手里攥着香料公司的股份,是我们兰芳的股东,也是千万普通华人的代表,您敲这锣,才算告诉所有人,不管你是种胡椒的还是挖煤的,只要肯干,都能当兰芳的主人。”
陈阿公听得老泪纵横,攥着锣槌的手都不抖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辰时三刻,开盘的时辰到了。林晏陪着陈阿公走到交易大厅的高台上,台下乌泱泱挤了上千人,瞬间鸦雀无声。陈阿公深吸一口气,抡起锣槌重重地敲在了铜钟上——
“当——!”
浑厚的锣声响彻整个坤甸港,早就等在交易席位上的红马甲交易员瞬间动了起来,手里的报价单像雪片一样飞,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的股价数字不断往上跳,第一只上市的“兰芳香料联合公司”股票,发行价是10兰芳元一股,开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涨到了12元,台下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涨了!真的涨了!我刚才买了十股,这就赚了二十啊!”
“给我也买二十股!快!晚了就没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散户窗口挤得水泄不通,不少欧洲商人也挤在前面,拿着英镑要兑换兰芳元买股票。荷兰领事范德森站在二楼的贵宾室里,捏着高脚杯的手都泛白了,对着身边的下属阴沉着脸说:“这群黄皮猪居然敢搞这种东西,简直是对金融的亵渎!给我挂一千股的卖单,我要把价格砸下来,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南洋的主人!”
他的下属刚要去下单,就看见黑板上的香料公司股价跳到了13元,正好是发行价的三成,紧接着刚才响过的铜钟又“当”的一声敲了起来,旁边的交易员站起来高声喊:“兰芳香料涨幅触及熔断阈值,停盘一个时辰!期间停止交易!”
台下的人群瞬间懵了,不少人以为出了故障,吵吵嚷嚷要退钱。艾米莉亚穿着法袍走到高台上,手里举着交易规则手册,声音清亮,盖过了所有人的喧哗:“各位安静!这是交易所预先公布的熔断规则,目的是防止恶意炒作,保护中小股东的利益,停盘期间大家可以冷静思考,是继续持有还是卖出,一个时辰后恢复交易。”
王阿贵站在林晏身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总长,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熔断?还真管用啊!刚才我眼看着价格要炒到天上去了,这一停,大家都冷静了!”
林晏笑了笑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交易大厅的监控表上,刚才范德森挂的那一千股卖单早就被他的交易监管系统标记出来了,这种恶意做空的小伎俩,在他这个写过无数量化交易脚本的程序员眼里,简直是小儿科。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锣声再次响起恢复交易,范德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直接挂了五千股的卖单,想要把价格砸到跌停,可他的卖单刚挂出去,就被人全部吃进,股价不仅没跌,反而又涨了两角,紧接着一个穿制服的法务走到贵宾室,敲了敲范德森的门,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范德森先生,您的账户涉嫌恶意做空,违反了兰芳证券交易条例第三条,我们已经冻结了您的交易账户,请您跟我们去仲裁庭走一趟接受调查。”
范德森瞬间暴跳如雷:“你们敢!我是荷兰王国的领事,你们没有权利抓我!我要抗议!”
“抗议的话,请您去找我们的大法官艾米莉亚女士申诉。”法务做了个请的手势,“另外,根据我们之前签署的商事条约,荷兰公民在兰芳境内从事商业活动,必须遵守兰芳的法律,您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请您离开兰芳,并且永久禁止您入境。”
范德森看着楼下站着的荷枪实弹的士兵,再想想之前兰芳炮艇在巨港的威风,咬了咬牙,只能灰溜溜地跟着法务走了。旁边围观的英国商人看得直咋舌,转头对着身边的同伴说:“这个兰芳不简单啊,居然有这么完善的金融规则,比伦敦交易所的规矩还严,以后我们得好好跟他们做生意。”
到了下午闭盘的时候,统计数据送到了林晏手里,陈淑婉戴着老花镜,翻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今天上市的三只股票,香料、钢铁、矿业,总共募资120万兰芳元,换手率超过七成,没有出现大面积的恶性炒作,那个熔断机制太好用了,好几次要涨崩都被拉回来了,咱们之前砸进去的修铁路的钱,这下全回来了!”
陈启明凑过来,挠着头嘿嘿笑:“妈,外甥,我手里还有两百银圆的军饷,能不能也买点股票?我看他们今天都赚翻了!”
“不行。”林晏一口回绝,“军人不许参与炒股,这是规矩,要是军人都想着炒股赚钱,谁还给我守国门?你要是真想投资,就把钱给你姐,让她帮你买国债,收益稳,没风险。”
陈启明撇撇嘴,也不敢反驳,只能蔫头耷脑地走了。
苏拉挤过来,手里攥着十张股票凭证,笑得眉眼弯弯:“我给部落里每个人都买了一股,以后每年分红,就给孩子们盖学堂,买粮食。刚才那个英国商人说,我这十股明年说不定能翻一倍呢!”
艾米莉亚送走了来交涉的英国领事,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疲惫,却藏不住眼里的光:“伦敦那边已经传开了,说南洋出了个全世界最规范的证券交易所,不少英国商人都打算下个月过来开户。林晏,你这套制度,比十艘炮艇还厉害。”
林晏接过她递过来的电报,上面写着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已经决定派员来兰芳洽谈金融合作,他笑了笑,抬眼看向窗外,夕阳把交易所的玻璃照得金光闪闪,楼下的老百姓手里攥着股票凭证,脸上都带着笑,有人已经在商量着明天再来买几股。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
【叮!金融体系建设进度提升至72%,获得特殊奖励:现代风险管控体系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影响力点数+4000,当前累计点数19000点!】
【叮!支线任务“建立现代经济体系”进度更新至60%,解锁银行监管制度图纸!】
林晏握着手里的第一张股票凭证,上面印着兰芳香料联合公司的字样,还有他的签字。他知道,今天开市的不只是一个证券交易所,更是兰芳的经济命脉,以后不管是修铁路还是建钢厂,都不用再愁钱了,这个由代码和规则搭建起来的金融体系,将会比军火库的任何武器都更有威力,把整个南洋的资本都牢牢绑在兰芳的战车上。
远处的兵工厂还在冒着烟,港内的明轮炮艇鸣着归航的汽笛,交易大厅里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点当天的交易单据,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混着人们的笑声,飘出很远。林晏转过头,看见艾米莉亚正对着夕阳整理手里的法律文件,金发上沾着细碎的金光,苏拉正拿着股票凭证跟几个达雅克头人比划着分红的事,脸上满是骄傲的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股票,又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以前在上海敲代码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写的那些规则和逻辑,有一天会在万里之外的南洋,变成实实在在的,能让普通人吃饱饭、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胡椒和海水的味道,新的时代,真的来了。


第48章:艾米莉亚的私人晚宴
证券交易所散场时天边已经浸满了橘红色的晚霞,林晏刚回到总长府处理完两份矿场的报表,就见卫兵递上来一个烫着金边的信封,封口处印着艾米莉亚家族的纹章——一朵缠绕着橄榄枝的白玫瑰。
“艾米莉亚女士派人送来的,说邀请总长今晚七点赴她的私邸晚宴,没有其他客人,也不谈公务。”卫兵的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说完就低着头退了出去。
林晏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手漂亮的花体英文,末尾用中文签了“艾米莉亚”四个字,笔锋刚劲,半点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软塌。他抬手看了看怀表,刚好六点半,便换了件家常的淡青色绸衫,没带随从,只让两个黑鹰突击队的卫士远远跟着,徒步往艾米莉亚的住处走。
艾米莉亚的私邸在坤甸港的半山腰,是栋刷着米白色漆的小洋房,周围种满了鸡蛋花树,风一吹,白莹莹的花瓣落得满台阶都是。林晏走到门口时,门正好开了,艾米莉亚站在玄关处,没穿平日里严肃的深蓝色制服或法袍,只穿了件米白色的棉质洋装,松松挽着的金发散下来几缕,耳后别着一朵新鲜的鸡蛋花,少了几分法庭上的锋利,多了点少见的柔和。
“我以为你会带一队士兵过来。”她笑着侧过身让林晏进来,玄关的柜子上摆着个白瓷花瓶,插着刚摘的三角梅,香气混着窗外的海风飘过来,倒真有几分家的味道,“放心,这里没有监听,也没有埋伏,就是我自己做了几个菜,想请你尝尝。”
餐厅的长桌上铺着格子桌布,摆着两副银质刀叉,菜式是中西混拼的:中间放着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旁边摆着两碗盛得满满的叻沙,还有一碟英国风味的司康饼,醒酒器里装着加了蜂蜜的棕榈酒,在蜡烛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我学了半个月的叻沙,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艾米莉亚拉开椅子让林晏坐,自己坐在他对面,拿起刀叉切了块羊排,“今天交易所的事干得很漂亮,荷兰领事范德森下午来找我申诉,说你们非法冻结他的账户,我按照《兰芳商事仲裁条例》判他败诉,罚了他两千兰芳元,已经驱逐出境了。”
林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丝丝的酒液滑过喉咙,驱散了傍晚的凉意:“我以为你会念在同为欧洲人的份上帮他说话。”
“我是法官,只看证据和规则,不看国籍。”艾米莉亚抬眼看向他,烛火映在她蓝灰色的眼睛里,亮得像碎掉的星星,“范德森恶意做空是事实,违反了你们公布的交易规则,就算是大英的领事犯了法,我也一样会判他败诉。我之前以为你搞证券交易所,无非是想圈钱修铁路,今天才发现,你是真的想建一套保护普通人的规则。”
她抬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下来一本封皮磨得发白的书,递到林晏面前,是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我小时候读这本书,总觉得夏洛克的契约太残酷,可今天在交易所我才明白,你们的规则比威尼斯的法律公平多了——夏洛克只保护商人的利益,你们的熔断机制,连掏十个兰芳元买一股的普通老百姓都能保护。我很好奇,你这些规则都是从哪学来的?我在剑桥读法律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完善的金融监管体系。”
林晏翻了翻那本旧书,扉页上写着艾米莉亚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白玫瑰。他想起以前在上海做后端开发的时候,为了做公司内部的交易系统,熬了三个通宵啃证券法,写了几百条风控规则,不知道堵了多少量化交易的漏洞,那些996熬出来的经验,放到19世纪的南洋,自然是降维打击。
“以前在家乡见过很多人因为规则不完善吃大亏。”林晏把书递回去,语气平淡,“有人炒股炒得倾家荡产,有人被庄家坑得走投无路,所以我搞这套规则的时候,先把防火墙搭好了——金融本质上是工具,就像刀,你拿它切菜能做饭,拿它杀人就成了凶器,关键是拿刀的人要守规矩,还要有规则管着拿刀的人。你们英国东印度公司现在就是拿着刀到处抢钱,看起来风光,实则根基不稳,哪天老百姓活不下去了,第一个反的就是你们。”
艾米莉亚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大英的殖民政策是为了传播文明,我们给殖民地带去了法律,带去了铁路,带去了现代医学,总比你们以前的部落式治理强。”
“是吗?”林晏笑了笑,给她算了一笔账,“印度的田赋比英国本土高三倍,农民种出来的棉花要低价卖给东印度公司,再高价买英国织出来的布,去年印度大饥荒,东印度公司还在往外运粮食,饿死了两百多万人,这就是你们说的文明?之前陈阿公种的胡椒,荷兰人只给一成的收购价,逼得他要上吊,我们现在收他的胡椒,给市价的八成,他今年赚的钱够盖三间新房子,供两个孩子读书,你说哪种文明更好?”
艾米莉亚沉默了,她不是不知道东印度公司的黑料,只是之前一直催眠自己那些只是少数人的错误,可今天在交易所看到陈阿公敲锣时老泪纵横的样子,再想到林晏说的话,她一直以来的信仰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给你看个东西。”她放下刀叉,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我最近在算兰芳的人口税收模型,总是算不对最优的税率,既要不影响老百姓的生活,又要凑够修铁路的钱,我试了十几种算法,都有问题。”
林晏拿过草稿纸看了两眼,不过是个最简单的线性规划问题,放在现代是大学生的课后作业。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坐标轴,又标了几个0和1:“你可以把所有变量分成两类,0是不可变量,比如人口、耕地面积,1是可变量,比如税率、基建投入,然后代入公式算最优解,比你这样一个个试快得多。”
“0和1?”艾米莉亚凑过来看,金发垂下来,蹭到了林晏的手腕,带着淡淡的鸡蛋花香,“这是什么算法?我从来没见过。”
“我家乡的一种算法,叫二进制。”林晏的指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往回收了收,“所有的信息都可以用0和1来记录,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拆解成0和1的组合来解决,跟你们的法律其实是一个道理——合法就是1,违法就是0,没有中间地带。”
艾米莉亚听得眼睛发亮,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算,没一会儿就得出了最优税率,她抬头看向林晏,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简直是个天才,要是你去剑桥读法律,肯定会是最好的法官。”
两个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一个穿着英国领事馆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语气焦急:“艾米莉亚小姐,伦敦发来了紧急电报,董事会要求你立刻回国述职,汇报兰芳的所有情况,包括他们的军备、工业产能、还有这次证券交易所的细节,船已经在港口等着了,明天一早就开。”
艾米莉亚的脸色冷了下来,她走到门口,接过那封电报,扫了一眼就揉成了团扔在垃圾桶里:“你回电报给董事会,就说我这边还有未完成的工作,暂时不能回国,兰芳的情况我会按月写报告发回去,不用催。”
“可是小姐,董事会说要是你不回去,就停了你的经费,还要革了你的特派员职务!”那个男人还想劝。
“那就革了好了。”艾米莉亚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现在是兰芳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就算要述职,也是向兰芳的国会述职,不是向伦敦的董事会。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我的私邸了。”
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转过身靠在门上,胸口微微起伏,烛火晃了晃,映得她脸颊有点红。
“你其实可以回去的。”林晏看着她,“伦敦给你的待遇肯定比在兰芳好,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的国家跟自己的祖国作对。”
“我不是为了兰芳,是为了我自己。”艾米莉亚走回餐桌旁,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沾在她的唇上,亮闪闪的,“我学法律是为了实现公平正义,不是为了给东印度公司的抢劫行为擦屁股。以前我以为大英能实现我的理想,现在我发现,你这里好像更有可能。”
她顿了顿,从书架上拿出另一本封皮精致的书,递到林晏手里,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集:“送给你的,谢谢你今天教我的算法。”
林晏接过书,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一句诗:“凡是过去,皆为序章。”字迹工整,是艾米莉亚的字。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港口亮着渔火,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得书页哗啦啦响。林晏把书揣进怀里,站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要是真的想留在兰芳,我随时欢迎,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位置永远是你的。”
艾米莉亚送他到门口,台阶上落满了鸡蛋花,踩上去软软的。她看着林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刚才两个人凑在一起算题的时候,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味,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林晏走在回总长府的路上,怀里的书还带着艾米莉亚身上的温度,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与艾米莉亚好感度提升至80%,获得特殊奖励:英国东印度公司1850年殖民规划绝密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影响力点数+2000,当前累计点数21000点!】
【叮!支线任务“司法体系建设”进度更新至70%,解锁大陆法系与海洋法系融合方案图纸!】
林晏掏出那本十四行诗集,翻到夹着纸条的那页,月光照在那句英文诗上,亮得晃眼。他以前一直觉得艾米莉亚只是个可以利用的盟友,是制衡英国的棋子,可今天看着她站在门口,毫不犹豫地把伦敦的电报扔进垃圾桶的样子,他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好像突然动了一下。
远处的兵工厂还在冒着淡淡的烟,港口的明轮炮艇鸣着汽笛,街上的老百姓提着灯笼赶路,时不时传来几声小孩的笑。林晏把书揣回怀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以前在上海996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19世纪的南洋,和一个英国来的女法官,在烛光下讨论莎士比亚和二进制。
风一吹,鸡蛋花的香味飘过来,和记忆里上海写字楼里的咖啡味完全不一样,却意外的,让人觉得安心。
他加快脚步往总长府走,怀里的诗集硌得胸口有点发烫,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又多了一个可以并肩同行的人。


第49章:宪法的钟声
林晏推开总长府的朱红大门时,守在堂屋的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母亲陈淑婉手里攥着绣着兰花的帕子,鬓角沾了点细碎的霰粒——坤甸罕见地在年末落了场雪粒,落在人发梢上凉丝丝的。舅舅陈启明穿着笔挺的藏青色海军制服,腰上的佩刀撞得椅腿哐当响,旁边坐着苏拉,靛蓝色纱笼上绣着达雅克部落的太阳纹,怀里抱着一叠卷得整整齐齐的鹿皮,脸上还沾着点雨林里的泥点,显然是刚从部落赶回来。

“可算等回来了。”陈淑婉快步迎上来,拍掉他肩头的碎霰,语气里带着点急切,“董事会那几个做猪仔贸易的堂口老板闹了三天了,刚才还带了人堵在印刷厂门口,说要烧了宪法的印版,我扣了他们三个矿场的季度分红,暂时压下去了,可保不齐明天典礼上闹幺蛾子。”
“闹就闹,国民军的刺刀都磨亮了。”陈启明“啪”地拍了下桌子,“荷兰领事今早还派了人来放话,说要是我们敢搞什么‘悖逆宗主国’的规矩,他们的舰队就在港口停着,随时能炮轰坤甸。我下午已经让十艘明轮炮艇拉满了炮弹,顶在港口入口,他敢开第一炮,我就敢把他的舰队送进海底喂鱼。”
苏拉抱着鹿皮走过来,把那叠卷得紧实的皮子摊在桌上,每张皮子上都用木炭画着达雅克部落的图腾,右下角按了部落长老的手印:“十七个达雅克部落的联名信都在这了,我们同意宪法里的民族平等条款,只要不碰我们的圣地,允许我们保留部落的习惯法,以后兰芳的税我们交,兵役我们出,部落的长矛永远和国民军的枪站在一边。”她顿了顿,黝黑的脸上露出点笑意,“长老们听说你要给我们的孩子建免费的学堂,都高兴得很,杀了三头牛祭神,说你是天神派来给我们好日子的。”
林晏把怀里揣着的那本十四行诗集放在桌上,指尖划过封皮上烫金的莎翁头像,想起昨晚艾米莉亚把伦敦电报扔进垃圾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英国那边不用怕,艾米莉亚已经搞定了,英国领事不会插手。荷兰要是真敢开炮,正好我们新列装的斯奈德步枪还没开过荤,拿他们练手正好。”他指尖敲了敲那叠鹿皮,“罗芳伯大元帅那边下午也派人送了信,说他病重走不动,明天的典礼来不了,但是已经把鎏金玛腰印章准备好了,等宪法颁布就送过来,承认新政府的合法性。”
几个人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陈淑婉笑着给林晏端来一碗热的姜茶,苏拉把鹿皮卷好收进木盒里,陈启明摸着腰上的佩刀,笑得满脸横肉都舒展开了:“我这就去广场再查一遍岗,明天谁敢闹事,我第一个把他扔去矿场挖煤。”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坤甸中心广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穿洗得发白短打的华人矿工扛着铁锹,蹲在台阶上啃木薯糕;戴羽毛头饰的达雅克汉子拎着长矛,站在人群外侧探头探脑;穿绸缎马褂的商人手里攥着刚兑换的兰芳元,凑在一起讨论新宪法会不会影响生意;观礼台的最前排挤着各国领事,荷兰领事阴沉着脸,英国领事却面带笑意,时不时和旁边的艾米莉亚说话——她今天穿了件正式的深蓝色法官袍,金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耳后别了朵新鲜的鸡蛋花,手里捧着刚印好的宪法草案,看见林晏走上观礼台,微微颔首,蓝灰色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
1851年1月1日的第一缕阳光落到广场中央的旗杆上时,礼炮准时响了。二十一响轰鸣震得地面都在抖,港口停泊的明轮炮艇同时鸣响汽笛,悠长的声音传遍了坤甸的每一条街道。林晏走到观礼台的麦克风前——那是系统刚解锁的有线扩音设备,整个南洋独一份——手里捧着刚装订好的《兰芳根本大法》,深蓝色的封皮上烫着四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今天是1851年元旦,是兰芳合众国诞生的日子。”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我手里拿的,是《兰芳根本大法》,是以后我们所有人都要守的规矩,不管是总长还是矿工,是华人还是达雅克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这套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他翻开宪法,一字一句念出了核心条款:
“第一条,兰芳合众国主权属于全体持有兰芳国籍的公民,不分种族、性别、出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台下的达雅克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长老举着长矛往地上戳,嘴里喊着林晏听不懂的部落语言,苏拉站在台边,笑着抹了把眼泪。
“第二条,确立三权分立制度,股东大会为最高权力机构,按持股比例投票决策;董事会为立法监督机构,拥有法案否决权;执行委员会为行政机构,由总长牵头管理政务;最高法院为司法机构,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任何行政机构干预。”
台下的商人都鼓起了掌,以前兰芳的规矩都是总长和几个长老说了算,说抄家就抄家,现在有了明确的权力划分,至少自己的财产有了保障。
“第三条,废除奴隶制,所有在兰芳境内的猪仔劳工,即日起自动获得自由身,欠雇主的所有债务一笔勾销,愿意留下做工的和本地工人同工同酬,愿意回家的由政府发放路费。”
话音刚落,台下挤着的几百个刚被解救的猪仔劳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响,有人扯着嗓子喊“青天大老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晏赶紧示意卫兵把他们扶起来,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得很远:“兰芳没有老爷,只有公民,以后大家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没人能随便欺负你们。”
“第四条,男女平等,女子享有与男子同等的选举权、被选举权、财产继承权,不得逼迫女子缠足,不得买卖妇女,六岁以上女童必须入学接受义务教育。”
台下站着的几十个女学生瞬间爆发出欢呼,她们穿着统一的蓝布校服,是兰芳公学的第一批女学生,以前连出门都要被家里人说三道四,现在居然能和男人一样有投票权,有人拍着手拍着拍着就哭了,眼泪砸在蓝布校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林晏念完最后一条的时候,整个广场都沸腾了。有人举着刚印好的宪法小册子往天上抛,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跳又笑,达雅克人敲起了铜鼓,华人舞起了龙灯,连观礼台上的英国领事都忍不住鼓了掌,只有荷兰领事阴沉着脸,甩了袖子就走。
接下来是投票环节,到场的一千两百名公民代表举手表决,全票通过《兰芳根本大法》,随后选举第一任总长,林晏以百分之九十八的得票率当选。他接过当选证书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锃亮的一兰芳元硬币,放在旁边的银托盘里,笑着对台下的人说:“我作为兰芳合众国第一任总长,年薪一元,这是我今年的薪水,交给财政部入账。”
台下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喊“总长万岁”,有人吹起了口哨,连一向严肃的陈启明都笑得直拍大腿。
小插曲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堂口老板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林晏破口大骂:“你这是背叛祖宗!以前的规矩都是罗大元帅定的,你说改就改?废了奴隶制我怎么赚钱?男女平等那女人还能听话吗?你就是个数典忘祖的畜生!”
他话音刚落,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黑鹰突击队士兵就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先生,根据刚颁布的《兰芳治安管理条例》,公共场所寻衅滋事,罚款五十兰芳元,或者行政拘留三天,你选哪个?”
那人脸涨得通红,还想再骂,看见士兵腰上别着的M1911手枪,瞬间泄了气,灰溜溜地掏出钱交了罚款,低着头钻进人群里没影了,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就在这时,坤甸城西刚建好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洪亮的铜钟声穿过热闹的人群,穿过冒着白烟的兵工厂,穿过停满炮艇的港口,传遍了整个坤甸城。林晏抬头看向钟楼的方向,金色的钟摆在阳光下来回晃动,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上,厚重,坚定,带着新生的力量。
罗芳伯的侍从官就是这时候捧着红木盒子走上来的。他穿着朴素的青布长衫,头发花白,打开盒子的瞬间,鎏金的玛腰印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罗大元帅说了,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规矩,这印章交给林总长,以后兰芳的路,你带着大家走,他放心。”
林晏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印章,指尖划过冰凉的鎏金表面,想起小时候读史书看到的罗芳伯的故事,那个只身闯南洋建立兰芳公司的客家人,终究是把华人在南洋的百年基业,交到了他手里。
下台的时候,艾米莉亚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束用棕榈叶包着的鸡蛋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香味清清淡淡的,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恭喜你,总长先生。你昨天跟我说的程序底层代码,我今天算是见到了,这套代码,比我在剑桥学过的所有法律体系都要漂亮。”
林晏接过花,忍不住笑了:“以后还要靠你这个大法官帮忙找bug,免得程序跑崩了。”
苏拉也走了过来,把一串用兽牙穿成的项链戴在他脖子上,兽牙被磨得光滑温润,带着点雨林的草木香:“部落的长老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们达雅克人的朋友,谁要是敢反对你,我们的长矛第一个不答应。”
不远处的人群里,父亲林绍宗穿着锦缎马褂,对着他微微点头,以往总是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骄傲;母亲陈淑婉拿着帕子擦眼泪,一边哭一边笑;舅舅陈启明站在观礼台的边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腰杆挺得笔直。远处的兵工厂冒着淡淡的白烟,港口的明轮炮艇鸣着汽笛呼应钟声,台下的人举着宪法小册子欢呼,有人把林晏举起来抛在空中,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鸡蛋花的香味,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带着属于新生国家的勃勃生气。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地响了起来,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叮!主线任务“制度立国”完成!获得奖励:后装线膛炮全套生产技术图纸、1851年欧洲粮食产量预测报告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影响力点数+50000,当前累计点数71000点!】
【叮!解锁“国家认同”buff,所辖范围内民众忠诚度提升至90%,税收效率提升30%!】
【叮!支线任务“司法体系建设”进度更新至90%,距离完成仅差最高法院正式挂牌!】
林晏被人群抛在空中,看着湛蓝的天,耳边是钟声、欢呼声、汽笛声混在一起,怀里揣着艾米莉亚送的十四行诗集,脖子上挂着苏拉送的兽牙项链,手里攥着那本沉甸甸的《兰芳根本大法》。以前在上海做后端开发的时候,他最高兴的时刻就是自己熬了几个通宵写的代码成功上线,运行流畅没有bug,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刚诞生的国家,就像看着自己写过的最完美的程序——从今天起,就算没有金手指,这个国家也能按照既定的规则,自己跑起来了。
风卷着几张印好的宪法小册子飘在空中,落在一个刚获得自由的猪仔劳工手里,落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学生的书包上,落在达雅克部落长老的脚边。阳光照在封皮上烫金的“兰芳根本大法”几个字上,亮得晃眼。
十二下钟声刚好敲完,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把整个坤甸城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林晏知道,这钟声不是结束,是开始,是这个由代码和火药、法律和梦想堆出来的国家,第一次向整个世界,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第50章:旧时代的葬礼
宪法颁布的第三日,坤甸下了场绵密的冷雨。
林晏刚开完执行委员会的第一次正式会议,讨论最高法院挂牌的细节,侍从官就浑身湿淋淋地撞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总长!罗大元帅……走了。”
手里的钢笔“嗒”地落在摊开的《法院组织法》草案上,蓝黑色的墨水晕开了“司法独立”四个字。林晏站起身,随手抓过挂在门口的油布雨衣:“备车,去罗家围屋。”

罗家围屋是坤甸最老的客家围屋,青砖黑瓦,墙头上还留着几十年前和荷兰人打仗时被子弹打出来的坑洞。林晏赶到的时候,围屋门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穿青布短打的老矿工挎着当年罗芳伯发的开山刀,蹲在门槛边抹眼泪;留着长辫的会党长老穿着素色长衫,手里攥着香烛,嘴里念念有词;还有几十个达雅克部落的土著,穿着染了靛蓝的丧服,手里捧着晒干的祭祀草药,是当年罗芳伯帮过的部落派来吊唁的。
守在门口的护卫看见林晏,连忙分开人群让出一条路。里屋的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药味和香烛味,罗芳伯安安静静地躺在铺着白布的木板床上,脸上盖着一张黄色的纸钱,枕边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他当年闯荡南洋时带过来的关公玉佩,另一样是三天前刚印出来的《兰芳根本大法》,书页边已经被翻得起了毛,显然是生前反复看过很多次。
“大元帅前一天晚上还让人把宪法念给他听,听到废奴那条的时候,还笑着说‘这辈子没白活’,”罗家的大公子红着眼睛递过来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信封,“这是他临终前写的遗书,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林总长。”
林晏拆开信封,泛黄的宣纸上是罗芳伯苍劲的毛笔字,字里行间都是一个老人对这片土地的牵挂:
“吾少年赴南洋,胼手胝足立兰芳公司,至今六十余载,所求不过‘华人不受欺’五字。然旧制陋弊,内斗不绝,外辱不断,吾知老法已不能救同胞。今林君立宪法,开新局,吾虽老朽,亦知此为千年未有之变局。今将百年基业托付于君,望君谨记:无论新旧,无论华夷,凡居兰芳之地者,皆为兰芳之民,勿使一人受冻馁,勿使一人遭欺辱。如此,吾死亦瞑目。”
信纸的最后,盖着的是和三天前送过来的鎏金玛腰印章一模一样的印鉴,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个“平”字,是老人家临终前最后写的字。
林晏把遗书折好揣进怀里,对着床上的遗体深深鞠了三个躬。旁边站着的几个老“大哥”——都是当年跟着罗芳伯打天下的会党长老——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最年长的李长老走了过来,叹了口气:“林总长,我们几个老东西本来还想闹,觉得你改了老祖宗的规矩,对不起罗大元帅。昨天大元帅把我们叫过来,骂了我们一顿,说以前搞会党那套,是被逼的,现在有了更好的规矩,谁要是敢捣乱,就是兰芳的罪人。我们服了。”

葬礼定在三日后举行。关于葬礼的规制,会党长老和执行委员会的官员吵了整整一天:长老们要按旧会党的规矩来,拜关公、歃血、读金兰谱,所有兄弟要给大元帅磕三个响头;官员们要按国葬的规制来,鸣礼炮、仪仗队、下半旗。最后还是林晏拍了板:“两样都来。罗大元帅是旧时代的领袖,也是新时代的奠基人,该给他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出殡那天,雨停了。坤甸全城的商铺都自发关了门,路边摆满了民众自发摆的香案。送葬的队伍从罗家围屋一直排到了城西的墓地,足足有三里长:最前面是二十个穿黑色作战服的黑鹰突击队士兵,抬着罗芳伯的黑漆棺木,棺木上盖着兰芳的蓝底兰花国旗,旁边放着他当年用过的大刀和那本翻毛了的宪法;后面跟着穿素色长衫的会党成员,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炷香;再后面是穿军装的国民军士兵,腰上别着刚列装的斯奈德步枪;还有几百个达雅克部落的土著,敲着铜鼓,跳着祭祀的舞蹈,按部落的规矩给罗芳伯送行;观礼的人群里,穿西装的各国领事站在最前面,艾米莉亚穿着一身黑色的收腰长裙,金发用黑纱束着,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鸡蛋花,荷兰领事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按规矩站在队伍里,没有提前离场。
葬礼的仪式分了两半。先是按旧会党的规矩,李长老捧着关公像走上来,念了金兰谱,所有老兄弟对着棺木磕了三个头,有人哭着喊“大元帅慢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然后是国葬的仪式,陈启明站在仪仗队前面,猛地拔出腰上的佩刀:“鸣炮!”
二十一响礼炮准时轰鸣,震得路边的香烛火星子乱跳,港口停泊的所有明轮炮艇同时鸣响汽笛,悠长的声音顺着海风传出去很远。林晏走到棺木前,手里拿着那本宪法,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送葬的队伍:
“罗大元帅这辈子,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带着我们华人在南洋站住了脚,没让洋人把我们赶去海里喂鱼;第二件,是在临走前,把接力棒交到了我们手里,同意我们改了老规矩,走新路。以前我们靠兄弟义气活着,以后我们靠宪法活着。我在这里答应大元帅,只要我林晏在一天,就不会让兰芳的老百姓再当猪仔,不会让洋人再随便踩我们的土地。”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窜出来三个留着短发的汉子,指着林晏破口大骂:“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罗大元帅刚走你就改规矩,你对得起他吗?我们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叛逆!”
几个人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混在人群里的便衣按在了地上。陈启明走过去,踹了为首的人一脚,冷笑道:“吴天雄的余党吧?敢在大元帅的葬礼上闹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周围的民众看着被拖走的几个人,不仅没闹,反而纷纷叫好:“这些狗东西,以前跟着吴天雄欺压我们,现在还敢出来捣乱,就该枪毙!”
骚乱很快平息了下去。苏拉捧着一张画着太阳图腾的鹿皮走上来,放在棺木上,声音带着点沙哑:“罗大元帅当年和我们部落签了和平协议,不许华人抢我们的土地,也不许我们抢华人的矿,我们部落的人能活下来,全靠大元帅的恩情。以后我们达雅克人,永远记得大元帅的好,永远跟着兰芳走。”
艾米莉亚也走上来,把那束白色的鸡蛋花放在棺木前,对着林晏微微颔首:“我在剑桥读书的时候,读过关于兰芳公司的记载,当时我的导师说,这是东方人第一次尝试建立共和制度,可惜只是原始的会党联盟,撑不过百年。现在我想,罗芳伯先生如果能看到今天的兰芳,应该会很欣慰。他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都该记住他的名字。”
仪式的最后,林绍宗穿着素色的马褂走过来,手里拿着三炷香,对着棺木拜了三拜,香插进香炉里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林晏,眼眶红红的:“你爷爷当年跟着大元帅开矿,被荷兰人的巡逻队抢了矿场,三个拜把子兄弟都死了,临死前还说,要是有一天华人能自己说了算,就给他们烧炷香。现在你做到了,等哪天下去见他们,你爷爷也能抬头做人了。”

林晏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送葬的人群,看着远处冒着白烟的钢铁厂,看着铁路上刚通车的蒸汽机车拉着满车的矿石鸣着汽笛开过,看着港口的铁甲舰正缓缓驶出港口,去巡逻兰芳的海域。风卷着几张印着宪法条文的传单吹过来,落在棺木上,被风一吹,又飘向了远处的田野。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准时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哭声和铜鼓声:
【叮!主线任务“旧秩序交接”完成!获得奖励:加特林机枪全套生产技术图纸、兰芳全境矿产资源分布图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影响力点数+30000,当前累计点数101000点!】
【叮!解锁“历史合法性”buff,所辖范围内民众对政府的认同度提升至95%,反对派对政权的攻击有效性下降70%!】
【叮!支线任务“司法体系建设”进度更新至95%,解锁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任命权限!】
林晏看着棺木上盖着的蓝底兰花国旗,看着国旗上金色的兰花图案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突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那把M1911,以为自己最多只能活三个月。现在不到三年的时间,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亲手把一个旧式的会党联盟,改造成了一个现代国家。
罗芳伯的死,就像一个时代的句号。从今天起,兰芳再也没有什么“大元帅”、“大哥”,再也没有什么会党、堂口,有的只是兰芳合众国的公民,只是三权分立的政府,只是保护所有人的宪法。
送葬的队伍开始往墓地走,有人唱起了罗芳伯当年编的客家山歌,声音沙哑,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力量。林晏跟着队伍往前走,口袋里揣着罗芳伯的遗书,指尖划过遗书最后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字,心里突然很踏实。
旧时代的葬礼已经办完了,接下来的路,是属于新时代的。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金色的阳光洒在整个坤甸城,洒在送葬的队伍上,洒在远处冒着白烟的工厂和铁路上,也洒在每一个兰芳公民的脸上。
风里带着鸡蛋花的香味,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带着属于新生国家的、滚烫的希望。


第51章:第一次内阁危机
坤甸总长府的新会议室还飘着未干的石灰味,墙上刷得雪白,正中挂着蓝底兰花的兰芳国旗,长条橡木桌擦得锃亮,搁在桌角的搪瓷茶杯还印着刚发的“兰芳国民军”字样。罗芳伯的葬礼刚办完三天,内阁成员们袖口还别着素色的麻布,神色都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
林晏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盘着那对磨得发亮的山核桃——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保留的习惯,越是要做重大决策,指节下的核桃转得越快。窗外能看见远处钢铁厂的烟囱正冒着灰白的烟,刚通车的蒸汽机车拉着满车的矿石鸣着汽笛驶过,轰隆声隔着两层玻璃传进来,闷得像远处的滚雷。
第一项议程是吴天雄叛乱的战后抚恤,内政部的官员念完伤亡名单和抚恤预算,陈启明“啪”地就把手里的战报摔在了桌上,海军制服上的铜扣震得叮当作响。
“还抚恤个屁!”这个满脸横肉的海军司令嗓门大得能震掉房梁上的灰,“现在荷兰人被我们打退了,吴天雄也关起来了,全军士气正旺!婆罗洲剩下的三个荷兰据点加起来才两千多守军,我们国民军三万人,刚拿到加特林机枪的图纸,最多半个月就能量产,现在打过去,三个月就能把红毛鬼赶出婆罗洲!运气好直接打到爪哇,端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老巢,到时候抢的钱够发十年抚恤金!”
他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陈淑婉就冷着脸把一摞蓝皮账本“啪”地拍在了桌上,墨水都震得晃了三晃。作为财政部长,这位精明的南洋女主人穿着素色的暗花丝绸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陈启明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从小就怕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
“你要打仗我不拦着,”陈淑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先把账算清楚。今年修坤甸到三发的铁路花了八十二万银圆,兵工厂扩产买机床花了五十六万,废奴之后安置猪仔花了三十万,阵亡士兵的抚恤金到现在还欠着七万,公立学校的校舍刚打了个地基,钱就跟不上了。现在国库里能动的现银不到三十万,你打这一仗最少要两百万军费,你告诉我钱从哪来?印兰芳元?到时候米价翻三倍,老百姓买个盐都买不起,你负责?”
“打仗本来就是要花钱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启明梗着脖子吼,“现在不打,等荷兰人缓过劲来,从本土调铁甲舰队过来,我们再打就晚了!到时候别说搞建设,坤甸都保不住!”
“等不到荷兰人来,我们自己先乱了!”陈淑婉直接翻开账本甩到他面前,账本上用红笔圈出来的赤字刺得人眼睛疼,“去年坤甸闹矿难,一百二十七个矿工死在井下,家属到现在还堵在矿业部门口要抚恤金。你要是敢把钱拿去打仗,我明天就让人把你海军司令部的粮饷停了,你自己带舰队去喝西北风!”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旁边的内阁成员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工业部长推了推眼镜,小声补了句:“要是开战,钢铁厂的产能全得转去造枪炮,本来要给环岛铁路铺的铁轨就得停,铁路通不了,锡矿和煤炭运不出去,下个月的税收至少减四成,到时候更没钱,是死循环。”内政部长也跟着点头:“现在正在搞人口普查,还有达雅克部落的安置款都等着发,实在挤不出钱。”
坐在列席位的艾米莉亚轻轻敲了敲桌面,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位刚被任命为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英国女性穿着黑色的法官制服,金发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刚印出来的《兰芳根本大法》,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理分量:“根据宪法第四章第二十三条,宣战权归股东大会所有,国防部仅有作战执行权。开战申请必须先经内阁审议通过,再提交股东大会投票表决,现在军费预算连财政部的审核都通不过,这份申请本身就不符合法定程序。”
陈启明还想反驳,林晏终于停下了手里转动的核桃,抬了抬手。
“都别吵了,给你们看组数据。”
他指尖在桌下轻触系统界面,墙上的白幕立刻亮起,投出来的是两组清晰的柱状图——左边是财政收支推演,右边是战损预估,数据精确到了个位。这是他昨晚用系统自带的推演模型算了半宿的结果,从军费开支到后续民生影响,列得一清二楚。
“现在开战,军费缺口一百七十万银圆,需要加征三成战争税,会导致至少十万户普通家庭的年收入下降四分之一,环岛铁路建设推迟两年,义务教育普及率从原定的百分之六十降到百分之二十。”林晏的声音很稳,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就算我们打赢了,拿到的荷兰据点的税收,要十年才能回本。要是打输了,我们这三年攒的工业基础全毁,刚建立的国家直接垮掉。”
他抬眼看向脸色涨红的陈启明,语气缓了缓:“舅舅,不是不能打,是现在打太亏。我们要的不是把荷兰人赶出去就算了,是要建一个能站一百年、一千年的国家。现在的核心任务是搞工业、修铁路、办学校,等我们的加特林量产列装,铁甲舰下水,环岛铁路全通,不用我们打,荷兰人自己会滚。”
“我当年跟着你爷爷打海盗的时候,哪算过这么多弯弯绕!”陈启明还是不服气,拳头砸得桌子咚咚响,“冲上去干就完了!哪有这么多顾虑!”
“以前是打海盗,现在是建国家。”林晏笑了笑,“账算不清楚,赢了也是白赢。我给你个准信,最多两年,等我们第一艘国产铁壳炮舰下水,加特林列装全军,我第一个提名你当远征军总指挥,把荷兰人从整个南洋赶出去,行不行?到时候你想打到哪就打到哪,我绝不拦着。”
陈启明盯着墙上的推演数据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林晏笃定的眼神,终于泄了气,嘟囔着说:“行吧行吧,我就再等两年,你小子说话算话。到时候要是不给我这个总指挥,我就带着舰队去你家门口堵着。”
林晏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起来:“今天我在这里把规矩定下来,以后所有军费预算,必须先经财政部审核,再报股东大会投票批准,国防部不得私自挪用军费,不得擅自提出作战计划,所有军事行动必须有内阁的书面授权。军队是国家的军队,不是某个家族、某个个人的私兵,明白了吗?”
全场齐声应“是”,陈启明虽然不太情愿,也跟着点了头。他知道,林晏这话不只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他这个手握军权的亲舅舅听的——从今天起,文官治军的规矩,就在兰芳立住了。
散会之后,陈启明拉着林晏走到走廊的拐角,从兜里摸出两包本地产的烟,递了一根给他,嘴里还嘟囔着:“你小子刚才在会上也不给我留点面子,我可是你亲舅舅,还能害你?”
林晏接过烟划着火柴,火光映亮了他平静的脸:“舅舅,我知道你是为了兰芳好。但你想想,我们现在的斯奈德步枪才列装了不到三分之一,海军的明轮船还是木壳的,真打起来,荷兰人的铁甲舰过来,我们的船根本扛不住。再等两年,等我们的钢产量翻三倍,铁甲舰下了水,别说荷兰人,英国人来了我们也不怕。到时候你想立多少战功都行,我绝不拦着。”
陈启明抽了口烟,望着远处港口里停着的明轮炮艇,终于叹了口气:“行吧,我信你。我回去就整顿海军,天天练,等两年之后,我把爪哇的荷兰总督抓来给你斟茶赔罪。”
林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舅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往后院走。刚进院门,就闻到了排骨汤的香味,陈淑婉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佣人把炖好的汤端上桌。
“知道你今天夹在中间难。”陈淑婉给他盛了一碗汤,递到他手里,“你舅舅那个爆脾气,也就你能压得住他。钱的事你放心,有妈在,就算砸锅卖铁,也先把铁路和学校的钱给你凑出来,绝对不拖你的后腿。”
林晏捧着温热的汤碗,心里暖得发烫。穿越过来三年,他见多了阴谋诡计、刀光剑影,只有在母亲这里,他才能放下所有防备,当一个普通的儿子。
“谢谢妈。”他喝了一口汤,鲜香味顺着喉咙暖到了胃里,“要不是你今天拦住舅舅,我们这几年的积累就真白费了。”
“傻孩子,我是你妈,我不帮你帮谁?”陈淑婉笑着摇了摇头,“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晚上回到书房,林晏刚坐下,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就准时响了起来:
【叮!支线任务“确立文官治军原则”完成!获得奖励:现代参谋部作战模拟系统一套、军费预算管理模板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影响力点数+5000,当前累计点数106000点!】
【叮!政府行政效率提升20%,军方哗变概率下降90%!】
林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宪法书页哗啦作响。远处的军营还亮着灯,能听见士兵们操练的口号声,港口的明轮船亮着探照灯,在海面上扫来扫去,钢铁厂的烟囱还冒着白烟,映得半边天都泛着暖光。
他掏出罗芳伯的遗书,指尖划过最后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字,心里踏实得很。
今天这一关过去了,以后兰芳的军队,就永远是国家的军队,不会再成为某个家族、某个会党争权夺利的工具,这比打十场胜仗都重要。
两年,他给了陈启明两年的承诺,也给自己留了两年的时间。这两年,他要把兰芳的工业基础彻底打牢,要让每一个兰芳的孩子都能上学,要让铁路贯通整个婆罗洲,要让铁甲舰游弋在整个南洋的海域。
到那时候,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家,能欺辱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手里的遗书上,落在摊开的宪法上,落在这个年轻的总长微微扬起的嘴角上。风卷着鸡蛋花的香味飘进来,带着属于新生国家的、滚烫的希望。


第52章:铁路狂想曲
1851年的春雨缠缠绵绵落了整三天,坤甸的红土路被泡得软成了浆糊,只有去年刚修的水泥主干道还干爽平整,载着铁矿石的马车碾过,连个泥印子都留不下。总长府的小会议室里挤得满满当当,工业部的工程师、民间的老匠人、达雅克部落的代表挤了一屋子,墙上挂着一人高的婆罗洲全岛地图,被炭笔圈出了一道蜿蜒的蓝线,从坤甸往北绕到三发,往南贯穿喃吧哇,再往东切过中部的花岗岩山脉,圈住了整个婆罗洲的西海岸。
林晏坐在主位,指尖的核桃转得飞快,等所有人都落座了,才抬手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今天找大家来,只有一件事——环岛铁路工程,正式立项。”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炸了锅。
工部的总工程师张石生第一个跳起来,花白的胡子抖得厉害:“总长!这绝不可能!婆罗洲西海岸全长一千二百公里,光中部的黑石山脉就要挖三条隧道,最长的那条足有三公里,全是花岗岩,靠人工凿、火药炸,最少要五年才能挖通!就算隧道通了,沿途的雨林、沼泽、河网,哪一样不是拦路虎?我干了三十年营造,就算把全兰芳的工匠都拉上去,没二十年根本修不完!”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老匠人也跟着点头:“是啊总长,去年修坤甸到矿区那三十公里硬化路,就累死了二十多个人,修一千多公里的铁路,得填多少人命进去?再说现在钢产量才刚上来,铁轨、道钉、机车哪一样不要钱?前几天财政部长还说国库里现银不够,哪来的钱搞这么大的工程?”
角落里的达雅克部落代表也皱着眉开口,是苏拉族里的老祭司,汉语说得磕磕绊绊却很坚决:“铁路要过我们部落的圣山,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动土会触怒山神,降下灾祸,我们部落不同意。”
吵吵嚷嚷的声音里,只有坐在林晏左手边的陈淑婉和苏拉没说话,艾米莉亚穿着一身素色洋装,指尖捏着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跟林晏待的时间长了,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性子,但凡敢把议题摆到台面上,就肯定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解决办法。
林晏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手里转着的核桃,抬了抬手,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先给你们算四笔账。”他拿起教鞭,指向墙上的地图,“第一笔是经济账:现在我们的煤从坤甸运到三发,走水路要三天,遇到暴雨封航就得等半个月,一吨煤的运费比成本还贵。等铁路通了,朝发夕至,运费降七成,一年光物流成本就能省出四十万银圆,十五年就能收回全部修路成本,之后每年都是净赚。”
“第二笔是民生账:铁路通了,山里的土著能把山货运出来,沿海的食盐、布料能运进去,沿途设二十个站点,每个站点建学校、医院、集市,带动多少就业?未来十年,兰芳的人均收入最少翻三倍。”
“第三笔是军事账:现在国民军从坤甸调到三发,走陆路要走十天,铁路通了,半天就能到,就算荷兰人来犯,我们的军队、物资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投放到西海岸任何一个据点,不用再担心被人抄了后路。”
“第四笔是钱的账。”林晏看向陈淑婉,这位财政部长立刻会意,把一摞文件推到了桌中间,“妈,你给大家说说。”
陈淑婉翻开账本,声音清晰:“之前我们在伦敦做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赚了二百一十万英镑,折合六百三十万银圆,拿三分之一出来当启动资金足够。剩下的缺口,我们发行‘铁路专项国债’,年利率六厘,以未来三十年的铁路运营收入做抵押,昨天已经有三个英国洋行、二十个南洋华人商会明确要认购,现在排队的钱都已经够修半条铁路了,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张石生还是皱着眉:“钱够了也没用啊总长!技术不行!那三公里的花岗岩隧道,我们真挖不动,上次修个三十米的排水沟,炸了三次才炸通,三公里得炸到猴年马月去?还有铁轨,我们的钢质量够不够?会不会断?机车呢?我们现在只有三台二手的蒸汽机,拉货都不够,哪来的火车头?”
“技术问题我来解决。”
林晏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旁,从里面抱出一摞图纸和一个半人高的木质模型,放在了桌中间。所有人都凑了过来,看着那个怪模怪样的木头玩意儿,前面是一圈带齿的圆盘,后面是一节一节的圆筒,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叫盾构机。”林晏把模型拆开,一块一块给他们解释,“前面的刀盘是合金钢做的,靠蒸汽机带动,往前转就能把岩石切碎,后面的管片支架同步把预制好的水泥管片钉在洞壁上,防止塌方,一边挖一边在后面铺轨道,挖出来的碎石直接通过轨道运出来,速度是人工的三十倍。三公里的隧道,不用五年,六个月就能挖通。”
满屋子的人都看傻了,张石生捧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看,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三视图、公差标注看得他头晕眼花,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总、总长,这图纸上画的都是啥啊?我干了三十年营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图……这东西真能造出来?”
“造不出来我找你们来干什么?”林晏笑了笑,从旁边拿过一摞刚印好的教材,封面上写着《机械制图入门》,是他熬了半个月夜编的,“这书我给你们每人发一本,下个月开始,所有工程师、工匠脱产培训一个月,我亲自上课,教你们怎么看图纸、算公差。盾构机的零件我们分拆给各个机械厂造,三个月内,第一台原型机必须下线,先挖一条三百米的试验隧道,成了我们就全面开工,不成,责任我担。”
他又指向地图上的铁轨标识:“至于铁轨,上个月贝塞麦转炉刚炼出来的特种钢,我们已经试轧了十公里的铁轨,放在露天淋了一个月的雨,一点锈都没长,载重二十吨都不会断,质量比英国进口的还好。机车的图纸我也已经给了机械厂,年底之前,第一台国产蒸汽机车就能下线,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前进号’。”
最后他看向那个皱着眉的达雅克老祭司,旁边的苏拉立刻站了起来,用达雅克语跟老祭司说了几句话,老祭司的脸色慢慢舒展了。
“我已经跟各个部落的长老谈过了。”苏拉转过头,用汉语跟所有人解释,“铁路过圣山的那段,我们绕开了祭祀的核心区,修路的时候,部落会派祭司在旁边做法,不会触怒山神。而且修路的工人优先招部落里的年轻人,管吃管住,每个月还发两个银圆的工资,铁路通了之后,每个部落的站点都给我们留专门的山货交易区,长老们都同意了。”
老祭司也跟着点了点头,对着林晏竖了个大拇指:“上次修公路,我们部落的山货运出去多卖了三倍的钱,我们信总长。”
所有的问题都被解决了,满屋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刚才的质疑全变成了兴奋。张石生捧着盾构机的模型,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总长,真……真能六个月挖通三公里的隧道?我这辈子要是能亲眼看见这么长的铁路修通,死了都闭眼睛!”
林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不止西海岸,未来我们还要修全岛的铁路,修到苏门答腊,修到澳洲的新福建垦区,把我们所有的领土都用铁路连起来,形成一个闭环生态,赋能整个南洋的产业链,底层逻辑就是把物流成本打到底,到时候整个南洋的货都要走我们的铁路,我们躺着都能赚钱。”
满屋子的工匠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闭环生态”“赋能”“底层逻辑”,他们半句都听不懂,但是看着林晏笃定的眼神,看着桌上实实在在的图纸和模型,看着陈淑婉手里厚厚的账本,心里都踏实得很。这些年跟着这位年轻的总长,他说的话,从来没有兑现不了的,说要让矿工收入翻倍就翻倍,说要炼出钢就真炼出了钢,说要打赢荷兰人就真打赢了,这次说要修铁路,肯定也能成。
“我给你们定个时间表。”林晏拿起炭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道,“今年年底之前,坤甸到三发的两百公里铁路必须通车,试验隧道必须挖通,后年年底,西海岸全线贯通,五年之内,环婆罗洲铁路全线通车。谁要是能提前完成,奖金翻倍,还给他在坤甸盖一栋带花园的小洋楼,子孙上学全免费。”
满屋子的人瞬间沸腾了,张石生第一个站起来拍胸脯:“总长你放心!我张石生把这把老骨头拼了,要是晚一天通车,你把我脑袋砍下来挂在火车头上示众!”
散会的时候,雨刚好停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鸡蛋花树上,一地的落花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艾米莉亚走到林晏身边,看着他手里的铁路规划图,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叹:“我在英国的时候,听说他们要修从伦敦到爱丁堡的铁路,全长才六百多公里,修了八年才通车,你居然要五年修完一千二百公里的环岛铁路,这在欧洲人看来,根本就是疯子的狂想。”
林晏转过头,笑着看向她,指尖又开始转那对核桃:“英国人修铁路是为了赚殖民地的钱,我们修铁路是为了建自己的家,动力能一样吗?再说了,我一个写代码的,连几亿行的系统都能搭起来,修条铁路算什么?”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钢铁厂,烟囱正冒着灰白色的烟,刚炼出来的钢轨堆得像小山一样,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旁边的机械厂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工人们正在赶制盾构机的零件,远处的港口里,载着水泥和砂石的船正靠岸,码头上的工人喊着号子,声音传得很远。
“狂想怎么了?”林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只要我们一步步做,狂想总有一天能变成现实。再过十年,你等着看,整个南洋的地图上,都会布满我们的铁路线,兰芳的火车,能开到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艾米莉亚看着他侧脸被阳光镀上的金边,看着他眼里亮得惊人的光,忽然就笑了。她见过无数欧洲的贵族、政客、科学家,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年轻的总长一样,敢想这么大的事,还能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风卷着雨后湿润的青草味吹过来,吹得墙上的地图哗啦作响,那道蓝色的铁路线,像一条即将腾飞的龙,伏在婆罗洲的土地上,等着一声令下,就直冲云霄。


第53章:澳洲的探险队
总长府门口的鸡蛋花还沾着雨后的水珠,林晏刚把吵吵嚷嚷的工程师们送走,腰上别着M1911的侍卫就快步跑了过来,敬了个礼:“总长,前往澳洲的探险队已经在东港集结完毕,三艘武装商船都装满了物资,李船长让我来问您,要不要过去训话?”
林晏指尖的核桃顿了顿,眼睛亮了亮:“我马上到。”
旁边的艾米莉亚正低头整理刚才会议上的记录,闻言抬起头,金色的发梢沾了点碎碎的阳光:“我跟你一起去?我学过一点大洋洲的地理,说不定能帮上忙。”
“正好。”林晏点点头,刚要抬脚,就看见董事会的老董事黄叔公拄着拐杖急匆匆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急色:“晏小子!你可让我好找!我听说你要拨十万银圆给什么探险队,去南边那什么鸟不拉屎的澳洲?现在钱都要砸去修铁路,国库里的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你怎么还往水里扔?”
黄叔公是跟着罗芳伯打天下的老臣,辈分高,人也耿直,林晏对他向来客气,扶着他坐到门口的石凳上,笑着给他算账:“黄叔公,这钱可不是扔水里,是投进去下金蛋的。咱们婆罗洲的铁矿您知道,品位最高的也就30%,炼一吨钢得炼两次,成本比英国进口的还高。我查过资料,澳洲西北边的金伯利地区,铁矿品位能到60%,挖出来磨碎了直接就能进转炉,一吨钢成本能降一半,你说这钱值不值?”
黄叔公愣了愣,还是皱着眉:“就算那地方有铁矿,远隔重洋的,运回来不要钱?再说婆罗洲这么大,还不够咱们造的?跑那么远占地方,有什么用?”
“这叫战略备份。”林晏给他递了杯热茶,“现在荷兰人、英国人都盯着婆罗洲,万一哪天打起来,本土的矿被人炸了,咱们的钢铁厂就得停工。澳洲那边现在英国和荷兰都没顾得上,全是荒地,咱们先去占了,建个据点,就算本土出事,也有地方退,这叫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等以后铁路修通了,港口建起来,矿石从澳洲运到坤甸,比从婆罗洲东部运过来还便宜。”
旁边的艾米莉亚也笑着补充:“黄先生,我在英国的时候看过皇家地理学会的报告,西澳那边不仅有铁矿,还有金矿,储量大得惊人,要是真找到了,别说十万银圆,就是一百万都能赚回来。”
黄叔公半懂不懂地哦了两声,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战略备份”“篮子鸡蛋”,但这么多年跟着林晏,知道这小子从来没做过亏本的买卖,上次说做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所有人都反对,结果赚了几百万英镑,这次肯定也错不了,便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我老头子不拦着,就是注意安全,别把人折进去了。”
送走黄叔公,林晏和艾米莉亚刚走到码头路口,就碰到了苏拉,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身后跟着几个背着弓箭的达雅克勇士,看见林晏就笑:“我来送族里的向导,他们常年在雨林里打猎,辨方向、找水源都是好手,跟着探险队去,不会出事。”
三个人并肩走到东港,就看见三艘五百吨级的武装商船停在泊位上,桅杆上挂着兰芳的红底金龙旗,被风刮得猎猎作响。甲板上站得满满当当,有皮肤黝黑、光着膀子的华人水手,有脸上画着图腾、背着猎刀的达雅克向导,还有两个穿着西装、拿着地质锤的英国学者,是艾米莉亚托关系从伦敦雇来的地质学家。
看见林晏过来,船长李海立刻快步跑了过来,他是陈启明手下的老水手,跑了二十年南洋航线,最远去过澳洲东海岸的悉尼,经验最丰富,此刻脸上满是兴奋:“总长!三艘船都检查过了,粮食、淡水够吃半年,带了两百袋水稻种子、五百套农具、二十支M1911、五千发子弹,还有您要的牛痘疫苗、玻璃珠、食盐,全装好了!”
林晏点点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所有人,提高了声音:“我知道大家心里都犯嘀咕,放着好好的婆罗洲不待,跑去几千里外的荒地干什么?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们这次去,不是去送死,是去给兰芳开疆拓土,给你们的子孙后代挣家业!”
他拿出一摞厚厚的地图,亲手递给李海:“这是我让人画的澳洲西北海岸的海图,比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准十倍,上面标注了所有的避风港、淡水河,还有土著部落的位置,你们按我给的路线走,不会碰到飓风,也不会撞到暗礁。”
两个英国地质学家凑过来翻了翻地图,眼睛都直了,其中一个叫威尔逊的博士结结巴巴地问:“林总长,这……这地图上标注的金伯利地区的地形,比我们皇家地理学会的资料还详细,您从来没去过澳洲,是怎么画出来的?”
林晏笑了笑,随口扯了个程序员的术语:“我写代码推演出来的,大数据拟合,说了你也不懂。”
威尔逊听得一愣一愣的,以为是什么高深的天文算法,对林晏更是肃然起敬,捧着地图连连点头:“太神奇了,东方的智慧真是太神奇了。”
林晏没理他,继续给探险队训话:“我给你们定三个KPI,哦,就是三个必须完成的任务。第一,找到金伯利地区的铁矿脉,采样带回来,位置标记清楚;第二,找一块靠海的平地,建个永久据点,留十个人守着,种粮食,等着后续的移民船过去,这个据点以后就叫‘新福建’;第三,和当地的土著部落不要起冲突,给他们盐、玻璃珠、疫苗,换他们的土地使用权,能谈就谈,不许随便开枪。”
底下的水手们听得半懂不懂,什么“KPI”“大数据”,他们听着像天书,但听见旁边的艾米莉亚笑着补充“三个任务都完成了,每人赏一千银圆,坤甸分十亩带宅基地的水田,子孙上学免费”,所有人瞬间沸腾了,举着胳膊喊:“总长放心!我们肯定完成任务!”
林晏又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锦囊,递给李海:“这个你收好,不到绝境不许打开,里面的东西能救你们全队的命。”他没说的是,锦囊里装的是十片系统兑换的奎宁,还有三枚信号弹,兰芳的巡洋舰队每三个月会巡航一次澳洲西北海岸,看到信号就会立刻过去接应。
苏拉也走了过来,给那几个达雅克向导递了布包:“里面是防疟疾的草药,还有驱虫的药粉,遇到瘴气就闻,在林子里找水找食物的本事别藏着,大家都是一家人,要互相照应。”
几个达雅克勇士重重地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公主放心!我们肯定把大家平平安安带回来!”
吉时到了,码头上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船员们吆喝着升帆、起锚,三艘商船慢慢驶离泊位,朝着南边的大洋开了过去。林晏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越走越远,帆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平线上三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波光粼粼的大海里。
艾米莉亚站在他身边,海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望着远处的海面,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在伦敦的时候,听说英国政府三次派探险队去西澳,都因为那里气候太热、瘴气太重、土著不友好,要么折了人,要么空手回来,你就这么有信心他们能成?”
林晏转着手里的核桃,嘴角带着点笃定的笑:“我给他们的路线是最优解,避开了所有的飓风带和土著的敌对部落,带的奎宁能治疟疾,还有达雅克的向导懂怎么在热带丛林里生存,只要不作死,成功率超过90%。”他没说的是,在他原来的世界里,西澳的金伯利地区是世界上最大的铁矿富集区之一,品位高到挖出来就能直接炼钢,只要占了那里,兰芳的钢铁工业就再也不用被原料卡脖子,而整个澳洲大陆面积超过700万平方公里,资源多到足以承载几千万人口,是兰芳最好的战略腹地,就算以后和欧洲列强撕破脸,也有足够的纵深和他们耗。
苏拉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刚编好的草环,闻言笑了笑:“我族里的向导都是最好的猎人,就算粮食吃完了,在林子里待半年都饿不死,肯定能把据点建起来。”
正说着,一个证券交易所的伙计急匆匆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总长!好消息!刚才铁路专项国债一挂牌,十分钟就被抢光了!现在价格已经涨了一成,还有好多南洋来的商人在门口排队等着买,说多少钱都要!”
林晏挑了挑眉,笑了:“挺好,钱够了,铁路能加速修,澳洲那边的后续补给船也能提前派。”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整个海面染成了熔金的颜色,码头上的工人还在忙忙碌碌地卸货,远处的钢铁厂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刚炼出来的钢轨堆得像小山一样,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林晏站在风里,看着远处的大海,指尖的核桃转得飞快,他心里清楚,从这三艘船离开港口的这一刻起,兰芳的版图就不再局限于婆罗洲这一个小岛了,整个南太平洋,都将成为他手里的棋盘,而他要下的,是一盘足以改变整个世界历史的大棋。
风卷着咸湿的海腥味吹过来,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坤甸的夜快要来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属于兰芳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第54章:报纸的力量
三人刚走到总长府所在的中央大街,就听见前面闹哄哄围了百八十人,挑着箩筐的农夫、光着膀子的码头工人、裹着头巾的土著妇人挤成一团,个个脸上带着怒色,举着状纸要往总长府闯,门口的侍卫拦又不敢拦,急得满头是汗。
“出什么事了?”林晏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
围堵的百姓看见他过来,“呼啦”一下就跪了一地,为首的老农捧着皱巴巴的地契,老泪纵横:“总长!您要给我们做主啊!上个月修铁路占了我们村三十亩地,说好的一亩补三枚西班牙银圆,结果到我们手里就剩一枚了,剩下的都被张监工私吞了!我们去找县太爷告状,县太爷说我们没有证据,把我们赶出来了!”
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有人说张监工强拉壮丁不给工钱,有人说他把公家的水泥拉去盖自己的宅子,七嘴八舌,句句都指着负责城西段铁路工程的张富贵。
林晏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他上周才批了二十万银圆的征地补偿款,层层拨下去,居然敢有人克扣一半。他刚要开口让侍卫去把张富贵抓来,旁边的艾米莉亚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没有证据直接拿人,不符合仲裁程序,反而会有人说你滥用职权,正好给保守派递把柄。”
苏拉也点头:“我也听说这个张富贵是黄董事的远房外甥,平时横行惯了,底下人敢怒不敢言,就算你把他抓了,没有实锤,黄叔公那边也不好交代。”
林晏转着指尖的核桃,眼神冷了冷,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上前扶起为首的老农,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大家放心,三天之内,我肯定给你们一个交代,贪了的钱,我让他一分不少吐出来。”
好不容易把百姓劝走,回到总长府,林晏立刻让人去把筹备报社的林文翰叫了过来。林文翰是新加坡回来的华侨,之前在英国人的报馆做过编辑,三个月前被林晏挖来,一直在筹办兰芳的第一份官方报纸。
“总长,您找我?”林文翰抱着一摞刚印好的样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还沾着点油墨印子。
林晏接过样报翻了翻,头版是铁路国债售罄的新闻,二版是蒸汽机厂的投产公告,排版清晰,字体工整,还有简单的配图,比他预想的要好。他把刚才百姓告状的事说了一遍,指尖点了点样报的头版位置:“把这个新闻撤了,换成张富贵克扣征地补偿款的报道,所有证据,包括拨款记录、征地花名册、百姓的证词,全部登上去,配他的画像,印五千份,今天下午就全城发售,定价一枚铜元,卖报的小童每卖一份奖半枚铜元。”
林文翰眼睛一亮:“您是说,咱们的报纸今天就创刊?”
“对。”林晏点头,“名字就叫《兰芳时报》,发刊词我已经写好了,你一起印上。另外,加个读者来信板块,以后老百姓有什么冤屈,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写下来寄到报馆,核实之后全部登报。”
消息很快传到了董事会,几个老董事立刻炸了锅,黄叔公拄着拐杖第一个找上门来,后面跟着几个脸色铁青的保守派元老,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喊:“晏小子!你是不是疯了?办那种洋人的小报,让平头百姓评论官员?老祖宗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让老百姓什么都知道,以后还怎么管?那张富贵是我远房外甥,就算做错了事,关起门来家法处置就行了,你闹得全城皆知,我们这些老脸往哪搁?”
旁边的李董事也附和:“就是!办这个报一年要花一万多银圆,有这钱多买几门大炮不好吗?花在这没用的纸上,纯属浪费!”
林晏给他们倒了茶,不急不恼地笑着说:“叔公们别急,我给你们算笔账。咱们办这个报纸,一年花一万银圆,但是能少打多少次群架?以前两个堂口抢地盘,动不动就死十几个人,耽误十天半个月的工,损失的钱都不止十万。现在有了报纸,地界在哪、规矩怎么定,都登在报上,大家都看得见,就不用打打杀杀了。再说这个张富贵,克扣了老百姓的钱,老百姓恨的不是他,是咱们兰芳政府,要是不把这事摊开说清楚,以后谁还愿意支持我们修铁路?谁还愿意买我们的国债?”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串大家听不懂的术语:“以前我们的信息传递是点对点的,口耳相传,失真率超过80%,好事传不出十里,坏事能传成神话。现在办报纸就是做‘点对多的广播中台’,一次覆盖全坤甸几十万人,信息损耗不到1%,还能顺便做用户教育,给大家普普法,怎么能说是浪费钱?”
几个老董事听得面面相觑,什么“广播中台”“用户教育”,他们听得像天书,但是仔细想想林晏说的道理,又好像没错。艾米莉亚也在旁边帮腔:“各位先生,英国的泰晤士报发行量超过十万份,政府的政策、官员的贪腐都登在报上,老百姓都能监督,正是因为有报纸监督,英国的官员贪腐率才比别的国家低得多。再说,报纸还能登广告,以后商人要卖货、要招工,都可以在报上登,光广告费就能把办报的钱赚回来,不会亏的。”
苏拉也点点头:“我已经和族里的长老说好了,以后报纸上要加达雅克语的板块,配点简单的画,不认字的人找识字的念一遍就懂了,有什么政策大家都清楚,就不会再被部落的头人糊弄,也不会动不动就和华人起冲突。”
黄叔公半信半疑,但是林晏已经决定了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他只能哼了一声:“行吧,我倒要看看你这报纸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当天下午,五千份《兰芳时报》刚一摆上街头,就被哄抢一空。穿着短打的卖报小童举着报纸,光着脚在大街上跑,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张监工克扣征地款,证据确凿登报啦!修铁路征地补三枚银圆,大家快看自己的钱够不够啊!”
路过的百姓纷纷围过来,一枚铜元谁都买得起,不认字的就挤在识字的人旁边,听人家念。头版上不仅有张富贵的画像,还有拨款的签字单据、征地的花名册、十几个村民的证词,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连张富贵把贪来的钱拿去买了多少亩地、盖了多大的宅子都标得明明白白。
“我的天!原来真的补三枚!我就说我家三亩地怎么只给了我三枚银圆,原来被他吞了一半!”
“你看你看,他还拉了我家男人去做壮丁,说工期紧不给工钱,原来工钱都被他私吞了!”
“走!找仲裁庭告状去!报纸上都登了,这就是证据!”
不到半天功夫,就有上百个百姓拿着报纸跑到仲裁庭递状子,仲裁庭的法官看着报纸上铁证如山,立刻发了传票,把张富贵抓了过来,当天就判了革职,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克扣的补偿款三日内必须全额发放给百姓。
第二天一早,张富贵被押着游街示众,身后的差役举着刚印出来的第二份《兰芳时报》,上面头版登着判决结果,沿路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拿着鸡蛋烂菜叶子往张富贵身上扔。之前闹着要告状的老农拿到了补发的六枚银圆,激动得捧着报纸给林晏磕头,连说“这报纸是青天大老爷的眼睛啊”。
黄叔公拿到报纸,看见二版角落还登了一条不起眼的新闻:“黄氏家族承揽的城西段护坡工程,偷换低标号水泥,经检测抗压强度不足标准的三成,限三日内返工,逾期罚款两万银圆”,吓得他一哆嗦,立刻让人把负责工程的儿子叫来,一顿臭骂,当天就拉着新水泥去返工了。
之后的几天,《兰芳时报》的销量节节攀升,从五千份涨到了两万份,连周边的三发、喃吧哇的商人都特意派人来坤甸买报纸。报纸上不仅有新闻,还有艾米莉亚开的普法专栏,用通俗的话讲《兰芳根本大法》,什么是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什么是男女平等,遇到纠纷该去哪个部门告状,老百姓看得津津有味,以前动不动就拔刀相向的堂口冲突,居然半个月都没发生过一起——两边还没打起来,报纸就把地界、规矩登得明明白白,谁占理谁不占理,大家都看得见,根本打不起来。
还有读者来信板块,每天都能收到几百封来信,有人说路上的桥坏了没人修,有人说税务局的人收税多要了钱,有人说学校的先生不上课,报社核实之后全部登报,相关部门看到了,三天之内必须给出解决方案,否则就要被点名批评。
这天傍晚,林晏穿着便服,带着艾米莉亚和苏拉在街上逛,路过一个茶摊,就听见几个茶客拿着报纸在聊天,一个华人商人说:“你看这周的广告没有?新福建的探险队已经找到铁矿了,正在招人过去垦荒,去了就给十亩地,三年免税,我正打算把我家小子送过去试试。”
旁边的达雅克汉子指着报纸上的配图说:“你看这个,国会正在讨论《土著权益法》,以后我们部落的人也能去工厂做工,和华人拿一样的工钱,真是太好了。”
卖报的小童举着刚印出来的号外跑过来,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探险队发来电报,新福建据点已经建好,发现了高品位铁矿,金矿苗也找到了!铁路国债又涨了两成啦!”
茶摊的人立刻围上去买号外,欢呼声此起彼伏。林晏站在风里,看着大家手里捧着的报纸,油墨的香味混着茶香飘过来,他转着指尖的核桃,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比谁都清楚,军火库的武器能打下江山,但是这份轻飘飘的报纸,才能守住人心。这是他给兰芳写的另一段代码,没有0和1,却运行在每一个兰芳人的脑子里,比任何重武器都更有力量。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钢铁厂烟囱还在冒着烟,报馆的印刷机还在轰隆作响,街上的百姓拿着报纸,脸上带着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踏实神色。林晏知道,从这份报纸创刊的这一刻起,兰芳就不再是那个靠宗族和义气维系的旧式会社了,一个真正的现代国家的根基,正在油墨和纸张里,慢慢扎下根来。


第55章:荷兰人的报复
林晏三人刚进总长府的门,副官就攥着卷还带着油墨味的电报纸,脸色煞白地撞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总长!巴达维亚急电!荷兰东印度公司集结了12艘风帆战列舰、3艘武装商船,载着三千陆军和二十门攻城炮,已经从巴达维亚出发了,放话要踏平坤甸,把您吊在桅杆上示众!”
满屋子刚准备散会的董事瞬间炸了锅,黄叔公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砸在桌案上,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手都没察觉,颤着嗓子喊:“又来了!上次打跑了一次怎么还来?早说了不要得罪红毛鬼!晏小子你赶紧备上十万银圆、五十吨香料,我去跟荷兰人谈,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赔点钱就没事了!”
几个保守派元老也跟着附和,有的说铁路刚修到一半,根本抽不出钱打仗,有的说国民军大半都在苏门答腊平乱,坤甸城只剩不到五千守军,根本挡不住荷兰人的大炮,吵吵嚷嚷全是求和的声音。
陈启明“啪”地一拍桌子,腰间的佩刀撞得刀鞘咔咔响:“谈个屁!上次他们来犯,被我们打死三百多人,现在还敢来,正好送上门来给我练手!我带舰队去巽他海峡等着,保证把他们的船全打沉到海里喂鱼!”
“不行。”林晏摆了摆手,走到墙上挂着的南洋海图前,拿起粉笔在海图上画了两个圈,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正面开战的话,我们至少要消耗三十万银圆的弹药,死伤至少两千人,就算打赢了,铁路工程至少要停工半年,损失超过一百万银圆,投入产出比太低,不划算。”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巽他海峡的位置:“荷兰人这次来,根本不是真的要打坤甸。你们看,他们的补给船只有两艘,最多够撑两个月的口粮,要是真打算围城,至少要带五艘补给船。我查过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财报,他们今年在欧洲的生意亏了四十万英镑,全靠南洋的香料贸易补窟窿,这次来就是想讹我们一笔,凑钱回去给股东分红。”
艾米莉亚抱着胳膊靠在窗边,金色的发丝被风扬起,她点了点头补充道:“我补充一点,荷兰本土现在正和法国争夺比利时的控制权,军费开支巨大,根本不可能给远东舰队拨额外的钱,这次的军费都是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凑的,要是三个月内拿不到好处,阿姆斯特丹的股东第一件事就是撤了总督的职。而且英国东印度公司早就不满荷兰人垄断香料贸易,只要我们不碰英国的商船,英国乐见荷兰人吃亏,绝不会插手。”
苏拉擦着手里的短刀,也接话道:“海岸那边我已经安排部落的人守着了,滩涂上埋了两百颗地雷,雨林里也设了陷阱,只要荷兰人敢登陆,保证他们走不出三里地。”
黄叔公听得一愣一愣的,拿着拐杖戳了戳地面:“那你说怎么办?打也不行,和也不行,难道等着荷兰人打上门?”
“当然不是。”林晏笑了笑,粉笔在海图上又画了三个叉,“我们不打他的舰队,打他的钱袋子。荷兰人每年的香料船都要从巽他海峡过,返回欧洲的船每艘最少载着价值十万英镑的丁香、肉豆蔻,只要断了他们的航线,他们撑不过一个月就得撤。”
他转头看向陈启明:“舅舅,你挑五艘最快的武装商船,改装上我们刚仿制的斯奈德步枪和小口径火炮,我给你发私掠许可证,专门在巽他海峡蹲点,只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香料船,其他国家的一概不许碰。截到的货物,两成分给船员,三成入海军军费,剩下五成充国库。”
陈启明眼睛一下子亮了,摩拳擦掌地就要往外走:“行!我这就去安排!保证给你把荷兰人的内裤都截过来!”
“别急。”林晏叫住他,递过一张写满字的纸,“规矩写在这了,第一,不许杀降,所有俘虏押回来修铁路;第二,不许动船上的普通水手和乘客,私藏货物的按军法处置;第三,截到的所有货物必须登记造册,报财政部审计,违者革职查办。”
“放心吧!我记下了!”陈启明把纸揣进怀里,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黄叔公还有点懵:“私掠?那不是海盗吗?传出去我们兰芳政府岂不是和海盗同流合污?”
“叔公,这叫降本增效,轻资产作战。”林晏给他算了笔账,“我们派五艘船出去,不用花军费,只要给船员分成就行,截一艘船最少赚十万银圆,比开金矿还划算。再说,荷兰人能抢我们的地盘,我们为什么不能截他们的船?真要论理,我们是正当防卫,打到海牙去我们也占理。”
艾米莉亚也笑着点头:“欧洲各国都发私掠许可证,这是国际惯例,不算海盗。英国以前还靠私掠船抢西班牙的白银船队,发了一大笔财呢。”
黄叔公半信半疑,但是林晏之前的决定从来没错过,他也只能点了点头:“行吧,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坤甸城该修铁路修铁路,该办报办报,连城防都没加派多少人手,只有陈启明的五艘武装商船悄悄摸进了巽他海峡的小岛后面,等着荷兰人的香料船上门。
最先传来的是荷兰舰队的消息,他们到了纳土纳群岛就停了下来,派了艘小船来坤甸送信,开口就要三百万银圆的赔款,还有香料贸易的垄断权,不然就开炮轰城。林晏看完信直接扔去了垃圾桶,连回信都没写。
没过三天,陈启明的战报就送回来了,第一艘荷兰香料船被截了,满船的丁香、肉豆蔻、肉桂,还有两万枚西班牙银圆,算下来价值十八万银圆,船员一个没伤,全被绑了送回坤甸修铁路。
黄叔公看着一箱箱抬进国库的银子,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拍着桌子喊:“赚了!真赚了!早知道这么划算,我当初就该把我家的商船也拿出来跟着去截!”
接下来的十几天,战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回来,第二艘、第三艘荷兰香料船接连被截,总价值超过四十万银圆,还有几艘荷兰的补给船也被截了,船上的面粉、弹药、药品全成了兰芳的战利品。
荷兰那边一下子就炸了锅,他们本来就没带多少补给,香料船被截等于断了后路,巴达维亚总部的电报一天发三封,催他们赶紧回防,说阿姆斯特丹的股东已经闹起来了,香料航线断了半个月,东印度公司的股价已经跌了17%,要是再不回去,总督就得滚蛋。
荷兰总督气得跳脚,想掉头去打陈启明的私掠船,可是陈启明的船是蒸汽动力,跑得比风帆战舰快一倍,打一下就跑,荷兰人根本追不上。想直接打坤甸,可是派去登陆的侦察队刚上岸就踩了地雷,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被苏拉的达雅克部落兵追得满山跑,连坤甸的城墙都没看见。
耗了不到一个月,荷兰人的粮食就快吃完了,炮弹也剩了不到三分之一,总督没办法,只能咬着牙下令撤军,临走前还放了狠话,说下次要带更多的舰队来踏平兰芳,可是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消息传到坤甸的时候,全城都沸腾了,卖报的小童举着号外在街上跑,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荷兰人夹着尾巴跑了!我们截了他们三艘香料船,赚了四十万银圆啦!”
老百姓们纷纷围上去买报纸,看着上面登的荷兰舰队撤退的消息,还有截获的香料的照片,一个个欢呼雀跃。以前南洋的华人不管多有钱,见了荷兰人都得低头,现在居然把荷兰人打得灰溜溜跑了,还赚了一大笔钱,这种事以前想都不敢想。
总长府的会议室里,老董事们围着桌子数银子,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黄叔公拿着刚送来的财报,手都在抖:“我的天!这半个月赚的钱,比我们去年一年的煤矿利润还多!早知道这么好赚,以前我们还怕荷兰人干什么?”
陈启明满脸得意地拍着胸脯:“那是!我跟你说,我下次还要去截,把荷兰人所有的香料船全截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招惹我们!”
林晏坐在主位上,转着指尖的核桃,看着海图上荷兰舰队撤退的箭头,嘴角露出一点笑意。他算的没错,对付这种靠贸易吃饭的殖民公司,根本不用跟他们在战场上拼消耗,直接打他们的现金流就行,比什么炮弹都好用。
艾米莉亚走过来,把一份刚翻译好的荷兰报纸放在他面前,笑着说:“你现在在荷兰都出名了,阿姆斯特丹的报纸都叫你‘南洋海盗王’,说你是黄种人里最狡猾的商人。”
“他们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林晏拿起报纸翻了翻,“反正钱在我们口袋里,铁路能多修五十公里,比什么都强。”
苏拉拎着个布袋子进来,“哗啦”一声倒出一堆荷兰人的军牌,笑着说:“抓的那一百二十个俘虏我都安排去修铁路了,一个个力气大得很,比本地劳工能干多了,要不给荷兰人发个电报,让他们拿银子来赎,一个俘虏要一千银圆,又是十几万的收入。”
林晏点了点头:“可以,你去安排吧,赎金到了再放人,没到就让他们多干两年活,刚好省了我们的劳工钱。”
正说着,兵工厂的厂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个寒光闪闪的金属零件,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总长!成了!加特林机枪的样品造出来了!刚才试射了一分钟,打了六百发子弹,连半寸厚的铁板都能打穿!”
满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那个零件。林晏接过零件,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摩挲了一下,眼神亮了起来。
他知道,荷兰人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就不是十几艘风帆战舰这么简单了。不过没关系,他的底牌,还一张都没亮出来呢。
窗外的夕阳把海图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钢铁厂烟囱冒着白烟,兵工厂的方向传来试枪的轰鸣声,街上的百姓举着报纸欢呼,一切都充满了向上的力量。林晏把加特林的零件放在桌上,抬头看向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通知下去,下个月阅兵,加特林机枪列队亮相。我倒要看看,下次还有谁敢来找我们的麻烦。”


第56章:加特林的咆哮
兵工厂厂长王德福攥着那半根闪着冷光的枪管零件,跑得满头大汗,连领口的铜扣子崩开了都没察觉。见众人都看过来,他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总长,各位董事,试射场都搭好了!就等你们过去看!这玩意儿我们前前后后废了三十二根枪管,炸了三次膛,伤了四个工匠,才把公差卡到您说的千分之一寸,绝对能用!”
黄叔公还沉浸在刚赚了四十万银圆的兴奋里,捻着胡子凑过来瞧那零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瞧出门道:“这铁管子啥玩意儿啊?比洋人的前装枪粗这么多,能打死人?”
“打死人?”王德福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叔公,别说打死人,半寸厚的铁板都能给你打穿了!您去看了就知道!”
一行人呼啦啦跟着王德福出了总长府,往城西边的兵工厂试射场走。路两边的甘蔗林正抽着新穗,风一吹晃得沙沙响,远处钢铁厂的烟囱冒着灰黑色的烟,拉着铁轨的蒸汽机车鸣着笛慢悠悠驶过,路边的劳工见了林晏的仪仗,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弯腰行礼,脸上带着实打实的敬畏。
试射场早就清了场,一百步外摆着一排靶子:有半寸厚的熟铁板,有南洋土著打仗穿的藤甲,还有十几个扎得结结实实的稻草人,后面甚至堆了半人高的土坯墙。场中央架着个四不像的铁家伙,六根黑黝黝的枪管呈圆形排开,架在两个大铁轮子上,旁边摆着整整一箱黄澄澄的铜壳子弹。
几个穿着油布围裙的工匠守在旁边,脸上手上全是黑灰,见林晏来了,齐刷刷站直了行礼,眼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这玩意儿他们造了整整三个月,从最开始照着系统给的图纸摸不着头脑,到林晏亲自给他们讲《公差配合》,用木头积木拼出每一个零件的结构,炸了三次膛差点把工棚掀了,才终于造出了第一台能用的样枪。
陈启明第一个凑上去,绕着加特林转了三圈,伸手敲了敲冰凉的枪管,咋舌道:“好家伙,这玩意儿得有一百多斤重吧?这六个管子,怎么开火?”
“回司令,摇这个曲柄就行。”一个年轻工匠上前演示,抓着枪身侧面的铁曲柄慢慢摇了两下,六根枪管跟着转了起来,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摇得越快,打出去的子弹就越多,最快一分钟能打六百发!”
旁边站着的旧团练教头周老炮“嗤”地笑出了声,他是跟着林绍宗打了二十年仗的老臣子,最信大刀长矛和排队枪毙的老法子,当即摇着头道:“扯犊子!一分钟打六百发?子弹不要钱啊?就算能打,这么多子弹打出去,得多少人供着?还不如我带一百个弟兄,排成三排队列齐射,一分钟也能打个三百发,还省银子!”
不少老军官都跟着点头,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武器,都觉得是花架子。王德福急得脸都红了,刚要反驳,林晏摆了摆手:“别争了,试试就知道。周教头,你带十个弟兄,拿着你们最好的前装枪,在那边摆好队列,等会儿跟这枪比一比射速。”
周老炮当即应了,带着十个兵丁走到另一头的靶子前,齐刷刷举着前装枪站成三排,腰杆挺得笔直,眼里满是不服气。
“开始吧。”林晏退到安全线后面,摆了摆手。
王德福亲自上阵,抓起油布给枪管抹了一层油,然后把弹链顺着进料口塞进去,抓着曲柄慢慢摇了起来。
刚开始只是稀疏的“砰砰”声,随着他摇曲柄的速度越来越快,六根枪管飞速旋转起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黄澄澄的弹壳像雨点一样往地上掉,白烟瞬间裹住了整挺机枪,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一百步外的靶子!
所有人都看呆了。
只听见一阵密集得连间隙都没有的枪响,那排靶子先是挨了第一波子弹,熟铁板瞬间被打出密密麻麻的洞,像筛子一样往后凹了进去,紧接着藤甲直接被撕成了碎片,稻草人连半秒都没撑住就碎成了漫天草屑,后面的土坯墙被打得尘土飞扬,没过几秒就轰然倒塌!
短短一分钟,一整箱三百发子弹全部打空。王德福松开曲柄,喘着粗气退到一边,枪管冒着白烟,烫得能点燃火柴。
再看周老炮那边,十个兵丁刚打完第一轮齐射,正手忙脚乱地往枪膛里塞火药和铅弹,脸都憋红了,也才刚装完三分之一。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都像是停了。
黄叔公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的脚面上,他都没感觉到疼,张着嘴看着那堆碎成渣的靶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启明冲上去,摸着还发烫的枪管,眼睛亮得像要冒光,转头对着林晏吼:“我的天!这玩意儿比火神下凡还厉害!有了这个,什么荷兰人的线列步兵,什么土著的猎头队,来了就是送死啊!给我海军每条船上都装两挺!下次再碰到荷兰人的战舰,我直接把他们的甲板扫成平地!”
周老炮手里的前装枪“啪嗒”掉在了地上,他走到那堆碎靶子前面,蹲下来摸了摸满是弹孔的铁板,指尖都在抖,过了半天转过头,对着林晏深深鞠了一躬:“总长,我服了!这玩意儿,真不是人能挡得住的!以前我还觉得排队枪毙是天下最厉害的战术,现在看来,那就是排队送死啊!”
艾米莉亚拿着个小笔记本,站在安全线后面飞快地记着数据,眉头微微皱着。等枪声停了好半天,她才走到林晏身边,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这种武器的杀伤力太大了,要是普及开,以后战争的死伤人数会翻十倍都不止。”
林晏看着那挺还冒着白烟的加特林,指尖转着核桃,声音平静:“正是因为杀伤力大,才会没人敢随便跟我们开战。你想想,要是荷兰人下次再来,看到我们的阵地上摆着几十挺这玩意儿,他们还敢让士兵排队冲锋吗?死的人只会更少,不会更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王德福:“现在产能怎么样?一个月能造几挺?”
王德福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工匠们还不熟练,零件公差卡得严,一个月最多能造三挺,子弹的话,复装厂那边一个月能产十万发,勉强够供着训练用。”
“不够。”林晏摇了摇头,吐出几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词,“给你三个月时间,产能爬坡,优化流水线,把良品率提上去,三个月后我要一个月最少造十挺,子弹产能翻三倍,达到三十万发每月。做得到的话,全厂工人奖金翻三倍,做不到的话,管理层全部996赶工,什么时候达标什么时候休息。”
王德福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产能爬坡”什么“996”,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奖金翻三倍”他是听明白了,当即拍着胸脯答应:“放心吧总长!别说十挺,就是十五挺我也给您造出来!完不成我提头来见!”
旁边的黄叔公听得一脸懵,凑过来拉了拉林晏的袖子:“晏小子,你刚才说的啥‘产能爬坡’‘996’,是啥仙法啊?怎么听着跟南洋巫师的咒语似的,说出来就能让产量翻倍?”
林晏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不是仙法,是管理方法,你就当是我在海外学的新法子,管用就行。”
苏拉拎着她的短刀,走到加特林旁边,伸手摸了摸还有点烫的枪管,眼里满是跃跃欲试:“林晏,给我那支达雅克辅助部队配两挺行不行?下次再有人敢去部落里抢东西,我直接突突了他们,看谁还敢欺负土著。”
“行。”林晏点了点头,“第一批造出来的,优先给你配两挺,再给你派两个工匠跟着,教你的人怎么用怎么修。”
苏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就去找王德福商量怎么把枪运去雨林了。
林晏走到那堆被打烂的靶子前面,蹲下来捡起一块被打穿的铁板,指尖摸着凹凸不平的弹孔,心里松了口气。加特林的量产,意味着兰芳的陆军火力已经甩开了欧洲列强整整一个时代,以前排队枪毙的战术在这种速射武器面前,根本就是活靶子。
他之前还担心荷兰人下次再来会带更多的战舰和陆军,现在有了这玩意儿,就算来一万人的线列步兵,他也有把握在十分钟内把他们打崩。
“对了总长,下个月的阅兵,这枪要拉出去亮相对吧?”王德福凑过来问。
“嗯。”林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安排一个排的士兵,拖着十挺加特林走在阅兵队伍最前面,试射环节也加上,当着所有居民和各国领事的面打,让他们都看看,我们兰芳的枪,有多厉害。”
艾米莉亚走过来,把她记的笔记递给他,上面写满了射速、射程、杀伤力的数据,还有一行小字:“这种武器的出现,会彻底改变19世纪的战争形态,兰芳的领先地位,至少能保持十年。”
林晏看完笑了笑,把笔记本递回去:“不止十年。等我们把内燃机搞出来,造出汽车和飞机,领先的会更多。”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试射场的地面染成了暖橙色,加特林的枪管还冒着淡淡的白烟,远处兵工厂的车间里灯火通明,工匠们已经开始加班赶制新的零件。街上卖报的小童还在扯着嗓子喊荷兰人败退的号外,百姓的欢呼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充满了烟火气。
林晏抬头看了看天,脑海里的军火库系统界面跳了一下,显示【加特林机枪量产完成,工业值+500,解锁下一级科技:电报机原理图】。他看着那行字,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他靠系统解锁的武器,现在终于能自己造了。等什么时候所有的武器和技术都能脱离系统自产,他才算真正在这个19世纪的南洋,扎下了根。
陈启明还围着加特林转来转去,时不时伸手摸一下,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嘴里还念叨着要给每条战舰都装十挺,下次去截荷兰人的船直接扫他们的桅杆。黄叔公蹲在地上捡那些碎弹壳,说要拿回家去给孙子当玩具,嘴里还叨叨着“这玩意儿打出去的都是银子啊,不过打得值”。
林晏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得的放松。他知道,下个月的阅兵,加特林的咆哮一定会震碎所有列强的野心,也会让所有兰芳的百姓,真正相信这个国家,能护得住他们的平安。
风拂过甘蔗林,带着甜丝丝的香气,远处的蒸汽机车又鸣了一声笛,慢悠悠地驶向了还在修建的铁路尽头。坤甸的天,越来越亮了。


第57章:艾米莉亚的抉择
傍晚的风卷着栀子花香钻进半开的木窗,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艾米莉亚坐在自己那栋带小花园的英式洋房里,指尖捏着钢笔,正对着下午加特林试射的观测数据出神。白瓷杯里的红茶已经凉透了,杯沿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果酱印——是早上苏拉过来蹭饭时留下的,那个野性子的达雅克公主总爱偷她藏在柜子里的草莓酱。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穿着褐色制服的邮差站在门口,脱帽鞠了一躬,递过来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件,封蜡上印着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狮子纹章,边角还沾着跨洋航行留下的海水盐渍。
“小姐,伦敦来的加急密信,船刚靠港就送过来了。”
艾米莉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来兰芳快一年了,伦敦那边的信件向来是三个月一封,这次的加急信,来得比预料中更早。
她拆开信的时候,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信纸是东印度公司专用的厚牛皮纸,上面用花体字写着董事会的命令:艾米莉亚·温莎滞留兰芳已逾十月,有通敌叛国嫌疑,限三个月内返回伦敦述职,务必携带兰芳所有军事、经济、政治机密,包括新式速射武器参数、钢铁产能、军队规模等核心情报,同时需暗中策反兰芳内部保守派,破坏其工业化进程。若抗命不遵,即刻冻结温莎家族在伦敦的所有地产与信托基金,以叛国罪提起公诉,永久剥夺贵族身份。
信的末尾还有她父亲的亲笔附言:“吾女,勿为黄种蛮夷迷惑,大英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速归。”
艾米莉亚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想起出发前父亲在伦敦庄园的书房里跟她说的话:黄种人天生是劣等民族,永远建不起现代国家,你去那里,只是为了替帝国摸清他们的底细,方便日后将其变成我们的殖民地。
可她在兰芳看到的是什么?是废奴法案通过那天,上千名被卖作“猪仔”的华工拿着解放证书,跪在仲裁庭门口哭着磕头;是公学里扎着辫子的华人小女孩和戴羽毛头饰的土著女孩坐在一起,跟着老师念“人人生而平等”;是上个月的仲裁庭上,一个英国商人恶意拖欠华工工资,被判十倍赔偿,当众向华工道歉——那是在任何英国殖民地都不可能发生的事。
还有林晏。那个总是穿半旧的绸衫,指尖转着一对核桃,嘴里经常蹦出些没人听得懂的奇怪术语的年轻人。他画给她的二进制加密情诗她还藏在抽屉的最底层,那串只有她能解开的0和1,翻译过来是“法律是最高的道德”,正好踩中了她从小到大的理想。
“怎么一个人坐着发呆?红茶都凉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晏拎着个刷着蓝漆的木桶站在门口,另一只手里还卷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兰芳政府公报》,裤脚沾了点泥点,看样子是刚从铁路工地那边过来。
他把木桶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股绿豆的清香气混着冰碴子的凉意扑面而来:“我妈让厨房刚做的绿豆冰沙,南洋天热,给你送点过来降降温。”
他说着就坐在了沙发上,目光扫过她桌上没来得及藏的信件,却假装没看见,顺手拿起她摊在桌上的废奴法案补充意见草稿,翻了两页,点头道:“这条关于被解放奴隶的安置补贴写得不错,下次内阁会议我帮你提,那些老顽固就算有意见,我也压着他们通过。”
艾米莉亚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心里一动,开口问道:“如果我要回伦敦,你会怎么做?”
林晏翻草稿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黑眸里没什么情绪,指尖转核桃的速度却慢了点:“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武装商船,派黑鹰突击队的人送你到马六甲海峡,保证你路上安全。你要是需要带什么资料走,只要不涉及核心军事机密,我都可以给你批条子。”
艾米莉亚愣了。她以为他会软禁她,会逼她留下,甚至会用她来要挟英国政府,可他给出的答案,竟然是放她走。
“你不怕我把加特林的参数,还有你们的钢铁产能、铁路规划都告诉东印度公司?”她忍不住追问,“等他们做好准备再来进攻,你们的优势就没了。”
林晏忽然笑了,抬手指了指窗外远处的兵工厂,那边灯火通明,连深夜都在赶制加特林的零件,铁锤敲击钢铁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就算你告诉他们又怎么样?”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程序员特有的、对技术代差的傲慢,“等他们照着你给的参数造出合格的加特林,我们都已经搞出马克沁重机枪了。技术的差距不是靠偷几张图纸就能追上的,再说了——”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点,“我信你。”
艾米莉亚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刚要开口,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敲门声带着点毫不客气的粗鲁。
英国领事罗素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戴着高顶礼帽,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看见林晏也在,脸上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先对着艾米莉亚开口:“温莎小姐,董事会的加急信你收到了吧?回国的船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下周一出发,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他斜着眼睛扫了林晏一眼,语气里满是轻蔑:“我早就说过,你跟这些黄种蛮夷混在一起,早晚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大英帝国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在这破地方浪费时间的。什么兰芳共和国,不过是一群矿工和土著凑出来的草台班子,迟早要被我们的舰队扫平。”
艾米莉亚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她“啪”地把手里的信纸拍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得晃了晃。
“罗素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兰芳不是什么蛮夷之地,他们的《根本大法》比英国的《大宪章》更进步,废奴比英国早了整整三年,公学里女孩和男孩享有同等的受教育权,这些都是英国至今都做不到的。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罗素气得脸都白了,伸出手指着她,指尖都在抖:“你!你这是叛国!我会立刻电告董事会,冻结你所有的家族财产,剥夺你的贵族头衔,你以后再也别想回英国!你会成为整个大英帝国的耻辱!”
“哦?冻结财产?”一直没开口的林晏这时候慢悠悠地说话了,他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指尖转着核桃,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罗素先生怕是还不知道吧?艾米莉亚小姐现在是兰芳最高法院的特聘顾问,年薪一万兰芳元,还持有林氏工业0.5%的干股,去年的分红就有十二万银圆,你觉得她会在乎你们那点破信托基金?”
他站起身,比罗素高了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语气冷了下来:“还有,这里是兰芳的领土,不是你们英国的殖民地。你再在这里威胁我的公民,我会以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逮捕你,你可以试试,看你的领事身份能不能保得住你。”
罗素被他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们等着!”,就狠狠甩上门走了,连礼帽的帽檐歪了都没顾得上扶。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艾米莉亚看着林晏,眼眶有点红,声音带着点哽咽:“你刚才说,你的公民?”
林晏笑了笑,把手里卷着的《兰芳政府公报》递到她面前,指了指头版的第二条:“你看这条,刚通过的《外国人入籍与公职担任法案》,对兰芳有突出贡献的外籍人士,经总长提名,国会批准,可以加入兰芳国籍,享有和本土公民完全一样的权利,包括担任公职的权利。我昨天已经给你提交提名了,明天国会投票,全票通过没什么问题。”
艾米莉亚颤抖着手接过公报,看着上面印着的黑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拿起桌上那封伦敦来的召回令,几下撕得粉碎,扬手扔进了垃圾桶里,碎纸片像白色的蝴蝶一样散了一地。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入籍申请表,蘸了蘸墨水,在申请人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艾米莉亚·温莎。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抬头看着林晏,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以后,我就是兰芳的公民了。”
“欢迎加入。”林晏递了一勺冰沙到她面前,嘴角也噙着笑,“对了,还有个事,我妈说下周请你去老宅吃饭,她给你准备了一套翡翠首饰,说是给未来的……哦,她说给新任大法官的入职礼物。”
艾米莉亚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抓起放在桌边的白色阳伞,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娇嗔道:“谁要你的入职礼物!”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垃圾桶里的碎纸片吹得飘了几片到地上,林晏弯腰捡起来,顺手塞进兜里,临走的时候悄悄把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放在了她的笔记本上。
等林晏走了,艾米莉亚才拿起那张纸,上面画着一串只有她能看懂的二进制代码。她拿出笔在旁边算,算到最后,翻译出来的是四个字:欢迎回家。
她握着那张纸,趴在桌上笑出了声,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了小小的湿痕。
第二天的国会投票,果然全票通过了艾米莉亚的入籍申请,同时任命她为兰芳最高法院的首任大法官。当天的《兰芳时报》头版登了她的照片,金发碧眼的年轻姑娘穿着兰芳的黑色法官制服,手里捧着《兰芳根本大法》,眼神坚定,下面的标题是《前英国特派员成为我国首位外籍大法官》。
苏拉拿着报纸风风火火地冲进她的办公室,把一个用羽毛编的头环放在她的桌上,大大咧咧地笑着:“恭喜啊大法官!以后咱们俩联手,我负责搞定那些土著长老,你负责搞定那些保守派的老顽固,看谁还敢反对我们的法案!”
艾米莉亚拿起那个羽毛头环戴在头上,看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华人商贩挑着担子吆喝,土著妇女挎着篮子买东西,穿着制服的警察骑着自行车巡逻,远处的钢铁厂烟囱冒着淡淡的烟,蒸汽机车鸣着笛慢悠悠地驶过。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林晏送她的银质小项链,上面刻着兰芳的国徽和二进制的“法”字。
她从小的理想就是建立一个真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国家,以前她以为这个理想只能在大英帝国实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要找的地方,在这里。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金发上,亮得耀眼。桌上的入籍申请表被风吹得翻了一页,露出她写在备注栏里的一行小字:吾心归处是吾乡。


第58章:秘密婚姻的传闻
坤甸城最热闹的得月楼茶寮里,沸水冲进紫砂壶的嘶鸣混着茶客的喧闹,飘得满街都是。穿短打的挑夫、戴瓜皮帽的华商、裹着纱笼的土著小贩挤在长条凳上,眼睛都盯着茶台上的说书人,耳朵却都支棱着听邻桌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没?那个新来的洋人大法官,跟咱们总长好上了!昨儿个有人看见总长亲自拎着绿豆冰沙往她的小洋楼送,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真的假的?那洋婆子金发碧眼的,跟咱们不是一个种啊,总长娶她,不是坏了祖宗规矩?”
“嗨,你懂什么!人家以前可是英国的贵族小姐,手上握着东印度公司的关系呢,真要是成了咱们总长夫人,以后英国人还敢随便来惹咱们?我看啊,这是总长的一步高棋!”
议论声从茶寮飘到码头,飘到矿业公所,最后飘进了兰芳董事会的议事厅里。几个吴天雄的旧部联合着保守派的元老,攥着刚印出来的坊间小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坐在主位旁的林绍宗脸涨得通红,手里的茶碗盖磕得碗沿叮当响,他前几天才听老婆陈淑婉提过一嘴儿子和那洋法官走得近,只当是公务往来,没想到居然闹得满城风雨。
“诸位安静,今天开临时董事会,就是要问问总长这件事。”留山羊胡的元老李厚德敲了敲桌子,把小报“啪”地拍在桌面上,“坊间都在传你和艾米莉亚大法官有私情,甚至说你们已经私定终身,有没有这回事?咱们兰芳是华人立国,你身为总长,娶个洋女人做夫人,传出去让天下华人怎么看我们?那些土著部落又会怎么想?我看你这总长的位置,要是私德有亏,不如趁早让贤!”
他话音刚落,几个保守派元老立刻跟着附和,拍着桌子喊“不像话”“坏了规矩”,议事厅里吵得像菜市场。
林晏坐在主位上,指尖慢悠悠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开项目复盘会:“吵完了?那我给大家同步下信息,首先,传闻是真的,我确实在和艾米莉亚交往,而且近期就会正式求婚。”
一句话砸下去,议事厅瞬间静得针落可闻。林绍宗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都抖:“你!你个逆子!你敢娶个洋媳妇,我死了怎么见你林家列祖列宗!”
“爸,你先坐。”林晏抬了抬手,语气里带着程序员特有的逻辑感,“我给大家算笔账,首先,《兰芳根本大法》里有没有哪一条规定总长不能娶外籍公民?没有对吧?法无禁止即可为,我这是合法合规。其次,咱们算下ROI(投资回报率),艾米莉亚现在是最高法院大法官,手里握着英国司法界的资源,她和东印度公司董事会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结婚,等于给兰芳和英国之间加了一层风险对冲,以后英国再想找我们的麻烦,总得掂量掂量自己家贵族小姐在我们这儿的身份。前阵子卡了我们三个月的机床进口许可,昨天伦敦那边已经松口了,你说这婚事划算不划算?”
他嘴里蹦出来的“ROI”“风险对冲”“底层逻辑”把一帮老股东听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接话。李厚德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那苏拉公主怎么办?人家是达雅克人的下任酋长,已经跟你有了婚约,你现在娶个洋女人,不是打土著的脸吗?万一达雅克人造反,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担得起。”
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苏拉穿着一身银线绣的纱笼,腰间别着达雅克传统的短刀,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把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是达雅克部落长老会联名签字的同意书。她扫了一眼满屋子脸色难看的元老,大大咧咧地笑了:“我和艾米莉亚早就说好了,她懂法律,我懂土著事务,我们俩联手,比一个人管事强得多。长老会都同意了,你们瞎操什么心?哦对了,我昨天还去她的洋楼蹭了草莓酱吃,比我们部落的蜂蜜还甜,以后她嫁过来,我天天去蹭饭。”
满屋子的人都傻了,本来以为拿苏拉开刀能逼林晏让步,没想到正主本人都没意见,反而帮着说话。林绍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狠狠瞪了林晏一眼,甩袖子坐回了位置上。
林晏笑了笑,接着开口:“还有个事跟大家同步下,我打算下个月举办订婚仪式,邀请各国领事都来参加,顺便把咱们刚生产的加特林机枪、蒸汽机车模型都摆在宴会上,让那些洋人看看咱们的实力,也省得他们天天想着搞小动作。这叫事件营销,借婚事的由头搞公关,花一份钱办两件事,稳赚不赔。”
这下没人敢反对了,毕竟林晏算的账明明白白,婚事不仅不亏,反而能赚外交便宜,再加上苏拉都没意见,他们这帮外人再闹也没道理。
议事会散了之后,林绍宗黑着脸回了老宅,一进门就对着陈淑婉发脾气:“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居然要娶个洋女人!还要请洋人来喝订婚酒,我林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陈淑婉正坐在窗边翻账本,闻言抬了抬眼,慢悠悠地拨了拨算盘:“你急什么?艾米莉亚现在是大法官,年薪一万兰芳元,手里还有林氏工业0.5%的干股,去年分红就有十二万银圆,比咱们家三个矿场半年的利润还高。再说了,她背后的英国关系,以后咱们的橡胶、锡矿要卖到欧洲,少得了她帮忙?我前天还见她拿着计算器帮我算出口退税的账,比咱们家以前的账房先生算得还准,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绍宗愣了愣,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像确实是这个理,憋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句:“那、那也不能娶个洋女人啊,生出来的孩子黄头发蓝眼睛,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像聪明人。”陈淑婉笑了,“我早就打听好了,艾米莉亚她爸是英国的伯爵,她自己是牛津大学的法学博士,咱们家的基因配上她的基因,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比你聪明。我都把给她准备的翡翠首饰做好了,比给苏拉的那套还重三两,你要是不满意,有本事你去跟儿子说去。”
林绍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说什么,重重地哼了一声,背着手去后院逗鸟去了。
另一边,英国领事馆里,罗素正对着伦敦发来的电报暴跳如雷,电报上的字他看了三遍都不敢相信:“务必促成温莎小姐与林晏的婚事,兰芳目前的工业实力远超预期,与其为敌不如结为姻亲,之前卡着的机床进口许可立刻批准,以示诚意。”
“疯了!董事会都疯了!”罗素把电报摔在桌上,气得脸色铁青,“那个温莎已经叛国了!我们居然还要促成她和那个黄种人的婚事?大英帝国的脸都丢尽了!”
他的秘书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领事先生,董事会算了账,要是和兰芳结了姻亲,我们的香料进口成本能降三成,还能拿到兰芳钢铁的优先购买权,每年能多赚上百万英镑,比打一仗划算多了。再说了,现在兰芳的舰队就在马六甲海峡晃悠,我们真打也不一定打得过啊。”
罗素气得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桌子,骂了一句“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
三天后,林晏正式在《兰芳时报》头版发布了公告,承认自己与艾米莉亚的恋爱关系,并且宣布将在下个月举办订婚仪式,邀请各国领事出席。公告里还特意附了一张两人的合照:林晏穿着半旧的绸衫,手里转着核桃,艾米莉亚穿着黑色的法官制服,手里捧着《兰芳根本大法》,两个人站在兰芳理工学院的门口,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
公告一出来,坊间的议论瞬间变了风向。年轻人尤其是公学的学生们都兴奋得不行,说总长开明,连洋媳妇都敢娶,以后兰芳肯定能越来越开放。那些做进出口生意的商人更是举双手赞成,知道这婚事成了以后,去欧洲做生意的路肯定更顺了。只有少数几个老顽固还在背后嘀嘀咕咕,但是也没人敢真的站出来反对。
当天晚上,林晏拎着刚出炉的烧腊去了艾米莉亚的小洋楼,苏拉也在,正坐在沙发上啃草莓,看见他进来,晃了晃手里的报纸:“可以啊你,现在全兰芳都知道你要娶我们俩了,我部落里的人都送贺礼过来了,堆了一院子的象牙和犀牛角。”
艾米莉亚正坐在窗边整理订婚仪式的流程表,闻言抬头瞪了苏拉一眼,脸有点红:“什么叫娶我们俩,是他先求的婚我才答应的。”
林晏笑了,把烧腊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艾米莉亚面前,打开来,里面不是钻戒,是一枚银质的印章,上面刻着二进制的代码,还有她的名字。“求婚礼物,”他说,“你以后签判决书用这个,除了你没人能仿造,相当于专属密钥。”
艾米莉亚接过印章,指尖摸着上面凹凸的纹路,心里暖得不行。她想起自己刚来兰芳的时候,以为这里是个蛮荒之地,以为林晏只是个靠武力夺权的军阀,没想到现在,她居然要嫁给这个人,还要在这里建立自己理想中的法治国家。
苏拉凑过来瞅了瞅印章,撇了撇嘴:“你偏心,给她的礼物这么有意思,给我的呢?”
“少不了你的。”林晏又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把用特种钢打制的短刀,刀身上刻着达雅克部落的图腾,“专门给你做的,比你以前那把铁刀锋利十倍,砍骨头都不卷刃。”
苏拉眼睛一下子亮了,拿起短刀挥了两下,乐得合不拢嘴:“够意思!以后谁敢反对你们的婚事,我第一个砍他!”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远处的钢铁厂还在轰鸣,蒸汽机车的鸣笛声远远传来。林晏看着笑得开心的两个人,指尖转着核桃,心里算了一笔账:这次婚事不仅解决了个人问题,还拿到了英国的机床许可,稳住了土著部落,还顺便做了一波国际公关,ROI超过300%,简直是完美的项目。
他打开脑海里的军火库系统,看着声望值又涨了一大截,解锁了新的内燃机图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至于那些老顽固的议论?程序员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只要最终的运行结果是对的,中间的杂音,随便他们说去。


第59章:年终盘点:GDP的奇迹
1851年12月的坤甸刚过雨季,海风裹着橡胶林的清苦气息吹过财政部的院落,把满院的账本页吹得哗哗作响。堂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三天三夜,十几个南洋最好的账房先生眼睛熬得通红,指尖的算珠磨得发亮,却没人敢停下来喝口茶。主位上的陈淑婉捏着眉心翻着最新的报表,手边的燕窝粥凉透了都没动一口——这是兰芳立国以来第一次做全口径的年终核算,半分错漏都出不得。
“夫人,不对啊……”留着山羊胡的老账房李先生捧着算盘,手指都在抖,“我算了三遍,今年的总营收加起来是两千三百七十一万西班牙银圆,合兰芳元两千八百万,比去年的两百一十万,翻了……翻了十一倍还多?是不是我算错了?这不可能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账房也跟着点头:“是啊夫人,咱们去年全坤甸的产值才两百万出头,今年光钢铁厂就赚了四百万,香料贸易更是赚了六百万,这、这天上掉钱也没这么快啊!”
陈淑婉抬了抬眼,指尖划过报表上那串墨迹淋漓的数字,嘴角压不住的上扬:“没算错,我昨天对着复式账本核对了一夜,数是对的。你们忘了总长年初说的什么?要搞什么‘GDP’,就是全兰芳所有人一年赚的钱加起来,他当时说要翻十倍,我还当他说胡话,没想到真做到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晏披着件灰呢大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扛着大白板的护卫,还有抱着厚厚一叠文件的财政部文员。他看见满屋子懵懵的账房先生,笑了笑,把大衣脱下来递给随从:“都算完了?走,去议事厅,今天开年终股东大会,刚好给那帮老股东开开眼。”
议事厅里早就坐满了人,保守派的元老们裹着棉袍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话题还没从上个月林晏要娶洋媳妇的事上挪开,看见林晏进来,几个本来要发难的元老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前阵子林晏把加特林机枪摆在订婚仪式上扫了半箱子弹,那轰隆隆的动静现在还在他们耳边响呢。
林绍宗坐在第一排,脸色还是有点不好看,看见儿子进来,哼了一声别过脸,却忍不住用余光瞟他手里的报表。这半年他天天躲在后院逗鸟,说是不管事了,可心里还是揪着家族的生意,总觉得林晏天天砸钱搞学堂、修铁路、练兵,迟早把家底败光。
“诸位安静,今天开年终股东大会,给大家同步下今年的运营数据。”林晏挥了挥手,护卫把大白板立在议事厅中央,上面用红、黄、绿三色纸条贴得密密麻麻,看着像个怪异的符咒。几个老元老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总长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首先说核心指标,GDP,也就是咱们兰芳全体国民今年创造的总价值,”林晏拿起教鞭,指着白板最上方的红色数字,“1851年全年,兰芳GDP合计2800万兰芳元,同比增长1238%,也就是翻了十一倍。”
“啥?十一倍?”
底下瞬间炸了锅,李厚德第一个站起来,胡子都翘了起来:“总长你别拿我们当傻子糊弄!去年全公司一年的利润才五十万银圆,今年你说翻了十一倍?你印钱印出来的?”
“我还没说完,”林晏抬了抬手,语气平静得像在做项目汇报,“这2800万是总产值,扣掉成本,纯利润是720万兰芳元,合620万西班牙银圆,是去年的十四倍。我给大家拆解开看,第一个板块,矿业,咱们今年改良了采煤技术,又搞了计件工资,煤的产量翻了五倍,价格还涨了三成,纯利180万。第二个板块,钢铁厂,今年第一炉钢出来之后,周边的华人部落、土著王国都来买钢材造房子造农具,光卖钢就赚了420万,这还没算兵工厂造枪卖的钱。第三个板块,香料贸易,咱们拿下了苏门答腊一半的胡椒园,今年香料价格涨了两倍,纯利350万。剩下的还有港口收入、证券交易所的印花税、水泥厂的利润,加起来刚好是这个数。”
他一边说一边把每一笔账的明细贴在白板上,每一笔都有票据、有合同、有会计事务所的审计签字。几个老股东凑上去翻了翻,越翻越心惊,他们本来以为林晏砸钱搞的那些“奇技淫巧”都是赔钱的买卖,没想到居然个个都是摇钱树。
李厚德捏着一张钢铁厂的销售合同,手都在抖:“这、这一张合同就卖了十万银圆的钢材?卖给谁的?”
“卖给柔佛苏丹的,人家要造王宫,点名要咱们的钢筋水泥,说比欧洲进口的便宜三成,质量还好。”林晏笑了笑,“对了,忘了跟大家说,荷兰东印度公司今年在南洋的总营收才1800万银圆,还没咱们的GDP高,现在他们在婆罗洲的据点都得从咱们这儿买煤买粮,不然连船都开不走。”
这句话砸下去,议事厅里瞬间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之前反对林晏最凶的几个元老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地拍巴掌,拍得手都麻了。他们做了一辈子生意,最认实利,之前觉得林晏离经叛道,现在看见真金白银的数字,什么祖宗规矩、华夷之防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绍宗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那串吓人的数字,半天没回过神。他管了二十年矿业,最多的时候一年也才赚三十万银圆,没想到儿子短短两年就把整个兰芳的利润翻了十几倍,他之前还觉得儿子胡闹要娶洋媳妇,现在想想,别说是娶一个洋媳妇,就是娶十个,只要能赚这么多钱,祖宗也不会怪他。
“还有个事跟大家同步,”林晏等掌声停了,接着开口,“今年咱们的人口从去年的八万涨到了十五万,其中有三万是从周边逃过来的华人劳工,还有四万是主动归附的土著部落。现在兰芳元的币值比西班牙银圆还高一成,周边的国家都愿意收咱们的钱,下一步咱们准备把兰芳元推广到整个南洋,做区域通用货币。”
“好!总长英明!”
底下的股东们喊得嗓子都哑了,之前卖了林氏矿业股票的那个老股东坐在后排,大腿都拍青了,肠子悔得发青——当时他觉得林晏要垮,把手里的股票全卖了,现在林氏的股价涨了八倍,他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打了水漂。
股东大会散了之后,林绍宗磨磨蹭蹭地走到林晏身边,脸色有点不自在,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个……账是对的?”
“对的,妈核对了三遍。”林晏笑着递给他一根雪茄,“爸,你之前管的三个矿,今年利润翻了四倍,年底给你分五十万红股,你要是不想逗鸟了,随时回来管矿业部。”
林绍宗接过雪茄,捏在手里半天没说话,最后重重地拍了拍林晏的肩膀,声音有点发闷:“你小子……比我强。之前是我老糊涂了,不该拦着你娶艾米莉亚,那姑娘是个好人,你好好对人家。”说完背着手,哼着小曲走了,腰杆比之前挺得还直。
另一边,英国领事馆里,罗素拿着间谍送回来的兰芳年终报表,“啪”地一下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得像要吃人:“假的!肯定是假的!黄种人怎么可能一年把产值翻十倍?他们连蒸汽机都不会用,怎么可能赚这么多钱?”
“领事先生,是真的。”间谍的脸色也很难看,“我去钢铁厂看过,他们的转炉一天出的钢,比威尔士的小钢厂一个月出的还多,港口每天停着上百艘各国的船,等着拉钢拉香料,还有人专门来买他们造的后装枪,比欧洲造的还便宜。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已经说了,明年要把兰芳列为最重要的贸易伙伴,还要给艾米莉亚小姐授爵。”
罗素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起两年前刚来坤甸的时候,这里还是个遍地泥路的小渔村,林晏还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小股东,没想到才两年,这个南洋华人建立的国家,居然已经超过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百年的积累。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坤甸港的起重机密密麻麻地竖在岸边,蒸汽机车的鸣笛声远远传来,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大英帝国在南洋的霸权,真的要被这个黄种人程序员捅出一个大窟窿了。
当天晚上,林晏回到小洋楼的时候,艾米莉亚正坐在壁炉边翻英国寄来的报纸,苏拉蹲在地上擦她那把新的钢短刀,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红焖羊肉。看见他进来,艾米莉亚举了举手里的报纸,笑着说:“伦敦的《泰晤士报》都登了你们的年终数据,说这是‘黄种人的经济奇迹’,还有经济学家专门写文章分析,说你们的增长速度在欧洲是不可能实现的,除非有魔法。”
“什么魔法,不过是把之前浪费的生产力解放出来而已。”林晏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之前的旧制度,矿工赚的钱七成被管事贪了,自然没人愿意干活,现在多劳多得,产量当然上来了。”
苏拉擦完刀,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账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这边的账也算完了!今年归附的二十个达雅克部落,税收比去年多了三倍,部落里的人现在都能穿得起新衣服,还能送孩子去公学读书,长老们都说跟着兰芳比跟着苏丹好太多了,明年还有十几个部落要过来归附呢!”
林晏笑着点了点头,打开脑海里的军火库系统,看着声望值已经攒到了一百万,刚好解锁了加特林机枪的量产图纸,还有蒸汽铁甲舰的核心动力技术。他算了算,明年只要把铁路修到三发,拿下苏门答腊剩下的香料园,GDP再翻两倍不是问题,到时候就算荷兰人和英国人联手过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上,远处的钢铁厂还在轰鸣,路灯的光沿着新修的水泥马路一直延伸到港口。林晏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看着身边笑得开心的两个姑娘,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1851年的年终数据像一颗炸雷,震得整个南洋乃至欧洲都嗡嗡作响。没人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兰芳合众国明年还会创造出什么奇迹,只有林晏自己清楚,他写了两年的“代码”,终于跑通了第一个版本,接下来,就是把这套系统复制到整个南洋,甚至整个世界。至于那些质疑的声音?程序员从来只看运行结果,只要数据好看,所有的杂音都会被增长的浪潮淹没。


第60章:1851年的烟花
1851年的最后一天,坤甸的风里都飘着糖炒栗子和烤乳猪的香气。
要是搁在往年,除夕夜的坤甸是泾渭分明的:华人区红灯笼挂得密不透风,男人们捧着香烛往关帝庙挤,女人躲在家里蒸年糕,连门都不敢多出;达雅克部落的人只会待在城外的雨林边缘,围着篝火祭山神,偶尔进城换点盐巴,还得躲着华人堂口的混混;至于欧洲商人,更是缩在领事馆的小院子里,抱着威士忌守岁,连街都懒得逛——谁知道会不会被流窜的劫匪砍了脑袋。
但今年完全不一样。
新修的水泥马路从码头一直通到城中心的议事厅,两边的煤气路灯亮得像一串落地的星子,扫走了往年除夕夜的暗沉沉。穿着灰蓝色制服的国民军士兵挎着斯奈德步枪巡逻,队伍里既有梳着辫子的华人士兵,也有纹着面、挎着短刀的达雅克士兵,碰到路边抢糖吃的小孩,还会笑着塞给他们一块硬糖。华人姑娘挽着土著姑娘的胳膊逛庙会,手里攥着崭新的兰芳元,在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挑挑拣拣;几个荷兰商人裹着厚大衣站在烤乳猪的摊子前,操着生硬的闽南话跟老板砍价,旁边的达雅克汉子听得哈哈大笑,伸手帮他们抹掉了零头。
林晏站在兰芳总部门楼的露台上,看着底下摩肩接踵的人群,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他身后站着一大家子人:林绍宗穿着新做的绸缎马褂,摸着胡子时不时跟旁边的陈启明聊两句海军的新炮艇;陈淑婉挽着艾米莉亚的手,指着底下卖花灯的摊子跟她讲华人过年的习俗;苏拉蹲在露台的栏杆边上,晃着两条腿,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糖葫芦,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
“往年这个时候,城里早就关门闭户了,哪敢这么热闹。”林绍宗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掩不住的骄傲,“我年轻的时候,有一年过年,荷兰人过来抢粮,杀了二十多个人,家家户户躲在地窖里哭,连鞭炮都不敢放。”
陈启明叼着雪茄,望着远处港口亮着灯的明轮炮艇,哼了一声:“现在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咱们的炮艇停在港口,炮口都对着外海,荷兰人的探子前两天刚摸过来,被咱们的巡逻艇追了三十多里地,差点喂了鲨鱼。”
艾米莉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式袄裙,金发挽成了发髻,耳朵上戴着林晏送她的珍珠耳钉,闻言笑着转头看向林晏:“我上次给家里写信,说坤甸现在比伦敦还要安全,我父亲还不信,说黄种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比欧洲太平。等他下次来看见这场景,肯定要吃惊。”
“等明年万国博览会开了,有的是欧洲人过来吃惊。”林晏笑了笑,抬手看了看怀表,指针马上就要指向十二点。他对着旁边的护卫点了点头,护卫立刻跑下楼,朝着城边的空地方向挥了挥旗子。
底下的人群还在热热闹闹地逛庙会,没人注意到城边空地上已经摆上了一排排黑漆漆的铁筒——那是林晏下午刚从军火库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定制烟花,花了足足十万影响力点数,除了常规的花色,他还特意加了点私货。
“铛——铛——铛——”
议事厅楼顶的铜钟准时敲响了十二下,1851年的最后一秒过去,1852年的第一秒到来。
“砰!”
第一颗烟花拖着金色的尾巴窜上漆黑的夜空,在最高处猛地炸开,像泼开了一整片银河,亮得连月亮都失了颜色。
底下的人群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他们不是没见过烟花,可谁见过这么亮、这么大的烟花?往常过年放的鞭炮最多响一声,烟花也只有红、黄两种单调的颜色,哪像这一朵,炸开之后有蓝的、紫的、绿的、银的,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雨。
“天呐!那是什么!”
“是仙女散花吗?”
抱着孩子的矿工老婆张大了嘴,怀里的小孩拍着小手咯咯笑,伸手去抓落在半空的光屑;达雅克的长老们本来正跪在地上祭山神,看见这场景,手里的祭品都掉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嘴里念叨着“天神降福”;几个英国商人举着照相机的手都在抖,拼命按快门,嘴里念叨着“上帝啊,这不可能,这比伦敦王室的烟花还要好看一百倍”。
角落里的荷兰探子缩在树后面,看着天上的烟花,脸白得像纸。他本来是来探查兰芳的防务的,可看着这满天的烟花,他突然意识到,能造出这么多火药来放烟花的国家,军事实力得有多恐怖?要是真打起来,荷兰东印度公司那点炮艇,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砰!砰!砰!”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接连炸开,有的像开得盛大的兰花,有的像奔腾的骏马,有的像冒着蒸汽的火车头。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管是华人还是达雅克人,不管是商人还是矿工,都仰着头盯着天空,脸上是一模一样的震撼和喜悦。
突然,夜空里炸开了一串奇怪的图案,一明一暗的光点排列成整齐的队列,像一串看不懂的符咒。苏拉歪了歪头,拽了拽林晏的袖子:“那是什么?怎么奇奇怪怪的?”
林晏还没说话,旁边的艾米莉亚先红了脸,伸手轻轻掐了一把林晏的腰。她认得这是二进制的代码,翻译过来是一句拉丁文的情诗:“你是我所有代码里唯一的运行结果。”这家伙,居然把情诗放到烟花里给全坤甸的人看,也太胡闹了,可偏偏……她心里甜得像揣了块蜜。
没等苏拉追问,又一朵巨大的烟花炸开,这次不是图案,是四个明黄色的大字,每个字都有半座房子那么大,清清楚楚地亮在夜空里:国泰民安。
底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国泰民安!是国泰民安啊!”
“老天爷保佑!兰芳万岁!总长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兰芳万岁”的喊声震得耳朵都发麻。留着长辫子的华人老头喊得嗓子都哑了,纹着面的达雅克汉子把帽子扔到天上,连站在摊子后面的荷兰老板都跟着挥了挥手,嘴里嘟囔着“Lanfang good”。
站在人群里的罗芳伯老管家捧着罗芳伯的画像,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他跟着罗芳伯打了一辈子天下,见过太多的战乱、太多的流离失所,见过华人被殖民者砍头,见过土著被部落酋长当祭品,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在婆罗洲这片土地上,华人、土著、甚至欧洲人,能站在一起,喊着同一个国家的名字。
“罗公,您看见了吗?”老管家擦了擦眼泪,对着画像小声说,“您盼了一辈子的太平日子,真的来了。”
露台上,林绍宗看着底下沸腾的人群,眼睛也红了。他攥着陈淑婉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有一遍遍地念叨:“好啊……好啊……”陈淑婉靠在他肩膀上,也是满脸的泪,她守了一辈子的家,守了一辈子的儿子,终于给她挣来了这么大的一份家业,这么好的一个天下。
苏拉趴在栏杆上,看着底下喊“兰芳万岁”的部落民众,眼睛也湿了。她以前总觉得,林晏搞的什么宪法、什么平等,都是哄人的鬼话,可现在看着部落里的人跟华人站在一起欢呼,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她突然明白,林晏说的“兰芳人”不是一句空话,是真的能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的。
艾米莉亚靠在林晏身边,抬头看着天上还在不断炸开的烟花,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大英帝国的殖民是给落后地区带去文明,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文明不是用枪炮逼着别人信你的上帝,是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能开开心心地站在街上看烟花。”
林晏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又侧头拍了拍苏拉的肩膀。三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看着满天的烟花,心里都很静。
他想起三年前,他还在上海的写字楼里996,跨年的时候只能吃着泡面改bug,窗外的烟花是别人的热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一辈子就那样了,写一辈子代码,还一辈子房贷,最后猝死在工位上。
可现在,他站在19世纪的南洋,看着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国家,看着身边两个爱他的人,看着底下几十万信任他的民众,突然觉得,以前吃的那些苦,都值了。
烟花放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结束,空气里飘着火药的香气,人群却还舍不得散,互相作揖拜年,说着“新年好”。以往大家打招呼,问的都是“你是福建哪的?”“你是哪个部落的?”,今天大家问的都是“你家分了多少红?”“明年准备送孩子去公学吗?”,再也没人提什么籍贯、什么部落,大家都是兰芳人。
林晏站在露台上,看着人群慢慢散去,看着远处钢铁厂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看着港口的炮艇亮着灯巡逻,打开脑海里的军火库系统,看着声望值又涨了二十万。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1851年的烟花只是一个信号,告诉整个世界,兰芳合众国站起来了。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要修铁路,要建钢厂,要拿下整个婆罗洲,要跟荷兰人、英国人掰手腕,要把他写的这套“代码”,运行到整个南洋,甚至整个世界。
但没关系,他有最坚定的盟友,有最信任他的民众,有一整个工业体系在后面撑着。
1852年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林晏握着身边两个人的手,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边,嘴角弯起一个笃定的笑。
新的一年,来了。


第61章:贝塞麦的火焰
正月十五的汤圆香还没飘出坤甸城,林晏已经在西郊的钢铁厂工地扎了三天。
海风裹着煤屑和未化的寒霜往领子里钻,工地上的泥地还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几座十几米高的砖窑冒着灰黑色的烟,旁边堆着小山似的铁矿石和焦炭,穿着粗布袄的华人工匠和赤着脚的达雅克工人扛着铁器来来往往,呼出的白气一沾到睫毛就结了霜。
“总长,您还是回屋歇着吧,这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您细皮嫩肉的哪扛得住。”老匠师吴阿福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到林晏身边劝,脸上的皱纹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铁屑。他打了四十年铁,从前最多打打锄头菜刀,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要造“能出钢水的大炉子”,前三次试炉炸了两次,一次把炉壁崩飞了十几米,炸伤了三个工人,现在工匠们见了那座黑黢黢的贝塞麦转炉就打怵,私下里都传这东西触怒了火神,再试要遭天谴。
林晏裹了裹身上的羊毛大衣,指尖转着那对磨亮的核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转炉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没事,今天这炉要是再炸,我给你们发三倍抚恤金。”
他这话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无奈的咳嗽。林绍宗穿着厚棉袍,拄着拐杖站在工棚门口,胡子上沾了点白霜,显然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旁边跟着陈淑婉和艾米莉亚,陈淑婉手里还拎着个食盒,脸冻得通红,看见儿子就皱眉:“大过年的你不在家待着,跑这吹冷风,要是冻病了,这一摊子事谁管?”
“娘,我没事。”林晏走过去接下食盒,打开一看是还热着的红糖姜茶,倒了一杯递到艾米莉亚手里,“你怎么也过来了?法院那边不是还有一堆案子要审?”
艾米莉亚接过热茶暖手,金发上沾了点碎雪,笑着白了他一眼:“我再不来,某人就要把自己焊在这炉子上了。董事会今早刚开了会,十几个老董事联名上书,说你花三十万银元砸这个‘铁炉子’是瞎折腾,还不如直接从英国买钢材划算,每吨才十银元,你这前前后后投进去的钱,够买三万吨钢了。”
她说的是实情,这半年来为了啃下贝塞麦转炉这块硬骨头,林晏前前后后砸进去了快四十万银元,光烧坏的耐火砖就堆了半座山。保守派的董事们早就怨声载道,若不是他手里握着特别股有否决权,这个项目早就被砍了。
林晏笑了笑,没接话,反而转头看向旁边围着的工匠,扬声问:“上次我给你们发的《机械制图入门》都看懂了没?积木模型拼明白了?”
一群工匠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吴阿福挠着头站出来,手里举着个木头做的转炉模型,磕磕巴巴地说:“总长,您给的那什么‘三视图’我们倒是能看懂个大概,就是……就是您说的什么‘送风阈值’‘碳含量配比’,我们实在是闹不明白,跟听天书似的。”
旁边的年轻工匠也跟着点头,他们都是打了半辈子铁的老把式,全靠经验调火候,哪听过什么“参数”“公差”这些新鲜词?前几次试炉炸炉,就是因为他们照着老经验多加了两筐焦炭,硬生生把碳含量搞超标了,炉温太高直接炸了膛。
林晏接过那个木头模型,指尖在上面点了点,用最通俗的话解释:“你们就把这炉子当成个运行的程序,之前炸炉就是出了bug,哦就是出了错。上次的错是送风的压力不够,碳烧不干净,这次我把风压调到了三个大气压,焦炭减了两成,碳含量控制在1.2%以内,就跟你们平时打铁控制火候是一个道理,这次稳得很。”
他满嘴的“程序”“bug”“阈值”,工匠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连林绍宗都听得皱眉,以为儿子这是压力太大魔怔了。只有艾米莉亚听得懂,上次林晏给她讲过二进制和代码的事,忍不住低头憋笑,肩膀都抖了起来。
正说着,负责试炉的工匠跑过来,喘着气说:“总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点火!”
林晏点点头,把手里的姜茶递给艾米莉亚,转身就往转炉的方向走。吴阿福吓得一把拉住他:“总长您不能去!太危险了,上次炉渣崩出来飞了几十米,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全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没事,我在防护墙后面看着。”林晏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我算过参数,这次绝对不会炸。”
所有人都退到了十米外的夯土防护墙后面,林晏手里拿着个秒表,对着点火的工匠挥了挥手:“点火!开风阀!”
“点火喽——”
工匠举着火把凑近炉口,扔进浸了油的棉絮,紧接着巨大的风鼓开始轰鸣,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从炉口喷了出来,像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把半边天都映成了金红色。炉子里的铁矿石和焦炭开始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隔着厚厚的防护墙都能感受到那逼人的热浪,刚才还冻得打哆嗦的工人,没多久就觉得脸上发烫,纷纷解开了棉袄的扣子。
林绍宗攥着拐杖的手都紧了,陈淑婉靠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转炉,手心全是汗。艾米莉亚站在林晏身边,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凉意——这人看起来镇定,其实也在紧张。
“时间到,风压稳定在3个大气压,炉温1600度。”负责测温度的工匠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点颤抖。林晏掐了秒表,点了点头:“准备出钢!”
吴阿福带着三个穿了厚石棉服的工匠凑上去,手里握着长长的钢钎,撬开了出钢口的耐火泥。
下一秒,金红色的钢水像沸腾的岩浆一样涌了出来,顺着预留的槽道流进下面的砂模里,溅起的火星飞了几米高,像极了除夕夜林晏放的烟花。那钢水亮得刺眼,像把整个太阳都融在了里面,照得所有人的脸都成了金红色,热浪滚滚而来,连几米外的积雪都开始融化。
“我的天……”
吴阿福手里的钢钎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打了四十年铁,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纯的钢水,以前一炉最多出十几斤熟铁,这一炉……至少有好几吨?
工人们都看傻了,刚才还在窃窃私语说要触怒火神的人,这会儿都张大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个达雅克工人直接跪了下来,对着钢水连连磕头,嘴里念叨着“火神显灵”。
林绍宗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那流动的钢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做了一辈子矿业生意,最知道钢的金贵,以前从英国人手里买一吨钢要十银元,还要看人家脸色,人家说断供就断供,现在自己能产钢了?
等钢水稍微冷却了一点,吴阿福迫不及待地凑上去,用钳子夹了一小块冷却的钢锭,用锤子一敲,“当”的一声脆响,连个豁口都没有。他又掏出从英国买来的钢刀砍了上去,钢刀直接崩了个口子,那钢锭却连个印子都没留。
“成了!成了啊!”吴阿福抱着那块钢锭,老泪纵横,“比英国人的钢还好!真的成了!”
工人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把帽子扔得老高,“总长万岁”的喊声盖过了风鼓的轰鸣。几个年轻工匠直接冲上去,把林晏抬了起来,抛得老高。
林绍宗走到那块成型的钢锭旁边,伸手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硬得像块寒铁。他抬起头看向林晏,眼睛里全是骄傲,张了张嘴半天只说出一句:“好小子……你爹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艾米莉亚走到林晏身边,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汗,笑着说:“刚才董事会的信使就在外面看着,我估计今晚董事会的人就要登门道歉了。按照这个产能,咱们年产钢一百万吨的目标,最多三年就能实现,到时候别说修环岛铁路,就是造十艘铁甲舰都够了。”
林晏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那还在冒着热气的钢锭,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打开脑海里的军火库系统,果然看到提示音跳了出来:【贝塞麦转炉炼钢法解锁成功,工业声望+30万,解锁后续技术:钢轨轧制技术、合金钢生产技术】。
他说得没错,有了钢,才算真正有了工业的根基。之前的枪、炮、铁路、军舰,所有的东西都要靠钢,没有钢,再先进的图纸都是废纸,再厉害的金手指也撑不起一个国家。
没人注意到,工地外围的一棵大树后面,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探子手里拿着炭笔,把刚才出钢的场景画在了本子上,脸白得像纸。他本来是来探查兰芳的防务的,结果亲眼看见了这一幕——兰芳人居然能自己产钢了?而且质量比荷兰的钢还好?
他不敢多待,把本子塞进怀里,转身就往港口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紧告诉总督,再不对兰芳动手,以后就再也打不过了!
林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点冷峭的笑意。他知道,这第一炉钢水出来,南洋的天,就要彻底变了。
旁边的工人们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喊着要去城里摆酒庆祝。吴阿福抱着那块钢锭,笑得合不拢嘴,说要把这块钢锭铸成一块牌子,挂在钢铁厂的大门口,让后世的人都知道,兰芳的第一炉钢,是1852年的正月十五出来的。
林晏站在热气腾腾的工地上,看着远处正在修建的铁路路基,看着港口停着的明轮炮艇,看着身边笑着的家人和欢呼的工人,伸手握住了艾米莉亚的手。
他知道,工业革命的齿轮,终于在这片南洋的土地上,轰隆隆地转起来了。而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要造铁轨,造大炮,造铁甲舰,要让兰芳的钢,卖到全世界去,要让所有瞧不起黄种人的欧洲人都知道,中国人不仅能种地,能做买卖,还能造得出最硬的钢,建得起最强大的国家。
风把钢水的热气吹到脸上,暖烘烘的。1852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都要早。


第62章:图纸与文盲的鸿沟
炼出第一炉钢的喜气还飘在坤甸城的上空,林晏第二天一早就被堵在了钢铁厂的临时办公室里。
吴阿福攥着卷得皱巴巴的钢轨轧制图纸,脑门上的皱纹挤得能夹死蚊子,那图纸上画着三个角度的钢轨剖面图,密密麻麻标着数字和线条,在打了四十年铁的老匠师眼里,跟道士画的符咒没什么两样。“总长,您这画的到底是啥啊?我们一群老兄弟研究了一整夜,有人说这是三块扁铁,有人说这是打棺材的钉子,就是没人看得出来是您说的‘钢轨’啊。”
旁边几个年轻工匠也跟着点头,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把图纸倒过来举着,挠着头说:“总长您看,倒过来是不是像犁地的犁铧?我瞅着跟我家那把一模一样。”
林晏盯着那张图纸,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前辈子当程序员的时候,带过连环境变量都不会配的实习生动辄就要他兜底,可那好歹是上过大学的,现在倒好,眼前这五十多个匠师,能写出自己名字的都不到十个,别说三视图、公差配合,连最简单的加减乘除都要掰着手指头算。
“这是主视图,就是站在钢轨正前方看过去的样子,这是俯视图,从上往下看,这是左视图,从左边看,三个拼起来就是完整的钢轨形状。”林晏耐着性子指给他们看,“这标的1435毫米,就是轨距,差一毫米都不行,不然火车跑上去就要脱轨。”
一群匠师听得面面相觑,吴阿福举着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啥主视俯视的?我们打铁从来都是看着样件打,你给我个钢轨模子,我照着敲就行,你给我这几张画,我哪知道要打多大?”
正闹哄哄的,门口传来一声咳嗽,林绍宗背着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淑婉和艾米莉亚。林绍宗昨天见了钢水本来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今早听说林晏要拿五万银元办什么“工匠夜校”,教工人识字画图,当即就坐不住了。
“我看你是真的魔怔了。”林绍宗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语气里全是不赞同,“工人要那么多文化干什么?会烧炉子会打铁就行了,祖宗八辈不认字也没耽误种地打铁,你倒好,还要教他们看什么鬼画符,花五万银元,够买两万担米了!”
“爹,这不是鬼画符,是工程图。”林晏揉了揉眉心,给他算这笔账,“现在咱们炼出来的是钢锭,要轧成钢轨、做成齿轮、打成炮管,哪一样不需要精度?差一厘,铁轨铺上去就断,炮管开一炮就炸,到时候死的人不说,损失的钱何止五万?去年修公路的时候,因为石匠切的石料尺寸不对,返工三次,浪费了两万多银元,你忘了?”
他这话戳中了林绍宗的痛处,去年修路的烂事他现在还记得,当时气得把管事的打了三十鞭子,可那也没用,石匠都是凭感觉切石头,谁知道什么叫公差?
艾米莉亚抱着一摞书走了过来,金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穿着大法官的黑色制服,看着格外干练:“叔叔,林晏说的没错,我在英国曼彻斯特考察的时候,那边的纺织厂和钢铁厂都有技工学校,工人必须学会基本的算数和读图,产量能比全靠经验的工匠高出三倍,废品率能降七成。现在咱们的钢铁厂一天能出五十吨钢,要是加工跟不上,炼再多钢也都是废铁。”
陈淑婉也在旁边打圆场,从袖袋里掏出个账本翻了翻:“老爷,账上钱够,上次做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利润还有八十多万银元,投五万办夜校不算什么,咱们家孩子上学还要交束脩呢,这是给咱们的产业培养徒弟,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绍宗被三个人说得哑口无言,瞪了林晏半天,最后甩下一句“你就瞎折腾吧,要是打了水漂,看我怎么收拾你”,背着手气呼呼地走了。
等人走了,林晏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桌子上的图纸,头疼得更厉害了。理论讲了八遍,这群匠师还是云里雾里,总不能真的一个个手把手教,那教到明年也教不完。他盯着桌子上吴阿福刚才拿来的木头转炉模型,突然眼睛一亮——对啊,模型!
他以前带实习生的时候,光讲代码逻辑听不懂,跑一遍demo就明白了,现在讲三视图听不懂,给他们看实物模型不就行了?
说干就干,林晏当天就找了二十个木匠,按照他画的零件图,削了几百个木制模型,小到螺丝螺母,大到钢轨齿轮,每一个都按1:10的比例做出来,每个面都刷上不同的颜色,红色对应主视图,蓝色对应俯视图,黄色对应左视图,摊开图纸往旁边一摆,哪个面对应哪张图,一眼就能看明白。
他还给这种教学法起了个名字,叫“积木教学法”。
第一批工匠培训班很快就开了,一共招了六十个学员,五十个是从钢铁厂和机械厂选的年轻工匠,还有十个是苏拉送来的达雅克族小伙子,苏拉说他们从小在林子里摸爬滚打,动手能力最强,学这些最快。
一开始还有人不情不愿,觉得下了工不去喝酒,跑来坐冷板凳认字画图,纯属吃饱了撑的,第一天上课就跑了七个。林晏也不生气,当天下午就贴了个告示:每周举办一次“积木拼装大赛”,最快按照图纸拼出完整钢轨模型的,奖十西班牙银元,第二名奖五块,第三名奖三块。
告示一贴出去,跑了的那七个人当天晚上就拎着酒回来道歉,求着要回来上课。十银元啊,够他们一家三口吃半年的,这种好事哪儿找去?
上课的教室是临时腾出来的仓库,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图纸,桌子上摆着一排排木头模型,林晏站在前面讲课,把所有晦涩的术语全改成了大白话:“什么叫公差?就相当于你们家做云吞皮,要刚好能裹住馅,大了浪费面,小了露馅,差一点都不行。什么叫装配?就是拼积木,凸的对准凹的,错一个齿就卡不上,跟你们娶媳妇要八字合是一个道理。”
一群人听得哈哈大笑,以前觉得跟天书似的术语,这么一讲,居然瞬间就懂了。艾米莉亚没事就过来帮忙,她画得一手好画,把林晏讲的例子都画成了漫画插图,编进了教材里,整本书连不认字的人看了图都能明白个大概。
林晏还特意抽了晚上的时间,熬了三个通宵,编出了第一版《机械制图入门》,封面上特意写了“识字三百就能读”几个大字,生怕别人嫌难不肯学。
一周后的拼装大赛上,闹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一个叫阿土的16岁小工匠,爹是矿上的矿工,娘死得早,从小跟着师傅打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拼起模型来却快得吓人,三分钟就把钢轨的二十多个零件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比林晏这个“老师”还快了十秒。
林晏当场就把十银元的奖金塞到了他手里,还收了他当关门弟子,重点培养。吴阿福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红了,念叨着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还不如个小娃娃脑子灵光,当天晚上熬夜背图画到了后半夜。
半个月后的考核上,六十个学员里有五十二个能独立看懂简单的零件图,画出的齿轮图纸误差都在0.1毫米以内。吴阿福拿着自己画的第一张齿轮图,手都在抖,活了大半辈子,他以前觉得能打出好锄头就是好匠师,现在居然能自己画图做零件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林晏站在教室外面,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场景:煤油灯的暖光洒在桌子上,一群穿着粗布袄的工匠围在模型旁边,指着图纸叽叽喳喳地讨论,苏拉送来的那几个达雅克小伙子,正手舞足蹈地给旁边的华人工匠讲自己琢磨出来的更快的拼装方法,连比划带说,虽然口音奇怪,大家居然都能听懂。
艾米莉亚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咖啡,笑着说:“你这套积木教学法,比英国的技工学校教得还快,我刚才看了阿土画的轴承图纸,就是放到伦敦的工厂里,也算是合格的了。”
林晏接过咖啡,看着里面的热气袅袅上升,轻轻叹了口气:“炼出钢只是第一步,有会用钢的人,才是真的有了工业的根。现在慢是慢了点,等这批人成长起来,再过十年,咱们兰芳就有自己的工程师了,到时候就算没有……”他顿了顿,没说完“没有系统”那四个字,只是笑了笑,“到时候咱们什么都能自己造。”
他没说的是,刚才他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声望值又涨了十万,系统提示【基础工业人才培养体系初步建立,解锁后续技术:标准化生产流程、流水线作业规范】。
没人注意到,教室外面的一棵榕树后面,一个穿着普通商人衣服的英国探子,把手里的小册子塞进了怀里,脸色白得像纸。他本来是来探查兰芳钢铁厂的产能的,结果看见了这群工匠手里的图纸和模型,听见了林晏说要培养自己的工程师。
他以前一直以为,兰芳的钢铁技术都是那个传说中的“林总长”靠什么妖术弄出来的,只要林晏死了,兰芳的工业就垮了,现在才知道,人家根本不是靠某个人,是真的在教所有工人这些技术。
他不敢多待,趁着夜色转身就往港口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紧告诉国内,兰芳不是靠奇技淫巧的暴发户,是真的在搞工业,再不对他们动手,不出二十年,整个南洋都要姓林了。
教室里的笑声传了出来,阿土刚刚拼完了一个完整的蒸汽机模型,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叫好。林晏看着那群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年轻人,嘴角弯起了一点笑意。
他知道,现在的兰芳,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走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这些工匠,就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代码,只要他们在,就算以后他不在了,这个由他亲手写出来的“兰芳系统”,也能一直稳定地运行下去。
风从窗口吹进来,把墙上的图纸吹得哗哗作响,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土墙上,像一片正在生长的森林。
1852年的春天,不仅第一炉钢水烧了起来,兰芳第一代工业人的火种,也在这间简陋的仓库教室里,悄无声息地点燃了。


第63章:铁轨下的尸骨
1852年的婆罗洲雨季来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细密的雨丝裹着雨林特有的腐叶气味,糊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勘探队队长李阿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面前十几个手持吹箭、满脸涂着靛蓝图腾的达雅克武士,后背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他裤腰上别着的M1911枪柄都被泡得发滑,却连抬手摸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他们现在站的这片长满了望天树的缓坡,是环婆罗洲铁路坤甸到三发段的必经节点,按照设计方案,这里要劈掉半座山铺路基,还要架一座三十米长的石桥。可刚才勘探队员刚拿出标杆量了没两步,林子里就冲出来这群武士,为首的长老把插着人头骨的手杖往地上一顿,叽里呱啦喊了一堆达雅克语,翻译官脸都白了,说这是卡兰部落的圣地,地下埋着历代祖先的头盖骨,谁敢动一锹土,就把谁的头砍下来祭神。
“长老,我们是奉总长的命令修铁路的,修了铁路,你们的山货就能运到坤甸卖好价钱啊!”李阿强试着往前凑了凑,话还没说完,一支吹箭“嗖”地擦着他的耳朵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箭尾的羽毛还在晃。
他不敢再动,只能带着勘探队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安全区,当天下午就赶回坤甸递了折子。
这事第二天一早就摆到了董事会的议事桌上,瞬间炸了锅。
“反了他们了!”林绍祖虽然上次叛乱失败后被夺了兵权,现在挂了个闲职,但脾气还是一点没变,拍着桌子吼,“给我三百兵,我把他们那个什么破圣地推平了,把人头骨都挂到城门口示众,我看谁敢再拦!”
陈启明叼着雪茄,手指敲了敲桌面,也附和:“要我说也得给点教训,之前打服的那些部落都是畏威不怀德,这次要是软了,以后各个部落都跳出来拿圣地说事,铁路得修到猴年马月去?军费我出,最多三天,就能把卡兰部落平了。”
林绍宗坐在一边捋着胡子,也点头:“是这个理,咱们兰芳的律法,土地归国家所有,他们占着地方不让修,就是违律,该打。”
林晏坐在主位上翻着勘探队递上来的路线图,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盘着手里的核桃——他刚在脑内算了一笔账:出兵平叛的话,军费至少要十万银元,打下来之后要驻军维稳,每年至少还要五万,而且卡兰部落是达雅克诸部里的大部落,一旦打起来,至少有十几个部落会跟着反,到时候铁路工期至少拖两年,损失的运费、贸易利润加起来至少两百万银元,ROI低得没法看。
“我反对动武。”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苏拉穿着绣着达雅克图腾的藏青色制服,手里攥着一摞厚厚的羊皮卷,大步走了进来。她刚从雨林里考察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腰间的佩刀晃得叮当作响:“那块地确实是卡兰部落的圣地,我小时候还跟着我母亲去祭祀过,地下埋着近千具祖先的遗骸,硬迁的话,整个达雅克族群都会跟我们决裂,到时候不止铁路修不成,之前跟诸部签的盟约都会作废,雨林里的商路全断,你们算过这个损失吗?”
陈启明皱了皱眉:“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因为他们的祖坟,我们的铁路就绕路吧?绕路的话要多走三十公里,多花上百万银元,还要多建三座桥,工期拖半年。”
“我有个方案。”苏拉把手里的羊皮卷铺在桌子上,“第一,铁路主线还是按原方案走,我们在北面三公里的地方找一块地势更高、不会被洪水淹的地,作为卡兰部落的新圣地,由部落长老主持迁坟仪式,所有费用由政府出,另外拨两万银元,给他们建一座新的神坛,规格比原来的高两倍。第二,专门给卡兰部落修一条两公里的支线铁路,直通他们的领地,以后他们的山货、橡胶直接用火车运,不用再靠人力扛几百里路。第三,铁路每年的利润,抽千分之一给卡兰部落作为分红,子子孙孙都能拿。第四,在他们部落建一所小学、一所诊所,老师和医生由政府派,学费医药费全免。”
她顿了顿,扫了在场的董事们一眼:“算下来总花费不过十五万银元,比打仗便宜,比绕路也便宜,还能卖诸部一个好,以后其他部落的征地工作也好做。”
董事会的人听完都愣了,林绍祖最先跳出来反对:“荒唐!我们华人的总长,还要给土著修神坛,还要给他们分红?传出去我们兰芳的脸往哪儿搁?再说了,那些土著懂什么叫分红?到时候拿了钱转头就反咬你一口!”
“我看这个方案不错。”艾米莉亚抱着一摞法典走了进来,她刚开完最高法院的庭,法袍还没换,“《兰芳根本大法》规定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圣地是部落的集体财产,我们征地本来就该给补偿,这个方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我在英国的时候,修铁路征地也要给地主补偿,还要绕开贵族的庄园,怎么到了土著这里就行不通了?”
林绍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晏突然开口了,他把核桃往桌子上一放,看着众人:“我算过账,这个方案的ROI至少是1:20,划算。”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听懂ROI是什么意思,以为又是林晏从什么天书里学来的术语,上次他说KPI的时候,就把煤矿的产量翻了三倍,大家也不敢反驳。只有林绍宗皱着眉问:“那迁坟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去给他们的祖先上香?传出去别人说你一个总长,给土著的死人鞠躬,像什么话?”
“话不能这么说。”林晏笑了笑,“去年修公路占了张董事家的祖坟,我们不也给了补偿,还给迁了新坟,我当时不也去鞠躬了?凭什么华人的祖先值得尊重,土著的就不值得?再说了,面子值几个钱?铁路通了,一年多赚几百万银元,那才是实在的。”
他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
苏拉当天就带着礼物去了卡兰部落的领地,谈判谈了三天三夜,一开始长老们死活不同意,说迁祖坟是动了龙脉,会遭天谴,部落里的少壮派甚至拔出刀要砍苏拉,说她嫁给了汉人,胳膊肘往外拐,忘了自己是达雅克人的公主。
苏拉当时就把自己的佩刀拔了出来,“啪”地拍在桌子上,刀身上刻的达雅克图腾在火把下泛着冷光:“我是林晏的妻子,更是达雅克人的公主,我爹是前酋长,我娘是部落的大祭司,我会坑自己的族人?我问你们,去年雨季发洪水,你们部落的粮食运不出去,烂在山里,饿死了十七个人,今年如果铁路通了,你们的橡胶、燕窝能直接运到坤甸,价格翻三倍,每年的分红够买两百担米,再也不会有人饿死。部落的孩子能上学,以后能当工人、当医生、当军官,不用再一辈子在林子里打猎,被人当野人看。你们要是觉得祖先的遗骨比活着的人重要,那我现在就走,你们等着政府军打过来,到时候人死了,地占了,什么都没了,你们的祖先才是真的不得安宁!”
她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哑了,长老们商量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大长老把象征部落权力的象牙手杖递到了苏拉手里,说:“我们信你。但是迁坟的时候,那个林总长必须亲自来,给我们的祖先上香道歉。”
迁坟那天是个晴天,林晏真的来了,他没穿总长的制服,穿了一件素色的长衫,按照达雅克的习俗,手里捧着用芭蕉叶包着的祭品,恭恭敬敬地给灵位上了香,鞠了三个躬,没有一点架子。大长老本来还捏着一把汗,看见他这样,当场就把自己手腕上戴着的图腾牙镯摘下来给了他,说卡兰部落永远是兰芳的盟友,以后谁要是敢拦铁路,就是跟卡兰部落过不去。
迁坟的工作很顺利,半个月后,路基工程正式开工。可就在工程快干完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山坡上的土石突然松动,一块磨盘大的滚石顺着坡往下滚,正好砸向两个正在搬石头的工人,其中一个是卡兰部落的小伙子叫阿木,他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华人工友,自己被滚石砸中,当场就没气了。
阿木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午餐肉,那是他第一次吃罐头,说等发了工资要给家里的妹妹带两罐。
众人把他埋在了铁路旁边的高坡上,墓碑是用最好的花岗岩做的,一面刻着汉字“阿木之墓”,一面刻着达雅克的图腾,两边种上了他最喜欢的木棉花。林晏亲自给他题了字:“兰芳铁路守护神”。
通车那天是1852年的6月18号,蒸汽机车喷着白烟,鸣着汽笛从阿木的墓前开过的时候,卡兰部落的人都站在路边看,孩子们追着火车跑,大人们看着车厢里拉着的粮食和布匹,笑得合不拢嘴。大长老把一杯米酒洒在了阿木的墓前,说:“娃啊,你看,火车通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好过了。”
林晏和苏拉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的场景,苏拉的眼睛红了:“阿木是我远房的堂弟,他之前还说,等铁路通了,要坐火车去坤甸看看,看看城里的霓虹灯。”
林晏递给她一张手帕,没说话,他刚才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声望值又涨了十五万,系统提示【民族融合度提升至65%,解锁政策:少数民族自治条例】。
远处的树林里,两个荷兰探子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驶过的火车,脸色白得像纸,其中一个咬着牙说:“本来以为他们修铁路会跟土著打起来,我们能坐收渔利,没想到他们居然搞成了,再这样下去,婆罗洲真的要成他们的了。”
另一个摇了摇头,把望远镜收起来:“走,赶紧回巴达维亚报信,必须赶紧让总督派兵,再晚就来不及了。”
火车的汽笛声越来越远,车轮碾过钢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阿木的墓前,木棉花正开得火红。没人知道,这条横跨婆罗洲的铁路下面,不仅埋着土著祖先的遗骨,还埋着像阿木这样的普通工人的尸骨,他们不分种族,不分出身,一起用命铺出了兰芳的工业动脉。
风吹过山坡,把苏拉的头发吹得乱了,她靠在林晏的肩膀上,轻声说:“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坐火车经过这里的时候,会不会记得阿木?”
林晏点了点头,看着远方延伸到天际的钢轨,眼神很坚定:“会的,不仅他们会记得,以后所有的兰芳人都会记得,我们的国家,不是靠枪炮打出来的,是靠所有愿意坐下来谈、愿意一起拼命的人,一步步建起来的。”
远处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火车冒出的白烟飘在天上,像一条白色的丝带,系着两个族群的命运,向着同一个方向,一路往前。


第64章:新福建的篝火
1852年7月12日,南纬16度的金伯利海岸,海风裹着咸湿的热浪拍在船舷上,把“探险一号”蒸汽明轮的帆布吹得猎猎作响。船长张槐叼着半根被海水泡软的雪茄,举着单筒望远镜盯着远处暗红色的海岸线,布满老茧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他是陈启明手下最得力的老水手,跑了二十年南洋航线,去过吕宋的火山,见过苏门答腊的食人鳄,却还是第一次踏上这片被欧洲人称为“蛮荒地狱”的澳洲西北海岸。三个月前林晏亲自给他践行,拍着他的肩膀说“找到一块能装下两千万人的地方,你就是兰芳的开国功臣”,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可真看着岸边一望无际的红土荒原,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树,真能住人?
“船长!水深够!可以靠岸!”大副的喊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张槐把雪茄往海里一吐,抄起别在腰上的M1911:“全体都有!枪上膛,按总长给的《拓荒手册》来,遇到土著先递礼物,不许先开枪,违令者直接送回坤甸蹲大牢!”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二十个挖矿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五个懂测绘的工程师,还有十个达雅克族的丛林向导,一个跟着船来的传教士,浩浩荡荡踩着齐腰深的海水上了岸。脚刚踩到红土地上,走在最前面的矿工老周就“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用袖子擦了擦,石头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沉得压手。
“张船长!你看这个!”老周把石头递过来,声音都在抖,“我挖了三十年矿,从来没见过这么纯的赤铁矿!这品位至少有六成!”
张槐愣了一下,抢过石头掂了掂,又让随行的工程师拿检测试剂试,没两分钟工程师就跳了起来,手里的试剂瓶晃得叮当响:“真的是高品位铁矿!而且你看这一片的土都是红的,这下面全是矿!储量至少有几十亿吨!”
所有人都炸了,几个老矿工抱着红石头跪在地上哭,他们在婆罗洲挖的铁矿品位最多三成,还得筛半天才能炼,这地方的矿捡起来就能直接扔进炉子里,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负责勘探的工程师又喊了起来:“队长!你来看!河沙里有金!”
众人跑过去一看,浅浅的河床上,金黄色的沙粒在阳光下闪得人眼晕,随手捞一把河沙,就能筛出四五粒金沙。张槐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他娘的,总长说的聚宝盆,真让他找到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选了一块背风的高地,砍了望天树搭起第一排木屋,又在周围挖了三米宽的壕沟,插上尖刺防野兽。傍晚的时候,篝火在高地上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窜起两米多高,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暖红色。众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圈,啃着午餐肉罐头,喝着从坤甸带来的米酒,商量着给这块新地盘起名字。
“叫新广州吧!我老家是广州的,来了就像回家!”
“不行,叫新泉州!下南洋的福建兄弟最多,得叫新泉州!”
吵来吵去没个结果,张槐把手里的酒碗往地上一顿:“吵什么!总长的母亲是福建厦门人,咱们兰芳最早的矿也是林氏家族从福建带过来的人开的,就叫新福建!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兰芳的第二个老家!”
众人齐声叫好,有人翻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兰芳国旗,找了一根最高的树干挂上去,蓝底黄龙的国旗在海风里飘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摘下了帽子,对着国旗深深鞠了一躬——他们这些人,要么是在国内活不下去逃过来的难民,要么是在南洋被殖民者欺负的矿工,活了半辈子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没人敢抢的土地。
篝火正旺的时候,林子里突然传来了动静,十几个皮肤黝黑、身上画着白色图腾的澳洲土著握着长矛站在树林边缘,警惕地盯着他们。护卫们瞬间就端起了枪,张槐赶紧摆手把枪压下去,按照林晏给的手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彩色玻璃珠和一小袋盐,举在手里往前走了两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土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首的长老犹豫了半天,才拄着木杖走了过来,接过张槐递过去的玻璃珠,放在阳光下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了笑容,转头对着身后的人喊了几句,一个年轻的土著拎着两只处理好的袋鼠肉走了过来,放在了张槐脚边。
张槐哈哈大笑,让人拿了两罐午餐肉和一小桶米酒递过去,两边虽然语言不通,但看着篝火的眼神都是暖的。传教士拿着本子在旁边记:“1852年7月12日,新福建定居点建立,与当地土著首次接触,友好,无冲突。”
当天半夜,张槐就拟好了电报,让随行的电报员用携带式发报机把消息发回坤甸:“登陆成功,发现巨型高品位铁矿,预估储量超50亿吨,伴生沙金,土地肥沃,适合耕种,已与土著建立友好关系,新福建定居点正式成立。”
电报传到坤甸的时候,林晏正和苏拉、艾米莉亚在老宅吃饭,母亲陈淑婉炖了椰子鸡,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电报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把还带着油墨味的电报递到林晏手里的时候,林晏夹鸡肉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成了。”林晏看完电报,笑着把纸递给身边的艾米莉亚,“张槐他们在金伯利找到了铁矿,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储量还大十倍。”
艾米莉亚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帝啊,金伯利的铁矿储量比整个欧洲的总储量加起来还多!还有沙金,林,你简直是被上帝眷顾的人。”
苏拉凑过来瞅了瞅纸上的字,有点纳闷:“铁矿多又怎么样?我们婆罗洲的矿不够用吗?还要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开矿?”
“傻丫头。”林晏给她夹了一块鸡肉,耐心给她解释,“婆罗洲就这么大,人口越来越多,以后要建更多铁路,更多铁甲舰,还要造汽车、造机床,这些都需要钢铁,婆罗洲的矿最多能支撑我们十年,新福建的矿,能支撑我们一百年。而且那里地方大,700多万平方公里,比整个清朝的疆域小不了多少,能装下几千万人,以后国内的难民过来,都有地种,不用再抢婆罗洲的土地了。”
苏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旁边的陈淑婉已经反应过来了,拿着账本站起来:“我明天就拨五十万银元出来,给移民买种子农具,还有船票,要去的人多的话,我再把家里的三艘货船调出来运人。”
第二天这事摆到董事会上的时候,果然炸了锅。
“胡闹!澳洲离坤甸有几千海里,运一个人过去就要二十个银元,这不是烧钱吗?有这钱不如在婆罗洲多开几个橡胶园,半年就能回本!”林绍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现在挂着农业部长的闲职,满脑子都是怎么多开种植园赚快钱。
“我也觉得不妥。”一个老董事捋着胡子摇头,“那地方都是野人,还有鳄鱼毒蜘蛛,去了也是送死,再说那么远,我们怎么管?万一那边的人反了,我们连兵都派不过去。”
林绍宗坐在一边也点头:“是这个理,荷兰人最近还在边境晃悠,我们得把钱留着扩军,哪有余力去搞什么新福建?”
林晏坐在主位上,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把一摞资料扔在桌子上:“我算过账,新福建的铁矿开采成本是婆罗洲的三分之一,炼出来的钢卖去欧洲,利润是橡胶的五倍。现在投一百万银元,十年后每年的回报至少是一亿,ROI是1:100,你们觉得不划算?”
众人一听ROI这三个字母,瞬间就安静了——上次林晏说煤矿搞计件工资ROI1:3,果然利润翻了三倍,说修铁路ROI1:20,果然通车第一个月就赚了二十万,这次说1:100,那简直是捡钱。
林晏顿了顿,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还有,荷兰人最近在巴达维亚集结了十五艘军舰,摆明了是要再来打坤甸。万一我们守不住婆罗洲,新福建就是我们的后路,到时候所有人都能撤去澳洲,不至于灭族灭种。你们要是觉得钱比命重要,那就当我没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上次荷兰人打坤甸,炮弹都落到了城门口,要不是林晏带着突击队夜袭炸了他们的弹药库,坤甸早就被占了,现在荷兰人卷土重来,真打起来谁也没把握能赢。
林绍宗最先改了口:“我觉得新福建这事可行,我捐十万银元,给移民当路费。”
“我也捐五万!”
“我出三艘货船!”
刚才还反对的董事们瞬间就转了风向,生怕慢了一步抢不到新福建的股份。
当天下午,兰芳政府就贴出了移民告示:凡自愿移民新福建者,每户给一百亩永业田,三年免税,免费发放种子、农具、一把M1841步枪和五十发子弹,愿意开矿的工人,月薪是婆罗洲的两倍,还包吃包住。
告示一贴出去,报名的人直接挤破了移民办事处的门。很多从国内逃过来的太平天国难民,在婆罗洲没有土地,只能打零工混饭吃,一听去了就给一百亩地,连夜就带着家人过来报名。还有很多达雅克族的年轻人,听说新福建有大片的森林能打猎,还有金矿可以挖,也都呼朋唤友地报了名。不到三天,第一批五千个移民的名额就抢光了。
半个月后,五艘满载着移民、种子和农具的货船从坤甸港出发,驶向万里之外的新福建。当船靠岸的时候,岸边的篝火已经燃了三天三夜,张槐带着先遣队的人举着火把站在岸边,看到船来,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有人把带来的鞭炮挂在树上点着,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林子里的鸟都飞了起来,新福建的高地上,国旗飘得格外鲜艳。一个跟着父母过来的七岁小女孩,手里攥着母亲给的糖,看着岸边的篝火,奶声奶气地问:“娘,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她娘摸着她的头,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红土平原,眼里满是希望:“对,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以后再也没有人抢我们的地,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们了。”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路过的英国捕鲸船远远地看着岸边的篝火和人群,船长皱着眉把这个场景记在了航海日志上:“1852年8月5日,金伯利海岸发现黄种人定居点,挂不明国旗,人数约数千,持有先进火器。”他不知道,这个他以为只是普通淘金者的定居点,会在几十年后,成为横跨两大洋的兰芳合众国的核心领土之一。
篝火越烧越旺,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通红,有人拿出从坤甸带来的锣,哐哐地敲了起来,达雅克的年轻人围着篝火跳起了传统的舞蹈,华人的老人们坐在一边拉着二胡,咿咿呀呀地唱着家乡的戏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习俗,在橘红色的火光里,慢慢融成了同一个名字——兰芳人。
张槐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热闹的人群,从口袋里掏出林晏之前给他的《拓荒手册》,最后一页上,林晏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华。”他把手册贴身放好,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的天刚刚亮,一轮红日正从海平线下慢慢升起来,把整片红土地都照成了金黄色。


第65章:土著的反击
1852年10月17日的雨夜,新福建定居点的警报声刺破了红土荒原的宁静。
张槐披着油布雨衣冲出门的时候,外围勘探队的担架已经抬到了木屋门口,两个矿工的胸口被长矛戳出了血洞,早就没了呼吸,剩下三个浑身是伤的人躺在担架上疼得直哼哼,为首的勘探队队长李顺半边脸都是血,看见张槐就哭出了声:“张哥!我们就在营地东边三十里的地方探矿,突然冲出来几十个土著,啥都不说就扔矛,老王和老赵当场就没了……”
“他娘的!这群野人找死!”张槐气得额角的青筋暴起,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M4卡宾枪,转身就喊护卫队集合,“全体都有!拿上子弹跟我走!踏平他们的营地,给死去的兄弟偿命!”
“船长不能去!”跟着先遣队过来的达雅克族向导阿木猛地冲过来拽住他的胳膊,“我刚才问了受伤的兄弟,他们去的是‘红岩山’,之前土著长老特意指给我们看过,那是他们的祖先圣地,不许外人踏足!肯定是有人越界了!”
“越界个屁!”张槐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们的人都死了!难道还死错了?要不是总长说不许先开枪,我早把他们的营地炸平了!”
两人正争执的时候,一个浑身是泥的矿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看见张槐“噗通”就跪了下来:“船长,是我的错……是我让李队长他们去红岩山的,我前几天路过那,看见石头缝里有金沙,以为有金矿脉,就瞒着你让他们去探……我看见那些土著的岩画挡着矿脉,就让人砸了两块,刚好碰到他们的小酋长在那守着,争执的时候我们的人推了他一把,把他头磕破了……”
张槐愣在原地,举着枪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柱子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王虎!你他娘的是要把整个定居点都害死!”
他再傻也知道这事理亏,之前土著长老特意过来跟他们划了边界,红岩山是他们祖先下葬的地方,连放牧都不许去,现在他们不仅砸了祖先岩画,还伤了人家的下一任酋长,土著不拼命才怪。
“把王虎关起来,等总长发落。”张槐咬了咬牙,把枪扔给旁边的护卫,“先给受伤的兄弟治伤,营地加三倍岗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踏出边界一步,敢私自去找土著麻烦的,直接枪毙!”
当天夜里,加急电报就发到了坤甸总长府。林晏刚开完军工会议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电报员就把湿乎乎的电报纸递到了他手里。
艾米莉亚看着林晏皱起的眉头,放下手里的法典走了过来:“出事了?新福建那边?”
“嗯,有人越界挖了土著的圣地,伤了人家的小酋长,土著报复,死了两个矿工。”林晏把电报递给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张槐气得要带兵去平了土著营地,被拦下来了。”
“不能打。”艾米莉亚扫了一眼电报内容,立刻摇头,“英国人在澳洲东南岸殖民的时候,就是因为屠杀土著,打了十几年的游击战,到现在还没消停,我们刚在新福建站稳脚跟,一旦开战,至少要投入几万兵力,十年都别想好好开矿。”
“我知道。”林晏点了点头,刚要说话,门外就传来了苏拉的脚步声,她刚从土著部落视察回来,身上还穿着狩猎的皮夹克,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听见屋里的谈话直接走了进来:“我去新福建。”
林晏抬眼看向她:“你去?”
“嗯。”苏拉点了点头,小麦色的脸上带着笃定的神色,“都是部落出身,我懂他们的规矩。你之前不是说要‘以夷制夷’吗?我去跟他们谈,比你派个汉人官员过去管用。要是谈不拢,再打也不迟。”
旁边的艾米莉亚眼睛亮了亮:“我也去。我可以帮忙起草土地租赁协议,用法律的形式把双方的权利义务定下来,免得以后再出纠纷。”
三天后,苏拉和艾米莉亚带着十箱玻璃珠、二十桶盐、五百支牛痘疫苗还有满满一船的粮食,抵达了新福建定居点。
船刚靠岸,张槐就黑着脸过来接人,身后还绑着肇事的王虎:“总长夫人,你们可来了,这事全是王虎的错,要杀要剐都听你们的,就是别让兄弟们的白死了。”
苏拉扫了一眼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王虎,没说话,先去帐篷里看了受伤的矿工,又问清楚了事件的来龙去脉,才转头对张槐说:“按兰芳的法律,故意越界挑衅,致人死伤,该怎么判?”
旁边的艾米莉亚扶了扶眼镜:“故意毁坏他人财物,过失伤人,引发冲突致两人死亡,判三年监禁,赔偿死者家属和土著方各五百银元。”
“听见了?”苏拉看向张槐,“就按这个判。另外,从定居点的公积金里拿一千银元,给死去的两个兄弟家里发抚恤金,再拿一千银元,买成粮食、布匹和盐,我带去土著营地赔罪。”
张槐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电报员递过来一份林晏发来的电报,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杀十个土著,要花一百万银元平叛,换十年和平,只需要两千银元。你自己选。”
张槐看着电报,沉默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行!我听你们的!”
第二天一大早,苏拉就带着礼物,只让阿木跟着当翻译,三个人徒步往土著的营地走去。刚走到营地外围,十几个握着长矛的土著就冲了出来,矛尖指着他们的喉咙,眼神里全是恨意。
苏拉没有怕,反而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扔在地上,举起双手用达雅克族的部落礼仪对着他们行了个礼——那是南洋土著通用的“无恶意”的信号。为首的土著愣了一下,看见苏拉身上的传统兽皮配饰,眼神缓和了一点,对着身后的人喊了几句,带着他们往营地里走。
营地中间的大树下,上次和张槐换东西的长老坐在兽皮上,怀里抱着昏迷的小孙子,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们。阿木刚要开口翻译,苏拉摆了摆手,自己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牛痘疫苗的玻璃小瓶,又掏出一把干净的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个小口子,把疫苗滴了上去。
“天花。”苏拉用简单的土著单词指着小瓶子,又指了指旁边几个脸上有麻子的土著随从,“我小时候也得过,用了这个,就不会死。”
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半年前他们部落闹天花,死了一半的人,小孙子就是因为刚好赶上天花痊愈,身子弱,这次被推了一下才一直昏迷不醒。他看着苏拉胳膊上的小伤口,犹豫了半天,才抱着孙子递了过去。
苏拉动作熟练地给小酋长的胳膊上消了毒,滴上疫苗,又给他喂了一点带过来的退烧药,才对着长老说:“之前砸你们圣地、伤你孙子的人,我们已经关起来了,会按我们的法律惩罚。这些粮食、布匹和盐,是我们的赔礼。红岩山是你们的圣地,我们永远不会踏进去一步。”
阿木把话翻译过去,长老脸上的恨意淡了一点,但还是摇了摇头:“你们白人都是骗子,之前南边的白人也说不会占我们的地,后来抢了我们的牧场,杀了我们的人。”
“我们不是白人。”苏拉指了指自己黄皮肤的脸,又指了指身后定居点的方向,“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被白人欺负的人。我们来这里,只是想要挖铁矿种粮食,不会抢你们的地,不会杀你们的人。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签协议,红岩山周围一百里都是你们的保留地,我们永远不进去。我们还可以雇佣你们的人去矿上干活,每个月给你们发盐、发粮食,还给你们的孩子种疫苗,不会再得天花。”
她说着,艾米莉亚把提前写好的双语协议递了过来,上面用图画和土著文字写得清清楚楚:兰芳政府承认红岩山及周边区域为土著永久保留地,不干涉部落内部事务,雇佣土著工人同工同酬,每年免费提供疫苗和生活用品,而土著则允许兰芳政府在保留地之外开采矿产、修建铁路,双方互不侵犯。
长老看着协议上的图画,又摸了摸小孙子已经开始退烧的额头,沉默了整整一个小时。旁边的部落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不抢东西、不杀人,还主动赔礼送药的外来者了。
最后,长老拿起旁边的木杖,在协议上按了个血红的手印,又把自己脖子上挂的袋鼠牙项链摘下来,挂在了苏拉的脖子上:“我们信你。”
当天下午,长老就带着部落的人,把之前扣下的勘探工具送回了定居点,还送了十只袋鼠和五十袋野果当赔礼。张槐看着一群土著扛着东西站在营地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本来都做好了打三个月仗的准备,没想到就这么解决了。
“看什么看?”苏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赶紧把东西接过来,让厨师炖了,晚上请土著兄弟一起吃饭。”
晚上的篝火晚会上,两边的人坐在一起吃烤袋鼠肉,土著的年轻人看着护卫手里的步枪好奇,张槐还特意拆了子弹,教他们怎么瞄准。华人工匠给土著修好了之前损坏的长矛,还给他们的孩子做了木玩具。艾米莉亚坐在一边,看着眼前的场景,在笔记本上写道:“1852年10月21日,新福建。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例,外来政权没有用屠杀,而是用契约和善意,与原住民达成了和解。林晏说的‘文明的融合’,原来不是空话。”
一周后,兰芳政府和澳洲土著的第一份土地租赁协议正式生效,新福建定居点的边界被清清楚楚地划了出来,红岩山周围的一百里土地被标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土著保留地,而兰芳政府则拿到了保留地之外十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开采权。
消息传回坤甸的时候,董事会的老董事们都傻了眼,他们本来都做好了要花几百万银元打仗的准备,没想到苏拉只带了两千银元的礼物,就把问题解决了,还拿到了比之前预想的大两倍的开采权。
林晏看着电报,笑着给苏拉回了八个字:“干得漂亮,等你回来庆功。”
而此时,一艘荷兰的侦察商船刚好路过新福建海岸,船长拿着望远镜看着岸边的场景——黄皮肤的华人和黝黑的土著一起扛着锄头修铁路,旗帜在风里飘得格外鲜艳,他皱着眉在航海日志上写道:“金伯利海岸的黄种人定居点,已经和当地土著达成了联盟,扩张速度远超预期,建议国内提高警惕。”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协议不仅为兰芳省下了百万军费,更为后来澳洲全境的和平并入,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红土荒原上的篝火,从此再也没有因为战争熄灭过。


第66章:电报线的神经
1852年11月3日的坤甸,连绵了半个月的雨季终于放晴,总长府后院那间特意砌了防潮墙、铺了松木地板的电报房里,挤了满满一屋子人。
穿暗花锦缎马褂的保守派董事们捻着胡须交头接耳,军装笔挺的海军司令陈启明举着单筒望远镜对着桌上的铁盒子左看右看,刚从新福建回来的苏拉擦着腰间的短刀满眼好奇,唯有艾米莉亚抱着厚厚的法典站在林晏身边,指尖轻轻划过墙上摊开的婆罗洲地图——地图上,一道朱红色的细线从坤甸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直直指向三百公里外的港口城市三发,那是花了半年时间、死了七个架线工人、挨了无数保守派骂才终于架通的第一条长途电报线。
“总长,这玩意真能比快马还快?”说话的是周氏矿业的家主周老太爷,三个月前他还拄着拐杖在董事会拍桌子,骂林晏是“被洋人迷了心窍”,说电线埋在地下会挖断坤甸的龙脉,以后煤矿都要挖不出煤,“我家在三发的商铺送信,最快的马队也要走三天,这铁疙瘩滴几滴响就能把话传过去?鬼才信。”
林晏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桌边坐着的年轻电报员阿明。阿明是他三个月前从公学里挑出来的尖子生,记忆力超群,莫尔斯电码背得滚瓜烂熟,见林晏点头,立刻手指落在电键上,清脆的“滴滴答答”声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桌上那台从系统解锁的莫尔斯收报机。十秒后,原本静止的收报臂突然动了起来,随着哒哒的声响,白色纸带上打出了一串长短不一的黑点和横杠。旁边的翻译员握着笔飞快记录,没半分钟就把一张写着字的宣纸递到了林晏手里。
“念。”林晏抬了抬下巴。
翻译员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三发港1852年11月3日辰时,晴,胡椒出口三千二百担,锡矿一千五百担,港口无匪情,沿岸平顺。三发港守备处。”
满屋子瞬间炸开了锅。
周老太爷一把抢过那张宣纸,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都没察觉,手指指着上面的字抖个不停:“这、这怎么可能?我三发的外甥昨天才托人带信,说今天要发三千担胡椒去广州,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到坤甸了?”
陈启明更是直接凑到收报机跟前,粗粝的手指差点戳到纸带上:“他娘的!比我海军的信号旗好用一百倍!上次三发外海闹海盗,等信差跑到坤甸报信,我再调舰队过去,人家早就把货卖去马尼拉了!”
林晏笑着摆手让大家安静,刚要说话,情报处的干事突然掀了棉帘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脸色发白:“总长!急报!三发外海三十里,三艘海盗船劫了潮州商人的糖船,往柔佛海峡方向跑了!线人说海盗船上有火炮,再晚两个时辰就要出兰芳海域了!”
陈启明“唰”地一下抽出佩刀:“我这就调旗舰去追!就算追到柔佛也要把这帮龟孙子抓回来!”
“不用那么麻烦。”林晏按住他的胳膊,转头看向阿明,“给三发海军守备队发报:三发外海三十里,海盗三艘,劫潮州糖船一艘,速派巡逻炮艇三艘截击,务必生擒匪首,保全货物人员。”
“是!”
滴滴答答的电键声再次响起。满屋子的人都忘了说话,连最爱挑刺的周老太爷都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收报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陈启明等得不耐烦,第三次要拔脚往外冲的时候,收报机突然再次“哒哒”响了起来。
翻译员的笔在纸上飞一样划过,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就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回、回电了!三发守备队说,巡逻艇刚好在附近巡海,收到电报立刻赶过去,已经截获全部三艘海盗船,生擒匪首十七人,糖船完好,我方无一人伤亡!”
“我操!”陈启明粗话都爆出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这他妈是神仙玩意儿啊!以前打海盗,等我收到消息再调兵,最快也要两天,这不到一个小时就完事了?”
刚才还满脸质疑的周老太爷“噗通”一声就给林晏鞠了个躬,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总长!是我老糊涂了!这哪里是洋人的邪物,这是老天爷赏给我们兰芳的宝贝啊!以后再闹匪灾、再发矿难,再也不用等信差跑断腿了!”
林晏扶起他,指着墙上的地图给所有人算帐:“以前我们的信息传递,最快三天,慢的半个月,决策永远滞后,海盗抢了东西我们追不上,矿难发生了等我们调救援队过去,人早就埋在底下了,地方官贪了银子,等我们查到账,人家早就把钱转移去新加坡了。现在有了电报线,坤甸到三发的消息传递,从三天变成十秒,整个兰芳的反应速度,比以前快了几万倍。”
他指尖沿着地图上的朱红线慢慢滑动:“接下来,我们要把电报线架遍整个婆罗洲,每个矿场、每个港口、每个兵营、每个土著部落的驻地,都要设电报点。以后达雅克部落闹天花,当天就能发报要疫苗,不用等使者跑半个月,死几百人才能等到药;以后哪个税官敢瞒报税款,三发的港务司当天把到港货量发过来,两头一对账,他贪了多少一清二楚;以后伦敦的锡价涨了,我们最多半个月就能收到消息,再也不会被洋人按低价收走我们的锡矿。”
艾米莉亚接过话头,她手里拿着刚写好的一份司法条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司法上的用处更大。上个月有个杀人犯从坤甸逃去三发,等海捕文书送到三发,人早就坐船去了英国殖民地,再也抓不回来。以后只要发电报给三发的警察局,当天就能把人扣下,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我已经拟好了电报传送司法文书的条例,以后所有的通缉令、法院判决书,都可以通过电报传送,和原件有同等法律效力。”
苏拉也点头,她刚从新福建和土著谈判回来,最清楚信息滞后的代价:“上次新福建的土著闹冲突,等消息传到坤甸,我们再派人过去,差点打起来。以后部落里设个电报点,出了事当天就能通报,很多矛盾都能在闹大之前解决。”
当天下午,林晏就给所有人演示了电报查贪腐的威力。他让阿明给三发税务司发报,问这个月三发的煤炭税收是多少,那边立刻回了七万三千银元。林晏转身拿出坤甸港务司的入账记录,三发这个月发到坤甸的煤炭,按税率算应该交税八万一千银元,差了整整八千。他当场发电报让三发税务司司长来坤甸问话,还没到傍晚,就查出来司长贪了八千银元,当场撤职查办。
在场的老董事们看得脸都白了。以前他们多多少少都在下面的税卡、矿场搞点小动作,反正天高皇帝远,等坤甸查到账,早就把亏空填平了。现在有了电报,两头的数据一对,什么猫腻都藏不住,以后谁也不敢再动歪心思。
等到天黑,人群散了,电报房里只剩下林晏、艾米莉亚和苏拉三个人。阿明已经下班了,收报机安安静静放在桌上,只有旁边的煤油灯跳着暖黄色的光。
林晏突然坐回电报员的位置,手指按在电键上,滴滴答答敲了一串奇怪的代码,没一会儿,收报机响了,吐出一串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乱码。
艾米莉亚拿起纸带看了一眼,脸瞬间红了,赶紧把纸带揉成一团攥在手里。苏拉好奇凑过去:“写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私人信件,你看不懂的。”艾米莉亚笑着把纸团塞进兜里,那是林晏之前和她约定的二进制密码,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解开,内容是“今晚回家吃你做的牛排,加黑胡椒。”
林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坤甸城。路灯已经亮了,沿着新修的水泥马路一路延伸到港口,货船的汽笛声远远传来。他脑子里想起自己以前做后端开发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系统的响应速度,一个接口如果响应超过三秒,就要被用户投诉,就要优化代码。现在,他把整个兰芳这个“系统”的响应速度,从三天优化到了十秒,这才是真正的底层逻辑升级,是比加特林机枪、比铁甲舰更厉害的降维打击。
“接下来,我们要铺海底电缆到苏门答腊,到新加坡,以后还要铺到新福建,铺到菲律宾。”林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力量,“这些电报线就是兰芳的神经,把所有的矿场、港口、部落、城市都连在一起,以前我们是一盘散沙,现在我们是一个活的整体,列强再想打我们的主意,就得先掂量掂量,他们能不能跑得过我们的电报线。”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了墙上的兰芳地图,那道朱红色的电报线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就像一道红色的血脉,正慢慢顺着海岸线,爬满整个南洋的版图。电报房的灯亮了一夜,滴滴答答的电键声穿过雨林,穿过海峡,把远隔三百公里的两座城市紧紧连在了一起,这个在南洋丛林里诞生的年轻国家,终于长出了属于自己的神经,开始从沉睡中慢慢苏醒。


第67章:兰芳号的处女航
1852年12月7日,坤甸港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刮得人脸颊生疼,码头上却挤了足足上千人,连沿街卖鱼露的小贩都撂了担子踮着脚往港内瞅——今天是兰芳第一艘国产蒸汽铁甲舰“兰芳号”下水试航的日子。
港池里,灰黑色的舰身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和周围挤挤挨挨的木帆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2500吨的排水量,120毫米厚的熟铁装甲,六门150毫米后装线膛炮顺着舷侧一字排开,黄铜炮管在阴天里依然泛着冷冽的光,烟囱里冒出的淡淡黑烟飘出去半里地,连最有经验的老船工都看直了眼,活了大半辈子,谁见过铁做的船能浮在水上?
“我看悬。”人群里,留着八字胡的董事张万才捻着胡须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前两年总长弄水泥、弄电报我都觉得是好东西,可这铁甲舰是洋人玩的玩意,听说英国人造一艘得花上百万英镑,我们砸了八十万银元进去,别最后打了水漂。”
旁边几个保守派董事立刻附和:“就是,陈司令手里的明轮炮艇也够用了,打海盗绰绰有余,何必花这个冤枉钱?真要是沉在港里,以后进出的船都得绕着走。”
站在舰桥下方的陈启明听见这些风凉话,脸黑得像要滴出墨来,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捏得咯吱响。他身边站着的总工匠黄有发更是满头冷汗,他造了三十年木帆船,从接下铁甲舰的图纸那天起就没睡过踏实觉,那些画满了线条的三视图在他眼里和天书没什么两样,要不是林晏逼着他学机械制图,他连铆钉该打多大的孔都搞不清。
“慌什么?”林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身边跟着艾米莉亚和苏拉,三人刚从电报房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收到的新加坡港的舰船情报,“英国人造铁甲舰也炸过三次锅炉,我们第一次造,就算出点问题也正常。”
艾米莉亚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指尖还带着海风的凉意:“我查了东印度公司的档案,他们的第一艘铁甲舰‘勇士号’试航的时候也出过锅炉泄漏的问题,前前后后改了七次才达标,我们的参数设计是没问题的,就是工艺精度可能跟不上。”
苏拉伸手敲了敲身边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眼里亮得很:“比我们部落最硬的铁盾还结实,上次荷兰人的炮艇打我们的木船,一炮就能穿个洞,这个他们打十炮都打不穿,要是开去苏门答腊,那些胡椒园的老板得抢着给我们交保护费。”
林晏笑了笑,抬腕看了看表,时针指向上午九点,他朝着舰桥上的信号兵挥了挥手:“时间到,试航开始。”
尖锐的汽笛声瞬间刺破了港口的安静,烟囱里的黑烟陡然变浓,螺旋桨搅得海水翻起白色的浪涛,兰芳号缓缓动了起来,沿着港池的航道往外海驶去。码头上的欢呼声瞬间响了起来,刚才还在说风凉话的张万才也忘了抬杠,伸长了脖子盯着那艘铁船,连嘴里的烟叶掉了都没察觉。
“成了!真动了!”陈启明兴奋得一拍栏杆,“老子就说我们能造出来!以后见了荷兰人的船,直接撞都能把他们撞沉!”
兰芳号越驶越快,很快就出了港口,朝着外海开出去五海里,舰上的信号兵还打了旗语,示意一切正常。码头上的人群彻底沸腾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周老太爷甚至让人抬来了两头猪,要摆供祭海神,保佑这艘铁船一帆风顺。
可没等欢呼声落下去,外海的兰芳号突然冒起了滚滚黑烟,原本轰鸣的锅炉声一下子弱了下去,刚刚还劈波斩浪的铁船,居然慢慢停在了海面上,随着海浪晃来晃去,像条死鱼。
码头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傻了眼。
张万才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冷笑:“我就说吧!什么铁甲舰,就是个花架子!八十万银元造了块废铁!”
“就是!还不如拿这个钱多开两个矿!”
“我看总长是被洋人给忽悠了,这铁疙瘩根本开不动!”
风凉话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陈启明气得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抓过身边的救生艇就要往舰上冲,却被林晏一把按住。“先别急,让救生队把人接下来,先搞清楚是什么问题。”林晏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像极了以前写代码遇到bug时的样子,“炸锅炉还是管线漏了?总归是有原因的。”
半个时辰后,兰芳号上的船员都坐救生艇回来了,黄有发灰头土脸地站在林晏面前,脸上还沾着黑灰,声音都在抖:“总长,对不住,是锅炉的焊缝裂了,压力上不去,螺旋桨转不动了。我按老法子焊的缝,谁知道烧到五个压就裂了……”
“老法子?”林晏挑了挑眉,“我上个月给你发的《焊接工艺规范》你没看?锅炉焊缝要求用双面焊,你是不是还是按造木船的办法,只焊了单面?”
黄有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嗫嚅着说不出话。他确实觉得那些洋规矩都是瞎折腾,以前造木船的钉子敲进去就行,哪里需要什么双面焊,谁知道铁船的要求这么严。
陈启明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桩子上:“我他娘的就知道你个老东西不靠谱!八十万银元啊!就这么打了水漂!我毙了你都不为过!”
“毙了他也没用。”林晏摆了摆手,看向周围脸色各异的董事们,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铁甲舰是我们必须搞的东西,今天失败了,明天就改,改到成为止。现在我宣布,免去黄有发总工程师职务,调去技术学校当教员,专门教新工匠怎么避免犯经验主义错误。”
他顿了顿,朝着人群后面招了招手,一个穿藏青色工装、脸上还带着青涩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是半年前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造船专业学生顾文海,之前一直被黄有发压着,只能在船坞里打打下手。“顾文海接任总工程师,给你三个月时间,把兰芳号的问题全部整改完,三个月后再试航,要是还不行,你就和黄有发一起去教书。”
所有人都傻了眼,张万才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总长!他一个毛头小子,连木船都没造过,怎么能修铁甲舰?这不是瞎胡闹吗?”
“他懂机械制图,懂热力学,懂舰船设计,这些你懂?”林晏扫了他一眼,语气冷了下来,“要是谁觉得自己比他强,现在就站出来接这个活,要是接不了,就闭嘴。”
没人敢说话了,那些老工匠连图纸都看不懂,哪里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接下来的三个月,坤甸港的船坞成了全兰芳最热闹的地方。林晏每天下班都泡在船坞里,把自己之前写的《公差配合入门》《机械制图基础》翻出来,带着顾文海和二十多个年轻工匠一点点排查问题:锅炉的焊缝全部敲掉重焊,每个铆钉的公差都卡到0.1毫米以内,螺旋桨的角度重新调整,甚至连 Amy 都从英国找来了最新的造船期刊,帮着核对参数,苏拉还从达雅克部落找来了几个最擅长做精细木模的工匠,帮着做铸造用的模具,精度比以前的老模子高了十倍。
期间各种风言风语就没断过,吴天雄的残余势力甚至在民间散布谣言,说林晏是洋人的傀儡,花老百姓的钱搞没用的铁船,迟早要把兰芳搞垮。林晏听见了也不反驳,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去船坞,蹲在锅炉旁边和工匠们一起吃盒饭,手上沾的油污比工匠还多。
1853年3月12日,兰芳号再次试航。
这次码头上的人比上次还多,甚至有人在赌场开了盘口,赌这次能不能开出十海里,赔率一赔三。顾文海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舰桥上,手心里全是汗,林晏拍了拍他的肩膀:“按你改的来,出了问题我担着。”
汽笛声再次响起,兰芳号缓缓驶出港口,这次没有冒黑烟,锅炉的轰鸣声平稳得像心跳,速度越来越快,测速仪上的数字跳到了12节——比最快的木帆船快了三倍。驶出十海里,没问题;驶出二十海里,锅炉压力稳定;甚至当场试射了主炮,炮弹呼啸着飞出五公里外,在海面上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震得周围的渔船都晃了三晃。
码头上死一般的安静,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爆发出比上次响十倍的欢呼声。张万才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手里的赌票捏成了一团,周老太爷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海面连连作揖。
陈启明站在舰桥上,拿着扩音器对着岸边大喊:“看到没有!我们自己造的铁甲舰!比荷兰人的船快三倍!炮还比他们的远!以后谁再敢来我们兰芳的海域撒野,老子一炮轰碎他的狗脑子!”
兰芳号绕着坤甸港开了一圈,回到码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摸着冰凉的装甲板,像摸什么稀世珍宝。之前最反对造铁甲舰的香料商人李德立刻凑到林晏身边,笑得一脸讨好:“总长,能不能给我们商队也订几艘小点的铁甲货船?上次我的货船被海盗抢了,损失了十万银元,要是有这个铁船,海盗的炮根本打不动!”
“可以。”林晏笑着点头,“造船厂接下来会开民用铁甲船的生产线,价格公开,还能分期付款,但是所有船舶必须登记,接受海军的统一调度,遇到战事要服从征召。”
当天晚上的庆功宴上,顾文海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杯给林晏敬酒:“总长,之前黄师傅总说按老经验来不会错,我现在才明白,你说的‘按图纸施工’才是对的,差0.1毫米都不行,不然迟早要出问题。”
林晏接过酒杯,看着窗外港口里亮着灯的兰芳号,心里想,这就像写代码,之前的老系统全是野路子补丁,到处都是漏洞,现在重构了底层逻辑,所有参数都卡到标准范围内,才能稳定运行。以前兰芳的工业全靠工匠的经验,现在有了标准化,才能批量复制,才能造更多的铁甲舰,更多的机床,更多的机器。
艾米莉亚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金发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我昨天给伦敦的朋友写信,说我们造出了2500吨的铁甲舰,他们肯定不信,等下次英国海军的人来,看到兰芳号,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
苏拉拎着一串刚烤好的鱼跑过来,塞给林晏一条,笑得露出两个虎牙:“下次我去新福建,就坐这个船去,以前要走半个月,现在四天就能到,还不怕风浪。等以后我们造更多的铁甲舰,整个南洋的海都是我们的。”
林晏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烤鱼,抬头看向黑沉沉的海面,兰芳号的探照灯扫过海面,亮得像白昼。电报线是兰芳的神经,铁甲舰就是兰芳的拳头,现在神经通了,拳头硬了,那些一直盯着南洋这块肥肉的列强,也该掂量掂量,他们的木壳船,能不能扛得住兰芳的铁甲舰和线膛炮了。
港口的风吹得国旗猎猎作响,钢铁巨兽的轰鸣声穿过夜色,传遍了整个坤甸城,所有人都知道,兰芳的海军时代,终于来了。


第68章:巨港的硝烟
1853年3月21日,坤甸总长府会议室的电报机刚停了滴滴答答的响动,整屋子的董事脸色就分成了两派:陈启明把手里的军帽往桌上一摔,眼亮得要冒光;张万才捻着八字胡的手指顿了顿,眉头拧成了疙瘩。
电报是苏门答腊巨港义安堂堂主陈泰明发来的,字里行间全是火急火燎的求援:巨港两派华人帮派火并三月,投靠荷兰人的洪顺堂仗着东印度公司给的几百条前装枪,连烧义安堂十七个胡椒园,现在已经围了义安堂的总堂,要是再没人救,全巨港的亲兰芳势力就得被连根拔起,随信附来的还有三十万西班牙银圆的定金,以及陈泰明签了字的“香料专营权承诺”——只要兰芳出兵,未来十年巨港的胡椒、锡矿全按市价的八折卖给兰芳,只用兰芳元结算。
“不能去。”张万才最先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惯有的保守做派,“巨港明面上是荷兰人的势力范围,我们这时候出兵,不是明着和东印度公司对着干?上次坤甸保卫战才刚把荷兰人打退,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
旁边几个保守派董事立刻附和:“就是,我们守好婆罗洲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犯得着去管苏门答腊的闲事?那三十万银元收了就收了,回个电报说我们兵力不足,敷衍过去就行。”
“敷衍个屁!”陈启明“啪”地拍了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跳,“洪顺堂抢的是我们兰芳商人的货,上个月还有三艘我们的货船在巨港外被他们劫了,死了二十多个兄弟!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南洋的海盗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我们刚有了兰芳号铁甲舰,还怕他们不成?刚好拿洪顺堂和那些荷兰崽子练手!”
“我算过账。”陈淑婉指尖敲了敲摊在面前的账本,抬眼看向众人,她今天穿了件石青色的织锦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字字珠玑,“出兵的成本算上舰船损耗、弹药、军饷,满打满算二十万银元。但拿下巨港的香料专营权,每年光胡椒一项就能赚八十万,还不算锡矿的收入,以及把兰芳元推广到苏门答腊的收益,稳赚不赔。”
艾米莉亚指尖划过摊在桌上的《万国公法》,抬了抬金色的睫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从国际法角度来说,我们是应当地合法社团邀请平定内乱,不属于侵犯荷兰的主权。荷兰东印度公司要是敢抗议,我们可以把洪顺堂劫掠我方商船、杀害我方公民的证据摆到台面上,他们理亏在先,不敢真的撕破脸。”
一直没说话的苏拉把玩着腰上的短刀,这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我已经给巨港的达雅克同族送了信,他们被洪顺堂抢了不少部落的土地,早就恨得牙痒,愿意当我们的内应,只要我们承诺战后不占他们的牧场,还给他们修学校、送疫苗,他们就从后方抄洪顺堂的老巢。”
林晏坐在主位上,指尖转着个核桃,视线扫过众人,像以前做项目评审时看着各部门的负责人。他心里早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这次出兵巨港,哪里是为了那点胡椒钱?这是兰芳第一次海外军事投送的灰度测试,要测的是铁甲舰的远洋续航能力、陆军的跨海作战能力、后勤体系的支撑能力,甚至是国际法的运用能力——就像写代码要先做小范围测试,找完bug才能全量上线,巨港就是那个测试场。
“出兵。”林晏的声音不大,却直接定了调子,“不是去抢地盘,是去保护我们的侨民,维护南洋的贸易秩序。”
他随手拿过粉笔,在后面的黑板上画起了流程图,线条清晰得像代码架构图:“这次作战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舰队三天内完成集结,兰芳号作为旗舰,两艘明轮炮艇护航,八艘运输船搭载两千国民军陆军、十门75毫米后装线膛炮、两挺加特林机枪,后勤队带足半个月的罐头、药品、弹药;第二阶段,抵达巨港外海后,先由兰芳号舰炮轰击洪顺堂的海岸炮台,陆军乘蒸汽登陆艇冲滩,土著部落同时从内陆发动突袭,前后夹击;第三阶段,平定叛乱后,扶持义安堂组建自治政府,签订合作协议,留下一百驻军和一名民政官,建立巨港领事馆。”
他顿了顿,看向陈启明:“舅舅你任总指挥,顾文海跟着去,顺便测试兰芳号的远洋性能,有任何问题都记下来,回来整改。艾米莉亚你带两个法务跟着,负责战后的条约起草,所有流程都要符合国际法,别给荷兰人留把柄。苏拉你和土著部落对接,战后的土著安置由你负责。”
所有人都愣了愣,以前打仗都是拎着刀就上,哪有这么一板一眼拆成步骤的?但看着黑板上清晰的时间节点、责任人、考核指标,连最不懂军事的张万才都觉得,这仗好像真的能赢。
三天后,兰芳舰队准时从坤甸港出发。灰黑色的兰芳号开在最前面,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螺旋桨搅得海水翻起白浪,后面跟着的运输船挂满了兰芳的青龙黄旗,顺着西南风往苏门答腊驶去。以前靠木帆船去巨港要走十天半个月,这次靠着蒸汽动力,顺风顺水,四天就开到了巨港外海。
洪顺堂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收到的情报是兰芳的船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这会儿正围着义安堂的总堂喝酒吃肉,打算再过三天就总攻,等听见海面上传来的汽笛声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洪顺堂堂主周虎拿着单筒望远镜往海面上看,刚看清兰芳号那铁灰色的舰身,手就抖了:“那是什么东西?铁做的船?怎么可能浮在水上?”
身边的师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兰芳号的150毫米主炮开火了,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在洪顺堂的海岸炮台上,瞬间把土砌的炮台炸得四分五裂,碎石混着木屑飞出去十几米远,守炮台的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影。
“开炮!给我开炮打沉它!”周虎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
洪顺堂的几门土炮稀稀拉拉地响了,炮弹打在兰芳号的装甲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连个坑都砸不出来。陈启明站在舰桥上,拿着扩音器哈哈大笑:“给老子轰!把他们的炮台全炸平!”
十几发炮弹打过去,洪顺堂的海岸防线就彻底垮了。两百多个士兵坐着蒸汽登陆艇往滩头冲,艇上架着的加特林机枪哒哒哒地喷着火舌,扫得滩头上的洪顺堂兵抬不起头,他们手里的前装枪打一枪要装半天弹药,根本挡不住兰芳士兵手里后装斯奈德步枪的速射,不少人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撂倒了。
滩头的防线刚撕开个口子,洪顺堂的后方突然乱了起来,苏拉联系的达雅克土著战士拿着长矛、吹箭从雨林里冲了出来,他们熟悉地形,专挑洪顺堂的后勤队下手,烧了他们的粮仓,劫了他们的弹药车,洪顺堂的人腹背受敌,瞬间就溃不成军。
周虎眼看撑不住了,连忙派人去请他花大价钱请来的荷兰雇佣军。一百多个荷兰兵穿着红色的军装,排着整齐的线列阵走了出来,他们拿着最新式的前装步枪,踩着鼓点往前走,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在他们的印象里,黄种人的军队都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只要一轮齐射就能吓跑。
可他们刚走出五十米,兰芳的炮兵就把75毫米后装线膛炮架好了,几炮轰过去,整齐的线列阵瞬间被炸出了好几个缺口,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挺加特林机枪就响了,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像割麦子一样扫过荷兰兵的队伍,刚才还整齐的队列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剩下的三十多个荷兰兵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打仗,直接把枪举过头顶,跪在地上大喊“投降”,连跑都不敢跑。
整个战斗从舰炮开火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洪顺堂三千多人死的死、降的降,周虎想混在难民里跑,被达雅克战士抓了回来,直接押到了林晏面前。
陈泰明带着义安堂的人跪在码头迎接林晏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本来以为兰芳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来,来了也未必能打赢,结果人家四天就到,半天就把洪顺堂端了,连荷兰雇佣军都给活捉了,这战斗力简直超乎想象。
“总长!您可是我们义安堂的再生父母!”陈泰明“咚”地就磕了个头,把早就准备好的香料专营契约递了过来,“以后巨港的胡椒、锡矿,全按我们约定的来,一文钱都不敢少!”
林晏把他扶了起来,接过契约递给身边的艾米莉亚:“契约按之前说的改,除了香料专营,还要加上兰芳公民在巨港享有同等权利,兰芳有权在巨港修建港口、铺设电报线,巨港的官方货币统一使用兰芳元。”
接下来的三天,林晏没着急走,他带着人在巨港转了一圈:看了胡椒园的产量,给当地的土著部落送了牛痘疫苗和铁制农具,和部落的长老签了土地租赁协议,艾米莉亚起草的《巨港自治章程》也顺利通过,明确了巨港的自治地位,以及和兰芳的附属关系,苏拉还和当地的达雅克女酋长结拜成了姐妹,答应下个月就派老师来巨港的部落开办公学,教土著孩子说汉语、学算术。
临走前,林晏把投降的荷兰俘虏交给了东印度公司驻巨港的领事,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荷兰领事看着站在兰芳号甲板上的林晏,又看了看港口里停着的钢铁巨兽,脸色白得像纸,连一句抗议的话都没敢说,只能乖乖接过俘虏,点头哈腰地送兰芳舰队离开。
舰队返航的路上,陈启明站在舰桥上,看着海面上飞过的海鸟,笑得合不拢嘴:“他娘的,这铁甲舰就是好用!以前打荷兰人的木船还要躲,现在直接撞都能把他们撞沉!下次我们直接去打巴达维亚,把荷兰人赶出南洋算了!”
林晏笑着摇了摇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这次作战发现的问题:运输船都是改造的木船,最快只能跑8节,跟不上兰芳号的12节,后续要造蒸汽动力的运输船;登陆艇的容量太小,一次只能送二十个人,要改大,最好能装下一辆炮车;后勤的罐头供应足够,但是新鲜蔬菜太少,不少士兵出现了轻微的坏血病,后续要在船上发豆芽,配维生素片——就像测试完一个版本的代码,要把所有的bug都记下来,下个版本优化。
艾米莉亚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把刚整理好的作战报告递给他,金发被海风吹得飘了起来:“我已经把这次作战的全部法律文件整理好了,荷兰人就算想找麻烦也找不到把柄,另外,陈泰明刚才发来电报,说巨港的商人已经开始主动用兰芳元结算了,我们的货币第一次在婆罗洲之外流通。”
苏拉拎着一串刚从海里捞上来的螃蟹跑过来,脸上沾了点泥,笑得露出两个虎牙:“巨港的土著长老说了,以后他们的部落都听兰芳的,下次要是再有人敢欺负他们,他们就直接给我们发电报。”
林晏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暖意在胸腔里散开。他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面,太阳正慢慢落下去,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这次巨港作战的意义,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不仅拿下了香料通道,更重要的是,兰芳证明了自己有能力跨岛作战,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侨民和利益,有能力在南洋建立新的秩序。
以前的兰芳只是躲在婆罗洲的小政权,现在的兰芳,已经有了逐鹿南洋的底气。
舰队回到坤甸港的时候,码头上挤满了迎接的人,鞭炮声震得耳朵疼,不少商人举着“欢迎王师凯旋”的旗子,连之前最反对出兵的张万才都挤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礼炮,看见兰芳号靠岸,赶紧点了火,彩色的纸屑飘得满天飞。
林晏走下舷梯的时候,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又回头看了看停在港口里的兰芳号,嘴角扬了起来。
巨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苏门答腊全境,是菲律宾,是澳洲,是整个南洋。他从代码里重构出来的这个国家,终于要把自己的触角,伸向更远的地方了。
晚风卷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吹过来,带着胜利的味道,港口的青龙黄旗猎猎作响,像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第69章:艾米莉亚的归化
巨港凯旋的庆功宴刚散三天,总长府秘书处就收到了一份烫着英伦玫瑰金边的特殊文件,秘书处的小文书摸不准轻重,连封都没敢拆,一路小跑送到了林晏的办公桌前。
是艾米莉亚的入籍申请书。
林晏指尖摩挲着文件封皮上烫金的花体签名,嘴角牵起一抹了然的笑。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从去年她对着宪法草案里的“男女平等”条款拍桌和保守派论战,到巨港战场上她抱着《万国公法》和荷兰领事争得面红耳赤,这个骨子里刻着公平正义的英国贵族小姐,早就把魂留在了这片南洋的土地上。
他没批,直接把申请书带到了本周的董事会上。
果不其然,张万才刚听完林晏念完申请内容,手里的茶盏“哐当”就磕在了桌沿,八字胡翘得老高:“不行!绝对不行!这洋婆子是英国人,谁知道是不是东印度公司安插进来的细作?之前让她帮着写写条约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入籍,还要当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老祖宗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规矩不能破!”
旁边几个保守派董事立刻附和:“就是!大法官是掌生杀大权的位置,怎么能交给一个红毛鬼?万一她偏帮英国人怎么办?”
“咳。”陈启明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开口,“我说老张,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啊。上次坤甸保卫战,要不是她拿出国际法把荷兰人的抗议怼得哑口无言,咱们哪能那么顺理成章地扩军?还有这次巨港,要不是她攥着洪顺堂劫船的证据,荷兰领事能那么乖地把俘虏接回去连个屁都不敢放?人家懂那什么万国公法,比咱们这群只会看账本打枪的大老粗强多了。”
苏拉把玩着腰上的蛇皮短刀,挑了挑眉,清亮的声音带着点嘲讽:“我记得上个月你们拍着桌子说《兰芳根本大法》是咱们的立国根基,怎么到这就不算数了?宪法第二章第三条写得明明白白,只要在兰芳住满两年,无犯罪记录,对兰芳有重大贡献,自愿宣誓效忠宪法,不管是什么种族什么国籍都能入籍。怎么到艾米莉亚这就不行了?合着你们定的宪法是摆出来给洋人看的?”
陈淑婉指尖敲了敲摊在面前的财务报表,抬眼扫了一圈反对的人,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去年做空荷兰东印度公司股票,她给的内部情报让咱们净赚两百二十万英镑,这笔钱够造三艘兰芳号铁甲舰。今年和英国东印度公司谈的香料特许经营协议,她帮着多争取了两个点的关税优惠,每年多赚四十万银元。这份功劳,够不够入籍的资格?”
反对的人瞬间哑了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林晏。
林晏把摊在桌上的《兰芳根本大法》推到众人面前,指尖点在“公民权利”那一页:“我再重申一遍,兰芳的公民身份,不看肤色不看血统,只看你认不认同我们的宪法,愿不愿意为这个国家出力。艾米莉亚是剑桥大学法学博士,参与起草了我们一半的现行法律,没有人比她更懂我们的制度,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这个大法官。要是大家还有异议,现在就投票表决。”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十七票赞成,五票反对,一票弃权。张万才气得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摔,哼了一声甩袖子就走,临走还撂下话:“以后要是出了问题,我看你怎么跟祖宗交代!”
另一边,艾米莉亚正坐在自己公寓的露台上,面前摆着三封从伦敦寄来的信件。最上面一封是英国外交部的正式召回令,措辞严厉,要求她三个月内必须返回伦敦述职,否则就以叛国罪论处。下面一封是她父亲——罗素公爵的亲笔信,字里行间全是怒火,说要是她敢留在兰芳,就剥夺她的贵族继承权,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她指尖划过信纸上傲慢的花体字,抬头看向楼下的街道:扎着羊角辫的华人小姑娘背着布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兰芳公学走,皮肤黝黑的达雅克小贩挑着芒果吆喝,穿西装的华人商人拿着电报急匆匆地往证券交易所跑,没有人会因为肤色被当街殴打,没有人会因为出身被剥夺打官司的权利。
她想起上个月在巨港,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华人妇人拉着她的手,把一筐还带着露水的鸡蛋往她怀里塞,哭着说“谢谢你啊洋大人,我男人被荷兰兵打死了,我告了三年都没人管,要不是你帮我打赢官司,我和我娃都活不下去了”。她还想起林晏第一次给她看宪法草案的时候,指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行字说,“我想建的不是一个华人的国家,是一个只要你肯努力,就能活得有尊严的国家”。
大英的法律是保护贵族和殖民者的,是用来 justify 掠夺和屠杀的,而兰芳的宪法,是真的要给每一个普通人撑腰的。她学了七年的法,终于找到了可以实现理想的地方。
宣誓仪式定在三天后的国会广场。
那天阳光正好,广场上挤了好几千人,有闻讯来看热闹的本地居民,有受过艾米莉亚帮助的华商,还有特意从巨港赶过来的胡椒商人。艾米莉亚穿着一身黑色的法官袍,没有戴英国法官惯用的白色假发,金色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本封皮烫着青龙国徽的《兰芳根本大法》,站在国旗台前。
监誓人是已经半退休的罗芳伯,老人攥着拐杖,看着面前的年轻姑娘,声音洪亮:“艾米莉亚·罗素,你是否自愿加入兰芳合众国,宣誓效忠《兰芳根本大法》,遵守兰芳法律,尽忠职守,维护司法公正,为兰芳的福祉奋斗终身?”
“我愿意。”艾米莉亚的声音清晰得传遍了整个广场,“我宣誓,我将忠于法律,而非任何个人、任何王室、任何国家。我将尽我所能,让每一个兰芳公民,都能在法律面前得到公平的对待。”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个巨港来的商人举着“感谢青天大法官”的牌子,喊得脸都红了。
仪式刚结束,英国驻坤甸领事亨利就黑着脸冲了过来,手里攥着女王签发的贵族剥夺令,气得声音都在抖:“艾米莉亚·罗素!你是大英帝国的贵族,你背叛了你的国家,背叛了女王陛下!你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艾米莉亚接过林晏递过来的公民证,封面烫着金色的国徽,她指尖摩挲着国徽上的天平图案,抬眼看向亨利,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亨利,你告诉我,大英帝国的法律,有没有保护过那些被你们卖到种植园的猪仔?有没有保护过那些被你们屠杀的印度土著?有没有保护过那些被你们抢了土地的达雅克人?我效忠的是公平的法律,不是一个靠掠夺殖民地发家的王室。你回去告诉伦敦,从今天起,我是兰芳公民艾米莉亚,不是罗素家的小姐。”
亨利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走。
林晏把一枚刻着天平图案的大法官徽章别在她的法官袍上,低声问:“后悔吗?放弃了贵族头衔,还有罗素家的万贯家产。”
艾米莉亚摸着徽章,笑着摇了摇头:“我父亲的家产是靠东印度公司贩卖鸦片赚来的,我不稀罕。我在这找到的,比贵族头衔值钱多了——我可以亲手建立一个真正法治的国家,而不是为殖民者的掠夺站台。”
苏拉拎着一把象牙柄的短刀走过来,把刀塞到她手里,咧着嘴笑:“这是我们达雅克人送给朋友的礼物,以后你在法院判案,要是有不长眼的敢找你麻烦,你就报我的名字,我带部落的勇士给你撑腰。”
艾米莉亚接过短刀,刀锋磨得雪亮,她笑着和苏拉碰了碰拳,两个成长背景完全不同、原本应该站在对立面的女人,这一刻达成了最默契的同盟。
当天下午,艾米莉亚第一次以大法官的身份走进了最高法院的审判庭。
庭上没有以前华人堂口判案时的老爷座,没有给下跪人准备的蒲团,只有并排的原告席和被告席,法官席的正上方挂着四个烫金大字:司法公正。
书记员把第一份卷宗放到她面前,是两个华商的债务纠纷,搁以前,这种案子都是堂口大哥说了算,输了的要砍手指赔罪,现在,他们选择了相信法律。
艾米莉亚翻开卷宗,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在她的金发上,也落在她手边那本写满了批注的《兰芳根本大法》上。
窗外的坤甸城车水马龙,电报线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上,远处的工厂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这个新生的国家正在野蛮生长,而她,终于成了这个伟大进程的一部分。
她拿起笔,在卷宗的扉页签下了自己的新名字:艾米莉亚·林。
从这天起,南洋的土地上,少了一个为大英帝国服务的贵族特派员,多了一个为所有兰芳公民撑腰的大法官。而兰芳的法治之路,也终于有了最坚定的守护者。


第70章:义务教育的钟声
艾米莉亚在最高法院签下第一份判决书的次日,林晏把压在抽屉底大半年的《兰芳义务教育法》草案,“啪”地拍在了内阁例会的桌上。
红木长桌旁的内阁成员们刚端起的茶盏齐齐顿住,财政部长梁博文的脸瞬间皱成了干橘子:“总长,使不得啊!咱们现在账上的钱一半要填环婆罗洲铁路的窟窿,一半要给钢铁厂买澳洲铁矿石,海军那边还催着要造第三艘铁甲舰,你这时候搞免费义务教育,还要给上学的娃管一顿午饭?这钱从哪来啊?”
“钱我已经找好了。”陈淑婉指尖敲了敲摊开的财政预算表,抬眼扫过一圈面露难色的官员,语气波澜不惊,“今年香料出口的附加税上浮两个点,再加上烟草税的增量,每年能挤出八十万银元,刚好覆盖十所公立小学的建设、师资和餐费。我算过账,哪怕铁路晚半年通车,这个钱也不能省。”
“夫人说得对。”陈启明把手里的军帽往桌上一扣,粗声粗气地附和,“上次兵工厂招学徒,一千个报名的里能算清四则运算的才二十三个,造出来的子弹公差能差出半寸,打出去都不知道飘哪去。再不教娃们学点真东西,咱们的枪再好,也没人能用明白!”
反对的声音被堵回去大半,可林晏刚把草案提交到国会的第二天,总长府的大门就被堵了。
为首的是坤甸旧学界的领头人周老秀才,领着二十多个穿长衫的老儒生,齐刷刷跪在青石板路上,手里举着“废经弃典,数典忘祖”的血书,脑袋磕得咚咚响,引得周围围了几百个看热闹的百姓。
张万才站在人群旁边,捋着山羊胡子阴阳怪气地拱火:“我早就说过,总长年轻,净搞些洋人的歪门邪道,老祖宗的四书五经都不学了,以后兰芳的娃都忘了自己是炎黄子孙,那还了得?”
林晏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改小学算学教材的初稿,闻言把笔一搁,径直走到了府门口。他没让人去扶跪着的老秀才,反倒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台阶上,语气平静:“周先生,你说我搞的是歪门邪道,那我问问你,去年坤甸保卫战,荷兰人的炮打过来的时候,你念几句子曰诗云,能把炮弹挡回去不?”
周老秀才梗着脖子喊:“那是武夫的事!读书人要修齐治平,要守文脉!”
“守文脉?”林晏笑了,朝身后的警卫递了个眼神,“去把兵工厂的弹道测算表,还有钢铁厂的炼钢配方拿过来。”
两本写满公式和数字的册子递到周老秀才面前,他翻了两页,满页的阿拉伯数字和符号看得他头晕眼花,连字都认不全。
“你守的文脉,能算出炮弹的抛物线,能算出炼钢的温度,能算出修铁路需要多少枕木多少铁轨不?”林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以前咱们读四书五经,是为了考大清的科举,做大清的官。现在兰芳不搞科举,咱们的公务员考试要招会算账的会计,会修机器的工程师,会开军舰的水兵,只会之乎者也的,连个海关职员都当不上。你让娃们读一辈子四书五经,是想让他们以后只能去码头扛活,还是去矿下挖煤?”
周围的百姓哄的一声笑了,几个扛着活计路过的矿工纷纷点头:“总长说得对!我家娃要是会算账,以后总不能像我一样卖一辈子苦力!”
周老秀才被噎得脸通红,还要再说什么,林晏已经让人抬了个蒙着黑布的木架子过来。黑布一掀,露出里面连着铜线圈的玻璃球和摇柄,林晏握住摇柄转了十几圈,啪地一声按动开关,玻璃球瞬间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周围人脸上,惊得一片吸气声。
“妖、妖术!”周老秀才吓得往后缩了缩。
“这叫电灯,是格物学里的电学知识。”林晏指了指亮着的灯泡,“再过三年,坤甸的大街小巷都会装这个,不用点煤油,不会着火,比煤油灯亮十倍。这些知识,你守的那些四书五经里,有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几个小孩挤到前面,盯着发光的灯泡眼睛都直了。
刚好苏拉带着几个达雅克部落的长老从外面回来,看见这阵势,拔下腰上的蛇皮短刀“啪”地插在地上,清亮的声音盖过了嘈杂:“你们华人的老祖宗你们要守,我们达雅克人的老祖宗还说人只能打猎捕鱼呢!去年我部落里有几个娃被人骗去荷兰人的种植园当苦力,连自己卖了多少钱都算不清,要不是读书识字,现在都死在种植园里了!我已经给所有部落下了命令,所有适龄的娃,不管男女,必须去上学,谁要是敢不送,就取消他家的粮食分红和打猎配额!”
她身后的达雅克长老们纷纷点头,其中一个摸着胡子用生硬的华语说:“对!读书好!娃们会写字,以后和汉人做生意不会被坑!”
艾米莉亚也闻讯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刚拟好的《义务教育法》执行细则,站在台阶上朗声念道:“根据《兰芳根本大法》公民权利条款,所有兰芳籍适龄儿童,不分种族、性别、出身,均享有接受免费义务教育的权利。义务教育为强制义务,家长拒不送子女入学的,处以十日以上三十日以下劳役,剥夺当年所有福利资格。阻挠学校建设、干扰教学秩序的,按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
她话音刚落,周老秀才身边几个年轻点的儒生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张万才刚要张嘴说什么,就听见艾米莉亚接着说:“另外,公立学校将开设儒学选修课程,愿意任教的儒士,经过考核后授予教授职称,每月薪资三十银元,和钢铁厂的工程师同等待遇。”
三十银元!周围的儒生们瞬间眼睛都直了——他们以前在私塾教书,一个月最多也就赚五个银元,还要被东家挑三拣四。周老秀才的脸色也松动了,他自己有三个孙子,以前凑不齐学费只能在家闲着,真要是免费上学还管饭,哪有不让去的道理?
这场跪谏闹剧最后以周老秀才接过林晏递来的儒学教师聘书收场。不到半个月,坤甸、三发、喃吧哇三地的十所公立小学就全部修缮完毕,统一的灰砖蓝瓦,门口挂着铜钟,教室里摆着刷着清漆的木桌椅,黑板擦得锃亮。
开学那天是个晴好日子,天刚亮,学校门口就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有穿绸缎的华商,把儿子的书包理了又理;有裹着头巾的马来妇人,往女儿兜里塞了一把糖;还有穿着兽皮的达雅克人,把背着新书包的孩子往老师手里一塞,粗声粗气地说“要是他不听话,你就打,打死了我也不怨你”。
林晏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布衫,站在教室门口给每个进来的孩子发了一本崭新的课本。课本的封面上印着兰芳的青龙国徽,里面除了算学、格物、公民课的内容,还有专门的拼音识字表,哪怕是一点基础都没有的土著孩子,学三个月就能读简单的文章。
九点整,周老秀才穿着新做的藏青色长衫,手里攥着钟绳,猛地一拉。
“当——当——当——”
浑厚的铜钟声传遍了整个坤甸城,和远处钢铁厂的蒸汽机轰鸣声、港口的汽笛声、市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曲新生的乐章。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小孩子们坐得笔直,眼神好奇地盯着讲台上的林晏。他今天要上第一节课,讲的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公式定理,而是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呀?”
下面的答案五花八门:“为了以后当工程师赚大钱!”“为了开军舰打荷兰人!”“为了以后不会被人骗!”还有个梳着羊角辫的达雅克小女孩举起手,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像苏拉主席一样,当大官,保护我们部落的人!”
林晏笑了,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国富民强”。
“你们读书,不是为了当官,也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他的声音平稳有力,落在每个孩子的耳朵里,“是为了以后你们能造自己的大炮,自己的轮船,自己的电灯,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是为了你们的孩子以后不用再扛活挖煤,不用再被人卖到种植园当苦力;是为了咱们兰芳,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欺负。”
教室里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了齐刷刷的回答:“知道了!”
林晏走出教室的时候,阳光刚好落在他的肩上。艾米莉亚和苏拉正站在操场的大榕树下,看着一群孩子在课间追跑打闹,艾米莉亚手里拿着刚草拟的《教师考核办法》,笑着对林晏说:“以前我以为你只会造枪修铁路,现在才发现,你这是在给整个兰芳写底层操作系统啊。”
“是啊。”林晏看着教室里孩子们晃动的小脑袋,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以前的旧系统bug太多,跑不动工业时代的程序。现在给他们从小装上新的系统,等这批孩子长大了,咱们就算没了军火库的外挂,也能站得稳脚跟。”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操场外面的老槐树下,张万才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看着坐在教室里的小孙子,手里攥着的核桃都忘了盘,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看见林晏看过来,他老脸一红,赶紧背着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铜钟还在悠悠地响着,风里飘着凤凰花的香气,教室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不是“子曰学而时习之”,而是“一加一等于二,三角形内角和一百八十度”。
这是兰芳的新生,也是这片南洋土地上,第一次响起属于工业文明的读书声。


第71章:第一次经济危机
1852年的坤甸,连风里都飘着银元的味道。
证券交易所门口的红布价格牌刚换了新的染料,红得晃眼,林氏钢铁的股价昨天还在十二银元,今天一开盘就跳到了十七银元,挤在交易大厅里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穿绸缎的华商把帽子抛到半空,裹着纱笼的马来小贩攥着刚换的股票凭证笑得满脸褶子,连常到总长府门口卖酸梅汤的阿婆,都把攒了十年的二十银元养老钱投了进去,逢人就说“跟着总长干,躺着都能赚”。
前两年基建狂飙的红利像撒进水里的糖,整个兰芳都浸在甜丝丝的泡沫里。环婆罗洲铁路每推进一公里,沿线的地价就翻一倍,钢铁厂的订单排到了三年后,矿山的包工头招工时举着银元喊,只要肯下矿,一天管三顿饭还多发半斤米。谁都觉得好日子会永远这么继续下去,直到入夏后的第一个暴雨天,坤甸最大的国营粮店挂出了新的价签:大米,一银元七斤。
正在排队买米的矿工阿海手里的米袋“啪”地掉在了地上。上个月米价还是一银元十四斤,这才半个月,就涨了一倍?他攥着刚发的月薪,本来打算买二十斤米给刚生娃的媳妇补身子,现在这点钱连十斤都买不到。
粮店的伙计也满脸无奈:“没办法啊老哥,上游的米商囤货不肯卖,运米的船要的运费也涨了三倍,我们也是赔本卖的。”
恐慌像丢进干草堆的火星,瞬间烧遍了整个坤甸。先是米价,紧接着是煤油、布匹、盐,连矿工下矿用的镐头都涨了两倍工资。码头的搬运工先罢了工,举着“要吃饭要活命”的牌子堵了港口的大门,紧接着是钢铁厂的工人,他们上个月刚涨了五成薪水,可算下来实际购买力还不如半年前。
比物价涨得更快的是挤兑的人群。南洋商业银行门口的队伍从早排到晚,人人都要把手里的兰芳元换成硬通货白银——上个月兰芳元兑西班牙银圆还是二比一,这个月已经跌到了五比一,大家都怕再过几天,手里的票子就成了废纸。
内阁紧急会议开了整整一夜,红木长桌上的茶凉了一壶又一壶,财政部长梁博文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的预算表被他揉得皱成了废纸:“疯了!全疯了!现在市面上的货币量比实际流通需要的多了两倍!都是之前为了赶铁路进度超发的!现在铁路修到一半,钢铁厂产能过剩卖不出去,老百姓拿了钱买不到东西,可不就通胀了吗!”
“我早说过不能步子迈太大!”保守派的元老张万才拍着桌子喊,“赶紧把印钞机开足了,给所有公务员、工人涨三倍工资,先稳住人心再说!实在不行就武力镇压那些囤货的奸商,杀几个就老实了!”
“不行!绝对不行!”陈淑婉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重重敲在桌板上,“现在已经超发了两百万银元,再印钱,兰芳元就得变成废纸!到时候别说工资,大家背着一麻袋钱都买不到一斤米!还有,武力镇压更容易激起民变,去年刚定的宪法,你想让老百姓说我们言而无信?”
陈启明也皱着眉点头:“现在部队的军饷都是用兰芳元发的,要是币值崩了,军心动荡,荷兰人再打过来,谁给我们卖命?”
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要停掉所有基建项目回笼资金,有人说要向英国银行借高利贷填窟窿,还有人说要把香料专营权抵押给荷兰人换白银,林晏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海面,直到吵得最凶的几个人都渐渐消了音,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他把一叠刚整理好的数据推到众人面前,每页上都画着密密麻麻的柱状图和折线图,是他熬了半宿整理出来的市场数据:“这次通胀不是天灾,是人祸。第一,前半年为了赶铁路进度,超额发放了两百万银元的建设贷款,大部分钱没流到实业里,都被人拿去炒股票炒地皮了,推高了物价;第二,有几个粮商联合起来囤货,故意抬价制造恐慌;第三,外汇市场有人恶意做空兰芳元,想趁机捞一笔。”
梁博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那现在怎么办啊总长?”
“三招,就能把这股火灭下去。”林晏竖起三根手指,语气笃定得像在给系统改bug,“第一,所有商业银行的存款准备金率从10%提高到30%,从今天起,禁止银行给任何炒股票、炒地皮的投机项目放贷,所有新增贷款只能投给矿山、钢铁厂、种植园这些实体产业。一句话,收紧银根,把放出去的水先抽回来一部分。”
“第二,砍项目。”林晏翻出基建项目清单,红笔在上面划了三道,“总长府迎宾楼、港口豪华会所、坤甸郊区观光铁路,这三个面子工程立刻停掉,已经投进去的钱能撤的撤,撤不回来的资产拍卖变现,大概能回笼三百万银元,全部投给国营粮店,从暹罗、安南紧急采购三十万斤大米,按一银元十五斤的平价卖给老百姓,每人每天限购两斤,先把粮价稳住。”
众人看着那三个被划掉的项目,都有点懵——那迎宾楼本来是准备给来年万国博览会的外宾住的,观光铁路也是之前喊了好久的政绩工程,说砍就砍了?
张万才刚要张嘴反对,林晏第三招已经抛了出来:“第三,最高法院今天就出台《反囤积居奇紧急法》,凡是私人囤粮超过三个月消耗量的,商户囤粮超过一个月销售量的,超额部分一律按成本价征收,情节严重的没收全部资产,罚做六个月劳役。艾米莉亚,你那边能不能跟上?”
坐在角落的艾米莉亚点了点头,手里的钢笔已经把法条要点记了满满一页:“没问题,我现在就回去草拟,下午就能提交国会通过,三天内执行到位。”
“那铁路怎么办?”陈启明急了,“现在铁路刚修到三发,要是砍了资金,至少得晚半年才能通车!”
“晚半年总比全线崩盘好。”林晏抬眼看向他,语气冷静,“就像你开军舰,遇到大风浪不减速,非得硬冲,最后只能翻船。现在慢这半年,是为了以后能开得更快更稳。”
散了会,陈淑婉留到最后,看着儿子眼底的青黑,有点心疼地给他递了杯热茶:“你这三招够狠,那些靠炒地皮吃饭的董事怕是要恨死你了。还有你爸,前两个月偷偷囤了一批建材想等涨价了赚一笔,这下可好,建材价格跌了一半,他昨天还在家里摔茶杯呢。”
林晏笑了:“我下午就去劝我爸,让他把那批建材捐给新修的小学,我给他登报表扬,封个‘爱国华商’的头衔,他赚的名声比那点钱值钱多了。至于那些炒地皮的,要是他们连这点阵痛都扛不住,本来就该被淘汰。”
他说得没错,政策刚一出台,就炸了锅。几个靠基建项目捞钱的董事堵在总长府门口骂街,说林晏忘恩负义,断他们的财路;炒股票的投机客天天在交易所门口哭天抢地,说股价跌了他们活不下去;还有个囤了十万斤大米的米商,藏在地下室的粮食被搜出来的时候,拿着刀要跟执法队拼命。
可民间的反响却完全相反。国营粮店的平价米一摆出来,排队的老百姓都松了口气,看着白花花的大米,之前悬着的心都落了地。苏拉带着达雅克部落的护卫队亲自在粮店门口维持秩序,还给各个土著部落直接按人口发了粮票,不用排队就能领粮,部落的长老们拍着胸脯说“总长说话算话,我们跟着他干”。
艾米莉亚的法院动作更快,三天内连判了三起囤粮案,最大的那个米商被没收了全部资产,判了一年劳役,布告贴满了坤甸的大街小巷,其他偷偷囤货的商人吓得赶紧把手里的粮食往外卖,不到一周,市面上的粮价就回落到了一银元十六斤,比暴涨之前还便宜。
最热闹的还是交易所门口。股价连着跌了三天,之前加杠杆炒股票的人亏得血本无归,有个做小生意的老板,把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还借了高利贷,看股价跌到谷底,爬上了交易所的楼顶要跳楼,底下围了一圈人劝都劝不住。
林晏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那人正坐在楼顶边缘哭,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活不下去了。林晏站在楼下,抬头冲他喊:“你跳下去容易,你家老人孩子谁养?兰芳不养投机客,但只要你肯干活,就饿不死人。你不是会算账吗?我给你安排个国营粮店的会计工作,一个月十二银元,够你养全家了,你干不干?”
那人愣了半天,看着林晏真诚的眼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自己从楼顶上爬了下来。
这场风波闹了整整两个月才渐渐平息。银行的挤兑潮退了,兰芳元兑银元的汇率稳定在了三点五比一,物价回到了正常水平,虽然铁路的进度比原计划晚了三个月,但留下来的都是核心项目,钢铁厂过剩的产能被调整去造农具和民用品,反而打开了新的销路。
月末算账的时候,陈淑婉拿着账本笑逐颜开:“你这三招太管用了,现在账上的资金不仅够撑到铁路修完,还剩了五十万银元能给小学添新的教具。你爸昨天还说呢,亏了你让他捐了那批建材,现在走在街上人人都跟他打招呼,比之前赚那点钱风光多了。”
林晏正趴在桌上给银行的新规写注释,闻言头也没抬地笑了:“我早说过,搞经济和写代码是一个道理,不能光想着跑速度,后台开多了CPU占满了,迟早要蓝屏。杀几个没用的后台进程,给系统留足缓冲空间,才能跑得更稳。”
旁边的艾米莉亚正在整理这次经济危机的判例,闻言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笑意:“也就你能把这么复杂的经济规律,说得跟你写代码似的。不过你说的那个存款准备金率,我回去想了想,就像我们法院开庭要留陪审团的席位,不能把所有位置都给律师,留足了缓冲空间,才不会出乱子,对吧?”
“聪明。”林晏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这次危机也不是坏事,至少我们知道了之前的金融系统还有多少bug。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再搞个存款保险制度,就算以后银行出问题,老百姓存的钱也赔不了。”
窗外的雨刚停,凤凰花落了一地,几个穿着新校服的小学生背着书包从街上跑过,嘴里哼着刚学的算术歌。远处钢铁厂的蒸汽机还在轰鸣,港口的汽笛声悠悠地传过来,街上的小贩吆喝着卖刚出炉的包子,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林晏放下笔,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城市,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
这只是兰芳遇到的第一个坎,以后还会有更多。但只要底层逻辑是对的,系统就不会崩。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宪法草案,指尖轻轻拂过“公民权利”那一页,眼神笃定。
这个由代码改写的国家,只会越来越稳。


第72章:苏拉的爱情与政治
经济危机的余波刚散,坤甸城的红灯笼就挂了起来,连刚修好的水泥路灯杆上都缠满了达雅克人特有的彩色羽饰——总长林晏要娶达雅克部落的继承人苏拉为平妻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婆罗洲的每一片雨林。
内阁议事厅里吵翻了天,保守派元老张万才把手里的文明棍敲得咚咚响,白胡子气得直抖:“荒唐!实在是荒唐!你是兰芳的总长,华人的领袖,怎么能娶个土著蛮子当平妻?传出去让荷兰人英国人笑话,让其他地方的华人堂口怎么看我们兰芳!”
“就是啊总长,咱们华人讲究门当户对,陈家、吴家的小姐随便你挑,哪个不比土著蛮子强?”旁边几个守旧的董事也跟着附和,“再说了,苏拉之前还是我们的人质,娶她进门,万一她哪天心怀不轨,给你下点毒,我们兰芳的天就塌了!”
林晏坐在主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对常盘的核桃,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抬眼扫了众人一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苏拉不是蛮子,她是达雅克十八个部落共同推举的下任酋长,手下管着四万多族人,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地盘都大。第二,达雅克人占了兰芳总人口的四成,雨林里的橡胶、金矿、硬木都是他们守着,之前修铁路征地闹了多少次冲突?死了多少人?娶了苏拉,这些矛盾就都能解决,这不是娶媳妇,是给兰芳找个最稳的基本盘。”
“我同意总长的说法。”坐在角落的艾米莉亚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敲着手里的法典,“按《兰芳根本大法》,公民婚姻自由,不受族群出身限制。何况欧洲各国王室几百年来都靠政治联姻巩固盟约,这没什么丢人的。真要是因为这桩婚事,能让土著和华人不再内斗,省下来的军费够我们多修两百公里铁路。”
财政部长陈淑婉也笑着点头:“我看苏拉那丫头不错,精明能干,上次经济危机,要不是她带着部落的人维持粮店秩序,给土著部落发粮票,指不定要闹多大乱子。这媳妇,我认。”
最有话语权的两个人都表了态,其他反对的人也没了声音,张万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文明棍往地上一顿:“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说了算,我这老骨头不管了!”
坤甸这边刚敲定婚事,雨林里的达雅克部落也炸了锅。几个少壮派的勇士把砍刀往苏拉的木楼前一插,红着眼喊:“酋长!你不能嫁给那个汉人!他们都是来抢我们的雨林,抢我们的金矿的!你要是嫁给他,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家了!”
苏拉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纱笼,赤着脚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把祖传的猎刀,闻言嗤笑一声,扬手把刀扎进旁边的硬木桌板,刀身没入半寸,嗡嗡直响:“抢?林晏要是真想抢我们的东西,直接派黑鹰突击队带着枪来就行了,何必花那么多钱给我们的孩子种牛痘?何必修公路让我们的猎物能卖到港口,换回来的盐比以前便宜一半?去年疟疾流行,是谁送的奎宁救了你们家三个孩子的命?是我?还是你们嘴里的‘汉人蛮子’?”
几句话把那几个勇士问得哑口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头。苏拉把刀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个花,语气放软了些:“我嫁给林晏,不是去当他的附属品,是去当兰芳的国会议员,去给我们达雅克人争权利。以后你们的孩子能免费上学,种出来的橡胶能卖更高的价钱,部落的人跟汉人打官司,再也不会因为出身吃亏——这些,靠你们手里的砍刀争不来,懂吗?”
婚礼定在六月初六,既是华人眼里的黄道吉日,也是达雅克人每年祭祀天神的日子。
迎亲的队伍刚从总长府出发,就引得全坤甸的人都挤到了街上看热闹: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十个穿迷彩服的黑鹰突击队士兵,扛着擦得锃亮的M4A1,步伐整齐;后面跟着二十个达雅克部落的勇士,穿着传统的羽毛盛装,脸上画着图腾,手里举着镶金的长矛;再后面是拉聘礼的牛车,整整十二辆,用红绸子盖得严严实实。
围观的老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猜里面装的是多少金银珠宝,等牛车停在部落的木楼前,苏拉的叔叔掀开第一辆车的红布时,所有人都傻了眼:哪里有什么金银?第一车上摆的是整整齐齐的图纸,还有一千套印着汉字和达雅克文的课本,林晏站在旁边,笑着解释:“这是给十八个部落建十所小学的设计图,课本是双语的,老师我都找好了,下个月就开学。”
第二车掀开,是整箱的牛痘疫苗和疟疾特效药,“给全族的孩子种痘,以后再也不会出天花了。”
第三车是水稻良种和橡胶树苗,“这个水稻种出来,产量比你们现在的高两倍,橡胶树种下去,三年后就能割胶,一斤能卖半银元。”
第四车的红布掀开,是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刚改好的铁路规划,“原本的铁路只修到雨林边缘,现在改了,直接修到十八个部落的中心,旁边还建集市,你们的猎物、药材、硬木都能直接在集市卖,不用再扛着走三天路去港口。”
围观的达雅克人先是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几个年长的长老捧着图纸,手都在抖——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聘礼,不是来抢他们的东西,是来给他们送好日子的。
婚礼仪式办得别开生面,既有华人传统的拜堂,也有达雅克人特有的踩火仪式。林晏穿着改良的中山装,跟着苏拉一起赤着脚踩过烧红的炭块,面不改色,部落的长老们看得连连点头,说这是天神认可的女婿。
中间也出了点小乱子:一个守旧的老秀才举着写着“华夷有别”的牌子,冲到台上要闹,被苏拉手下的勇士架起来就要扔出去,林晏反而摆了摆手,让人把他放了,还让人给送了两袋大米:“老先生年纪大了,思想转不过来很正常,别为难他。”还有几个部落的愣头青不服气,想按部落的传统上台“抢婚”,刚跳到台上,就对上林晏身后突击队士兵冷冰冰的眼神,再看苏拉瞪着他们挥了挥拳头,立刻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里,引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晚宴摆在总长府前面的广场上,摆了整整三百桌,不管是华人富商、达雅克长老,还是码头的搬运工、矿上的工人,只要来道喜,都能坐下来吃席。林晏带着苏拉挨桌敬酒,走到达雅克部落的那几桌时,之前带头拦着铁路施工的老酋长端着竹筒酒站起来,脸喝得通红,拍着胸脯喊:“总长!之前是我老糊涂,不让你们修铁路,现在你娶了我们的公主,就是我们达雅克人的自己人!明天我就带两百个族人去帮着修铁路,要占多少地随便划!我们自己出工,不要钱!”
林晏笑着跟他碰了碰竹筒,酒液晃得洒出来:“那我就先谢谢您老了!等铁路修通了,我给你们部落专门建个货运站,你们的东西运出去,运费减半!”
林绍宗坐在主桌,看着底下热热闹闹的场景,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转过头对身边的陈淑婉嘟囔:“之前我还觉得娶个土著媳妇丢林家的脸,现在看来,这小子比我有眼光。你看那些部落首领,哪个不是真心实意归顺的?就这桩婚事,比我们打十场仗都管用。”
陈淑婉笑着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儿子跟你似的,眼里就那点矿产生意?他心里装的是整个兰芳。”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艾米莉亚端着两杯香槟走到苏拉身边,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维多利亚长裙,金发挽在脑后,气质优雅得像个公主。她把其中一杯香槟递给苏拉,又递过来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来是一枚银质的胸针,刻着天平的图案:“这是最高法院的徽记,你以后去国会开会,要是有人拿你的出身说事,你就戴着这个。我是大法官,我给你撑腰。”
苏拉接过盒子,从腰上解下一把巴掌大的小猎刀,刀鞘是鳄鱼皮做的,镶着细小的红宝石,是她成年时父亲送的礼物,锋利得能割开熊的喉咙。她把刀塞到艾米莉亚手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个给你,以后要是有人敢在法院门口闹,或者有人找你麻烦,你就用这个捅他。我手下的部落勇士,也都听你调遣。”
两个身份、出身、文化完全不同的女人相视一笑,没有半点寻常人家妻妾争风吃醋的火药味,只有聪明人之间的默契——她们都清楚,自己和对方,都是林晏的左膀右臂,更是兰芳不可或缺的两根支柱。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篝火还在烧,华人和达雅克人围着篝火拉手跳舞,烤肉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小孩子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笑声飘得很远。
林晏和苏拉站在总长府的露台上,吹着带着雨林湿气的风,看着底下热闹的人群。苏拉穿了一身红色的改良礼服,头发上插着达雅克传统的羽毛,侧脸映着篝火的光,轮廓硬朗又明艳。
“我以前以为,我这辈子要么嫁给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要么死在和其他部落的仇杀里。”苏拉轻声说,手里摩挲着那枚刻着天平的胸针,“从来没想过,能看到现在这样的日子,华人和我们达雅克人坐在一起吃饭喝酒,不用再打打杀杀。”
林晏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是她喜欢的甜口味,加了双倍的奶。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下面跳舞的人群,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以后还会更好的。等环婆罗洲铁路修通了,我带你去苏门答腊看胡椒园,去澳洲的新福建看海,那里的沙滩是白色的,海水蓝得像宝石。我们一起把兰芳建好,让不管是华人还是达雅克人,还是马来人、印尼人,只要是兰芳的公民,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穿透了雨林的黑暗,是刚修到巴达维亚部落的铁路段试通车,车头的灯光像一把利剑,劈开了绵延了千百年的蛮荒。
苏拉转过头看他,眼里映着篝火的光,亮得像星星。她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林晏的手,她的手心带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薄茧,温暖而有力。
“好。”她笑着说,“我们一起。”
风从露台上吹过,带着凤凰花的香气,远处的蒸汽机还在轰鸣,铁路向前延伸的方向,光明正一点点铺展开来。这桩始于政治考量的婚姻,最终成了兰芳历史上最动人的注脚——两个完全不同的族群,从此紧紧绑在了一起,顺着林晏铺好的轨道,向着同一个未来,全速前进。


第73章:化学工业的摇篮
刚休完三天新婚假期的林晏,天不亮就揣着卷得皱巴巴的图纸,带着工部的三十名工匠往坤甸西郊的麻巴河口赶。河口沿岸圈了三百亩荒地,用带刺的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入口处立着块刷着白漆的木牌,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兰芳化工总厂”,旁边还漆着个鲜红的骷髅头警示标,路过的土著都绕着走,说里面要炼“能蚀骨的魔水”。
早在半个月前,系统就解锁了【硫酸制备工艺】和【硝酸合成技术】的全套图纸,林晏盯着那串科技树节点看了半宿——有了三酸两碱,就有了化肥、有了烈性炸药、有了整个现代工业的血液,这比多造十艘铁甲舰的意义还大。
可他刚把建化工厂的提案放到内阁会议上,就差点被保守派的口水淹死。张万才拄着文明棍把会议室的地板敲得咚咚响,白胡子翘得老高:“总长你是不是疯了?那硫磺烧出来的烟沾到草草木死,沾到人人烂,流到河里鱼都得翻肚皮!到时候周边的庄稼绝收,百姓闹起来谁担待?再说我们要那酸水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花?”
几个主管农业的董事也跟着附和:“是啊总长,现在粮食刚够吃,要是真把河水毒了,我们就得从新加坡买粮,那价格要翻三倍!”
林晏捏着眉心等他们吵完,才把两份报告拍在桌上:“第一,这是废水处理的设计图,所有排出的废水都要经过三层石灰池中和,酸碱度调到和河水一样才能排,绝对毒不死鱼。第二,有了硫酸就能做硫酸铵化肥,撒到地里水稻产量至少翻两倍,以后我们不仅不用买粮,还能出口赚银子。第三,有了硝酸就能造TNT炸药,威力是黑火药的八倍,修铁路炸山开矿的速度能快三倍,还能做炮弹、手榴弹,下次荷兰人再来,我们一发炮弹就能炸沉他们的船。”
三份好处摆出来,反对的声音瞬间小了大半。陈启明第一个拍桌子叫好:“干!要是真有那么厉害的炸药,我海军的爆破弹威力能翻三倍!化工厂的护卫我包了,派一个连的陆战队守着,谁敢捣乱直接扔河里喂鳄鱼!”
苏拉也跟着点头:“达雅克部落那边我去说,雨林里有的是硫磺矿,我让族人运过来,价钱比进口的便宜一半。”
连向来保守的林绍宗都摸着下巴算了笔账:“要是粮食真能翻两倍,每年光省下来的买粮钱就有二十万银元,够建半条铁路了。”
就这么着,化工厂的项目总算拍了板,可真到了施工生产的时候,难题才接踵而至。
工部的工匠都是打铁匠、木匠出身,这辈子连玻璃试管都没见过,对着满纸的“铅室反应”、“触媒催化”、“冷凝回流”看得眼晕,举着个烧瓶翻来覆去地看:“总长,这玻璃瓶子细脖子大肚的,能装啥啊?不会一烧就炸?”
林晏早料到会有这茬,干脆把自己关在工棚里三天,把整套化工生产流程拆成了三个模块,像写代码函数似的,每个模块的操作步骤列得明明白白:“进料模块”负责烧硫磺、鼓风,温度必须控制在440度,差十度都不行;“反应模块”负责往铅室里喷水蒸气,每半个钟头喷一次,每次喷十升;“出料模块”负责开阀门接酸,必须戴皮手套、穿橡胶围裙,严禁皮肤直接接触。
怕工匠不认字记不住,他还专门找画匠给每个步骤配了图,烧火的就画个炉子标上温度,开阀门的就画个手拧阀门,连手套围裙都画得清清楚楚,像后世APP的新手引导页似的,不认字也能看懂。他还给这本操作手册起了个程序员味十足的名字:《兰芳化工生产规范V1.0版》,说以后出了问题就打补丁迭代,听得工匠们一愣一愣的,都觉得这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口诀,连忙恭恭敬敬地抄在木板上挂在车间里。
第一次试生产点火那天,整个厂区的人都躲得远远的,连最胆大的黑鹰突击队士兵都站在百米开外的土坡后面,只敢探个脑袋看。林晏穿着定制的橡胶围裙,戴着玻璃护目镜,亲自举着火把点了硫磺炉的引信。
淡蓝色的火焰窜起来,鼓风机呜呜地转着,刺鼻的硫磺味顺着烟囱往上飘,经过三层活性炭过滤层之后,排到空气中的只剩下淡淡的白烟。三个小时之后,铅室底部的出料阀门缓缓拧开,淡棕色、油状的浓硫酸顺着玻璃管道流进了陶制的储罐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成了!”林晏摘下护目镜,脸上露出点笑,转头示意身边的工匠过来看看。可那帮工匠你推我我推你,半天没人敢上前,领头的老工匠王头哭丧着脸说:“总长,这玩意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化骨水啊?沾到身上是不是骨头都得化了?”
林晏没说话,弯腰捡起一块锈得不成样子的铁块,“咚”地一声扔进了装着少量浓硫酸的烧杯里。只见铁块表面迅速冒出气泡,上面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没过半分钟,原本锈迹斑斑的铁块就变得锃亮,连上面的花纹都清清楚楚。
“你们看,这不是什么化骨水,是硫酸。”林晏伸手敲了敲烧杯,“除了能除锈,还能做化肥、做炸药,是宝贝。”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艾米莉亚骑着马赶了过来,她今天没穿法官的长袍,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骑马装,金发扎成马尾,显得利落又精神。她翻身下马,走到储罐旁边仔细看了看流出来的浓硫酸,又翻了翻林晏写的操作手册,皱着眉摇头:“林,你这手册里只写了怎么生产,没写出了事故怎么处理。万一硫酸漏了怎么办?工人被烧伤了怎么赔偿?这些都得有明文规定。”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纸,递到林晏手里:“我昨天晚上草拟了《化工生产安全条例》,你看看。首先,所有操作工人必须经过三个月的培训才能上岗,定期体检;其次,工厂要配备专门的医疗站,准备好中和烧伤的药膏和洗眼器;第三,只要在工厂上班的工人,工伤保险翻倍,因公受伤的话,医药费全报,还发三年的基本工资。要是出了人命,家属能领十年的抚恤金。”
林晏翻了翻条例,每一条都写得严谨又周全,忍不住笑:“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光想着怎么把东西造出来,忘了这些制度层面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工部那边立刻落实。”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远处传来陈启明的大嗓门,他穿着海军制服,连披风都没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盯着那罐浓硫酸眼睛都直了:“我的好外甥!真造出来了?那硝酸什么时候能生产?我海军的炮弹都等着换炸药呢!上次跟荷兰人的船对峙,我们的爆破弹炸在船板上只能炸个坑,要是换了你说的那个什么TNT,一发就能炸穿他们的甲板!”
“急什么。”林晏指了指旁边正在搭建的硝酸生产线厂房,“那边的铅室下个月就能装好,硝酸投产之后,先给你们海军供五百吨TNT,足够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所有船都炸沉。”
陈启明乐得嘴都合不拢,当场拍胸脯:“行!我明天就调一个连的陆战队过来守着化工厂,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没过几天,苏拉就带着达雅克部落的老酋长乌苏过来了。乌苏之前听说建化工厂要占部落的荒地,还闹过一次,说破坏了雨林的灵气,要林晏给部落赔十头牛。林晏没跟他争辩,直接带着他去了郊区的试验田。
两块半亩大的水田挨在一起,左边的那块撒了刚生产出来的硫酸铵化肥,右边的那块按老法子只施了农家肥。才过去半个月,左边的稻苗就长得又高又壮,绿油油的一片,比右边的高出整整一头,连叶子都宽不少。
林晏蹲在田埂上,拔了两棵稻苗递给他:“乌苏酋长,你看,这是施了化肥的,这是没施的。等到秋收的时候,左边这块的产量至少是右边的两倍。以后每个部落都能分到免费的化肥,你们的粮食够吃了,多余的还能卖钱换盐换布。”
乌苏捧着两棵稻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伸手摸了摸那绿油油的叶子,粗糙的大手都在抖。他活了六十多岁,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稻苗。
“好!好啊!”老酋长突然把稻苗揣进怀里,对着林晏鞠了一躬,“是我老糊涂,之前不该拦着你们建厂子。雨林里的硫磺矿你们随便挖,我明天就派两百个年轻力壮的族人过来厂里当工人,不要工钱,管饭教技术就行!”
消息传到林绍宗耳朵里,他专门跑了一趟化工厂,看着源源不断流出来的浓硫酸,又算了一笔账:现在婆罗洲有八十万亩水田,要是都用上化肥,一年就能多产两百万石粮食,不仅够整个兰芳的人吃三年,还能出口到新加坡、澳门,一石粮能卖半银元,一年就能赚一百万银元,比开矿赚得还多。
这位守了一辈子矿的老董事,站在生产车间门口愣了半天,最后拍着林晏的肩膀叹了口气:“我以前总觉得你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瞎花钱,现在才知道,你这哪里是建厂,是给我们兰芳建了个金饭碗啊。”
傍晚的时候,林晏站在化工厂的瞭望台上,看着下面的生产线轰隆隆地转着,硫磺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硫酸顺着管道流进储罐,发出细微的声响。苏拉站在他左边,手里拿着刚分到手的化肥配额单,算着各个部落能分到多少;艾米莉亚站在他右边,正在修改安全条例的细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陈启明在下面的空地上转悠,盘算着该派多少士兵过来守着;林绍宗跟工部的董事凑在一起,商量着要不要再建一个化肥分厂。
风从河口吹过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混着不远处稻田的清香。林晏摸了摸口袋里刚生产出来的一小块TNT,分量不重,却比任何黄金都值钱。他知道,化工体系的建立,标志着兰芳终于摆脱了对系统弹药的依赖,有了自己的造血能力。从今天起,这个建立在南洋丛林里的国家,不仅能种出足够的粮食养活自己的人民,还能造出足够的武器,保护自己的疆域。
远处的铁路工地上传来爆破声,那是用新做的TNT炸山,一声巨响之后,半座山的石头都塌了下来,比之前用黑火药快了十倍。蒸汽机车的汽笛声穿透了暮色,拉着满满的硫磺矿往化工厂的方向驶来,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这个新兴国家的心跳,沉稳、有力,带着无限的生机,向着更远的未来,全速前进。


第74章:澳洲淘金热的真相
林晏的办公桌上还摆着化工总厂刚送来的TNT样品,边缘还留着浇筑时的毛刺,电报局的邮差就攥着封火漆加密的电报,撞开了总长办公室的门,额头上的汗把制服领子浸得透湿:“总长!新福建的密电!皮尔巴拉地区发现砂金矿!厚度超过十米,每立方米砂层至少淘出五克金沙,保守储量两百吨以上!”
电报纸“啪”地拍在桌上,林晏还没来得及伸手,旁边坐着的林绍宗已经先一步抢了过去,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推,凑在灯光下逐字逐句看了三遍,猛地一拍桌子,嗓门大得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天助我兰芳!两百吨黄金!那就是两千多万银元!够建十条环岛铁路!够造二十艘铁甲舰!”
陈启明正叼着雪茄和工部董事商量海军弹药厂的扩建,闻言直接把半支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虎目圆睁:“我明天就调两艘运输舰去新福建!再多派五千陆战队过去守着金矿,别让澳洲土著抢了!还有,赶紧放开移民,南洋这么多华人,招个十万人过去挖金,半年就能把金子都挖回来!”
满屋子的人都红了眼,连向来沉稳的苏拉都忍不住指尖发颤——达雅克部落祖祖辈辈在雨林里讨生活,谁能想到隔海的荒地上,竟然埋着这么多金子。只有林晏指尖敲着那份TNT样品,眉头越皱越紧,脑子里飞快地跑着数据模型:
新福建垦区目前只有三万定居人口,两个五百吨级的小码头,一条三十公里长的土路,储粮仅够十万人吃三个月,淡水供给最多支撑五万人,医疗站只有三个,医生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如果真放开移民,保守估计三个月内会涌进去至少五十万人,先不说粮食淡水够不够,一旦爆发瘟疫,那就是人间地狱。更不用说那些来淘金的人大多是奔着快钱来的,挖完金子就走,根本不会留下来建设,反而会抢土著的水源土地,之前花了半年时间和当地原住民打好的关系,转眼就得崩。
“不能放开移民。”
林晏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得满屋子沸腾的人都愣了。林绍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疯了?那是两百吨黄金!放在眼前不赚?”
“黄金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晏拿过粉笔,在背后的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首先,新福建现在的基础设施撑不住几十万人,放开移民只会出现饥荒瘟疫,到时候金子没挖到,先死几万人,坏了兰芳的名声。其次,来淘金的流民大多是‘一次性用户’,挖完就走,留不下劳动力,反而会挤占我们本来要用来建农场、开铁矿的资源。第三,各国的间谍、黑帮、海盗都会混进去,到时候新福建乱成一锅粥,我们还得派兵平乱,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在黑板上写了“淘金热引流”五个字:“金矿是好事,但不是让我们赚快钱的,是用来吸引精准用户的。我们要的不是挖多少金子,是借着淘金热的东风,把新福建的基础设施建起来,把人口攒起来,把整个澳洲的统治扎稳。”
没人听得懂“精准用户”是什么意思,但大家都知道林晏从来没做过亏本的买卖,都盯着他等下文。
三天之后,《兰芳澳洲入境管理条例》贴满了坤甸、新加坡、澳门的码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前往新福建垦区的人员,必须先到坤甸移民局办理入境签证,签证费五十西班牙银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签证分两类,一类是劳工签,必须和兰芳国营矿业公司签订三年劳动合同,包吃包住,每月发放固定薪水,淘金所得七成归公司,三成归个人,三年合约期满后可免费申请兰芳国籍,赠予二十亩耕地。另一类是投资签,需携带至少一千银元的资本,可自主开矿、经商,但需缴纳40%的矿业税,且必须遵守兰芳法律。
政策一出,整个南洋都炸了。
码头上来淘金的流浪汉们骂娘的声音能盖过海浪——五十银元的签证费,他们把自己卖了都凑不出来。各国商人也闹到了英国驻坤甸领事馆,领事罗素带着一肚子火气找上门,拍着桌子和林晏抗议:“总长阁下,你们这是违反自由贸易原则!美国加州淘金都是自由入场,你们凭什么收这么贵的签证费?这是歧视大英帝国公民!”
林晏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领事先生,英国公民进入印度殖民地,不也要交通行证费么?新福建是兰芳的领土,我们有权制定入境规则。再说了,五十银元贵吗?去了之后只要老老实实挖金,最多半个月就能赚回来,稳赚不赔的买卖,嫌贵可以不去啊。”
罗素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大英帝国的公民连五十银元都掏不起,只能黑着脸回去,给所有想去淘金的英国商人发通知:要去就自己掏钱办签证,兰芳不吃硬的这一套。
政策刚实行的头一个星期,移民局门口确实冷清了不少,那些扛着锄头的广东流民、揣着酒瓶的欧洲流浪汉都被五十银元的门槛拦在了外面。林绍宗急得天天往林晏办公室跑,说金子都要被别人挖走了,林晏却一点都不慌,指着海关的统计数据给他看:“你看,这几天来办签证的,要么是带了几千银元的商人,要么是有手艺的矿工、木匠、铁匠,都是我们需要的人。那些一无所有的流民过来,除了抢饭吃能干什么?我这叫用户分层,把无效流量筛掉,留下精准用户,做闭环生态。”
林绍宗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海关收上来的签证费数字,也闭了嘴——才七天,签证费就收了二十万银元,够建一个新的千吨级码头了。
当然也有想耍滑头的。有个美国的淘金贩子,租了艘三桅帆船,装了两百个没办签证的流民,想趁着夜色偷偷溜去新福建,刚驶出坤甸港三十海里,就被陈启明的巡逻舰抓了个正着。陈启明二话没说,罚了那贩子两千银元,把船扣下来刷上了兰芳海军的标志,那两百个流民直接送到铁路工地干了三个月苦力,才被遣返回国。那艘被扣的船就停在坤甸港口的显眼位置,桅杆上挂着个牌子,写着“偷渡者罚没”,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敢动偷渡的心思。
林晏还专门把苏拉手下的达雅克部落武士抽了三十个到海关当安检,这些人常年在雨林里打猎,眼睛毒得很,混在人群里的通缉犯、间谍,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不对劲。才半个月,就抓了七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间谍,五个西班牙的情报人员,连英国领事馆派去摸金矿底细的密探,都被当场揪了出来,罚了一大笔钱之后驱逐出境。
政策实行了三个月,原本预料中的移民潮没出现,但涌进来的全是高质量人口:三千多名带资进组的各国商人,带来了超过五百万银元的投资;一万两千多名有挖矿经验的华工,大多是之前在美国加州淘过金的老手,手艺好,能吃苦;还有两千多名木匠、铁匠、医生、教师,都是被高薪吸引过来的。光是签证费就收了一百二十万银元,林晏拿着这笔钱,直接在新福建建了三个千吨级码头,修了两条贯穿矿区和港口的公路,建了五所小学、三个医院,甚至还建了个小型水力发电站,给矿区和小镇供电。
艾米莉亚也没闲着,作为最高法院大法官,她花了半个月时间起草了《新福建矿业法》,明确规定了矿权归属、劳工保护条例,不但要求矿业公司必须给矿工缴纳工伤保险,还不许雇佣十六岁以下的童工,每天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十个小时,加班要付双倍工资。林晏看着条例笑她:“我好不容易把人招来,你这条例一出,又要增加不少成本。”
艾米莉亚白了他一眼,笔尖在条例上点了点:“你要的是能留下来建设的定居者,不是用完就扔的奴隶。要是压榨得太狠,人家挖完金子就跑了,谁给你种粮食、修铁路?再说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哪怕是外来的劳工,也得受兰芳法律的保护。”
林晏举双手投降——他确实只算了经济账,没考虑到人心的问题,艾米莉亚这道法案一出台,矿工们的归属感强了不少,很多人干了半年就把老家的妻儿接了过来,在新福建的小镇上买了地盖了房,真的打算在这里扎根。
苏拉也带着几个达雅克部落的长老去了趟新福建,把婆罗洲和土著打交道的经验带了过去。她先是找到了当地原住民的首领,送了十头耕牛、一千袋化肥,还有足够给整个部落接种的牛痘疫苗,又和他们签了土地租赁协议:矿业公司租用部落的土地,每年拿10%的矿业利润给部落当分红,部落的年轻人愿意去矿上干活的,和华工同工同酬。当地土著本来还怕这些外来者抢他们的地盘,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和能救命的疫苗,二话没说就签了协议,不少年轻力壮的土著小伙子,直接就跟着苏拉去矿上报名当工人了,原本担心的土著冲突,连影子都没出现。
半年之后,林晏坐着海军的运输舰去新福建视察。站在皮尔巴拉的矿场上,放眼望去是排列整齐的工棚,淘金的工人按班组分工,有条不紊地淘洗着砂层,金沙顺着溜槽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旁边的小镇上,学校里传来华人孩子和土著孩子一起读书的声音,杂货铺里摆着从坤甸运过来的丝绸、瓷器、玻璃器皿,还有当地土著卖的野味、水果,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港口停满了船,有装着金沙要运回坤甸的,有拉着粮食、建材过来的,还有拉着铁矿石的货船,要运去坤甸的钢铁厂炼钢。
林绍宗站在矿场的高坡上,看着一船船的黄金运走,又看着一船船的建材和设备运过来,算着账笑得合不拢嘴:“这半年光是黄金税就收了八十万银元,加上签证费、投资款,还有铁矿的收入,不但收回了建码头、修公路的成本,还赚了两百多万。那些留下来的矿工,已经开了两千多亩耕地,明年的粮食都能自给自足了。我之前还担心你设门槛把人赶跑了,现在才知道,你这哪里是拦着人赚钱,是把一锤子买卖做成了长久的生意啊。”
正说着,不远处的铁路工地上传来汽笛声,新修的窄轨铁路通车了,蒸汽机车拉着满满一车矿石,哐当哐当地从矿场开往港口,黑烟飘在蓝天上,和淘金工人的歌声混在一起。林晏摸了摸口袋里刚出来的、还带着砂层温度的金粒,分量不重,却比任何东西都踏实。
别人都以为他赚的是黄金的钱,只有他自己知道,淘金热不过是个引流的幌子。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两百吨黄金,是新福建修起来的码头、公路、铁路,是留在这里扎根的十万人口,是整个澳洲大陆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无尽的铁矿、煤矿、牧场。黄金总有挖完的一天,但这片土地的潜力,是无穷的。
远处的海面上,兰芳的蓝底金龙旗迎着风飘得猎猎作响,夕阳把整个矿场都染成了金色。林晏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一切,脑子里的军火库系统弹出了一行提示:【新福建垦殖区建成,声望+10000,解锁铁路建设优化技术】。他笑了笑,没有像以前一样急着去看新解锁的技术,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艾米莉亚和苏拉,两人正拿着新的土著教育法案,凑在一起讨论细节,阳光落在她们的发梢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花了快五年的时间,从一个随时可能被叔父弄死的病弱少爷,走到今天,一手把兰芳从一个南洋的华人公司,建成了横跨两个大洲的新兴国家。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哪怕没有系统,这个国家也能按着他写好的“代码”,稳稳当当地走下去了。
风从太平洋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海水味,混着金矿的砂砾气息,吹过远处的桉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这片古老的大陆,正在回应着新主人的到来。


第75章:铁路大动脉贯通
1853年10月12日,坤甸中央火车站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穿短打的华工攥着擦得发亮的劳工证,裹着彩色纱笼的达雅克人插着五彩羽毛,穿浆硬礼服的欧洲使节举着单筒望远镜,就连附近雨林里的土著部落都拖家带口赶过来,围着铺着红布的站台探头探脑。穿卡其布军装的国民军士兵站得笔直,黑鹰突击队的队员戴着战术墨镜,手按在M1911的枪柄上,眼神扫过拥挤的人群,却没人敢随意呵斥——林晏半个月前就下了令,今天通车仪式,所有民众都可以自由观看,只要不闯警戒区就行。
站台的西侧立着一块三米高的花岗岩纪念碑,上面刻着一百二十七个人名,七十二个是华人,五十五个是达雅克、马来族的土著工人,最上方刻着一行烫金的字:“为兰芳铁路牺牲的建设者永垂不朽”。昨天揭碑的时候,林晏带着所有内阁成员对着纪念碑鞠了三个躬,还特意交代交通部,以后每修一公里铁路、每建一座大型工厂,只要有工人因公殉职,必须立碑留名,家属的抚恤金要比普通工伤多三倍,伤残的工人优先安排铁路、港口的后勤岗位,不许让人流了血还寒心。
“总长,时间到了。”
苏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今天穿了一身绣着金线的达雅克传统礼服,头发盘成高高的发髻,插着几根鲜艳的羽毛,手里还牵着个满脸皱纹的老长老——正是三年前带着两百个部落武士堵了铁路工地三个月的峇都长老。当初铁路规划线要经过他们部落的圣树,峇都长老说什么都不肯让步,要不是苏拉亲自去谈,说服林晏把圣树平移了一百米,还在旁边建了专门的祭祀亭,这条铁路至少要晚半年通车。
林晏点了点头,走上铺着红布的演讲台,台下的欢呼声瞬间压过了远处海浪的声响。他没有拿提前写好的稿子,只是指着身后的纪念碑,开口第一句话就压得全场鸦雀无声:“三年前我们动工修这条铁路的时候,有人说我疯了,说在雨林里修一千二百公里的铁路,是把银元往水里扔,还有人说铁路是‘铁龙’,会冲了土著的气运,断了华人的财路。今天,铁路通了,我站在这里,最先要谢的,是碑上这一百二十七个把命留在了铁路上的兄弟。”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举着香案对着火车头跪拜的土著村民,笑了笑:“以前从坤甸到东边的马辰,走陆路要三个月,遇到雨季还要绕路,遇上山贼劫匪能不能活着到都难说;走水路要一个月,遇上台风船翻了,满船的货全喂鱼。现在呢?坐这趟火车,三天就能到马辰,拉着一万吨煤从坤甸到三发港,只要八个小时,运费比走水路省七成。我以前跟你们说过,兰芳是我写的一个程序,以前各个模块是散的,数据跑不通,现在这条铁路就是我们的底层链路,以后全岛的粮食、矿石、药材、孩子上学、士兵调防,都能顺着这条链路跑起来,再也不会有东边闹饥荒西边的粮运不到,再也不会有土著部落守着满山的橡胶、燕窝卖不出去。”
台下的股东长老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程序”什么“链路”,他们半句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跟着鼓掌——这三年林晏说的话,就没有没实现的。当初说煤矿要月赚十五万,做到了;说要打赢荷兰人,做到了;说要在澳洲建垦区,现在黄金都运回来一船又一船,他说铁路是好事,那肯定就是好事。
剪彩仪式上,林晏特意把峇都长老拉到了C位,自己站在最边上,四个人手里的银剪刀同时落下,红绸断开的瞬间,远处的蒸汽火车头突然鸣响了汽笛,“呜——”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白色的蒸汽从烟囱里喷出来,吓得几个小孩哭着钻进了大人怀里,又忍不住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这个喷着白烟的“铁龙”。
车头正面漆着四个隶书大字“罗芳伯号”,旁边还刻着金色的兰芳蓝底金龙旗,亮红色的车轮擦得一尘不染。林绍宗摸着冰凉的金属车身,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推,指尖微微发颤。三年前林晏把铁路规划拍在他桌上的时候,他气得掀了茶杯,说一千二百万银元的预算,要把林家几辈子攒的家底都败光,现在看着这绵延到雨林深处的铁轨,他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的眼界,还不如儿子的十分之一。
“这就通了?真的八个小时就能到三发?”林绍宗还是不敢信,拉着旁边的铁路工程师问。
工程师笑得满脸是褶子:“老爷,昨天我们试车,跑完全程还快了二十分钟,装了三千吨煤都没减速,以后还能更快!”
陈启明叼着雪茄凑过来,雪茄的烟雾混着蒸汽飘在半空中,他拍了拍车头的铁皮,声音洪亮:“以后调兵就方便了!一个步兵团加一个炮兵营,半天就能从坤甸拉到三发边境,荷兰人再敢派侦察船过来晃悠,我们当天就能把炮架到海岸线上,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正说着,英国领事罗素端着香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总长阁下,真是奇迹,我实在没想到黄种人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完一千二百公里的铁路,就算是大英帝国在印度修铁路,速度也不过如此。”
林晏接过侍者递来的苏打水,指尖碰了碰玻璃杯的边缘,笑着怼回去:“领事先生过奖了,我们兰芳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效率高。要是英国在印度的铁路修得不顺,我们可以派工程队过去帮忙,人工比你们英国的工人便宜一半,质量还更好,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罗素的脸瞬间绿了,他这次来本来是想打探兰芳的铁路技术,顺便看看能不能薅点好处,没想到被林晏一句话怼得下不来台,干笑了两声就端着香槟走了,回去就给伦敦发了电报,说兰芳的工业扩张速度远超预期,再不加以遏制,以后整个南洋都要变成华人的地盘。
林晏没理他,带着内阁成员和几个土著长老上了第一趟试运行的火车。车厢是全木的,擦得发亮的长条座椅能坐一百多个人,窗户装着透明的玻璃,风吹进来,带着雨林的草木香气。以前跑南洋的船都是漏风的帆布棚,别说玻璃,连个稳当的座椅都没有,几个土著长老摸着光滑的玻璃,啧啧称奇,说这火车比苏丹的王宫还舒服。
艾米莉亚坐在林晏身边,递给他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上写着《铁路劳工保障条例》,蓝色的封面上还盖着最高法院的印章。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金发挽成了发髻,没有戴平时的白帽子,显得格外干练:“我核对过了,所有因公殉职的工人家属都拿到了抚恤金,伤残的也都安排了检票、维护的工作,没有遗漏。另外我加了一条,铁路工人每天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十小时,加班必须付三倍工资,不许雇佣童工,你上次为了赶雨季前的工期,差点让工人连轴转一个月,下次再敢这么做,我就按《劳工法》罚你的款。”
林晏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笑着举手投降:“知道了我的大法官,以后我肯定先看法律再定工期。以前我总觉得进度最重要,现在才明白,要是把人都熬垮了,铁路修得再快也没用。”
苏拉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峇都长老刚才跟我说,想要修一条三十公里的支线到他们部落,把他们的橡胶、燕窝还有藤条运出来卖,以前他们把货扛到最近的集市要走三天,现在要是通了铁路,半天就能到坤甸,价格能翻三倍。我已经让交通部核算了,成本不高,明年的规划里能不能优先安排?”
“当然可以。”林晏拿过笔,在那张皱巴巴的图纸上签了字,“不仅要修到他们部落,以后所有人口超过一千的土著聚居区,都要通支线铁路,还要通电报、建小学,不能让土著兄弟总是守着雨林过苦日子。”
苏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这两年跑遍了婆罗洲的各个土著部落,看着以前靠打猎维生、动不动就饿肚子的部落,现在种橡胶、进工厂,每个月都能拿到现钱,孩子还能去公学读书,她比谁都高兴。
火车跑得又稳又快,窗外的雨林、稻田、村落飞快地向后退,沿途的村民都站在铁路边挥手,有的摆着香案对着火车跪拜,有的把刚摘的香蕉、芒果往车厢里扔,还有的光着脚跟着火车跑,边跑边喊,脸上满是兴奋的笑。
八个小时后,天刚擦黑,火车准时停在了三发站的站台上。三发的总督早就带着人在站台上等了,手里端着一筐刚摘的芒果,表皮还带着水珠:“总长,早上接到您从坤甸发的电报,知道您要过来,特意让果园摘的最新鲜的,您尝尝!”
林晏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举着芒果对着身后的众人晃了晃:“以前从三发运芒果到坤甸,走陆路要半个月,到了都烂得只剩核了,现在早上摘的芒果,晚上就能放到坤甸人的餐桌上,这就是铁路的好处。”
当天晚上的庆功宴上,林绍宗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林晏的手不肯放,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你爷爷要是活着,看到这铁路,肯定高兴得要多喝三斤酒。以前我们林家跑商,货在路上被劫、被雨泡,一年赚的钱一半都耗在路上,现在有了铁路,煤、橡胶、锡矿,运到港口只要一天,卖到欧洲去,价格比荷兰人的还便宜,迟早把荷兰人的生意全抢光!”
林晏扶着他坐下来,给倒了杯热茶,转身走到阳台上透气。三发站的煤气灯亮得晃眼,远处的“罗芳伯号”还停在站台上,车头的灯光划破了雨林的夜色。脑子里的军火库系统突然弹出了提示:【环婆罗洲铁路全线贯通,区域交通效率提升300%,人口流动速度提升400%,声望+15000,解锁【铁路调度系统】【盾构机优化技术】,下一阶段解锁目标:完成苏门答腊铁路网建设,总人口突破200万】。
他笑了笑,没像以前一样急着去看新解锁的技术细节。现在系统给的这些东西,就算没有,兰芳理工学院的那群学生,再过个两三年也能研究出来——上个月他们就自己搞出了改良版的蒸汽机车,比系统给的图纸还省油5%。
苏拉和艾米莉亚也走了出来,苏拉手里拿着明年的支线铁路规划,艾米莉亚手里拿着刚起草的《铁路安全法案》,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混在一起。远处的雨林里,土著部落的火把亮着,和火车站的煤气灯连在一起,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火车的鸣笛声远远地传出去,惊飞了林子里的鸟。
林晏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踏实得很。
从穿越过来那天算起,快六年了。他从一个躺在病床上差点被叔父弄死的病弱少爷,走到今天,一手把兰芳从一个散沙一样的华人矿业公司,建成了横跨两个大洲的新兴国家。他以前总怕系统突然没了,自己手里的牌就打完了,现在他终于确定,就算明天系统就消失,他身边有这些人,有修好的铁路、钢厂、学校,有已经刻进所有人骨子里的法律和规则,这个他亲手写出来的“程序”,也会稳稳当当地跑下去,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风从太平洋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海水味,混着远处稻田的香气,林晏伸手揽住身边的两个人,看着远处的灯光,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属于兰芳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76章:艾米莉亚的判决书
1853年11月3日,坤甸最高法院的台阶前挤得水泄不通。
这座刚落成三个月的青灰色水泥建筑是整个南洋第一座现代法庭,门口的立柱上一边刻着中国传统神兽獬豸的浮雕,一边立着蒙眼持天平的正义女神像,中西合璧的风格像极了这个新生国家的底色。台阶下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民众:穿短打的华商攥着皱巴巴的状纸窃窃私语,裹着纱笼的达雅克人背着长刀站在台阶两侧探头探脑,几个欧洲商人举着单筒望远镜往法庭里望,连远在三发的糖商陈阿福都带着断了腿的伙计,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赶过来,就等着今天的判决。
林晏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穿一身普通的藏青色西装,没有带随从,也没有挂总长的徽章,像个普通的旁听市民。他旁边坐着苏拉,今天没插羽毛也没穿礼服,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亚麻短打,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几天前峇都长老特意托她来旁听,说要看看兰芳的法庭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一碗水端平”,要是真的公平,以后部落里的纠纷也不找长老判了,都送到最高法院来。
“肃静。”
法槌敲在橡木桌上的脆响压过了全场的嘈杂,艾米莉亚穿着黑色的法官袍从侧门走了进来,金色的长发全数挽在黑色的法冠里,平时总带着笑意的蓝眼睛此刻冷得像冰,手里捧着烫金封面的《兰芳根本大法》,走到法官席后坐下。台下的英国领事罗素翘着二郎腿坐在前排,看到她出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指尖转着银色的打火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是兰芳最高法院成立以来,第一次审理涉及英国公民的案子。
原告陈阿福是坤甸有名的糖商,去年英国商人斯密斯从他手里订了三百吨红糖,约定货到付款,结果货送到香港快一年了,斯密斯不仅一分钱没付,三个月前陈阿福的伙计找上门要账,还被斯密斯的保镖打断了左腿,扔到了香港的码头边。要是放在以前,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整个远东谁不知道英国人有治外法权,犯了法只有英国领事能管,华人别说要赔偿,连状都递不上去。但现在不一样了,陈阿福听说新上任的大法官是个英国人,却认兰芳的法不认英国的国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状纸递到了最高法院,没想到法院真的受理了,还通过外交渠道把斯密斯从香港“请”回了坤甸受审。
“现在开庭。”艾米莉亚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起伏,“原告陈阿福诉被告斯密斯买卖合同纠纷、故意伤害一案,现在进行宣判。”
斯密斯站在被告席上,穿得油光水滑,脸上满是不在乎的神情,甚至还对着旁听席的罗素吹了个口哨。他的英国律师立刻站起来,对着艾米莉亚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傲慢:“法官阁下,我再次重申,我的当事人是大英帝国公民,根据大英帝国与清国签订的《南京条约》,英国公民在远东地区的所有纠纷,都应当由英国领事法庭审理,兰芳作为清国的属国,没有对我的当事人的管辖权。我要求法庭立刻撤销案件,将我的当事人交由英国领事罗素先生带回香港审判。”
他话音刚落,罗素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一份泛黄的条约复印件,对着全场晃了晃:“我补充一点,要是兰芳法庭强行审理此案,就是对大英帝国主权的公然挑衅,伦敦方面将会考虑终止与兰芳的所有贸易协议,并且采取必要的军事手段保护英国公民的合法权益。”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陈阿福脸瞬间白了,他一辈子都在和洋人做生意,知道“军事手段”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当年荷兰人就是用这个借口占了爪哇,杀了十几万华人。旁边的几个华商也开始窃窃私语,说早知道就不该告,这下不仅钱要不回来,还要连累整个兰芳。峇都派来的土著代表也皱起了眉,对着苏拉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洋人还是惹不起,这法庭和以前的苏丹衙门没什么区别。
林晏的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法官席上的艾米莉亚。
“啪。”
法槌再次敲响,清脆的声响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艾米莉亚抬眼看向罗素,眼神冷得像刀:“首先,我需要纠正律师先生和领事先生两个常识性错误。第一,《南京条约》是大英帝国与清国政府签订的双边条约,兰芳合众国是独立主权国家,从来不是清国的属国,该条约对兰芳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第二,1850年兰芳与英国签订的《互不侵犯与香料专营协议》中,没有任何条款授予英国公民在兰芳领土上的治外法权,所有进入兰芳领土的自然人、法人,无论国籍,都必须遵守《兰芳根本大法》及各项法律规定。”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根据国际法通用的属地管辖原则,被告斯密斯的贸易行为发生在兰芳领土,故意伤害行为的受害者是兰芳公民,兰芳法院对此案拥有完全的管辖权,这一点,就算是放到英国的高等法院,也无可辩驳。”
罗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艾米莉亚!你别忘了你是英国人!你敢背叛大英帝国?”
“我三个月前就已宣誓加入兰芳国籍,效忠《兰芳根本大法》。”艾米莉亚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迎上罗素愤怒的目光,“我的第一身份是兰芳最高法院大法官,其次才是英国裔公民。我的判决只对法律负责,不对任何王室、任何国家负责。现在请领事先生坐下,否则我将以扰乱法庭秩序为由,下令法警将你请出去。”
罗素气得浑身发抖,看着两旁穿着卡其布军装、手里握着M1911的法警,终究还是咬着牙坐了下去,手指攥得咯咯响。
艾米莉亚翻开手里的判决书,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本庭经审理查明,被告斯密斯拖欠原告陈阿福货款八千西班牙银圆属实,指使人故意伤害原告雇员致其左腿骨折属实。现依法判决如下:一、被告斯密斯于判决生效三日内,支付原告陈阿福货款本金八千银圆,逾期利息一千二百银圆,合计九千二百银圆;二、被告斯密斯于判决生效三日内,支付伤者李阿明医药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合计两千银圆,当面向伤者赔礼道歉;三、被告斯密斯故意伤害他人,扰乱兰芳社会秩序,判处劳役三个月,发配至坤甸至峇都部落铁路支线工地参与建设,劳役期间与普通工人同工同酬,不得享有任何特殊待遇。”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十五日内向兰芳最高审判委员会提起上诉,上诉期间不停止判决执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整个法庭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陈阿福当场就跪在了地上,对着法官席咚咚地磕了三个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谢谢大法官”“谢谢兰芳”。他旁边断了腿的伙计抱着拐杖哭,周围的华商也纷纷鼓掌,几个年老的商人抹着眼泪,说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看到洋人给华人赔钱,第一次看到官府真的给老百姓做主。
罗素气得脸都紫了,抓起帽子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艾米莉亚一眼:“你等着!伦敦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让你们知道,挑衅大英帝国的代价!”
艾米莉亚没有理他,敲下法槌宣布闭庭,转身走进了后台的休息室。
林晏和苏拉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法槌还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额头上蒙着一层细汗,黑色的法官袍领口都湿了一片。刚才在法庭上有多稳,现在就有多紧张,看到林晏进来,她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对着林晏扯出一个笑:“刚才我还真怕罗素闹起来,毕竟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和英国官方对着干。”
“你做得很好。”林晏给她递了一杯热可可,是她最喜欢的牌子,加了双倍的奶,“今天这一槌,比我们打胜一场马六甲海战还有用。以前大家都觉得洋人高人一等,犯了法没人敢管,今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在兰芳的地盘上,不管你是英国人、荷兰人还是土著、华人,犯了法都要受罚,这才是我们要的法治。”
苏拉也递过来一束开得正艳的蝴蝶兰,是她早上特意从雨林里摘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峇都长老的代表刚才跟我说,以后部落里的纠纷都不找长老了,就来最高法院告,说你是真的公平,不管是谁都一视同仁。对了,我叔父刚才也托人带了话,说以后部落里的年轻人要是想学法,能不能送到你的法庭来当学徒?”
正说着,门外的侍从进来通报,说林绍宗林老先生派人送了东西过来。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老管家捧着一个红布包进来,打开一看是一块通透的羊脂玉佩,雕着獬豸的纹样:“我们老爷说,这是林家祖传的,是当年老太爷当玛腰的时候,乾隆皇帝赏的,专给断案公平的青天大老爷的。我们老爷说,今天大法官给我们华商出了这口气,整个南洋的华人都记着你的恩情,这块玉佩你一定要收下。”
艾米莉亚接过玉佩,指尖摸着温润的玉石,眼眶突然有点红。她学了七年法律,在英国的时候,连法庭的辩护席都上不了,因为女人不能当律师,更别说当法官了,没想到在万里之外的南洋,她不仅能当大法官,还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
三天后,斯密斯想趁着夜色坐英国商船偷偷跑回香港,刚到港口就被海岸警卫队扣了下来,乖乖付清了所有的赔偿,第二天就扛着锄头去铁路工地报到了。罗素发回伦敦的加急电报石沉大海,过了半个月才收到东印度公司的回信,说现在英国80%的香料、60%的天然橡胶都靠兰芳供应,要是真的撕破脸,英国本土的纺织厂、军工厂都得停摆,让他不要惹事,“暂时忍耐,等待时机”。罗素看着电报,气得把办公室的茶杯都砸了,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林晏站在最高法院的台阶上,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穿着西装的欧洲商人拿着合同找律师咨询,有裹着纱笼的土著妇女牵着孩子来告丈夫家暴,有穿短打的工人来告工厂老板拖欠工资,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最近的判决书,不管当事人是什么身份,判决理由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风从太平洋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海水味,他抬头看向最高法院门口的獬豸浮雕,阳光落在浮雕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知道,艾米莉亚今天敲下的这一槌,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八个字,实实在在地敲进了每一个兰芳人的心里。军火库的武器能打胜仗,铁路能拉来财富,但是只有刻进所有人骨子里的规则,才是这个国家能走得长远、站得稳当的根。
远处的火车站传来火车的鸣笛声,林晏笑着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最高法院食堂走去——艾米莉亚说今天食堂做了她家乡的炸鱼薯条,要请他和苏拉一起吃。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属于兰芳的法治时代,终于掀开了第一页。


第77章:林氏工业托拉斯
1853年11月的坤甸还浸在雨季的潮热里,林氏总部三楼的大会议室吊扇转得嗡嗡响,十几张酸枝木椅子坐得满满当当,都是跟着林家打拼了二三十年的老股东,手里攥着刚印好的三季度分红单,茶碗盖磕得叮当响,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瞟一眼主位上的林晏,眼神里带着点摸不准的忐忑。
过去三年这位年轻家主的手腕他们都见识过:搞计件工资掀了矿上的老规矩,搞法庭判了英国人赔钱,修铁路把半个婆罗洲的货流都攥在了手里,每一次动作都看似要动他们的蛋糕,最后落到手里的分红却比以前翻了三倍。可这次林晏特意发了急信,把远在三发、喃吧哇的股东都叫了回来,没人知道他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人都齐了,开会吧。”
林晏敲了敲桌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边摆着一摞装订整齐的报表,不像身家千万的家主,倒像个刚熬完夜改代码的工程师。他按了下桌角的按钮,墙上悬着的白幕突然亮了起来,跳出几张色彩分明的柱状图,吓得坐在前排的老管家手里的茶碗都晃了晃,洒了半盏热茶在裤腿上——上次见这“西洋法术”还是林晏给长老们看现代女性工作影像,逼他们通过男女平等法案的时候,没人知道这年轻家主肚子里又装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今天叫大家来,只有一件事:整合林氏旗下所有产业,成立林氏工业托拉斯。”
林晏的声音很稳,指尖点了点幕布上第一张图,上面清晰地列着林氏旗下五大产业的营收数据:“过去半年,我们的煤矿卖给自家钢铁厂的原煤是每吨2银圆,比卖给荷兰人的市价还高50%;钢铁厂给铁路公司的钢轨每吨报价12银圆,比给外来糖商的报价高2成;铁路公司运自家的水泥,运费比运外商的货贵30%。大家各自管着一摊,都觉得自己的业绩做得好看,对吧?”
他话音刚落,管煤矿的王老伯就挺直了腰板,这是跟着林晏祖父林震山一起下南洋挖金矿的老兄弟,管了二十年煤矿,资历比林绍宗还老:“家主这话就不对了,煤矿几百号人要吃饭,不卖贵点,哪来的钱给大家发分红?我这也是为了大伙着想。”旁边管钢铁厂的李管事立刻就不乐意了:“你煤卖那么贵,我钢铁厂的成本压不下来,上个月陈阿福要订钢轨,宁愿从香港买英国货,都不买我们的,这生意跑了算谁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其他股东也纷纷附和,会议室瞬间闹成了一锅粥。林晏没说话,只是又按了下按钮,幕布上跳出第二张图,红色的数字刺得所有人眼睛都疼:“去年全年,煤矿盈利12万银圆,钢铁厂因为原材料成本高亏损8万,铁路赚了5万,水泥厂因为运费高亏损3万,五大产业加起来总盈利才6万银圆。要是我们把上下游打通,原煤按成本价1银圆给钢铁厂,钢轨按成本价8银圆给铁路,铁路给自家货免一半运费,你们算过总利润能到多少吗?”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幕布上绿色的数字:“22万银圆,翻三倍还多。”
全场瞬间安静了,王老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们这些老管事一辈子只会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账,从来没想过把所有产业捏到一起算总账,更没想到看似都赚钱的生意,合起来居然亏了这么多。
林晏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把早就印好的章程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这个‘托拉斯’是洋人的叫法,说白了就是把所有产业合并成一家总公司,统一调度,统一核算。以前你们各自管着一摊,叫部门经理,哦,就是管事,KPI,也就是考核标准,从你自己那一摊的利润,改成整个总公司的总利润。赚得多大家分得多,赚得少大家一起少拿,不用再互相拆台抬价。”
“什么KPI?什么托拉斯?家主你别拿这些洋人的鬼画符糊弄我们,”坐在林绍宗旁边的一个远房叔公皱着眉拍了拍手里的章程,上面画的流程图拐来拐去,像道士画的符,“我们祖宗传下来的商号规矩就是各管各的,你这么搞,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老人都踢走,自己把所有生意都攥在手里?”
这话一出,几个老股东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林晏还没说话,坐在他旁边的陈淑婉就放下了手里的账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三,你摸着良心说,晏儿上位这三年,什么时候亏过跟着林家打天下的老人?你去年拿的分红,比三年前翻了三倍,是不是真的?”她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放,封面上烫金的“林氏总账”四个字亮得晃眼:“我管了二十年林家的账,去年各产业互相抬价导致的内耗就有21万银圆,这笔钱要是省下来,你们每个人年底能多拿五千银圆的分红,这笔账你们不会算?”
陈淑婉是南洋陈氏的大小姐,手里握着林家的财政大权,她一开口,没人敢说话了。林绍宗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沉默了半天终于开了口:“晏儿,你就给大伙交个底,合并之后,我们这些老人的股份会不会少?原来的管事位置能不能保住?”
“股份只会多不会少,”林晏笑了笑,从旁边拿出来一叠股份证明,“这次整合,我把我个人名下的30%股份拿出来分给大家,按你们原来的持股比例增配,相当于每个人的股份都多了一成。原来的管事位置不变,只要能完成考核,想干到什么时候干到什么时候,要是干不动了,也能拿股份分红,不用干活也有钱拿。”他顿了顿,看向王老伯:“王老伯,我给你算过,合并之后你每年的分红至少能多拿3000银圆,比你现在靠抬煤价赚的钱还多,你觉得划算吗?”
王老伯攥着手里的股份说明书,手指都在抖:“当真?我一把年纪了,就想给我家小子多攒点钱娶媳妇,只要能多拿钱,什么托拉斯不托拉斯的,我听家主的!”
有他带头,其他的老股东也纷纷附和,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一片赞同声。刚才拍桌子的远房叔公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成股份,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家主你早说能多拿钱啊,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们赶出去呢,什么托拉斯,我看比祖宗的规矩好使!”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落日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林绍宗没走,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晏整理桌上的报表,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才从怀里掏出三张泛黄的地契,推到林晏面前:“这是我早年偷偷买的三个锡矿的地契,在苏门答腊那边,本来想留着给你当嫁妆,哦不,当家底的,现在也并入你那个什么托拉斯吧。”
林晏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父亲。林绍宗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的时候深了不少,以前总皱着的眉头现在舒展开了,眼里带着点骄傲:“以前我总觉得你瞎胡闹,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非要搞什么新法,现在我才知道,你比我强,比你爷爷都强。这些矿你拿去用,我老了,管不动了,以后林家的生意,都你说了算。”
“谢谢爸。”林晏接过地契,指尖触到父亲粗糙的手背,心里突然有点发酸。他穿越过来三年,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认可,以前的争执、耳光、冷战,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沉甸甸的暖意。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艾米莉亚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黑色的法官袍还没换,头发上沾着点雨星子,进来就把文件往桌上一放:“你要的托拉斯章程我给你拟好了,都按《兰芳公司法》改的,股权结构、权责划分都写得明明白白,不会有纠纷。对了,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以后靠着这个托拉斯垄断市场抬高物价,我第一个告你不正当竞争。”
林晏笑着接过文件,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股份证明递过去:“放心,我合法经营。这是给你的咨询费,1%的托拉斯干股,每年分红至少两万银圆,劳务报酬,受兰芳法律保护对吧?大法官总不会收了钱还告我吧?”
艾米莉亚接过股份证明,看到上面的数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蓝眼睛弯成了月牙:“行啊,那我就收下了,以后你要是犯法,我照判不误,罚的钱比分红多就行。”她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对了,陈阿福刚才派人来了,说拿到赔偿之后,订了100吨我们的钢轨,要修他糖庄的专用铁路,还说以后他们糖庄所有的建材都从我们这里买,算是谢我们给他主持公道。还有新福建那边的垦殖区也发了电报,订了5000吨钢轨,要修矿区的铁路,订单都排到明年下半年了。”
林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潮湿的风带着雨丝吹进来,远处的钢铁厂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火车的鸣笛声从码头方向传过来,拉着满车的原煤驶向钢铁厂,码头上的起重机正往货船上装刚轧好的钢轨,运往苏门答腊和澳洲。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托拉斯成立之后,钢铁成本能降22%,明年的钢产量就能突破150万吨,足够支撑修完环婆罗洲铁路,还能出口到清国和澳洲,赚回来的钱又能投到化工厂和内燃机的研发里,离摆脱军火库系统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楼下的街道上,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扛着刚买的米往家走,边走边笑,说这个月工厂涨了工资,终于能给孩子交公学的学费了。林晏靠在窗边,看着远处被落日染成橘红色的海面,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以前总觉得,搞制度、搞工业,都是冰冷的代码和数据,直到现在才明白,所有的代码、所有的制度、所有的钢铁和铁路,最终落到实处,都是普通人手里的米,孩子手里的课本,普通人脸上的笑容。这才是他写过的最好的代码,比他上辈子写过的所有系统都更有温度。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落在兰芳的土地上,像一座通往未来的桥。


第78章:荷兰的最后通牒
潮湿的雨气还裹着会议室里的檀香味道,林晏刚把父亲递过来的锡矿地契锁进保险柜,门口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外交部的年轻译员阿明浑身淋得透湿,撞开虚掩的门时还差点摔了一跤,手里举着个烫着荷兰王室纹章的信封,脸都白了:“总长!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信使送来的,新总督范·德·霍普的最后通牒!”
陈启明正叼着雪茄站在窗边看码头的船,闻言当即把雪茄往地上一踩,火星溅在水磨石地面上滋滋响:“狗娘养的荷兰佬,上次被揍得还不够疼?新官上任就敢来坤甸撒野?”他是刚从海军基地过来,本来是要跟林晏汇报兰芳号的试航情况,正好撞上这档子事,沙包大的拳头捏得咔咔响,满脸横肉都绷了起来。
艾米莉亚伸手接过信封,指尖扫过封蜡上的郁金香纹章,眉头先皱了起来:“只有荷兰文和马来文,没有中文,故意的。”她随随便便撕了封漆,抽出信纸扫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范·德·霍普倒是打得好算盘:要求我们三个月内解散国民军,割让巨港所有胡椒园的产权,每年向巴达维亚当局缴纳十万银圆的‘保护费’,不然就‘派出舰队踏平坤甸’。”
“放他娘的屁!”陈启明气得直接爆了粗手,伸手就去腰上摸佩刀,“巨港的胡椒园一年产三百万银圆的货,他张嘴就要?还踏平坤甸?我现在就去海军基地拉响警报,把兰芳号开去巴达维亚,把他的总督府轰成渣!”
林绍宗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这话又折了回来,脸上的皱纹拧成了疙瘩:“晏儿,不能冲动啊,荷兰人毕竟是老牌洋鬼子,真打起来,咱们的铁路、钢厂都得受影响,订单都排到明年了,耽误一天都是钱啊。实在不行……要不咱们先给点钱,应付过去再说?”
“爸,你这账算错了。”林晏没急着发火,伸手把艾米莉亚手里的信纸拿过来扫了两眼,随手扔在桌上,像扔一张废纸,“这次给十万,下次他就敢要一百万,今年要巨港,明年就敢要坤甸。你算过吗?真要是答应了,我们不仅每年要白扔几十万银圆,南洋的商人都会觉得我们怕了荷兰人,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做生意?损失的订单都不止这个数。”
他说着点开桌上的海军部署图,指尖落在三发附近的海域:“我上周刚看过情报,范·德·霍普这次来上任,就带了三艘木壳巡洋舰,最大的‘巴达维亚号’排水量才1200吨,装的还是三十年前的前装滑膛炮,射程最多一千米。我们的兰芳号2500吨铁甲舰,侧舷装甲厚150毫米,后装线膛炮射程三千米,穿甲弹能直接打穿他们的船壳,真打起来,我们一艘舰就能干翻他整个舰队,他就是来碰瓷的,不敢真动手。”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陈启明急得直跺脚,“他都把最后通牒送上门了,我们要是没点反应,以后猫啊狗啊都敢来坤甸要好处!”
“谁说没反应?”林晏笑了笑,指尖在“巴达维亚号”的标记上点了点,“情报说巴达维亚号现在就在三发外海游弋,刚好我们的兰芳号在那一带试航,你现在就登舰,过去‘偶遇’一下他们。不用开火,也不用喊话,就跟他们并排航行,所有炮门全部打开,炮口对准他们的侧舷,把测距仪、测速仪都架起来对着他们,就这么陪他们漂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程序员才懂的梗:“就当是给新舰队做个压力测试,看看我们的系统扛不扛得住并发请求。”
陈启明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压力测试什么并发请求,他听不懂,但不妨碍他知道林晏的意思:就是去给荷兰人一点颜色看看。他当即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转身就往门外跑:“得嘞!我这就去,保证把荷兰佬吓得尿裤子!”
陈淑婉坐在旁边翻着账本,头都没抬:“你放心去,军费我已经给你留出来了,刚到的五十万银圆的钢材款,本来是要付水泥厂的,先给你调过来用,打坏多少炮弹我给你补多少。”这当了二十年家的女人最清楚,什么钱该省什么钱该花,拳头硬了,才能赚更多的钱。
艾米莉亚拿起笔摊开公文纸,笔尖在墨水里蘸了蘸:“外交照会我来写,就按《兰芳根本大法》第37条,主权问题不容谈判,要是他们敢开第一枪,我们就有正当防卫的权利。对了,回函我只写中文和英文,不写荷兰文,他们不是故意不写中文吗?咱们也礼尚往来。”
林绍宗站在旁边看着几个人各司其职,连最抠门的老婆都主动掏军费,他愣了半天,突然笑了,把怀里揣着的几张银票掏出来拍在桌上:“这是我刚收的三个月的煤矿分红,一共八万银圆,你拿去给兄弟们发赏钱,打胜了,我请全坤甸的人吃三天流水席!”他活了四十五年,以前总想着安稳赚钱,现在才明白,在这乱世里,安稳从来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
三个小时后,三发外海的阳光亮得晃眼。
荷兰旗舰“巴达维亚号”的舰长亨德里克正靠在栏杆上喝朗姆酒,看着远处坤甸方向的炊烟,嘴角带着不屑的笑。他不觉得兰芳敢反抗,荷兰人在南洋横行了两百年,哪个土著政权见了他们不是乖乖下跪?这次新总督上任,就是要给这些黄种人一点颜色看看,讹一笔钱,再把巨港的胡椒园抢过来,他这个舰长还能分一笔好处。
“舰长!你看东边!”瞭望手的尖叫突然划破了海面的平静。
亨德里克抬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一艘通体黑色的巨型铁甲舰正破开海浪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舰身没有挂帆,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速度快得惊人,船首的金色兰芳国徽在太阳下亮得刺眼——是那艘传说中的“兰芳号”!
他参加过第一次坤甸保卫战,亲眼见过这艘铁甲舰的威力,当时他们的炮弹打在对方的铁甲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对方一炮过来,直接炸沉了他们两艘巡洋舰。
“快!挂信号旗,让他们立刻避让!这里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专属航道!”亨德里克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朗姆酒洒了一身都没察觉。
信号旗刚挂上去,兰芳号已经靠到了距离他们五百米的位置,速度慢了下来,和巴达维亚号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并排航行。紧接着,兰芳号侧舷的所有炮门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转了过来,对准了巴达维亚号的水线位置。舰桥上穿着蓝色海军制服的士兵还把测距仪架了起来,镜头直直对着他们,甚至有人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什么,像在算多久能把他们打沉。
陈启明站在兰芳号的舰桥上,叼着个单筒望远镜看着对面慌乱的荷兰人,笑得满脸横肉都挤在了一起:“给我鸣三声汽笛,吓吓这帮狗娘养的!”
“呜——呜——呜——”
三声低沉的汽笛声震得海面都泛起了涟漪,巴达维亚号上的荷兰士兵吓得直接趴在了甲板上,以为对方要开炮了。亨德里克腿都软了,扶着栏杆才能站稳,他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的炮管比他的腰还粗,只要一轮齐射,他这艘木壳船就得变成海底的废铁。
“快!给总督发电报!快!”亨德里克的声音都变调了,“兰芳的铁甲舰就在我们旁边,炮口全部对准我们了!我们打不过!请求立刻撤退!”
电报发到巴达维亚总督府的时候,范·德·霍普正和夫人吃晚餐,看到电报内容,手里的银叉子直接掉在了盘子上。他本来就是想讹一笔,毕竟荷兰本土现在和法国在欧洲大陆对峙,远东根本抽不出兵力支援,他手里这三艘木壳船,要是真打起来,不够兰芳的铁甲舰塞牙缝的。真要是输了,丢了巴达维亚的殖民地,他得被王室送上军事法庭。
“快……快给兰芳回函!”范·德·霍普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就说……就说之前的通牒是文书错误!是下面的人写错了!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从来没有冒犯兰芳的意思,希望维持双边友好关系!”
当天傍晚,荷兰人的道歉信就送到了坤甸林氏总部,不仅用了中文、英文、荷兰文三种语言,范·德·霍普还亲自签了名,附上了十万银圆的“赔礼费”,说是补偿之前荷兰侦察船越界的损失。
林晏看着那封道歉信,笑着递给艾米莉亚:“你看,你写的法理再严谨,也不如炮口够硬管用。”
艾米莉亚翻了个白眼,把那张十万银圆的支票收进文件夹:“那也得我们占理才行,不然我怎么帮你写后续的外交照会?对了,刚才陈阿福又派人来了,听说我们把荷兰人怼回去了,他又加了两百吨钢轨的订单,说以后他的糖全部走兰芳的船队运,不用荷兰人的船了,安全。还有苏门答腊的其他华人商人,都发来了电报,要订我们的钢轨和武器,订单又多了两成,都排到后年了。”
窗外传来兰芳号回港的汽笛声,码头上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着进港的铁甲舰欢呼,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混着海浪声,飘得很远。
林晏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甲板上朝着岸边挥手的陈启明,又看向楼下举着兰芳国旗欢呼的人群,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次对峙花了不到一万银圆的燃油费,换来了两成的订单增长,还立了威,以后南洋的商人都会知道,跟兰芳做生意,不用看荷兰人的脸色,这笔买卖,赚翻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系统界面,看着“工业自主率”的进度条又涨了3%,现在已经到72%了,离摆脱系统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晚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也带着远处公学里孩子的读书声。林晏想起上辈子写代码的时候,总说“弱国无外交,弱网无服务”,现在才明白,无论是代码世界还是现实世界,道理都是一样的:你够强,规则就是你说了算。
天边的最后一丝落日落在兰芳号的铁甲上,泛着暖金色的光,像一把沉默的剑,守着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第79章:程序员的浪漫
刚处理完荷兰人的道歉信,坤甸的空气里都飘着点松快的味道。总长办公室外的凤凰花树开得正盛,火红色的花瓣落在窗台上,林晏却没心思看,躲在里间的书桌前已经坐了三个小时,面前摊着半尺高的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0和1,旁边放着的半杯南洋咖啡早就凉透了,杯沿结了层淡褐色的咖啡垢。
外间的书记员小何踮着脚路过门口,往里瞟了一眼,吓得赶紧缩了脖子——前几天总长刚跟海军那边搞完什么“密码加密系统”,这时候写满0和1,指不定又是啥军事机密,万一多看一眼被当成间谍抓起来,那可太冤了。
只有林晏自己知道,他写的不是军事密码,是给艾米莉亚的生日礼物。
三天后就是艾米莉亚二十五岁的生日,前阵子她正式卸任外交顾问,专任最高法院大法官,上周刚判了那个强占土著土地的英国商人败诉,把对方的“治外法权”诉求驳得哑口无言,全坤甸的土著都捧着芒果去最高法院门口谢她,风头一时无两。陈淑婉早在半个月前就备好了一套鸽血红的宝石首饰,说是给艾米莉亚的添妆,林绍宗也托去伦敦的商船带了最新款的维多利亚式长裙,连苏拉都提前三天就去山里采了最香的依兰,要给艾米莉亚做生日宴上的香薰。
但林晏总觉得这些都不够。他上辈子做了七年后端开发,最擅长的就是把复杂的需求封装成简洁的代码,别人送礼物送的是心意,他想送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专属密语。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约会是在去年的中秋夜,他带着艾米莉亚去港口看新下水的明轮炮艇,一时没忍住给她讲了半晚上的二进制逻辑,说“世间所有信息都能译成0和1,律法是,合同是,连人心也是”。当时艾米莉亚靠在栏杆上笑,海风把她的金发吹得飘起来,她说“也就你这个疯子会把感情说成代码,难不成你以后写情诗,也要用0和1写不成?”
当时他没接话,现在却记在了心里。
他特意选了最厚实的小羊皮做封面,封面上没有字,只有用烫金印的两个小小的二进制数:1010 1111。换算成十进制就是10和15,是艾米莉亚名字首字母A和E在字母表的排序。里面的每一首诗他都用ASCII码转成了二进制,密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1850年3月12日,只要把每行的二进制数减去这个日期的数字和,就能还原成英文和中文对照的诗句。
“总长,夫人送汤过来了。”小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陈淑婉提着食盒走进来,看见桌上堆得满当当的稿纸,愣了愣:“这是又算什么账呢?我听财务说荷兰人刚赔了十万银圆,你这账算得也太急了。”
“不是账,给艾米莉亚的生日礼物。”林晏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陈淑婉凑过去看了一眼,看见满纸的0和1,皱着眉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人家姑娘过生日你送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我给你准备的那套红宝石首饰你是不是忘了?那可是你外祖母当年的陪嫁,比你这破纸值钱多了。”
“妈,首饰我会送,但这个不一样。”林晏笑了笑,把稿纸整理好,一页页装订进小羊皮封面里,“她懂。”
陈淑婉看着儿子眼里的笑意,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把食盒里的燕窝羹端出来放在桌上:“行吧,你俩的事我不管,晚上家宴记得早点回来,苏拉炖了你爱吃的肉骨茶,艾米莉亚喜欢的芒果糯米饭我也让厨房备好了。对了,刚才海军那边来人说,兰芳号的大修完了,陈启明说下次试航要带你们俩去附近的岛上玩,就当给艾米莉亚过生日。”
等陈淑婉走了,林晏把装订好的小册子塞进公文包,又把那套红宝石首饰放进去,才起身往最高法院走。
刚入秋的坤甸还是热,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路边的摊贩摆着切好的西瓜,街上的孩子举着刚做出来的糖人跑,看见林晏的马车过来,都停下来挥手喊“总长好”。林晏掀开车帘朝他们点头,心里算着时间,这个点艾米莉亚应该刚开完庭。
最高法院的门口还站着几个送锦旗的达雅克人,看见林晏过来,都捧着芒果要塞给他,林晏笑着接了两个,揣在口袋里往里面走。刚走到艾米莉亚的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她清冷的声音,正跟书记员说着什么:“那个英国商人的上诉驳回,按《兰芳根本大法》第27条,私有财产的取得必须以合法为前提,他强占土著的种植园本来就是违法的,就算把伦敦的律师请来也没用。”
林晏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停了,艾米莉亚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推开门进去,艾米莉亚正坐在办公桌后摘法官的假发,金发被压得有点乱,她穿着黑色的法官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天平徽章,脸上还带着刚开完庭的疲惫,看见是林晏,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嘴角:“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要去钢铁厂看贝塞麦转炉的试生产吗?”
“刚从那边过来,给你送个东西。”林晏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掏出那本小羊皮封面的小册子递过去,“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艾米莉亚眼睛亮了亮,伸手接过来,指尖摩挲了一下小羊皮的封面,看见那两个烫金的二进制数,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新的宪法修正案?还是你又搞出来什么新的军事密码?”
“你看看就知道了。”林晏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把揣在口袋里的芒果放在她桌上,“密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你应该记得。”
艾米莉亚好奇地掀开封面,第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0和1,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了一声,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演算。她本来就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之前林晏教过她二进制和ASCII码的换算,只是算了三行,就愣住了。
第一首诗的第一句译出来是:“白伞落在码头上,拉丁文的‘主权’撞碎了我写了二十四年的逻辑链。”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1850年的3月12日,她撑着白色的阳伞从英国商船上走下来,第一句话就是用拉丁文说的“我奉大英帝国之命,来谈香料贸易的主权问题”,当时林晏回她的是“兰芳的主权不容谈判,商业契约倒是可以谈”。
艾米莉亚的笔尖顿了顿,耳朵尖微微红了,继续往下算。
第二首写的是去年冬天他们一起熬夜改宪法的夜晚,暖炉烧得旺,她困得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桌上的咖啡还热着,他对着宪法草案敲键盘,说“这条加进去,男女同工同酬,以后你当大法官,工资跟我一样多”。
第三首写的是上个月荷兰人送来最后通牒的时候,她坐在办公桌前写外交照会,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连他进来都没察觉,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十分钟,觉得她写法律条文的样子,比他见过的所有代码都好看。
办公室的书记员本来想进来送文件,走到门口看见自家大法官对着一张草稿纸一会儿笑一会儿红眼睛,以为出了什么事,凑过去想看看写的是什么,刚瞟到一眼那满纸的0和1,就被艾米莉亚伸手捂住了:“私人文件,不许看。”
书记员愣了愣,赶紧低着头把文件放下就跑了,心里还在嘀咕,总长到底给大法官送了什么机密东西,看得大法官脸都红了。
等算到最后一首,艾米莉亚的眼眶已经有点发热了。最后一首的结尾,是一行用中文和英文写的小字:“本契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永久,不受任何主权更迭、法律修订、不可抗力影响,甲方:林晏,乙方:艾米莉亚·罗素。”
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天平,跟她领口别着的徽章一模一样。
“你这礼物,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求婚钻戒都要贵。”艾米莉亚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林晏,眼睛亮晶晶的,眼尾还泛着点红,“就是太难懂了,我算得手都酸了,比判三个月的案子还累。”
林晏笑了,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套红宝石首饰放在她面前:“这个是我妈给的, easy 模式的礼物,适合你不用动脑子的时候看。”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程序员才懂的梗,“那本代码没有bug,运行环境是你我,终身免维护,收益率稳赚不赔。”
艾米莉亚拿起那套首饰看了看,鸽血红的宝石在煤油灯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笑着把那本小册子塞进自己办公桌的保险柜里,锁得严严实实的:“首饰我收下了,那本我要放在最高法院的保险柜里,跟《兰芳根本大法》的原稿放在一起,这可是比宪法还重要的契约。”
正说着,门口传来苏拉的声音,她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穿着天蓝色的纱笼,头发上别着一朵新鲜的依兰,看见两人的样子,挑了挑眉:“我就知道你们俩在这腻歪,家里的肉骨茶都炖好了,妈让我来喊你们回去吃饭。”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掏出一个用珍珠串的项链递给艾米莉亚,“这个是我让部落里的老人编的,珍珠是我去年下海捞的,保平安的,你之前不是说审案子怕人报复吗?戴着这个,没人敢动你。”
艾米莉亚接过项链,触手温润,她笑着道了谢,苏拉摆了摆手,看向林晏:“对了,舅舅刚才派人来说,兰芳号明天试航,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他说在船上备了烟花,给艾米莉亚过生日用。”
“去啊,为什么不去。”林晏站起身,伸手把艾米莉亚拉起来,“刚好我们的契约刚签,去海上放个烟花庆祝上线。”
苏拉被他说的“上线”逗得笑出了声,艾米莉亚也笑着捶了他一下:“你再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术语挂在嘴边,我下次就罚你抄三遍《兰芳根本大法》。”
三个人并肩走出最高法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坤甸的路灯沿着街道一路亮到码头,像一串散落在地上的星星,远处兰芳号的探照灯扫过海面,留下一道雪亮的光。路边的摊贩还在叫卖,公学里的晚课刚刚结束,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唱着林晏编的拼音歌。
艾米莉亚靠在林晏的肩上,手里攥着那串珍珠项链,口袋里揣着保险柜的钥匙,风里飘着依兰的香味和远处肉骨茶的香气。她以前在伦敦的时候,总觉得最好的契约是写在羊皮纸上,盖着王室的印章,受大英帝国的法律保护,现在才知道,最好的契约,是写在只有两个人能懂的代码里,藏着满纸的心意,永远不会过期。
林晏低头看了她一眼,指尖碰到她口袋里的保险柜钥匙,心里默默算了笔账:这份礼物的成本只有几张纸和三个小时的时间,换回来的是一辈子的契约,ROI(投资回报率)高到爆表,简直是他这辈子写过的最完美的代码。
天边突然亮起一点光,是码头的工人在放烟花,大概是庆祝荷兰人服软,五彩的光落在艾米莉亚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像盛了星星。林晏摸了摸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笑了笑,不急,反正契约已经签了,永久有效,求婚的事,等明天在兰芳号上,伴着烟花说也不晚。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慢慢叠在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远处的兰芳号静静泊在港口,铁甲上泛着月光,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守着这片土地上的烟火,也守着这来之不易的,满是烟火气的幸福。


第80章:万国博览会的野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兰芳号已经解了缆绳,蒸汽锅炉烧得轰隆隆响,黑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海风一吹,散成一片薄纱,罩着湛蓝的海面。陈启明穿着笔挺的海军元帅制服,站在舰桥上举着单筒望远镜,满脸的红光:“你小子眼光真准,这新换的锅炉比之前的好用三倍!航速提到18节了!比英国佬的巡洋舰还快两节!”
林晏靠在栏杆上,艾米莉亚站在他旁边,海风吹得她的米白色长裙猎猎作响,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昨晚林晏刚给她戴上的钻戒,鸽子血红宝石配着碎钻,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昨晚在烟花炸开的光影里,林晏举着戒指问她“要不要当兰芳的第一夫人,顺便当一辈子的代码共同甲方”,她笑着捶了他一拳,说“我要拿一票否决权”,还是伸手让他把戒指戴上了。
苏拉坐在甲板的遮阳棚底下,正啃着刚烤好的椰子,看见两人黏在一起的样子,吹了声口哨:“行了啊,秀恩爱回去秀,舅舅说前面的海湾没人,要放生日烟花了!”
话音刚落,船舷边的特制信号烟花就被点燃了,虽然是白天,可加了显色剂的弹体窜上天,炸开成红的黄的蓝的花,落在碧蓝的海面上,溅起一片片碎银。船上的水兵们都欢呼起来,举着帽子喊“大法官生日快乐”“总长新婚快乐”,喊得艾米莉亚脸都红了,躲在林晏背后笑出了声。
林晏的目光扫过甲板上堆着的几样样品——都是原本要随船去新福建展示的工业成果:缩小版的贝塞麦转炉模型、刚量产的斯奈德步枪样枪、科学院刚捣鼓出来的第一台脚踏缝纫机,还有几罐硫化橡胶的成品。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转头问旁边的艾米莉亚:“我记得你之前说,1851年伦敦办了个万国博览会,对吧?”
艾米莉亚愣了愣,点了点头:“是啊,当时我还在上剑桥,跟着导师去看过,海德公园的水晶宫里摆满了英国的蒸汽机、法国的艺术品,全世界的商人都挤着去,光门票钱就赚了上百万英镑,还签了无数长期贸易合同,那是大英帝国的面子工程,相当于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是世界霸主。你问这个干嘛?”
“我们也办一个。”林晏的手指敲着冰凉的铁甲栏杆,眼里亮得惊人,“办个兰芳的万国博览会,比伦敦的那个还要好。”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几个人都愣了。陈启明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海里,瞪着眼睛看他:“你小子疯了?办那玩意儿干嘛?纯纯烧钱的花架子!有那几十万银圆,我们多造五艘铁甲舰,直接打到马六甲去不好?”
苏拉也皱着眉走过来,擦了擦手上的椰汁:“是啊林晏,现在咱们刚修完环岛铁路,新福建的移民安置还要钱,义务教育刚铺开,到处都缺银子。办博览会要建场馆、要请人、要安排安保,少说也要几十万银圆的投入,会不会太急了?”
只有艾米莉亚摸着下巴没说话,她太清楚万国博览会的分量了——那不是简单的商品展会,是顶级强国秀肌肉的外交秀场,谁能主办万国博览会,谁就是默认的世界第一梯队国家。之前只有英法这种老牌帝国有资格办,兰芳建国才短短几年,要是真办成了,国际地位直接就能往上跳一大截,连承认主权的外交谈判都能省不少力气。
林晏笑了笑,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一边写一边算账,嘴里蹦出来的都是几个人半懂不懂的互联网术语:“你们这算的都是短期沉没成本,我们要算ROI,算长期的品牌价值。之前我们靠枪炮打出来的是硬实力,别人怕我们,但不服我们,觉得我们是靠奇技淫巧赢的暴发户。办博览会就是我们的全球品牌发布会,专门做用户心智的——让所有来的人都看看,我们兰芳不是什么南洋蛮夷,我们有比欧洲更先进的炼钢技术,有更公平的法律,有更包容的文化。以后他们买我们的钢铁、橡胶、香料,才会心甘情愿出高价,商品溢价至少能提30%,这比打多少仗赚的都多。”
陈启明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啥溢价?啥用户心智?你就说能不能让欧洲人不敢随便找我们麻烦吧。”
“太能了。”林晏指了指甲板上的加特林机枪模型,“我们专门设个军工馆,把铁甲舰模型、后装线膛炮、加特林机枪,还有刚搞出来的固体燃料火箭模型都摆进去,明着告诉他们,我们有保护自己领土的能力,他们要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这叫PR威慑,比真的开炮划算多了。”
艾米莉亚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她点了点头,补充道:“我觉得可行。我可以给我在剑桥的导师、伦敦的法律界朋友、还有欧洲各国的商会写信邀请,他们本来就对兰芳的制度和工业好奇,只要我们包来回路费,提供安全保障,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来。到时候我们不仅可以签长期贸易合同,还能吸引欧洲的技术工人和学者移民,之前我们的科学院一直缺高端人才,这不就是最好的招聘广告吗?”
苏拉也反应过来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对啊!我们可以专门设个土著馆,把达雅克人的编织品、木雕、还有我们的香料样本、改良的热带水果品种都摆进去。之前欧洲人总觉得我们土著是野人,现在让他们看看我们的东西有多好,以后这些手工艺品和特色农产品肯定能卖个好价钱,部落里的收入也能涨不少!”
陈启明见两个女的都同意了,也没辙了,一拍大腿:“行吧!你们都觉得好那就办!安保我包了,我调两个营的精锐国民军过来,再派十艘巡洋舰在港口巡逻,保证连一只带窃听器的苍蝇都飞不进来捣乱!谁敢在博览会上闹事,我直接把他扔海里喂鲨鱼!”
几个人一拍即合,兰芳号也不继续试航了,调转船头就往坤甸开,回去就开董事会讨论这个事。
果然,董事会上一提出要办万国博览会的想法,立刻就炸了锅。保守派的董事们一个个跳出来反对,说“洋人玩的花活我们凑什么热闹”“劳民伤财,不如多开两个锡矿来得实在”,林绍宗也皱着眉说:“阿晏,我知道你想给咱们华人长脸,可这博览会确实太花钱了,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还要留着买婆罗洲油田的开采设备呢。”
只有陈淑婉翻着财务报表没说话,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才抬了抬眼皮,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账本:“吵什么?我算了笔账,伦敦的万国博览会办了半年,直接带来的贸易订单是投入的12倍,还不算后续十年的品牌溢价。我们兰芳现在垄断了全球80%的橡胶和香料供应,要是办了博览会,那些欧洲商人不用再跑半个地球来进货,直接在坤甸就能签合同,光关税我们就能收回来一半成本。我支持阿晏。”
林晏见母亲站在自己这边,又把系统里调出来的伦敦世博会财务数据、还有他连夜做的预算表扔到桌上:“各位叔伯可以看看,我计划的总预算是80万银圆,其中30万用来建博览馆,20万用来邀请客人和补贴参展商,剩下的30万做运营备用。我已经跟澳亚银行谈好了,他们愿意给我们年息2%的低息贷款,不用动公司的流动资金。而且我打算把博览馆建成永久性的,以后当成兰芳的国家博物馆用,不是一次性的摆设。”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百多年来,欧洲人办的博览会,从来没有黄种人当东道主的,更没有华人说了算的。这次我们办,就是要告诉全世界,中国人不仅能种茶能挖矿,也能造最先进的蒸汽机,能制定最公平的规则,能办比欧洲人还好的博览会。这口气,我必须争。”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老一辈的华人董事们漂洋过海下南洋,受了多少洋人的气,听了这话,一个个都红了眼。之前反对最凶的那个潮州堂口老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干了!不就是80万吗?我个人捐5万!我倒要看看那些洋鬼子以后还敢不敢看不起我们下南洋的华人!”
其他董事也纷纷附和,最后投票全票通过,万国博览会的事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坤甸都动了起来。林晏亲自挂帅当博览会筹备委员会的主席,艾米莉亚负责外交邀请和法律事务,苏拉负责土著展区和民俗活动,陈启明负责安保,陈淑婉负责财务和招商,分工明确,效率高得惊人。
博览馆的选址定在了坤甸郊外的空地上,林晏亲自画的设计图,用钢筋混凝土建,层高十米,顶子是半弧形的玻璃穹顶,比伦敦的水晶宫还大还结实。工地上热火朝天,几千个工人轮班倒,水泥搅拌机轰隆隆的响,每天都有新的地基打起来,进度快得让来参观的欧洲商人目瞪口呆。
林晏有空就往工地跑,有时候还会亲自上手搬两块砖,跟工人一起吃咸鱼配白饭的盒饭。这天他刚从工地回来,办公室里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展品申请:钢铁厂要送刚炼出来的合金钢样块,兰芳公学的孩子要送他们做的太阳能烧水小发明,达雅克部落送来了一米高的木雕神像,甚至还有英国的商人主动找上门,要提前预订欧洲馆的展位。
艾米莉亚坐在他对面,正在整理邀请函的回执,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金发上,她抬头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一叠信:“你看,我剑桥的物理系导师回信了,他说要带十几个学生过来,还要跟我们的科学院做学术交流。法国的商会也回信了,说要带最新的纺织机过来参展,顺便谈每年3000吨橡胶的采购合同。还有美国的军火商,说想过来看看我们的加特林机枪技术,想跟我们谈专利授权。”
林晏走过去,从背后抱着她,看着窗外工地上高高竖起的起重机,心里一片滚烫。上辈子他在上海看2010年世博会的时候,还在吐槽人太多排队太久,没想到这辈子,他能在19世纪的南洋,办一个属于华人自己的万国博览会。
“等博览会办完了,我们就去伦敦,去巴黎,把我们的产品摆到他们的地盘上去。”林晏低声说,“我们不仅要做南洋的霸主,还要做世界的工厂,让全世界都用我们造的东西,遵守我们定的贸易规则。”
艾米莉亚回头笑了笑,把脸贴在他的手上:“会的。你写的代码,从来都没有跑不通的。”
远处的工地上,工人们的号子声传得很远,刚竖起来的博览馆穹顶骨架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个即将孵化的蛋,里面装着整个南洋最光明的未来。街边的报童举着刚印出来的《兰芳时报》跑过,头版头条用加粗的大字写着:《兰芳万国博览会筹备启动,诚邀全球客商共赴文明盛宴》。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也带着希望的味道。林晏知道,他亲手种下的这颗种子,很快就要开出最灿烂的花了。


第81章:间谍与反间谍
万国博览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三个月内传遍了整个欧亚大陆。坤甸港的船泊位从原来的二十个扩到了一百个,还是天天停满了挂着各国国旗的商船,操着英文、法文、荷兰文、西班牙文的商人、学者、记者挤得码头水泄不通,连街头卖糖水的阿婆都能随口蹦出两句“hello”“thank you”。

热闹的表象下,暗潮早已汹涌。国安局局长赵虎手里的可疑人员名单,三天就厚了一寸——这赵虎原是黑鹰突击队的第一批老兵,跟着林晏打过林绍祖的叛乱,上过达雅克部落的雨林,性子稳下手狠,是林晏专门挑出来管反间谍的。此刻他站在林晏的办公室里,额角的青筋都绷着:“总长,这半个月我们已经扣了七个可疑人员了,有伪装成香料商人蹲点兵工厂的,有冒充传教士打听新福建金矿布防的,还有一个荷兰人,天天趴在码头数我们的军舰,数完就往电报局跑,肯定是间谍!”

林晏翻着手里的访客登记册,指尖在一行行记录上划过,表情倒很平静。早在博览会筹备启动的第一天,他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万国博览会本来就是秀肌肉的场子,列强要是不派人来摸底才奇怪。他早就准备了大招,是他上辈子做后端开发时最熟的东西:用户标签体系和异常行为预警。

“别急,”林晏指了指墙角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木卡片,“我让你做的身份登记系统,推进得怎么样了?”
“都按你说的办了!”赵虎赶紧点头,“现在所有入境的人,不管是商人还是记者,都要去关口拍照片、按指纹,领一张身份卡,上面有唯一的编号。住旅店要登记卡号,去商铺买东西超过一百银圆要登记卡号,去码头、兵工厂、矿区附近的茶馆吃饭,也要登记卡号。每天各个地方的登记记录都会送到统计科,专门有二十个识字的小伙子分门别类录到卡片上。就是……就是兄弟们都不太懂,说这玩意儿有啥用,蹲点盯着不就行了?”

林晏笑了,拿起一张印着照片和指纹的木卡片晃了晃:“这叫大数据排查,比你蹲点管用一百倍。你想啊,一个正经的香料商人,他的活动轨迹肯定是码头、香料市场、客栈、商会,对吧?要是一个登记了‘香料商人’身份的人,一周去三次兵工厂附近,从来不去香料市场,那他是不是有问题?我们给每个入境人员打标签,职业、消费习惯、活动范围,一旦偏离了正常阈值,就触发预警,不用等他搞事,我们先找上门。”

赵虎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标签”“阈值”“大数据”,他听着像天书,但跟着林晏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这位总长嘴里的“天书”从来都管用。他敬了个礼就去安排,刚出门就撞上了拎着一叠公文的艾米莉亚。

“正好,你来得刚好。”林晏指了指沙发,“刚抓了个英国来的间谍,叫爱德华·罗素,说是你剑桥的同学,打着给博览会帮忙的名义,偷偷拍我们蒸汽机的图纸,人现在扣在国安局的审讯室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艾米莉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爱德华确实是她的同学,之前还写信给她,说想来兰芳看看她的新生活,她还真以为对方是来叙旧的,没想到是冲着技术来的。她放下公文包,脸色冷了下来:“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审讯室里,爱德华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还带着贵族式的傲慢,看见艾米莉亚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艾米莉亚!你快来救我!我只是来参加博览会的,你们的人凭什么抓我?我们大英帝国的公民在你们这里难道没有治外法权吗?”
“治外法权?”艾米莉亚笑了一声,掏出自己的兰芳国籍证明拍在桌上,“爱德华,我现在是兰芳的大法官,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兰芳的领土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治外法权。你入境时登记的身份是历史学者,但是你三天两头往钢铁厂跑,还买通了工人偷拍蒸汽机的核心图纸,我们在你的行李箱里搜出了密码本和给伦敦情报处的密信,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爱德华的脸瞬间白了,他盯着艾米莉亚手上的国籍证明,声音都发颤:“你疯了?你可是英国贵族的女儿!你居然放弃英国国籍加入这个黄种人的国家?你忘了大英帝国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我没有忘,但我分得清对错。”艾米莉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兰芳的法律保护所有守法的公民,不管他是什么肤色什么国籍,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窃取机密的间谍。念在我们同学一场,我会给你申请从轻处理,驱逐出境,永远不许再踏入兰芳半步。要是你敢再来,等待你的就是十年苦役,我不会再留情面。”

爱德华被押走的时候,脸灰得像死人。艾米莉亚站在审讯室的门口,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叹了口气。林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为难吗?”
“不难。”艾米莉亚摇了摇头,眼里的光很坚定,“我既然选择了这里,就知道什么是对的。要是我今天徇私放了他,以后就没法再坐在大法官的位置上了,你说过,法律是兰芳的底线,谁都不能碰。”

两人刚回到办公室,苏拉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湿淋淋的牛皮袋,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响:“林晏!你看我抓了个什么东西!西班牙的间谍!混进我们部落里,假装收木雕,想骗我们部落里金矿的分布图,还想贿赂我,说给我一万银圆放他走,做梦呢!”

牛皮袋里掉出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还有一封西班牙军方的密信,内容果然是要摸清楚新福建金矿的布防情况,等博览会期间找机会捣乱。苏拉擦了擦脸上的汗,嘴角翘得老高:“我早就看他不对劲了,说自己是做木雕生意的,连我们达雅克人木雕上的太阳神纹都认不出来,还敢骗我?我让部落的小伙子跟着他走了三天,亲眼看见他偷偷画部落的布防图,当场就给扣了,人现在押在部落的寨子里,你要审随时可以提走。”

林晏拿起密信扫了一眼,笑了:“干得好,正好凑个数。我正愁找不到理由敲打西班牙人呢,这就送上门来了。对了,我之前让你推行的部落人口登记,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苏拉点头,“部落里的人一开始不愿意按指纹,说那是犯人做的事,我跟他们说,登记了身份卡,以后去坤甸城里买东西不用再过关卡搜身,去公学上学优先录取,还能领每月半袋大米的补贴,大家都抢着来登记,现在已经录了八成了!”

林晏之前还担心土著那边的登记工作推进不下去,没想到苏拉办得这么利索,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可以啊,现在做群众工作越来越熟练了。”
“那是!”苏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说过的,要让大家看到好处,人家才愿意配合,我又不傻。”

不到半个月,国安局靠着这套“异常行为预警系统”,连端了十二个外国情报网,抓了二十三个间谍,有荷兰的、西班牙的、法国的,甚至还有两个英国的,搜出来的密信、图纸、密码本堆了半间屋子。一开始还有保守派的董事反对搞身份登记,说“太麻烦,把客人都吓跑了”,结果抓间谍的事一通报,所有人都闭了嘴。

林绍宗特意跑到林晏的办公室看了那些“木卡片数据库”,翻了半天,啧啧称奇:“你小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以前我们防间谍,就是养一堆密探到处打听,钱花了不少,还经常抓错人,你这法子倒好,让所有人的行踪都明明白白的,想藏都藏不住。”
“其实道理很简单,”林晏笑着给父亲倒了杯茶,“以前的密探是靠人盯着人,总有盯不到的地方,我这套是靠规则盯着人,只要行为不对劲,立刻就能发现。而且我还搞了个举报有奖制度,只要举报可疑人员,核实之后就奖十块兰芳元,现在街头的阿婆都帮着盯着呢。”

正说着,赵虎又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总长!你说的那个举报有奖真管用!刚才卖糖水的李阿婆过来举报,说有个法国人天天在码头晃,不买东西也不上船,就蹲在路边数我们的军舰数量,数完就往小本子上记。我们过去一查,果然是法国海军的情报人员,随身还带了个小照相机,拍了不少我们军舰的照片!那阿婆拿了奖金,现在满街宣传呢,说要多抓几个间谍,攒钱给孙子交公学的学费!”

林晏听得哈哈大笑。这段时间抓间谍的事传开了,老百姓的积极性高得离谱,商贩看见生人多问两句,车夫看见客人去奇怪的地方转头就上报,搞得各国的间谍根本藏不住,有的刚下船,还没等找到住的地方,就被举报抓了起来。

不到一个月,坤甸城里的可疑人员几乎被清了个干净。各国领事都跑来抗议,说兰芳“侵犯人权”“限制自由”,林晏直接把搜出来的间谍证据和密信甩到他们脸上:“你们国家的公民跑到我们的领土上窃取军事机密、策划破坏活动,我们没按律判刑已经是客气的了。要是你们再不管好自己的人,下次再抓住,直接送到矿山挖十年矿,你们自己看着办。”

各国领事看着那些铁证,一个个都哑口无言,只能灰溜溜地走了。之前还担心博览会受影响的商人们,现在反而更放心了——兰芳连间谍都能抓得这么利索,治安肯定差不了,做生意也更安心,报名参展的人反而更多了。

傍晚的时候,林晏和艾米莉亚、苏拉一起去博览馆的工地看进度。原本的空地已经立起了巨大的玻璃穹顶,夕阳的光落在上面,反射出七彩的光,工人们还在忙着铺地砖、装门窗,号子声传得很远。

“再过半年,这里就能开门迎客了。”苏拉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的建筑,眼里亮得发光,“到时候全世界的人都来我们兰芳,看我们的钢铁,看我们的机器,看我们的木雕,再也没人敢说我们是蛮夷了。”
艾米莉亚点了点头,挽住林晏的胳膊:“刚才法国商会发来了回执,说他们要带最新的纺织机来参展,还打算跟我们签十年的橡胶采购合同。还有美国的科学院,说要跟我们兰芳理工学院合作搞内燃机研究,愿意派十个工程师过来。”

林晏看着远处海面上飘扬的兰芳国旗,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他知道,这些间谍不过是开胃菜,后面的博览会,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但他一点都不怕。他手里不仅有枪有炮,还有这套从现代搬来的治理逻辑,有愿意跟着他干的百姓和伙伴。

“放心吧,”林晏笑了笑,声音很稳,“我们的博览会,一定会办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谁要是敢来捣乱,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把整个坤甸城都染成了暖金色。街头的报童举着最新的《兰芳时报》跑过,头版头条印着“国安局破获多国间谍网,博览会筹备进展顺利”的大字,街边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照亮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也照亮了这个新兴国家正在冉冉升起的未来。


第82章:第一次工会运动
坤甸入夏的第一天,钢铁厂的烟囱第一次没有按时冒出黑烟。
两千多穿着粗布工装、脸上沾满煤屑的工人堵在厂门口,把原本宽敞的工业大道挤得水泄不通,头顶的遮阳布搭得歪歪扭扭,有人举着写着“要休息”“要涨薪”的木牌子,声音喊得嘶哑。厂门外的护卫队端着上了刺刀的斯奈德步枪,和工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对峙,空气里飘着铁锈味和汗味,连风都裹着紧绷的火药味。
林晏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和艾米莉亚核对博览会的参展名单,国安局的人紧跟着就冲了进来,脸色发白:“总长,不好了!钢铁厂的工人全罢工了,还有不少矿山和铁路工地的工人往那边凑,刘董事已经带了护卫队过去,说要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送矿山挖煤!”
艾米莉亚手里的钢笔一顿,抬头看向林晏:“钢铁厂赶海军的炮管订单,已经连续三个月每天开工16小时了,上个月还有两个工人连轴转了三天三夜,倒在炼钢炉边没救回来,我之前就跟你提过,劳工权益的法案再不落地,迟早要出事。”
林晏的眉头拧得死紧。他太清楚这种连轴转的滋味了——上辈子他就是在互联网公司连续熬了三个大夜改BUG,一头栽在工位上再也没醒过来。他一手把兰芳的工业拉起来,天天喊着要工业化要赶英超法,忙起来竟忘了,自己最恨的996,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重演了。
“走,去看看。”林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就往外走,“通知刘董事,谁敢动工人一根手指头,我先撤了他的职。”
赶到钢铁厂的时候,场面已经快失控了。几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老董事站在厂门口的台阶上,指着工人破口大骂,说他们“忘恩负义”“受了外国人的挑唆闹事”,护卫队的刺刀已经顶到了最前面的工人胸口。
“都住手!”林晏的声音不算大,却像冰水泼进了滚油里,原本吵吵嚷嚷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董事们看见林晏来了,立刻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告状:“总长你可来了!这些刁民就是惯的!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干,还敢嫌累嫌钱少!我看就是后面有外国间谍煽动,抓几个带头的毙了,立刻就老实了!”
“我看该抓的是你们。”林晏的脸色冷得像冰,“三个月不让人休息,累死了人只给两块银元打发,换你你干不干?”
他拨开人群走到工人面前,最前面站着个缺了半根手指的年轻汉子,脸上沾着炉灰,手里举着的木牌边缘都磨毛了,看见林晏过来,腰杆挺得笔直,一点都不怵:“总长,我们不是闹事,我们就是要个活路!我娘上个月生病,我连续在厂里熬了七天,想多赚点加班费给娘抓药,结果手指被机器轧了,厂里只给了我一块钱,还要开除我!我们每天干16个小时,赚的钱连家人都养不活,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认得你。”林晏看着他,“你叫陈强,以前是黑鹰突击队的,退伍的时候我还给你发过奖章,对吧?”
陈强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晏居然记得他,鼻尖瞬间有点发酸:“是,总长。我当年跟着你打林绍祖的叛乱,枪林弹雨都没怕过,现在我不怕死,我就怕我娘病死,我孩子饿死!”
后面的工人跟着喊了起来:“对!我们要八小时工作制!要涨工资!要工伤赔偿!”
林晏压了压手,现场又安静了下来。他跳上旁边的一个木箱子,看着底下乌泱泱的工人,声音很稳:“你们的诉求我都知道了。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大家先散了,该回家休息的休息,该照顾家人的照顾家人,我林晏说到做到,要是三天后没给你们说法,我亲自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罢工。”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信林晏的为人——当初林晏搞计件工资,给他们涨了两倍的工资,搞公学让他们的孩子免费上学,从来没骗过他们。陈强最先放下手里的木牌:“好,我们信总长一次!就等三天!”
人群慢慢散了,林晏转身回到办公室,内阁的人已经等了满满一屋子,吵得像菜市场。
管财政的母亲陈淑婉最先开口,脸色很难看:“阿晏,不是我不支持你,现在咱们所有的工厂都在赶订单,博览会的展品要赶,海军的炮管要赶,欧洲的橡胶和钢铁订单堆得像山一样,要是真搞八小时工作制,再涨工资,成本至少涨三成,今年的利润要降四分之一,铁路的预算都要填不上!”
舅舅陈启明也急得拍桌子:“是啊!海军的新舰还等着钢呢,要是工期拖了,荷兰人打过来怎么办?工人苦一点怎么了?当年我们下南洋讨生活,连饭都吃不上,现在有活干有钱赚,还不知足?我看就是欠收拾!”
艾米莉亚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他们吵完了才开口:“你们只算经济账,不算政治账。现在各国都盯着我们,巴不得我们内部出乱子,刚才国安局的人来报,已经抓住了两个法国间谍,偷偷给罢工的工人塞钱,要他们把事闹大。要是我们今天真的镇压了工人,明天欧洲的报纸就能把我们骂成‘野蛮专制的黄祸政权’,博览会也别想办了,更别说工人要是真的闹起来,整个工业体系停转,损失的可不是三成利润那么简单。”
苏拉也点头:“没错!我那边的土著工人好多都在矿山干活,他们早就跟我抱怨过,说每天干十几个小时,拿的钱只有华人工人的一半,要是这事处理不好,土著部落也要闹,到时候内外交困,更麻烦。”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林晏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盘着手里的核桃,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他上辈子做后端开发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找最优解,既要满足用户需求,又要控制成本,现在劳资矛盾就是他要修的最大的BUG。
硬压肯定不行,那是饮鸩止渴。全盘答应工人的要求,现在的工业体系确实扛不住,兰芳还在跟欧洲列强抢时间,停不起。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上辈子互联网公司搞的员工持股和年终分红——既然工人要涨薪,股东要利润,为什么不让两者绑定?
“都别吵了,我有方案。”林晏坐直了身子,看向众人,“第一,八小时工作制立刻推行,加班必须付1.5倍工资,法定假日休息,工伤全额报销,还有死亡抚恤金,不得低于工人三年的工资总和。第二,工资暂时不普涨,但是所有工厂拿出年利润的15%,作为工人分红基金,按照每个人的工时、绩效和工龄分给全体工人,赚得多分得多,赚得少分得少。”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陈淑婉皱着眉问:“利润分给工人?那股东的分红怎么办?那些老董事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算过账。”林晏早有准备,把一叠报表推到众人面前,“现在工人消极怠工,产能只有设计值的60%,要是落实了八小时和分红,工人积极性上来了,产能至少能提到90%,多出来的30%产能,赚的钱远不止分给工人的15%,股东的分红不仅不会少,反而会更多。而且工人和工厂利益绑定了,就不会再有人闹事,也不会被外国势力挑唆,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还想反对的老股东代表,嘴角勾起一点笑:“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林氏工业托拉斯先带头执行,我林家的利润先拿出20%给工人分红,要是效果不好,损失我林家补,要是效果好,你们再跟着执行,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人再敢反对。谁都知道林晏说一不二,而且林家带头,亏了也亏不到他们头上。
第二天,林晏带着方案再次去了钢铁厂,当着全体工人的面把条款一条一条念了出来,念到“利润分红”的时候,底下的工人都炸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就是说,厂里赚得多,我们除了工资还能多拿钱?”陈强举着手问,声音都发颤。
“对。”林晏点头,“以后每个季度工厂的账目都会公示,赚了多少钱,分给大家多少钱,全都明明白白,谁要是敢贪你们的分红,直接去法院告,大法官艾米莉亚亲自给你们撑腰。”
人群沉默了几秒,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抱着身边的工友哭,陈强抹了一把脸,转身对着工友们喊:“还愣着干什么!开工!今年多赚点,年底好拿分红给娘治病给孩子交学费!”
不到十分钟,钢铁厂的烟囱重新冒出了黑烟,车间里传来了机器的轰鸣声,比之前响了十倍。
后续的推进比林晏想象的还要顺利。林氏旗下的工厂执行分红制第一个月,产能就涨了35%,废品率降了一半,工人主动加班的人反而少了——大家都知道休息好才能干得多,效率反而更高。其他工厂的股东看着眼红,纷纷主动要求跟进,不到两个月,全兰芳的工矿企业都落实了八小时工作制和利润分成制。
后来林晏还特意在宪法里加了劳工权益保护的条款,还把每年的6月1日定为兰芳劳动节,给所有工人放一天假,发过节福利。
月底的时候,陈强拿着刚发的工资和分红,特意跑到总长府给林晏送了一篮自家种的芒果,笑得一脸憨厚:“总长,这个月我拿了平时两倍的钱,我娘的药钱够了,孩子也能去公学上学了!我现在干活都有使不完的劲!”
林晏接过芒果,看着他缺了半根的手指,心里有点发酸。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加班到凌晨,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冷包子吃的样子,那时候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准时下班,能有时间陪家人,能不用为了看病钱拼命。
“好好干。”林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晚上的时候,林晏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远处钢铁厂的灯火,艾米莉亚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上辈子就是996累死的。”林晏笑了笑,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能不用加班,能多陪陪家人就好了。现在我把这个规矩立在这里,也算圆了我自己的一个心愿吧。”
艾米莉亚靠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灯火通明的工业区,街头的报童举着报纸跑过,头版头条印着“劳工法案正式通过,八小时工作制落实”的大字,街边的糖水铺里坐满了下班的工人,笑着闹着点一碗糖水,晚风把他们的声音吹得很远。
“你看,”艾米莉亚笑着说,“这才是你建这个国家的意义,不是吗?不是要造多少炮多少军舰,是要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林晏点了点头,手里的核桃转得慢悠悠的。他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困难,列强的虎视眈眈,内部的矛盾,工业化的阵痛,但只要他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就不会走错路。
风吹过窗帘,带来了远处工厂的汽笛声,悠长而清亮,像这个新兴国家最动听的注脚。


第83章:苏门答腊的橡胶
劳工法案落地后的第七天,坤甸的雨季刚过,空气里飘着凤凰花的甜香。林晏正坐在办公室的藤椅上,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和苏拉核对土著种植园的补贴细则——之前工会运动的经验让他意识到,只要把土著的利益和兰芳的发展绑定,再多的矛盾都能迎刃而解。
侍从的敲门声忽然很急,进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总长!去苏门答腊的探险队回来了!带头的是王虎,背着个布包,说有天大的好东西要给你看!”
林晏手里的核桃顿了顿。王虎是黑鹰突击队最早的一批队员,去年年初他亲自派了三十个人的探险队深入苏门答腊雨林,明面上是勘探锡矿,实际上是找一样他惦记了很久的东西——野生橡胶树。
“叫他进来。”
门一推开,一股雨林的湿热气混着汗味就涌了进来。王虎晒得整个人黑得像炭,裤腿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背上的帆布包磨得破破烂烂,看见林晏“啪”地敬了个军礼,嗓门大得震得玻璃嗡嗡响:“报告总长!任务完成!我们在苏门答腊东部的雨林里找到了成片的野生橡胶树!这是种子,还有割下来的胶块!”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倒,滚出来几十颗棕褐色的种子,还有几块黏糊糊的土黄色胶块,摸上去软乎乎的,一捏就变形,松开还能弹回来,却粘得满手都是。
苏拉好奇地伸手戳了戳,指尖沾了一大块胶,擦了半天都擦不掉,皱着眉笑:“这什么东西?黏糊糊的,跟树胶似的,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林晏拿起一块生胶掂了掂,眼睛亮得吓人,“比你见过的所有香料、所有锡矿都值钱。”
正说着,艾米莉亚拿着一份博览会的法律文件走了进来,看见桌上的胶块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来看了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橡胶?我在伦敦的时候见过,都是从南美巴西运过来的,一磅生胶要十先令,比白银还贵!英国的工厂现在抢疯了,用来做蒸汽机的密封件、电线的绝缘层,可是这东西太娇气,夏天受热就软得像泥,冬天一冻就脆得像玻璃,用不了几天就得换。”
“那是因为没经过硫化。”林晏笑了笑,转头对侍从说,“去把科学院化工组的张阿福叫来。”
他脑子里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军火库系统的界面——刚落地的劳工法案帮他刷了整整二十万影响力点数,正好够兑换他盯了好久的【橡胶硫化技术全套图纸】和【热带橡胶种植技术手册】。兑换完成的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无数关于硫磺配比、温度控制、种植株距的参数就像写好的代码一样,清清楚楚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张阿福很快就来了,他以前是坤甸城里最好的银匠,手巧得能在指甲盖上雕花,后来跟着林晏搞化工,现在是整个兰芳最懂化学的工匠。他拿起生胶捏了捏,又翻了翻林晏递过来的图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总长,这上面写的‘将生胶与硫磺按3%比例混合,150摄氏度加热两小时’……啥是硫化?啥是摄氏度?这洋文符号我也看不懂啊。”
旁边几个跟着来的老工匠也纷纷点头,一脸茫然。林晏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过马克笔,像上辈子给新入职的程序员讲代码逻辑一样,把硫化过程拆成了四个清清楚楚的步骤:“你就把这个当成做豆腐,生胶是豆浆,硫磺是卤水,温度就是点豆腐的火候,我给你把每个步骤的参数都标死,硫磺放多少,火多大,烧多久,你照着做就行,错了我担着。”
他把“150摄氏度”翻译成“水烧开后再烧半个时辰的热度”,把“3%配比”翻译成“一百斤胶放三斤硫磺”,连搅拌的速度、冷却的时间都标得明明白白,就像给代码写死了参数,容错率拉满。
可就算是这样,实验还是接连失败。
第一批硫化出来的橡胶,放锅里煮了十分钟就化成了一滩泥,是温度太高烧糊了;第二批硫磺放多了,凉了之后硬得像石头,一摔就碎;第三批倒是软硬合适,可是放了三天就开始发粘,一摸满手都是胶。
半个月下来,实验室里天天飘着硫磺和橡胶烧焦的臭味,经费花了快三万银元,连个能用的橡胶块都没做出来。董事会里的老董事们先坐不住了,联合起来跑到总长府告状,为首的刘董事吹胡子瞪眼:“总长!你天天搞这黏糊糊的没用玩意,浪费了几万银元!有这钱不如多种点胡椒、香料,卖给英国人一年能赚十几万!我看你就是被那些洋人的奇技淫巧迷了心窍!”
连母亲陈淑婉都来找他,手里拿着财政报表,脸色不太好看:“阿晏,不是妈不支持你,现在铁路修到一半,博览会也要钱,实验经费已经超了两倍,再投下去,董事会那边我压不住。”
舅舅陈启明更直接,把刚从军舰上拆下来的坏皮革密封圈扔在他桌上:“你说这橡胶能做密封件,我现在军舰上的气缸三天就得换一次密封圈,你这玩意做不出来,就别浪费钱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炼两炉钢。”
林晏没说话,只是把那些失败的橡胶块一块块收起来,每一块的参数都记在本子上,就像上辈子改BUG的时候记日志一样,温度高了就调低十度,硫磺多了就减0.5个百分点,每天蹲在实验室里跟工匠们一起搅橡胶,脸上沾得黑一块黄一块的,连艾米莉亚送来的下午茶都忘了吃。
第一百二十七次实验的时候,奇迹终于发生了。
那天下午,林晏正拿着温度计搅着锅里的胶,张阿福突然喊了一声:“总长!你看!”
刚从模子里倒出来的橡胶块,呈均匀的深黑色,摸上去不粘手,按下去能立刻弹回来,林晏拿起它扔进旁边滚着的开水锅里,煮了半小时捞出来,还是弹性十足,又放在冰水里泡了半小时,拿出来往地上一扔,“啪”地弹起三尺高,一点裂纹都没有。
张阿福拿着刀使劲割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印子,他愣了几秒,突然蹦起来喊:“成了!成了!真成了!”
林晏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他让人把这块橡胶做成密封圈,装到旁边试验用的蒸汽机气缸上,之前的皮革密封圈最多用三天就漏气得拆,这个橡胶密封圈,连续跑了半个月,一点气都没漏,蒸汽机的输出功率居然还提了12%——因为密封好,蒸汽跑不掉了。
消息传到董事会,之前跳得最凶的刘董事,拿着那个橡胶密封圈翻来覆去地看,捏了又捏,半天憋出来一句:“这……这玩意真这么好用?”
“不止好用。”林晏在董事会上摊开苏门答腊的地图,指尖在东部的雨林区域画了个圈,用他那些董事们半懂不懂的术语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橡胶全产业链闭环,上游掌握种植,中游掌握硫化技术,下游做高端密封件、轮胎这些制品,整个赛道的利润我们要吃干榨净。艾米莉亚算过,现在欧洲每年橡胶缺口至少二十万吨,我们只要量产,价格比南美货低三成,还比他们的耐用,整个欧洲的工厂都得求着我们买。”
老董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听不懂什么叫“闭环”什么叫“赛道”,但之前林晏搞计件工资、搞利润分红,每一次他们觉得是异想天开的事,最后都赚得盆满钵满,再看看那个用了半个月还完好无损的密封圈,没人再反对了。
苏拉主动站出来请缨:“苏门答腊那边的部落我熟,我去跟他们谈种植园的事。我们之前给工人搞的利润分成模式可以照搬,公司出种子、出技术、包回收,部落出地出人,收获的橡胶利润三七分,部落拿三,还给他们的孩子免费上学,工伤有赔偿,比荷兰人抢他们的地种香料好太多,肯定没人不愿意。”
林晏点了点头,当场拍板:“首期先种十万公顷橡胶林,三年后扩到一百万公顷,配套建三个硫化厂,所有的种植园都给我装 telegraph(电报),每天的割胶量、产量直接报到坤甸总部。”
事情推进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苏拉带着人去苏门答腊待了半个月,当地的马来部落和达雅克部落听说种橡胶比种胡椒赚三倍,还不用被荷兰人抢,几乎是欢天喜地地签了合同,有的部落甚至主动把自己的林地让出来,要多种橡胶。
艾米莉亚算了一笔账,等这十万公顷橡胶林投产,每年至少能产五万吨生胶,按现在的市价,每年能赚五百万英镑,比兰芳现在全年的财政收入还多一半,等以后扩到一百万公顷,光是橡胶的收入就能顶得上整个英国的东印度公司。
林晏还特意让工匠用最上等的硫化橡胶,给艾米莉亚做了个阳伞的手柄,不滑手,冬天握着也不凉,艾米莉亚拿到的时候爱不释手,出门再也不换别的伞了。给苏拉做了个猎刀的握把,防滑还吸汗,苏拉拿着去雨林里打了一次猎,回来跟林晏说,比之前的木握把好用十倍,砍树都顺手。
月底的时候,第一批橡胶种子装船运往苏门答腊,林晏站在码头的栈桥上,看着装满种子的船缓缓驶出港口,远处的海平面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艾米莉亚举着她那把换了新手柄的白阳伞站在他身边,苏拉背着她那把换了新握把的猎刀,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你说,以后欧洲人要造汽车、造飞机、造军舰,是不是都得求着我们卖橡胶?”艾米莉亚笑着问。
“那是自然。”林晏转着手里的核桃,笑得很淡,“以后他们的工业命门,就握在我们手里了。”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解锁【橡胶工业】节点,奖励影响力点数100000,下一级解锁:内燃机实用化。”
林晏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船影,知道他的工业化闭环,又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从代码到疆域,他亲手搭建的这个国家,就像一列刚刚加满油的蒸汽机车,正顺着他写好的轨道,越跑越快,谁也挡不住。
码头上的工人喊着号子扛着货,远处钢铁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新修的铁路上蒸汽机车鸣着汽笛呼啸而过,风里飘着凤凰花的甜香,还有橡胶树独有的清苦味。这是属于兰芳的味道,也是属于未来的味道。


第84章:兰芳科学院成立
橡胶硫化实验成功的热度还没在坤甸散透,林晏就在第三十七次内阁会议上,把成立“兰芳科学院”的提案拍在了桌上。
议事厅里的红木长桌旁,坐着兰芳各部门的首脑:舅舅陈启明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海军制服,腰间还别着佩刀,听见“科学院”三个字眼睛先亮了;财政部长捏着眉头算开支,钢笔在账本上敲得哒哒响;剩下几个保守派老董事互相递了个眼神,显然又觉得这位总长要搞什么“劳民伤财的奇技淫巧”。
“我反对。”果然,最先开口的是主管农业的刘董事,之前跳出来反对橡胶实验的也是他,只是现在手里还攥着个硫化橡胶做的锄头柄,说话的底气比之前弱了不少,“总长,现在咱们钱都用在修铁路、建橡胶园、筹备万国博览会上,哪还有余钱养一帮闲人做实验?有这钱不如多买几千斤种子,多开两片胡椒园,实打实的赚银子不好吗?”
他话音刚落,陈启明“啪”地把佩刀拍在桌上,嗓门大得震得茶杯盖都跳:“什么叫闲人?上个月我那军舰的蒸汽轮机坏了,找遍整个坤甸没人能修,还是张阿福带着几个工匠熬了三天三夜焊好的,要是有科学院专门研究轮机,我那舰队能多出三成战斗力!我海军部第一个支持,每年掏十万银元给科学院搞研究!”
“财政部倒是能挤出来钱,”财政部长推了推眼镜,翻了翻手里的报表,“可是今年的预算早就定死了,要拿的话只能动橡胶园的预备金,股东那边未必同意。”
林晏转着手里的核桃,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我没说要走财政的钱。林氏工业托拉斯出百分之六十的启动资金,剩下的四十从橡胶产业未来三年的利润分成里扣,不用动国库一分钱。”他顿了顿,抬眼扫过那几个面露犹疑的老董事,“你们觉得搞研究是浪费钱?那我给你们算笔账:之前我们自己搞出复装子弹,每年省了从洋人那买子弹的二十万银元;搞出水泥,修铁路的成本降了七成;现在搞出橡胶,未来每年至少赚五百万英镑——这些都是你们眼里的‘奇技淫巧’赚来的。”
他敲了敲桌上的一叠文件,是刚从伦敦传回来的情报:“现在英国人也在搞硫化橡胶,要是等他们搞成了,垄断了技术,到时候我们买他们的密封件,买他们的轮胎,人家要价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之前攒的那点优势,全得给人送回去。核心技术买不来,也讨不来,只能自己搞。”
一直没说话的艾米莉亚这时翻开了手里的法典,轻声补充:“我在英国的时候,皇家科学院已经成立了快两百年,牛顿、瓦特这些改变世界的人,都是科学院出来的。只要我们配套出台《专利法》,规定发明者可以持有专利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年,甚至可以传给后代,就会有无数人愿意投身研究——这可比种胡椒的收益高得多,也长久得多。”
苏拉也跟着点头:“我也支持。那些达雅克部落里有好多懂草药、懂找矿、懂造独木船的老人,他们的本事传了上千年,以前没人当回事,要是有个地方让他们和汉人工匠一起研究,说不定能搞出适合雨林的农具、退烧药,比从洋人那买的药好用多了。我已经选了二十个聪明的土著年轻人,随时可以送过来当学员。”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反对。刘董事攥着手里的橡胶锄头柄,想起去年反对搞水泥的时候自己脸被打得多疼,第一个举了手:“行吧行吧,你总长说的总没错,我农业厅也捐两万银元,就当投资了。”
全票通过。
筹备工作快得惊人。地址选在兰芳公学旁边的空地上,三层高的钢筋水泥大楼只用了三个月就拔地而起,配有专门的实验室、藏书十万册的图书馆、还有占地百亩的实习工厂,连实验用的天平、显微镜、化学试剂,都是林晏让商队花重金从欧洲买回来的,还有不少是系统解锁的高精度设备。
最让人意外的是院士的选拔标准。不看家世,不看是不是读过洋书,只看实际贡献:搞成硫化橡胶的张阿福,以前是大字不识几个的银匠,成了化学组的首席院士;琢磨出贝塞麦转炉炼钢法的老铁匠李大山,手上全是烫的伤疤,当选为冶金组的院士;还有两个达雅克部落的草药医生,能靠雨林里的草治好疟疾,进了生物组;甚至还有个以前在英国东印度公司当过工程师的白人,因为不满英国人的种族歧视投奔兰芳,搞出了电报的中继器,也成了第一批院士。
成立仪式那天,坤甸来了近万人,连隐居了快两年的林绍祖都托人送了块亲笔写的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格物致知”四个大字,守门的侍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收,林晏笑着让人挂在了科学院的大门正上方:“这是叔父的一片心意,为什么不收?”
林绍宗也来了,穿着崭新的绸缎马褂,手里拎着一张十万银元的银票,塞给林晏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是我糊涂,觉得你搞的都是歪门邪道,现在看来,你是对的。这钱是煤炭托拉斯捐的,以后每年我们都捐百分之五的利润给科学院,你们搞研究要是缺钱,随时跟我说。”
林晏接过银票,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没说话。
仪式开始的时候,林晏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站在高台上面,手里拿着二十多份烫金的聘书,还有定制的金质院士徽章——徽章正面是兰芳的国旗,背面刻着“格物致知”四个字。他一个个念名字,一个个把聘书和徽章递过去。
念到张阿福名字的时候,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崭新的长衫,紧张得同手同脚,走到林晏面前的时候“噗通”就跪下了,眼泪砸在地上:“总长,我以前就是个给人打银首饰的匠人,过年的时候连给老爷磕头的份都没有,现在您给我这么大的荣耀,我这辈子就是把命搭在实验室里,也值了!”
林晏把他扶起来,把徽章别在他的衣襟上:“别跪我,你靠自己的本事赚的荣耀,该受所有人的敬。”
台下的掌声雷动,连旁边看热闹的土著都跟着喊好。
林晏的讲话很短,还是带着他惯常的程序员风格,底下的人半懂不懂,却听得热血沸腾:“科学院就是兰芳的核心研发部,我们要搞自主可控的全技术栈。以前我们要什么都得看洋人的脸色,以后,洋人有的我们要有,洋人没有的,我们也要有。我给你们定个第一个三年OKR:搞出实用的内燃机,搞出比洋人的枪更厉害的无烟火药,搞出能拉着上千吨货跑的汽车。搞成了,整个团队奖十万银元,每人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专利利润拿百分之三十。”
台下的院士们眼睛都亮了。张阿福举着手里的徽章喊:“总长放心,我们拼了命也给你搞出来!”
仪式结束后,林晏带着艾米莉亚和苏拉逛科学院的大楼。化学实验室里飘着硫磺的味道,张阿福已经带着人在研究怎么把橡胶做成轮胎了;生物组的两个土著医生正对着显微镜看草药的切片,旁边放着一摞厚厚的笔记,是他们一辈子整理的药方;机械组的实验室里,刚从英国留洋回来的周明正对着林晏刚给的内燃机图纸发呆,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这图纸画得太细了,连每个螺丝的公差都标好了,别说三年,两年我就能给你搞出能跑的样机!”
走到窗边的时候,几个穿着兰芳公学校服的孩子正扒着栏杆往里面看,小脸上满是好奇,看见林晏看过来,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男孩喊:“总长!我长大了也要进科学院!我要搞能飞的机器!”
林晏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好,我给你留位置。”
苏拉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打闹的孩子,笑着说:“你之前说的没错,搞教育搞研究,比打十场仗都有用。”
艾米莉亚手里拿着刚起草好的《兰芳专利法》,递给林晏:“你看看,要是没问题,下周就提交国会表决。我特意加了一条,土著的传统技艺也可以申请专利,只要能转化成产品,一样拿分红。”
林晏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抬头看向远处。夕阳把科学院的玻璃幕墙染成了金红色,远处钢铁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新修的铁路上蒸汽机车鸣着汽笛呼啸而过,码头上的商船挂着兰芳的国旗,正慢慢驶出港口。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解锁国家级科研机构节点,奖励影响力点数300000,下一解锁目标:内燃机实用化、无烟火药技术】。
林晏转着手里的核桃,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终于不用再完全依赖脑子里的军火库系统了。从最开始的M1911,到水泥、蒸汽机、橡胶,再到现在的科学院,他已经把从系统里拿到的技术,一点点种进了这片土地里,长出了自己的根。就算哪天系统消失了,有这些工匠,有这些孩子,有这套能鼓励所有人创新的制度,兰芳的工业也能一直往前走,走到他上辈子都没敢想的高度。
风从窗边吹进来,带着凤凰花的甜香,还有实验室里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林晏看着身边的艾米莉亚和苏拉,看着楼下忙着搬实验器材的工匠,看着远处跑过的孩子,忽然觉得,他写了大半的“兰芳代码”,终于跑完了最关键的一个模块。
接下来的路,就算没有外挂,也稳了。


第85章:1854年的台风
1854年七月的坤甸,天闷得像扣了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街旁的凤凰花蔫头耷脑地垂着,连吹过的风都裹着烫人的潮气。达雅克部落的老巫师蹲在议事厅门口搓了一早上的草绳,看见苏拉出来就拽住她的手腕,指着西边沉得发黑的积雨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苏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转身就往总长办公室跑,连纱笼被门槛勾住都没顾上理。
林晏正对着科学院刚送上来的内燃机研发进度表核对标,听见门被撞开的动静头都没抬:“又出什么事了?难道张阿福把实验室炸了?”
“比炸实验室严重。”苏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巫师说要刮十年一遇的大风暴,往年这级别的台风过来,坤甸的木屋得倒一半,海边的渔船能被卷走三成,雨林边缘的部落还会遭泥石流。”
林晏手里的钢笔顿了顿,立刻按响了桌下的警铃:“通知所有内阁成员,十分钟后开紧急会议,启动一级防灾预案。”
议事厅里的红木长桌旁,众人刚坐定就被林晏抛出来的指令砸得一愣:国民军第一师全部出动,挨家挨户转移旧区居民到新区的公共避难所;所有在外施工的铁路队立刻停工,撤到最近的村镇避风;港口所有船只必须在三个小时内进港加固锚链,逾期不进的直接由海军拖走,损失由政府承担;国库储备的十万斤粮食、两千盒奎宁、三万条毛毯全部调出,十二个避难所24小时供应姜粥和热开水。
“我反对!”果然又是主管农业的刘董事第一个跳出来,他在旧区开了三家米铺两家干货行,正是夏收后出货的旺季,此刻手里还攥着刚签的出货单,脸涨得通红,“我在坤甸住了四十年,哪年不刮几场风?总长这是小题大做!我那店里的货都摆好了,现在关门疏散,损失算谁的?还有那些旧区的老住户,祖宗住了几十年的房子,说搬就搬,多不吉利!”
几个守旧的族老也跟着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之前也说有大风暴,结果就下了半天雨”“耽误了胡椒收获,年底股东分红少了谁负责”。陈启明听得火起,“啪”地把佩刀拍在桌上,嗓门大得震得茶杯盖乱跳:“什么吉利不吉利?命没了要银子有屁用!谁不肯搬我海军陆战队直接捆走,出了事我陈启明担着!”
林绍宗坐在角落,手里转着翡翠扳指,私下拉了拉林晏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阿晏,是不是太急了?真闹这么大阵仗最后风没来,股民该说你乱折腾了,影响兰芳元的汇率怎么办?”
林晏拍了拍父亲的手背,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的嘈杂:“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没事,就当给大家放一天假,每人发两斤米当福利,损失不了几个钱。真有事,那就是救了几千条命。”他顿了顿,扫过那几个面露犹疑的董事,“旧区的商户要是有损失,政府按市价赔,从我的私人分红里扣,不用动国库一分钱。现在散会,按预案执行,谁敢耽误救灾,按战时纪律处置。”
没人再敢反对。刘董事嘟囔了几句,还是揣着出货单回了旧区,只是到底没敢真的硬扛,悄悄把家里的老小送到了新区的女儿家,自己却偷偷溜回了米铺,想着守着那满仓的大米,万一风没那么大,还能开门做生意。
当天傍晚,台风准时来了。
起初只是风刮得呜呜响,像山里的鬼哭,到了后半夜,风势突然暴涨,碗口粗的雨树直接被连根拔起,砸在旧区的木屋上,瞬间就砸出个大窟窿。暴雨像从天上往下泼一样,只一个时辰,旧区的积水就漫到了腰,木房子的墙被水泡得发软,再被风一刮,成片成片地往下倒。
林晏站在总长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天昏地暗的景象,玻璃被风吹得哐哐响,像是下一秒就要碎了。艾米莉亚坐在旁边的电报机前,金发挽在脑后,裙子挽到了膝盖,手里攥着听筒,挨个确认各个点位的情况,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三发避难所全员到齐,无伤亡……新福建垦区防风墙全部加固完毕……铁路施工队全部撤到临时营地,没有失踪人员……”
“总长!不好了!”通讯兵撞开门,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刘董事不肯走,躲在旧区的米铺里,刚才墙塌了,把他压在下面了!”
林晏刚要起身,苏拉已经抄起了门边的柴刀:“我带路,我熟悉旧区的巷子,突击队跟我走!”她话音未落就冲了出去,外面的风刮得她站不稳,她扶着墙一步步挪,身后的突击队队员跟着她,在齐腰深的水里趟了二十分钟,才摸到刘董事的米铺,最后搬开压在上面的木梁,把埋在粮食堆里的刘董事拖了出来,腿被砸得血肉模糊,命倒是保住了。
避难所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这些避难所有的是兰芳公学的教室,有的是闲置的公共仓库,全是按林晏要求建的钢筋水泥结构,墙厚三十公分,地基打了三米深,风刮得外面呼呼作响,里面点着煤油灯,暖烘烘的。伙夫在角落的大锅里熬着姜粥,飘出的香气裹着暖意,医生挨个给淋雨的人发驱寒的草药,小孩光着脚在长凳之间跑着玩,连跟着大人来避难的达雅克人都抱着热粥,脸上满是庆幸。
林绍宗攥着一串念珠坐在长凳上,看着外面的树一棵接一棵被刮倒,再抬头看稳如泰山的屋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身边林晏的肩膀:“以前我还骂你修房子的时候乱花钱,把墙建那么厚,说住个木屋就够了,原来是我老糊涂了。”林晏笑着递给他一碗热粥:“我那时候就说,咱们建的房子要能抗台风,能挡子弹,住个一百年都没问题。”
台风刮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整个坤甸都变了样。
旧区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原本的黄土路被洪水冲得坑坑洼洼,积满了烂泥,连人都走不了。可新区的硬化公路干干净净,除了落了点树叶,一点损坏都没有,科学院那三层高的水泥大楼,连一块玻璃都没碎,林绍祖送的那块“格物致知”的匾挂在大门上,被风刮了一整夜,连漆都没掉一点。港口的大船因为提前加固了锚链,除了几艘小舢板被刮坏,海军的明轮炮舰和商船全都完好无损。
最后统计损失,除了几个不肯搬的住户受了轻伤,连一个死亡的都没有,财产损失也只有往年台风的三分之一,提前买了兰芳财产保险的商户,当天下午就拿到了赔偿金。
刘董事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腿打着石膏,看见林晏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总长,我以前真是老糊涂了,次次跟你对着干,这次要是你不强让人搬,我这条老命就没了。你之前说要改造旧区,我第一个支持!我在旧区那三块地皮,全都捐出来盖新房!”
苏拉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她带着突击队去雨林边缘的部落救人,挖出来十几个被泥石流困住的达雅克人,部落的长老带着全族的人扛着猪和水果来坤甸谢恩,说以后全族都听兰芳的调遣,林晏之前要修铁路占的部落土地,他们一分钱都不要,还愿意出劳力帮忙修路。
陈启明在港口清点完船只,浑身湿透了,军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见林晏过来就咧嘴笑:“总长你可真神了,我之前还以为这次得沉几艘船,结果就坏了几个锚,你那提前在码头打水泥桩加固的法子真好用。对了,我海军部捐五万银元,支持旧区改造!”
艾米莉亚拿着一叠刚拟好的文件走过来,金发还滴着水,脸上却带着笑意:“我已经拟好了《灾后重建法案》和《灾害应急法案》,旧区所有木屋全部拆除,按新区标准建钢筋水泥住宅,政府补贴一半房款,剩下的可以分期十年偿还,免息。以后每年六月到九月定为防灾期,提前储备物资,每年演练两次,刚才提交国会,全票通过了。”
林晏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抬头看向远处。太阳把昨夜的积水晒得蒸发成雾气,飘在半空中像一层薄纱,国民军正帮着老百姓清理废墟,小孩在刚晒干的公路上跑着闹,远处的钢铁厂已经重新冒起了白烟,蒸汽机车鸣着汽笛,拉着满车的救灾物资从硬化公路上开过来,车头上的兰芳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拉递给他一个刚砍下来的椰子,清甜的香气飘过来:“老巫师说,这场风暴是天神来检验我们的房子牢不牢,现在天神也认可我们兰芳了。”
艾米莉亚笑着接话:“不是天神认可,是钢筋混凝土和提前预案的功劳,是我们自己的本事。”
林晏喝了一口椰子水,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摸了摸口袋,没有听到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这次救灾,他一点系统的东西都没用,既没有兑换急救包,也没有调用武器,全靠提前做的预案,靠兰芳自己的国民军,自己产的水泥建的房子,自己储备的粮食药品,连赔偿金都是保险公司自己的准备金。
之前他总怕哪天系统突然消失,兰芳的工业和社会就会停摆,现在才发现,当整个国家的机器都顺畅运转起来的时候,金手指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兰芳公学,那个之前喊着要进科学院造飞机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他想象中的带翅膀的机器,旁边几个小孩围着看,叽叽喳喳地说以后要当飞行员,要当科学家,要造比火车还快的车。
林晏转了转手里的核桃,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凤凰花的甜香,还有水泥和钢铁的味道,他看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天灾却依旧生机勃勃的土地,忽然觉得,他写了大半的“兰芳代码”,不止跑通了工业模块,连整个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也终于开始顺畅地运转起来了。


第86章:艾米莉亚的怀孕
灾后第七天的坤甸还浸在湿冷的泥味里,旧区的废墟上已经支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工人穿着胶鞋踩在没干透的黄泥地上,喊着号子把钢筋扎进刚打好的地基里。林晏裤腿卷到膝盖,沾着半干的泥点,正拿着水平仪和工程师核对安置房的标高,通讯兵骑着自行车从路口冲过来,车筐里的电报本被风吹得哗哗响,人还没到就扯着嗓子喊:“总长!最高法院那边来消息,艾米莉亚大法官晕倒了!”
林晏手里的水平仪“哐当”砸在脚边的木方上,他连捡都没捡,把安全帽往旁边工程师怀里一塞,转身就跳上了停在路边的试制版煤油吉普车,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开车,去最高法院,最快速度。”
吉普车突突突地喷着黑烟碾过刚清出来的硬化路,平时二十分钟的路这次只开了八分钟。林晏冲进艾米莉亚的办公室的时候,家庭医生刚把完脉,旁边的秘书眼眶红红的,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总长,大法官已经醒了,就是有点虚。她这三天连轴转,改完《灾后重建法案》又连开了七场商业纠纷案的庭审,今早刚开庭就晕过去了,我们劝了好多次她都不肯休息。”
里间的休息室里,艾米莉亚靠在床头,金发松松挽在脑后,平时熨得笔挺的法官袍脱了挂在衣架上,只穿了件棉质的白色睡裙,脸色有点苍白,看见林晏进来还想撑着坐起来,被他快步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医生怎么说?是不是低血糖?”林晏伸手摸她的额头,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声音下意识放轻了。
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站在旁边,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拱了拱手道喜:“总长放心,大法官身子没事,是有喜了,已经两个多月了,就是最近太累了动了胎气,养几个月就好。”
林晏愣在原地,手指还停在艾米莉亚的额头上,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这辈子算过代码,算过财报,算过海战的胜率,算过铁路的回本周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下意识想摸口袋里的核桃,摸了半天才想起今天去工地没带,手悬在半空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艾米莉亚还平坦的小腹,像碰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
“真的?”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
艾米莉亚看着他这副少见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医生诊了三次脉,不会错的。之前总觉得容易累,还以为是最近忙的,没想到是这个小家伙闹的。”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苏拉拎着一筐还沾着泥的山燕窝,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捧着陶锅的达雅克女仆。她把筐往桌上一放,凑过来摸了摸艾米莉亚的额头,松了口气:“我刚从部落回来就听见消息,可吓死我了。这燕窝是雨林里的达雅克人刚摘的,还有老巫师配的安胎药,喝了补气的,我已经让人煎上了,以后我每天给你送过来。”
她把陶锅掀开,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没有寻常中药的苦味,反而带点甜香:“我跟老巫师说了,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材,只留温养的,你放心喝,我之前阿妈怀我的时候就喝这个,生下来我八斤重,能打死一头野猪。”
艾米莉亚被她逗得直笑,接过她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果然甜丝丝的。苏拉看着她喝了药,又跟林晏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什么不能碰凉的,不能太累,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同房,说得林晏脸都有点热,她才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我下午还要去部落协调修路的事,明天再来看你,有事让人喊我就行,谁敢来打扰你,我打断他的腿。”
苏拉刚走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侍从的通报,说英国领事罗素求见。林晏皱了皱眉,刚想说不见,艾米莉亚却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罗素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手里拿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趾高气扬地走进来,看见艾米莉亚靠在床上,先是假惺惺地鞠了一躬,然后把信封递了过来:“艾米莉亚小姐,这是女王陛下的亲笔信,陛下得知您怀有身孕,特批您返回伦敦养胎,所有费用由王室承担,孩子出生后将授予伯爵头衔,正式入英国国籍。”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林晏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女王陛下还说了,要是小姐不肯回去,英国将重新考虑和兰芳的贸易协定,甚至暂停兰芳元与英镑的兑换业务。您也知道,兰芳的工业品现在还离不开英国的市场。”
艾米莉亚靠在床头,听完他的话,脸上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了桌上。一份是她三年前归化兰芳时的国籍证明,上面还盖着兰芳国的公章,另一份是林晏亲自签署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委任状,边角已经被她翻得有点发毛。
“领事先生,我想你可能忘了。”艾米莉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三年前就已经宣誓效忠兰芳宪法,主动放弃了英国国籍。现在我是兰芳共和国的公民,是兰芳的大法官,我的一切行为只受兰芳法律的管辖,不需要对英国王室负责。我的孩子自然也会出生在兰芳,入兰芳国籍,不需要英国的什么伯爵头衔。”
罗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指着她气得手都在抖:“你这是叛国!王室会收回你家族的所有爵位和财产!”
“哦?”艾米莉亚笑了笑,晃了晃手上戴着的婚戒,那是林晏用自己炼的第一块铂金打出来的,上面刻着二进制的代码,翻译过来是“合法”,“我现在是林家的女主人,是兰芳的大法官,每年的俸禄比我家族那点爵位收入高十倍,我不在乎。另外,领事先生要是再私闯民宅,干扰大法官休养,我会按照兰芳法律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起诉你,至少判三个月的苦役,你可以试试。”
罗素还想再说,林晏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贸易统计报表,“啪”地扔在他面前的桌上,纸页被拍得哗哗响:“罗素先生,我想你回去之前最好看看这个。上个月英国进口的天然橡胶和锡矿里,七成是兰芳出口的,你们皇家海军新造的五艘铁甲舰,用的装甲钢有四成是兰芳钢铁厂产的。你要是敢停贸易,我明天就下令停止对英国的所有战略物资出口,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工业生产线先停摆,还是我的兰芳先饿肚子。”
罗素拿起报表翻了两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当然知道,现在整个欧洲的工业都离不开兰芳的橡胶和锡矿,真要是断了供应,英国的工厂得倒一半,皇家海军的新舰也得烂在船坞里。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灰溜溜地收起信,鞠了个躬就走了,连门都忘了关。
傍晚的时候,陈淑婉和林绍宗也过来了。陈淑婉拎着大大小小的食盒,有从福建老家带来的阿胶,有南洋的花胶,还有她亲手炖的燕窝,一进门就拉着艾米莉亚的手嘘寒问暖:“傻孩子,怀孕了怎么还去上班?以后就别去法院了,家里养得起你,要是闲得慌,就帮妈管管家里的账,比去审案子轻松多了。”
林绍宗站在后面,手里攥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咳了半天才走过来,把红布掀开,里面是个刻着龙纹的和田玉佩,水头足得像要滴出水来,一看就是传了几代的老物件。他把玉佩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还是有点生硬,却带着暖意:“这是林家祖传的,给长孙的。不管他妈是哪国人,生下来都是林家的种,三岁就得学汉字背百家姓,不能忘了祖宗。”
艾米莉亚笑着把玉佩接过来,放在枕头底下:“爸你放心,我最近已经在学千字文了,以后我教他英国的法律,你教他中国的传统,正好。”
林晏送父母出门的时候,林绍宗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以前我还担心你娶个洋媳妇,家里不安生,现在看来,艾米莉亚是个好的,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大家闺秀强多了。之前那些族老说闲话,我已经压下去了,你放心,没人敢欺负她。”
回到卧室的时候,艾米莉亚正靠在床头翻《劳工保障法》的草案,旁边放着苏拉送过来的药碗,已经喝空了。看见林晏进来,她扬了扬手里的纸:“我打算趁养胎的这段时间把这个法案改完,之前的版本对女工的权益保障还是不够,产假只有三个月,工资只发一半,不合理。”
林晏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草案抽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给她盖好被子:“急什么,法案以后有的是时间改,孩子重要。我让科学院的人给你做了个可调高度的书桌,还有防滑的软底鞋,你办公室的楼梯我也让人改成坡道了,以后你要是想去上班,随时可以去,但是每天最多只能待四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
艾米莉亚笑着靠在他怀里,伸手摸了摸他手腕上常年戴着的牛皮绳,那是她第一次来坤甸谈判的时候送给他的,上面刻着二进制的代码,翻译过来是“有效”。她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抬头看他:“你说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
林晏低头看着她,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号子声,还有蒸汽机车鸣笛的声音,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碎金。他想了想,说:“叫林和平吧,Peace。我们折腾了这么多年,打荷兰人,打叛军,建钢厂,修铁路,搞这个国家,不就是为了让后代不用再打仗,不用再受殖民者的气,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艾米莉亚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好,就叫林和平。”
林晏搂着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头发,他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把M1911,脑子里只有系统的任务提示,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下去,不被叔父夺权,不被殖民者杀掉。现在不过六年的时间,他有了自己的国家,有了并肩作战的爱人,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打开过脑子里的军火库系统了,之前总怕哪天系统突然消失,兰芳就会垮掉,现在他才发现,当整个国家的机器都顺畅地运转起来,当身边有这么多人都在跟着他一起往前奔的时候,有没有金手指,其实早就不重要了。
窗外的风带着凤凰花的香气吹进来,吹得床头柜上那本艾米莉亚珍藏的二进制情诗轻轻翻了页,上面是林晏写的那句只有她能看懂的情话:“我的代码跑通了,我的国家建好了,欢迎你,来到我创造的世界。”


第87章:新福建的自治请愿
坤甸总长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婆罗洲西岸的海湾,入秋的风带着咸湿的海味吹进来,把墙上摊开的两张巨幅地图吹得猎猎作响——一张是标注满铁路、矿场、港口的婆罗洲全图,另一张是用红笔圈出了金伯利矿区的澳洲西北地图,红圈旁边用钢笔写着“新福建”三个字,笔迹刚劲,是林晏的字。
桌上的紫砂茶壶温着刚泡好的大红袍,旁边放着个喝了一半的安胎药碗,是艾米莉亚早上过来送改了一半的《劳工保障法》草案时落下的。林晏刚签完一批铁路工程款的批条,通讯兵的脚步声就从走廊那头传来,手里举着一封还带着油墨味的电报,语气里带着点急:“总长,新福建垦殖议会的急电!”
林晏拆开电报扫了一眼,指尖在牛皮纸封面上顿了顿。电报是新福建垦殖总督王栓发来的,后面附了三百一十七名垦殖议会代表的联名签字,内容很简单:新福建现有人口十二万七千,华人占七成,剩下的是当地土著和投奔而来的欧洲淘金者,近半年荷兰私掠船频繁骚扰西北海岸,西班牙殖民者也时不时从菲律宾派船队过来抢矿,移民们要求自治权——自行组建民兵护卫队,自行制定地方税率,自行规划垦殖区域,只保留向坤甸中央缴纳三成矿税的义务,国防和外交权仍归兰芳中央政府。
“反了天了!”
下午的内阁会议上,林绍宗刚听完电报内容就拍了桌子,茶盏被震得哐当响,“这些人当初都是活不下去才漂洋过海去的澳洲,要不是咱们出钱出船送他们过去,给他们发种子发农具,他们早就饿死在雨林里了!现在挖着金矿了就想自立门户?门都没有!”
保守派的董事们纷纷附和,说新福建的金矿去年贡献了两成的财政收入,要是给了自治权,以后他们把税一降,人都往那边跑,坤甸这边的矿场都招不到人,岂不是亏到姥姥家?更有激进的元老提议,让陈启明派两艘炮舰过去,把领头请愿的几个代表抓回来砍头,杀一儆百,看谁还敢闹。
陈启明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闻言哼了一声:“派炮舰容易,可那边十多万人,真要是逼反了,咱们隔着两千多公里的海,打起来劳民伤财不说,还得耽误金矿的开采,得不偿失。依我看,派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过去,驻扎在港口,再把新福建的民兵武装收归中央统管,自治权可以给一点,但是兵权必须攥在咱们手里。”
陈淑婉翻着手里的财务报表,头也没抬:“光是派一个营的驻军,每年的军费至少要多花二十万银圆,新福建去年交的矿税才八十万,去掉军费再去掉给移民的补贴,剩不下几个钱。要是真把人逼反了,金矿停了,咱们修环岛铁路的工程款都凑不齐。”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保守派要镇压,鹰派要驻军,财政派算着账两头劝,林晏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钢笔,半天没说话,直到大家吵得嗓子都哑了,才抬了抬眼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拉:“苏拉,你管了这么久的达雅克部落自治,你怎么看?”
苏拉今天穿了件绣着藤纹的纱笼,头发用银簪挽着,面前摊着新福建的土著人口统计册,闻言抬起头:“我觉得可以给。达雅克人以前也不服华人管,你给他们自治权,让他们自己选头人,只要不碰宪法的红线,咱们不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他们反而愿意交税,愿意跟着咱们走。新福建的移民大都是东南沿海过来的,本来就宗族观念重,你管得太严,他们反而觉得你要抢他们的钱,不如松一点,只要他们还认兰芳的国旗,还认宪法,给点自治权算什么?”
她顿了顿,指了指统计册上的数字:“新福建现在有三万多当地土著,之前咱们的人和土著经常因为抢水源起冲突,要是给他们自治权,让土著代表也进垦殖议会,他们自己就能协调矛盾,不用咱们派兵去平乱,一年能省至少十万的军费。”
林晏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艾米莉亚穿着宽松的棉布长裙,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站在门口,脸色已经比半个月前红润了不少,身后的秘书手里捧着个保温桶,是来给林晏送午饭的。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开会了?”艾米莉亚笑着站在门口,刚要退出去,林晏就摆了摆手让她进来,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她坐,“正好,你是大法官,你说说,宪法里有没有地方自治的相关条款?”
艾米莉亚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抽出一份《兰芳根本大法》的修正案草稿:“宪法第三十七条本来就写了,人口超过十万的行政区域,只要三分之二以上的公民联名请愿,就可以申请自治地位,只要不违反宪法,中央政府不得驳回。新福建的人口已经达标,请愿代表的人数也符合要求,从法理上说,他们的诉求是合法的。”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草稿上的条款:“而且咱们现在疆域越来越大,以后苏门答腊、菲律宾要是打下来,总不能都用坤甸的规矩去管,刚好可以拿新福建做联邦自治的试点,摸索出一套合适的制度,以后推广到其他区域也方便。我昨天草拟了一份《联邦自治条例》,刚好可以拿新福建做试验。”
保守派的元老还想反驳:“可要是他们以后翅膀硬了,真的独立了怎么办?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晏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子,用那帮老董事半懂不懂的术语说:“这叫分布式架构,比集中式的容错率高。以前咱们把所有权力都攥在坤甸,就像把所有代码都写在一个主程序里,只要一个地方出bug,整个系统都得崩。现在给新福建自治权,就相当于把他们做成一个独立的子节点,就算出了问题,也不会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行。再说了,他们要的是自己管自己的事,又不是要独立,只要他们还认兰芳的宪法,还靠咱们的舰队保护他们不被荷兰人抢,他们为什么要独立?”
他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是“分布式架构”什么是“bug”,只觉得林总长说的话高深莫测,肯定有他的道理。林晏也没解释,直接拿过笔在新福建的请愿书上签了字,语气平静却一锤定音:“批准新福建自治请求,行政、立法、司法权全部下放,矿税从原来的五成降到三成,中央每年再拨二十万银圆给他们修港口、建学校,海军派两艘炮舰常驻新福建港口,帮他们防私掠船。但是有两条红线不能碰:第一,必须挂兰芳国旗,承认兰芳中央政府的主权;第二,民兵武装的规模不能超过三千人,所有重型武器必须从中央采购,不能私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告诉王栓,只要他们不碰红线,坤甸只当他们的后盾,不当他们的婆婆,他们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赚了钱都是他们自己的,要是被人欺负了,坤甸给他们撑腰。”
会议散了之后,艾米莉亚跟着林晏回到办公室,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她早上让厨房做的虾仁粥和小笼包,还有一碟清爽的凉拌菜。她看着林晏狼吞虎咽地吃着,笑着递了张纸巾给他:“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给他们自治权,毕竟新福建的金矿是块大肥肉。”
林晏喝了口粥,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一块金矿,是一个能自己造血的国家。要是我把什么权力都攥在手里,下面的人什么都要等我批示,等我死了,这个国家不就垮了?我要做的是写好底层代码,设定好规则,让每个子节点都能自己运行,就算我不在了,整个系统也能照常转。”
他指了指墙上的澳洲地图:“澳洲那么大,比整个婆罗洲加起来还大好几倍,我总不能派几十万军队过去守着吧?给他们自治权,让他们自己愿意留下来建设,比派多少军队都管用。再说了,新福建发展得越好,来投奔的移民就越多,咱们的基本盘就越大,以后就算跟欧洲列强打起来,也有足够的战略纵深。”
艾米莉亚笑着把刚草拟好的《联邦自治条例》递给他:“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我已经把自治的相关条款都写好了,里面明确了中央和地方的权责划分,还有自治政府的选举规则,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要是没问题,下次股东大会就可以提交表决了。”
林晏翻了翻条例,上面不仅规定了自治政府的权力边界,还写了土著的参政比例、妇女的选举权、劳工的保障条款,甚至还有环境保护的相关内容,笔迹是艾米莉亚一贯的娟秀,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几乎挑不出错。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效率,我给你发三倍俸禄。”
“俸禄就不用了,”艾米莉亚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里带着笑意,“等和平出生了,你多陪他几天就行。对了,苏拉说要派二十个达雅克的向导去新福建,教当地的移民怎么找水源,怎么跟澳洲土著打交道,怎么防鳄鱼和毒蜘蛛,已经出发了。”
半个月后,新福建的第一届自治政府正式成立,王栓当选为第一任自治总督,就职典礼当天,港口升起了兰芳的国旗,十二万移民在广场上欢呼,王栓发来的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请总长放心,新福建永远是兰芳的领土,我们就算战死,也不会让荷兰人抢走一块金矿。”
那天傍晚,林晏陪着艾米莉亚在总长府的院子里散步,凤凰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远处的港口传来蒸汽机车的鸣笛声,那是运送新一批移民的船要出发了,甲板上站满了背着包袱的农民和矿工,脸上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船开的时候,他们对着岸边的人挥手,大声喊着再见。
林晏搂着艾米莉亚的腰,指尖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风把她的金发吹得飘起来,拂过他的脸颊。远处的海平面上,夕阳把云染成了暖橙色,新一批的移民船正朝着澳洲的方向驶去,载着希望,也载着这个新兴国家的未来。
“你说,和平长大之后,会不会也想去新福建看看?”艾米莉亚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林晏笑了笑,看着远处的船影慢慢消失在海平面上:“会的。等他长大了,他可以去新福建看金矿,去苏门答腊看橡胶园,去菲律宾看海,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因为这整个南洋,都是他的家。”
风带着远处工地的号子声吹过来,混着凤凰花的香气,办公室墙上的两张地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红笔圈出来的“新福建”旁边,又多了一个小小的红圈,那是下一个垦殖点的位置。林晏知道,他的代码还在继续跑,他的国家还在继续长,未来的路还很长,可只要方向是对的,就总有走到目的地的那天。


第88章:军火库的异变
送走艾米莉亚时已近戌时,海风裹着凤凰花的甜香卷进总长办公室,把摊在桌上的《联邦自治条例》草稿吹得页角翻飞。林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大红袍抿了一口,下意识凝神进入脑内的军火库系统——这是他两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天睡前都要看看影响力点数的涨幅,翻翻有没有可解锁的新技术,毕竟新福建的港口建设、环岛铁路的隧道工程,都等着更高效的工程机械撑进度。

熟悉的蓝色加载界面跳出来的瞬间,林晏的眉峰猛地皱起。
往常加载完成后会整齐排列的武器、技术图标全没了踪影,满屏都是跳动的红色ERROR字符,像极了他前世加班改bug时最害怕看到的服务器崩溃界面。紧接着,毫无温度的系统音第一次带上了警告的电流音:【检测到宿主文明自主研发占比27%,低于系统引导阈值30%,触发依赖限制机制。下一级科技解锁延迟48个月,期间单次兑换武器/技术所需影响力点数上浮300%。】

林晏愣了足足半分钟,指尖下意识叩着桌面。他翻遍了系统的隐藏协议,才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行几像素大小的小字:【本系统为文明引导工具,非无限外挂。若宿主过度依赖系统输入技术,本土文明未形成自主研发能力,将触发多级锁死机制,直至完全关闭系统权限。】

他忍不住苦笑,穿越前他最烦的就是新人程序员不看用户协议就点同意,出了问题才哭天抢地,没想到自己活了两辈子,居然栽在了同一个坑里。这两年他为了赶进度,从水泥配方到蒸汽机图纸,几乎都是直接从系统兑换成品,工匠们做不出来就直接兑换样品给他们拆解,甚至连特种钢这类基础材料,为了省时间都是直接用点数换,根本没想着让本土的工匠自己琢磨配方——看起来发展速度一日千里,实则地基全是悬空的,只要系统撤梯子,整个工业体系瞬间就能垮掉。

“总长!总长不好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科学院的值守学徒满头是汗地冲进来,裤腿上还沾着发黑的机油,“内燃机工坊炸了!第三次试机的时候气缸裂了,炸伤了两个师傅,您之前给的那批特种钢用完了,咱们自己炼的钢根本扛不住压力!”

林晏心里咯噔一下,刚收到系统警告就出了这事,简直是打脸来得太快。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刚到走廊就撞见了赶回来送情报的苏拉,她裤脚沾着雨林的泥点,手里还攥着一卷从新福建寄回来的信,看到林晏脸色不对,顺手把信塞进怀里:“出什么事了?我跟你一起去。”

内燃机工坊设在坤甸西郊的工业区,老远就能闻到焦糊的金属味。工坊的木板门被炸飞了半扇,地上散落着变形的齿轮和发黑的气缸碎片,老匠头张阿福坐在地上,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还摸着炸成两截的气缸唉声叹气。这老头原本是坤甸城里最有名的银匠,最早跟着林晏搞子弹复装模具,手巧得能在米粒上刻字,是整个工坊最信服林晏的人,总说林总长给的图纸是“神仙画的”,做不出来全是自己手笨。

“总长,对不住,”看到林晏进来,张阿福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眼圈都红了,“我们照着您给的图纸卡得分毫不差,可换了咱们自己炼的钢,一加压就炸,刚才老李的胳膊都被碎片划穿了,是我们太笨了。”

林晏蹲下来,拿起那块炸变形的气缸碎片,断面粗糙得硌手,和之前系统兑换的特种钢的致密切面完全是两个东西。他转头问张阿福:“咱们自己炼的钢,和我之前给的,差在哪?”
“差远了!”张阿福叹了口气,“您给的钢硬得能削铁,敲上去脆响还不裂,我们自己炼的,要么软得能弯成圈,要么一锤子下去就碎,做个锄头犁耙还行,做这种要扛几百个压力的气缸,根本顶不住。之前您给的那几吨特种钢省着用,也只够做三个气缸,现在全炸没了。”

苏拉蹲在旁边翻了翻地上的碎片,忽然开口:“就像我们部落种旱稻,你非要让它三个月就抽穗,根扎得浅,风一吹就倒,反而不如慢慢长五个月的收成好。之前你总说要赶进度,是不是赶得太急了?”

林晏看着满工坊低着头的工匠,心里那点因为系统警告而生的烦躁忽然散了。是啊,他太急了,急着要在欧洲列强反应过来之前把兰芳建成工业国,急着要把两百年的技术差距在十年内补上,结果光顾着抄系统的“标准答案”,忘了教这些工匠怎么自己“解题”。现在系统把答案收走了,反而不是坏事——总好过等以后兰芳和列强开战的关键时刻,系统突然锁死,那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工坊的人都听见:“之前的内燃机图纸,先收起来吧。”
满场的工匠都愣住了,张阿福更是急得站了起来:“总长?那咱们不搞内燃机了?之前您不是说这东西以后能装在船上车上,比蒸汽机好用十倍吗?”
“搞,当然要搞,”林晏笑了笑,指了指堆在角落的铁矿样本,“但不是照着图纸硬凑。从今天起,工坊一半的人抽去新成立的材料研究院,别的什么都不用干,就试炼钢的配方。炭加多少,镍加多少,锡加多少,一次不行试十次,十次不行试一百次,什么时候炼出和我之前给的一样强度的钢,什么时候再碰内燃机。经费我给够,试坏多少炉钢都算我的,砸进去多少银圆我都不心疼。”

他顿了顿,看着在场的工匠,语气认真:“之前我给你们的图纸,是我从外面找来的‘天外之术’,看着好用,可是咱们自己摸不清原理,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空中楼阁。以后咱们不抄近路了,从最基础的钢配方开始,自己摸出来的东西,才是真的刻在兰芳骨血里的,谁也抢不走。”

工匠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之前他们拿着林晏给的“神仙图纸”,总觉得自己是照猫画虎的学徒,现在林总长说要让他们自己试配方,那就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匠人。张阿福把绷带往紧里缠了缠,嗓门亮得能震掉屋顶的灰:“总长您放心!我张阿福就是把这双手炼废了,半年之内,肯定给您炼出合格的钢来!”

回到总长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艾米莉亚还没睡,坐在客厅的台灯底下翻劳工法的草案,脚边放着个温着牛奶的铜锅。看到林晏一身机油味地进来,她挑了挑眉,起身给他倒了杯热牛奶:“我听护卫说你去工坊了?内燃机炸了?”
“嗯,炸得正好,”林晏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刚好给我提了个醒,之前我们走得太急了,基础没打牢就忙着盖高楼,哪天塌了都不知道。我刚签了命令,成立材料研究院,接下来两年,科学院的经费优先往基础研究倾斜,数学、化学、冶金,这些暂时看不到收益的学科,拨款翻三倍。”

艾米莉亚愣了愣,她记得上个月林晏还在跟内阁拍桌子,说要赶在1855年之前造出十艘铁甲舰,要跟英国在马六甲海峡掰手腕,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她把刚整理好的科学院预算表推到林晏面前:“本来我还觉得你要的预算太夸张,要砍掉两成,现在看来,再加三成也没问题。我明天就跟财政部打招呼,不管那些老董事怎么闹,钱肯定给你凑出来。不过你得告诉我,怎么突然想通了要慢下来?”

林晏看着她碧色的眼睛,没办法告诉她系统的事,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轻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之前我总怕赶不上,怕欧洲人打过来我们挡不住,现在我想通了,快就是慢,慢就是快。就像咱们的孩子,总不能让他刚出生就学着跑,得先学会站,学会走,才能跑稳。我之前抄了近路,看起来走得快,可是近路总有走完的一天,现在回头补基础,看起来慢,但是每一步都踩得实,以后才不会摔跟头。”

艾米莉亚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就懂了。她认识林晏两年,这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实则骨子里比谁都急,总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跑,今天她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松弛的底气。她笑着把一摞公学理科生的成绩单递给他:“刚好,这是今年公学毕业的优等生名单,一百二十个人,全是数理化满分的,你要搞材料研究院,刚好能拉过去当学徒。”

深夜躺在床上,林晏闭着眼,又一次进入了脑内的系统界面。红色的ERROR警告还在跳,旁边的进度条显示着“当前自主研发占比:27%”,后面跟着一行小小的提示:【提升自主研发占比可缩短锁定期,每提升1%,锁定期缩短15天。】

林晏看着那行提示,忽然笑出了声。穿越前他写代码,最看不起的就是只会抄开源库的外包程序员,出了bug连排查都不会,没想到自己穿越过来当国家元首,居然也当了两年的“外包”,拿着系统的代码到处缝缝补补,差点把整个国家的前途都缝没了。还好,现在系统把“开源库”给锁了,逼得他不得不自己从头写底层代码,反而不是坏事。

第二天一早,林晏签署的《关于成立兰芳材料研究院的通知》就贴在了政务厅的公告栏上,张阿福被任命为研究院副院长,第一批经费就拨了五十万银圆,还从公学抽了一百二十个优等生当学徒。保守派的元老们差点跳起来,说放着好好的铁甲舰不造,去花钱炼钢,简直是乱搞,林晏在董事会上只说了一句话就把所有人堵了回去:“没有合格的钢,造出来的铁甲舰就是飘在海上的棺材,你们谁想坐,我现在就给你们造。”

没人再敢说话。
只有苏拉和艾米莉亚知道,林晏这不是在乱花钱,是在给兰芳的未来打地基。这个地基不是用系统兑换的特种钢打的,是用兰芳自己的工匠一锤一锤炼出来的钢打的,这样的地基,就算哪天系统彻底消失了,就算欧洲列强的舰队打过来了,也稳如泰山。
林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材料研究院的工地正在打地基,打桩机的声响隔着几公里都能听见,脑内的红色警告仿佛也没那么刺眼了。他知道,接下来的两年,他不需要再盯着系统的解锁进度,只要盯着兰芳自己的工匠、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工业体系慢慢长大就好。
毕竟,代码可以抄,但是一个国家的未来,永远抄不来。


第89章:内燃机的曙光
1854年的旱季来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坤甸西郊的材料研究院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密密麻麻堆着三百多块铸着编号的废钢锭,从M001到M327,每一块都刻着半年来的试错痕迹。老匠头张阿福左手的绷带换了三次,指节上的茧子厚得能磨动锉刀,身边围着十几个穿蓝布学生装的公学优等生,人人捧着厚厚的牛皮笔记本,连炭火炉的温度差了两度都要记到纸页上。
“张叔,M327炉的成分检测出来了!”扎着羊角辫的女学生林穗跑过来,额头上的汗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手里的宣纸还沾着试剂的淡蓝色印子,“碳2.1%,镍1.5%,锡0.8%,硬度和韧性都和总长之前给的特种钢样本差不到0.2个百分点!”
张阿福一把抢过检测单,枯树皮似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几行墨字,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他抓起脚边的铁锤,冲着堆在一旁的M327钢锭狠狠砸了下去,当的一声脆响,火星溅得老高,钢锭表面只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连个裂纹都没有。
“成了!他娘的终于成了!”张阿福把铁锤往地上一扔,嗓门大得震得院角的凤凰花簌簌往下掉,“去!把这锭钢拉去工坊,车气缸!今天咱们就试试咱们自己炼的钢,能不能撑住内燃机的压力!”
林晏赶到内燃机工坊的时候,工人们正围着擦得锃亮的新气缸打转,连平时最稳重的老工匠都忍不住伸手摸了又摸。艾米莉亚披着他的军装外套站在三米外的安全区,小腹已经隆得很明显,看见他来就挑了挑眉:“我本来想拦着他们先等你签字,结果张阿福说什么都不肯等,说要是炸了他自己扛责任。”
“炸了也没事,多炸几次才能摸清楚问题。”林晏走过去帮她拢了拢滑落的披肩,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索性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你怀着孕怎么也过来了?这里味道大,万一炸了也危险。”
“我倒要看看,你砸了五十万银圆炼出来的钢,是不是真的比黄金还金贵。”艾米莉亚笑着靠在他肩膀上,碧色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再说,这是兰芳第一台完全自己造的动力机,我总得亲眼见着它转起来。”
苏拉靠在工坊的木门框上,腰间别着磨得发亮的短刀,闻言挑了挑眉:“放心,我刚才已经让人把四周的木板都加固了,真炸了我第一时间扛着你们俩跑,绝伤不到你们肚子里的小崽子。”
林晏笑着冲她比了个谢的手势,转头看向已经组装好的内燃机。半人高的铁家伙被擦得发亮,气缸是用M327号钢车的,齿轮和连杆都是工坊的工匠一锉一锉磨出来的,连火花塞都是张阿福带着三个银匠熬了三个通宵打出来的,没有一个零件是从系统兑换的,全是兰芳人自己的手艺。
“都躲开点!要点火了!”张阿福手里举着火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周围的工匠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火把凑近进气口的瞬间,整个内燃机先是呛了两下,冒出滚滚黑烟,吓得几个年轻学徒下意识就往后躲。张阿福攥着扳手的手都在抖,飞快地调了两下气门间隙,再打火时,先是传来一阵突突的闷响,紧接着,连杆动了,飞轮跟着转了起来,越转越稳,连带着整个工作台都跟着微微震动。
“转了!真转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工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张阿福举着转速表凑过去,看着指针稳稳停在200转的刻度上,老泪一下子就砸在了冰冷的铁壳上:“0.5马力!有0.5马力!我们自己造出来的!不是神仙给的!是我们自己一锤一锤炼出来的钢!”
十几个公学学生跳着喊着,连平时最文静的林穗都把笔记本抛到了半空中。林晏看着那台突突冒着轻烟的内燃机,指尖也忍不住微微发抖。就在这时,脑内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没有了之前的电流杂音,反而清晰得很:【检测到宿主文明自主研发占比提升至31%,达到基础引导阈值,依赖限制机制调整:锁定期缩短60天,当前剩余锁定期46个月,单次兑换资源消耗上浮比例下调至200%。】
他低头轻笑出声,半年的砸钱试错,三百多炉废掉的钢,换来了4个百分点的自主研发占比,看起来亏得血本无归,实则比兑换十艘铁甲舰都值。之前他总怕系统撤梯子,现在看着这群红着眼欢呼的工匠,他忽然觉得,就算系统明天就彻底关闭,他也不怕了。
“好!好啊!”
爽朗的笑声从工坊门口传过来,林晏转头就看见父亲林绍宗提着两坛封着红泥的花雕,身后跟着几个林家的伙计,怀里都抱着红布包的红包。林绍宗穿着半新的马褂,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见林晏看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酒坛:“我在办公室就听见你们这边喊,特意把我藏了十年的花雕抱过来了,给大伙庆功!”
伙计们把红包挨个塞到工匠和学生手里,张阿福捧着红包,手都在抖:“老爷,这怎么好意思,都是我们该做的。”
“什么该做不该做的,”林绍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向林晏,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之前我还跟你妈念叨,说你放着好好的矿不开,放着好好的铁甲舰不造,天天砸钱炼钢,纯粹是胡闹。今天我见着这铁疙瘩转起来,才明白你说的地基是什么意思。爹老了,跟不上你的思路,但是爹支持你,钱不够就从家里账上支,多少都给你凑。”
林晏心里一暖,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酒碗,瓷碗碰撞的脆响里,父子俩都没说话,只是一口把碗里的酒喝了个干净。穿越过来六年,他和这个守旧的旧式父亲吵过无数次,今天这碗酒下去,以前的那些隔阂,好像都顺着酒劲散了。
“总长!太好了!咱们有自己的内燃机了!赶紧量产啊!”
兴冲冲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林晏转头就看见保守派的王董事攥着个折扇跑进来,脸上满是急切:“装到军舰上!明年咱们就能和英国人在马六甲掰手腕了!装到火车上!环岛铁路明年就能全线通车!这不比你炼钢划算多了!”
周围的欢呼声一下子停了,不少工匠也跟着点头,他们熬了半年,也盼着自己造的东西能立刻派上用场。林晏却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还在突突转的内燃机:“现在这个是v0.1测试版,故障率太高,功率也不够,跑十分钟就得停下来降温,装到军舰上就是活靶子,装到火车上跑半道就得熄火。”
“什么威什么版?”王董事听得一头雾水,“这不都转起来了吗?怎么就不能用了?”
“就像你酿酱油,刚发酵三天的酱油也能吃,但是又酸又涩,你会拿出去卖吗?”林晏笑着给他解释,用的是他最懂的例子,“现在这个只是能跑,我们还要迭代,要把功率提上去,把故障率降下来,至少要到v1.0正式版,才能批量生产。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问题。”
王董事虽然还是听不懂什么迭代什么版本,但是看着林晏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说,嘟囔了两句就走了。艾米莉亚笑着凑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你现在是越来越会给这些老董事讲明白了,以前你一开口说什么闭环什么底层逻辑,他们都以为你在跳大神。”
“毕竟要统一认知嘛,”林晏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尖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等和平出生的时候,这个v0.1版本,说不定就能迭代到能拉车的版本了。到时候我们造第一辆汽车,就叫和平号,带你和和平去环岛公路兜风。”
“那我呢?”苏拉凑过来,挑了挑眉,“我管的那些橡胶园,现在收胶全靠人手,姑娘们天天拿刀割胶,手都割得烂乎乎的,你什么时候给我们造个收胶的机器?”
“都有,都会有的。”林晏看着眼前两个笑着的女人,看着远处还在喝酒欢呼的工匠,看着那台突突转的0.5马力内燃机,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当晚的庆功宴散了之后,林晏回到总长办公室,把M327炉的炼钢参数和内燃机的试机报告锁进了保险柜最里面的格子。窗外的月光落在桌上,他下意识凝神进了脑内的系统界面,之前满屏刺眼的红色ERROR已经淡了不少,自主研发的进度条还在缓慢地往前走着,旁边一行小小的提示:【当前本土研发人员规模:1276人,基础学科论文产出:37篇,工业化进度自主可控比例:29%。】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穿越前自己刚入行当程序员的时候,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第一个能跑的小程序,只是简单地在屏幕上输出“Hello World”,却比后来抄的任何复杂的开源项目都让他有成就感。现在这台0.5马力的内燃机,就是兰芳工业文明的第一句“Hello World”,不是抄来的,是他们自己一行一行“写”出来的。
窗外传来远处工坊的笑声,风里飘着酒香和金属的铁锈味。林晏关了系统界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业区的点点灯火,忽然想起半年前系统给出警告的那个晚上,他还在焦虑赶不上欧洲人的进度,现在他却一点都不慌了。
系统可以给他现成的图纸,可以给他现成的特种钢,可以给他现成的武器,但是给不了愿意跟着他熬三百多炉钢的工匠,给不了愿意跟着他从最基础的数学物理学起的学生,给不了这个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劲要把兰芳建起来的国度。
他之前总以为军火库系统是他最大的金手指,现在才明白,穿越前学的那些知识是,手里攥着的人心是,这群愿意跟着他砸锅卖铁补基础的人,才是他最靠谱的金手指。
月光落在他脸上,林晏低头笑了笑。
不急,慢慢来。
代码可以抄,但是一个国家的未来,永远都是靠自己的手,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90章:钢铁森林的坤甸
光绪元年的腊月,刚从漳州府飘洋过来的陈阿贵踩在坤甸港口的水泥地上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界。
他记忆里十年前跟着叔父下南洋讨生活时,坤甸还是个烂泥塘似的渔村,一下雨脚陷进去能没到膝盖,沿街都是漏风的吊脚楼,光着脚的土著蹲在路边卖椰子,团练扛着生锈的火铳晃来晃去,收保护费的堂口大哥比官府还横。可现在眼前的港口,笔直的硬化马路直通城里,路边种着齐整的凤凰木,三层高的钢筋混凝土海关大楼戳在最显眼的地方,灰蓝色的墙面上挂着铜铸的“兰芳海关”四个大字,亮得晃眼。
“发什么呆呢?走啊!”接他的表哥陈德顺拍了他肩膀一把,身上穿的蓝布工作服上还绣着林氏钢铁厂的徽章,腰上别着搪瓷缸子,走路都带风,“我跟你说,现在坤甸可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你小子运气好,赶上咱们兰芳大发展的时候,只要肯卖力气,赚的比你在老家种地多十倍都不止。”
陈阿贵傻愣愣地跟着表哥往前走,眼睛都不够用了。马路边每隔几十步就立着一根铸铁的路灯杆,听说一到晚上就能亮得像白天;半空中扯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电线,表哥说那是电报线,从坤甸发消息到三发,三秒钟就能到,比快马跑三天还靠谱。路边的商铺鳞次栉比,报亭里的伙计举着刚印出来的《兰芳时报》喊得响亮,穿藏青色制服的警察挎着警棍巡逻,看见小偷追上去就是一顿跑,根本不像以前的团练那样收了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迎面过来一列喷着白烟的蒸汽机车,拉着满满一车的铁矿石,呜呜鸣着笛开过去,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路边的小孩背着统一的帆布书包,蹦蹦跳跳地唱着公学教的儿歌:“炼钢造炮修铁路,兰芳人人有饭吃”,里面混着好几个皮肤黝黑的达雅克土著小孩,汉话说得比陈阿贵还流利。
“这、这土著也能上学?”陈阿贵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老家那边还说土著都是吃人的野人呢。
“那可不,总长颁布的《义务教育法》,不管是华人还是土著,只要是兰芳的人,满七岁都得去上学,不交学费还管一顿中饭,”陈德顺顺嘴就说,“以前那些土著部落的人还不肯送孩子来,现在可好,天不亮就背着孩子往学校跑,都知道读书识字了才能进工厂当工人,赚的比打猎多得多。”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城,街上热闹得很,华人的肠粉摊冒着热气,土著妇人摆着摊卖沙嗲,还有穿西装的英国商人蹲在路边啃包子,半点没有以前洋老爷的架子。陈德顺说现在坤甸有三万多外国人,有做生意的,有来打工的,还有专门跑来学炼钢技术的,谁也不敢在这里耍横,毕竟仲裁庭的锤子可是不认国籍的。
此时的总长办公室顶楼,林晏正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底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盘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林绍宗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今年的财政年报,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今年咱们钢产量破了120万吨,比去年翻了三倍,水泥产量200万吨,铁路修了一千二百公里,环婆罗洲的干线上个月刚全线贯通,现在从坤甸运货到最北边的古晋,三天就到,以前走水路得走半个月呢。”
“还有新福建那边的消息,”陈启明嗓门大得震得玻璃都嗡嗡响,手里攥着电报,脸涨得通红,“铁矿今年出了80万吨,金矿产了两万两,移民已经破了15万,他们建的港口下个月就能停两千吨的货船了!咱们兰芳现在是真的家大业大了!”
苏拉靠在窗边,手里翻着土著事务委员会的报告,闻言挑了挑眉:“达雅克族的长老上周刚送了十张虎皮过来,说现在路修到他们部落里了,他们的山货、药材能运出来卖,今年每户的收入翻了两倍,还主动提出要送两百个年轻人进工厂当学徒,我已经安排到钢铁厂和铁路工地上了。”
艾米莉亚坐在一旁的软椅上,手里缝着小孩的小衣服,小腹已经隆得很高,预产期就在明年开春,听见他们说话也笑着抬头:“最高法院上周刚判了那起英国商人恶意压低土著橡胶收购价的案子,判他赔偿土著居民三万兰芳元,还要登报道歉,英国领事过来闹了两次,我拿着《兰芳根本大法》怼回去了,现在已经老实了。上周还有好几个英国商人主动来问怎么申请兰芳国籍,说在这里做生意比在印度舒服多了,不用天天应付殖民政府的苛捐杂税。”
林晏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暖得发烫。三年前他刚接手坤甸的时候,这里还是个遍地烂泥、宗族横行、土著和华人水火不容的地方,他提出要修水泥公路,所有人都骂他疯了,说水泥是洋人的奇技淫巧,不如把钱拿去买地;他提出要办公学,老夫子们跳着脚骂他离经叛道,说学洋人的物理化学是忘了祖宗;他提出要给土著同等权利,堂口的老大们差点掀了董事会的桌子,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现在呢?
以前骂他乱花钱的王董事,上个月坐火车环游了全岛,回来之后主动把家里的十万两银子捐出来修支线铁路,说以前是他鼠目寸光;以前反对办新学的老夫子,现在在公学当国文老师,还主动跟着学生学数学,说要与时俱进;以前喊着要把土著赶尽杀绝的护卫队老兵,现在带的徒弟里有一半是达雅克人,说这些土著小伙子能吃苦,干活比谁都卖力。
“对了,张阿福昨天递了申请,说要在材料研究院开个土著班,专门教土著的孩子学冶金,”林绍宗喝了口茶,笑着说,“我已经批了,那老家伙现在是真的开窍了,以前还说土著笨学不会打铁,现在夸土著的孩子力气大,能沉下心磨零件。”
林晏笑了笑,下意识扫了一眼脑内的系统界面,自主研发占比的进度条又往前跳了两个百分点,稳稳停在33%的位置,之前刺眼的红色警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旁边一行小字:【本土工业体系完整度67%,可实现基础工业品100%自产,军工品72%自产。】
他现在已经很少主动打开系统界面了。以前他总怕系统哪天突然停了,他手里的武器、图纸都没了,这个刚建起来的小国家就要垮。可现在看着底下跑的蒸汽机车,看着工厂里冒的白烟,看着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看着手里120万吨钢的年报,他一点都不慌了。系统能给他现成的图纸,可给他不了愿意熬三百多炉钢的工匠;系统能给他现成的武器,可给他不了愿意为了这个国家拼命的士兵;系统能给他现成的宪法,可给他不了现在这样各族人拧成一股绳的人心。
“对了,伦敦那边传来消息,英国东印度公司在马六甲增了三艘铁甲舰,好像是对咱们最近控制苏门答腊的香料航线不满,”陈启明收起了笑,脸色严肃起来,“要不咱们也把舰队调过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急,”林晏摆了摆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咱们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补基础,内燃机还没迭代到正式版,铁甲舰的钢产量还不够,等咱们自己造的铁甲舰下了水,再跟他们算账也不迟。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说的?要闷声发大财,猥琐发育,别浪。”
陈启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我这不是看咱们现在家大业大,忍不住嘛。行,我听你的,先把海军的训练抓起来,等咱们的新舰一下水,我第一个冲去马六甲,给那些洋鬼子点颜色看看。”
正说着话,窗外忽然亮了起来。陈阿贵正蹲在路边啃表哥给他买的包子,忽然看见路边的路灯依次亮了起来,是那种白亮亮的电弧灯,亮得像小太阳似的,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街上的人不仅没急着回家,反而越来越多,夜市的摊子都摆了出来,卖小吃的,卖玩具的,还有说书的先生在讲总长当年带着二十个人深入雨林,用雷神的火把吓退土著的故事,围了一圈小孩听得眼睛都直了。
“亮灯了!”林绍宗走到窗边,看着底下万家灯火,声音都有点发颤,“我刚跟着你爷爷来坤甸的时候,这里晚上连个煤油灯都点不起,一到黑天就全黑了,大家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怕被土著抢,怕被海盗杀。现在倒好,比广州城还热闹。”
艾米莉亚慢慢走过来,靠在林晏身边,碧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城的灯光,温柔得像水:“我第一次来坤甸的时候,这里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我还跟伦敦汇报说,这里就是个未开化的荒岛,最多十年就会被荷兰人吞并。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可真傻。”
苏拉也走了过来,三个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底下的城市。以前的吊脚楼都变成了两三层的水泥房,以前的烂泥路变成了笔直的硬化马路,以前互相仇视的华人和土著现在坐在一起喝椰子水,以前作威作福的洋老爷现在看见穿制服的警察就客客气气。
这是他们用了三年时间,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城市。
林晏看着底下的人流,忽然想起穿越前自己在上海加班的时候,站在写字楼的窗边看着陆家嘴的钢铁森林,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别人的城市,他只是个996的过客。可现在不一样,脚下的这座钢铁森林,是他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写”出来的,每一块钢,每一袋水泥,每一段铁路,都是他带着人亲手建起来的。这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事业,有他的国家。
“对了,后天就是年终股东大会了,你准备的发言稿写好了吗?”艾米莉亚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他。
“写好了,”林晏笑了笑,眼底闪着光,“我打算跟股东们说,接下来三年,我们要造自己的汽车,造自己的铁甲舰,把兰芳元卖到全世界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南洋不是欧洲人的后花园,是我们兰芳人的地盘。”
林绍宗在后面听得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好!爹支持你!以前我还怕你步子迈太大扯着蛋,现在看来,你就是步子迈得再大,爹也给你兜着!”
窗外的灯光越来越亮,蒸汽机车的鸣笛声远远传过来,混着街上的笑声、叫卖声、孩子的打闹声,像一首热闹的交响曲。林晏看着满城的灯火,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艾米莉亚给他织的围巾,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英国人不会甘心把南洋的霸权让出来,荷兰人、法国人、西班牙人都虎视眈眈,未来还有无数的仗要打,无数的坎要过。可他一点都不怕。
他手里有120万吨钢,有三万能打硬仗的士兵,有上百万拧成一股绳的民众,有一个正在全速运转的工业体系。
代码已经写完了,框架已经搭稳了,接下来,就是该跑通全流程,迎接属于他们的时代了。
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椰子的甜香和钢铁的冷冽气息,林晏低头看着身边两个笑着的女人,听着身后父亲和舅舅的笑声,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时代,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他不用再996给别人写代码了,他现在写的,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第91章:马六甲的风云
通讯兵的靴子砸在办公室实木地板上的声响,打破了满室的暖意。
“报!海军司令部紧急电报!”小伙子脸上满是急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把封着火漆的电报递到陈启明手里。
陈启明撕开信封只扫了一眼,络腮胡立刻竖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巴掌拍在黄花梨木的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娘的英国鬼!欺人太甚!”
林绍宗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年报差点掉在地上:“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英国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三艘从巨港运香料去广州的商船,在马六甲被英国东印度公司扣了!理由是涉嫌走私军火,船上十几万银圆的胡椒、肉蔻全给抄了,船长和水手都被关起来了!”陈启明把电报“啪”地拍在桌上,指节攥得发白,“还有,从这个月起,东印度公司把马六甲海峡的通行费涨了三倍,专门针对咱们兰芳籍的商船,其他国家的只涨五成!这不是明摆着卡我们的脖子吗!”
苏拉原本翻着报告的手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被扣的船里有两艘是达雅克族部落联合凑的货,他们去年刚把打猎的人手转去种胡椒,就指望着这趟货赚了钱给部落里修卫生院,这下货没了,部落里的长老肯定要闹。”
艾米莉亚扶着腰慢慢坐回软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未缝完的小棉袄,碧色的眼睛里浮上一层冷意:“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安分。之前我们控制了苏门答腊的香料产区,把东印度公司的香料供货量挤到了原来的三成,伦敦总部给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下了最后通牒,要是拿不回香料专营权,全都要滚去非洲管殖民地。扣船涨费都是幌子,他们是逼我们坐下来谈判,把吃下去的香料产区吐出来。”
林晏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墙上挂的南洋航海图上,指尖顺着马六甲海峡的线条轻轻划了过去。他没像陈启明那样炸毛,反而像在公司开需求评审会似的,脑子已经飞快地拉起了数据模型:
通行费涨三倍,按兰芳每年四千艘次商船过马六甲算,一年要多掏120万银圆的过路费,相当于钢铁厂三个月的净利润。被扣的三艘船连带货物,总价值42万银圆,要是打官司,按英国的领事裁判权惯例,至少要拖半年,最后最多赔两成。如果真打起来,英国在马六甲现在有8艘风帆战列舰、3艘刚下水的铁壳炮舰,总吨位是兰芳现有海军的1.5倍,要是正面硬刚,胜率大概42%,战损至少要打掉两艘铁甲舰,等于半年的造船产能白搭。
“打!必须打!”陈启明越说越气,“我们现在有5艘铁甲舰,还有加特林机枪和穿甲弹,那些英国佬的风帆战列舰都是老掉牙的货,真打起来我们未必输!大不了我带着舰队直接冲马六甲港,把他们的船全炸沉在港里!”
“冲动什么?”林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不要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你现在冲过去,打赢了又怎么样?我们的港口、工厂还在婆罗洲,英国的舰队可以绕到我们后方骚扰航线,到时候我们的商船都出不了海,损失的是一年几千万的贸易额,划算吗?”
陈启明被他说得一愣,挠了挠头:“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忍了?那以后英国鬼还不得骑到我们头上拉屎?”
林晏没直接回答,反而转头问艾米莉亚:“你以前在东印度公司待过,他们的航道控制权主要靠什么?”
“靠‘垄断’。”艾米莉亚想都没想就说,“马六甲是东西方航线的必经之路,他们占了这里,所有国家的商船都得看他们的脸色交过路费,他们说涨就涨,没人敢说不。以前荷兰人占的时候也是这样,谁不服就打谁,打服了为止。”
“哦,垄断啊。”林晏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我熟,以前在互联网公司上班,最会干的就是打破垄断。他们不是把马六甲的过路费涨三倍吗?我们给全世界的商船修条新的路,过路费只收他们的一半,你说大家走哪边?”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林绍宗皱着眉说:“你说的是巽他海峡?那地方礁石多,海盗也多,还有荷兰人的舰队在那边晃,商船不敢走啊。”
“礁石多我们就炸,海盗多我们就剿,荷兰人敢闹我们就顺便把他们也收拾了。”林晏指尖在地图上巽他海峡的位置点了点,“以前大家走巽他海峡,一来怕海盗,二来没航标,经常触礁。我们刚好趁这个机会,把海岸警卫队拉出来练手,半个月之内把巽他海峡的海盗清干净,然后我们在航道两边建灯塔、浮标,海图免费给所有商船发,通行费只收英国的一半,你说那些被英国坑惨了的美国、普鲁士、甚至印度商人,他们愿意走哪边?”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互联网人常说的黑话:“我们这叫‘降维打击’,搞新赛道,不跟他们在存量市场里死磕。他卡他的马六甲,我们做我们的生态闭环,等我们把所有商船都吸引到巽他海峡来了,他的马六甲就是个废港,到时候跪下来求我们走我们都不走。”
一屋子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降维打击”什么“生态闭环”,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明白林晏的意思:不跟英国在马六甲硬碰硬,反而另开一条航线抢生意。
苏拉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达雅克族的猎人熟悉苏门答腊南边的岛,我调两百个熟悉海域的土著向导给海岸警卫队,找礁石、找海盗窝点快得很,那些海盗平时躲在小岛上,我们摸过去一锅端了就行。”
艾米莉亚也点头:“我可以让最高法院发个公告,凡是走巽他海峡的商船,只要在兰芳注册,就能享受兰芳海军的护航,要是货物被抢,我们按原价赔偿。这个消息放出去,肯定有很多商人愿意来,毕竟英国那边别说赔货了,不随便扣你的货就算好的。”
林绍宗扒拉了几下算盘,算了半天,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划算啊!就算我们修灯塔、剿海盗花个几十万银圆,只要每年有三千艘商船走巽他海峡,光收过路费一年就能赚八十万,要是再多一点,一年上百万都有可能!比我们卖钢铁还赚!”
陈启明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哦!我懂了!我们先把巽他海峡占了,把英国的生意抢光,等他们饿得受不了了主动来打我们,我们就在巽他海峡以逸待劳,他们从马六甲跑过来要三天,我们在家门口等着,到时候揍得他们亲妈都认不出来!”
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几个保守派的元老董事急急忙忙冲了进来,为首的王董事脸都白了:“总长啊!可不得了了!听说英国扣了我们的船还涨过路费?哎呀,那些洋鬼子可是船坚炮利,我们可惹不起啊!要不我们服个软,给他们送几十万银圆,再把香料的定价权让给他们一点,破财消灾嘛!真打起来我们的工厂矿山都要遭殃啊!”
林晏没生气,反而拉着王董事坐下来,给他算了一笔账:“王伯,我给你算个数啊。要是我们服软,每年给英国交120万的过路费,香料定价权让出去,每年至少少赚300万,加起来一年420万,十年就是4200万,够我们修三条环岛铁路,建二十所公学。要是我们打,就算打输了,最多损失两艘铁甲舰,也就100万,要是打赢了,以后每年能赚几百万的过路费,还没人敢再卡我们的脖子,你说哪个划算?”
王董事扒着手指头算半天,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打!必须打!这些英国鬼就是想吸我们的血!要是服软了以后世世代代都要给他们当孙子!打!我捐十万两银子当军费!”
其他几个元老也纷纷附和,刚才的害怕早就没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比陈启明还积极。
而此时的马六甲英国领事馆里,东印度公司的领事罗素正举着红酒杯,跟舰队司令哈里斯上校碰杯,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
“哈里斯上校,你放心,那个黄种小子林晏肯定会服软的。”罗素抿了一口红酒,嗤笑一声,“他就是个靠挖金矿发家的暴发户,懂什么海军?他那几艘破铁壳船,还是从美国买的二手货,敢跟我们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对着干?我估计不出三天,他的谈判代表就得跪着来求我们放船。”
哈里斯上校摸着下巴的胡须,笑得一脸猥琐:“等他服软了,我们不仅要拿回香料专营权,还要他把澳洲新福建的金矿开采权交出来,还有那个艾米莉亚,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贱女人,居然放弃英国国籍给黄种人当老婆,等我们打进坤甸,我要把她抓回来,让她知道背叛大英帝国的下场。”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晏跪地求饶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坤甸港,兰芳海军的五艘铁甲舰已经升满了蒸汽,黑色的浓烟顺着烟囱往上冒,码头边挤满了来送行的民众,手里举着“全歼海盗,护我航线”的旗子,喊得震天响。
陈启明穿着笔挺的海军元帅制服,腰上别着佩刀,正准备登舰,林晏走过去,递给他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脸色严肃:“这个你拿着,要是英国舰队敢主动开火,你再打开。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先开第一枪,我们要占理,明白吗?”
“明白!”陈启明敬了个礼,把信封揣进怀里,嘿嘿笑,“总长你放心,我肯定不先惹事,但要是英国鬼敢开炮,我把他们的屎都打出来!”
林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旁边的苏拉和艾米莉亚,苏拉穿着一身利落的军装,腰间别着达雅克族的传统短刀,准备跟着海岸警卫队一起出发去清海盗,艾米莉亚手里拿着刚写好的公告,准备等舰队出发就登报公示。
“注意安全。”林晏伸手帮艾米莉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金发,又帮苏拉把领口的扣子扣好,“要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撤,别硬扛,我们家大业大,输得起一次,但输不起你们。”
艾米莉亚笑着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放心,我还等着孩子出生呢,肯定不会有事。”
苏拉也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可是丛林里长大的,那些海盗要是敢来,我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当酒壶。”
汽笛鸣响,陈启明站在舰首挥了挥手,五艘铁甲舰缓缓驶离港口,金底绣着黑色狮子的兰芳国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朝着东南方向的巽他海峡驶去。
林晏站在码头上,看着舰队越来越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核桃,脑子里的系统界面跳了一下,【战略预警:马六甲区域敌意指数上升至87%,触发隐藏任务:航线控制权争夺,任务奖励:早期实用型潜艇图纸3张,无烟火药量产技术。】
他笑了笑,把系统界面关掉。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靠系统的奖励来做事了。就算没有潜艇图纸,没有无烟火药技术,这条新航线他也修定了。
以前他写代码的时候,最烦的就是被别人卡脖子,大厂搞垄断不让小公司活,他就偏要做个新的产品出来,把市场抢过来。
现在也是一样。
英国想靠垄断马六甲海峡当南洋的土皇帝,他就偏要砸了他们的饭碗,给所有被欺负的国家修一条新的路。
夕阳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暖红色,远处的舰队慢慢变成了几个小黑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林晏站在码头上,听着身边民众的欢呼声,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马六甲的风云已经起来了。
但这次,掀桌子的人,是他。


第92章:海战推演:胜算几何
送完舰队的第二天,坤甸总参谋部的桐油灯亮了整整一夜。
青砖砌成的大屋子里,三面墙上都挂满了南洋海域的精密海图,红蓝色的图钉密密麻麻钉在航道、岛屿、港口的位置,代表着兰芳与英国势力的分布。年轻的参谋们捧着刚译出来的电报在桌子间快步穿梭,算盘珠子劈里啪啦的声响混着烟草和墨水的味道,把整间屋子烘得热热闹闹的,连初春的海风都吹不散半分紧张的热气。
林晏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海边的咸潮气,藏青色的军装袖口沾了点细沙,他把披风脱下来递给门口的卫兵,抬头第一句话就问:“苏拉的海岸警卫队有消息没?陈启明的舰队到卡位了吗?”
负责情报的参谋立刻迎上来,手里的电报上还沾着油墨的味道:“总长,苏拉总指挥半小时前刚发来电报,他们端了巽他海峡里的三个海盗窝点,抓了七十多号海盗,还搜出了东印度公司给海盗头目的委任状和赏银,英国佬早就花钱雇了这帮人,专门劫走巽他海峡的商船,想栽赃我们保证不了航线安全。陈元帅的舰队已经到了卡里蒙群岛的隐蔽锚地,五艘铁甲舰都升了半旗,随时能出动。另外航道上的灯塔和浮标已经建了七成,今天第一天通航,就有二十七艘美国、普鲁士的商船转道走巽他,收了八千多银圆的过路费,那些商人都说比走马六甲划算太多了。”
林晏点了点头,走到屋子中间的巨大沙盘前,目光落在沙盘上巽他海峡最窄的那一段——那里宽不到二十海里,两岸都是丛林茂密的小岛,刚好是打伏击的绝佳位置。
“我要的英国舰队参数整理出来了吗?”
“整理好了!”
话音刚落,艾米莉亚扶着腰从旁边的小房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金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点熬夜的倦色,碧色的眼睛却亮得很。她怀孕快七个月了,脚有点肿,林晏立刻走过去扶着她坐到大椅子上,还给她垫了个棉靠垫,才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翻了起来。
“哈里斯上校的作战习惯我特意查了,他是皇家海军学院正统出身,最信奉传统的风帆线列战术,打起来就喜欢抢T字阵位,打法死板但很稳。”艾米莉亚喝了口温水,慢慢给众人解释,“他们现在的舰队配置是八艘三级风帆战列舰,每艘配72门前装滑膛炮,有效射程最多八百米,射速每分钟一发,顺风航速五节,逆风最多两节,机动性很差。还有三艘刚下水的铁壳炮舰,装甲厚度三英寸,配的是后装线膛炮,有效射程一千二百米,射速每分钟两发,航速八节,这三艘是他们最能打的主力。”
旁边的老海军参谋李老头摸着胡子皱起了眉:“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五艘铁甲舰,加上二十艘小炮艇,数量上差不少啊,真打起来会不会吃亏?以前打荷兰人那都是小打小闹,这次可是英国皇家海军的正规舰队。”
林晏没直接回答,反而转身让旁边的年轻参谋搬了块黑板过来,拿起粉笔在上面哗哗写了一串数字:“我们的五艘‘兰芳级’铁甲舰,装甲厚度五英寸,比他们的铁壳舰厚两英寸,他们的炮打穿我们的装甲概率不到15%。我们配的120毫米后装线膛炮,有效射程一千八百米,比他们远六百米,射速每分钟五发,是他们的两倍半。航速十二节,比他们最快的铁壳舰还快四节,机动性完全碾压。”
他拿过两根筷子,一根横一根竖摆在沙盘上:“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T字战术。等他们的舰队全部进了海峡,我们的舰队就从卡里蒙群岛冲出来,横在他们的前进路线上,我们所有的侧舷炮都能对着他们打,而他们的船是排成竖线前进的,只有前甲板的几门炮能开火,相当于我们五艘船打他们一艘,你说谁占便宜?”
李老头蹲在沙盘旁边看了半天,咂着舌半天说不出话:“还有这种打法?以前我们打海盗都是凑上去接舷砍人,哪有隔着几里地就把船打沉的?这也太邪乎了。”
正说着,门被撞开了,王董事满头是汗地冲了进来,绸马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个:“总长啊!可不得了了!外面都传开了,英国的十一艘战舰已经离开马六甲,全速往巽他海峡来了!咱们那五艘船能顶得住吗?实在不行我们把过路费再降点,跟英国人和谈行不行?真打起来要是输了,我们的工厂矿山都要遭殃啊!”
林晏笑着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把算盘推到他面前:“王伯,你先别急,我再给你算笔账。现在第一天就有二十七艘商船走巽他,按这个速度,一个月最少八百艘,一年就是一万艘,每艘收三十银圆的过路费,一年就是三百万。要是我们打赢了,以后整个南洋的航道我们说了算,香料、橡胶的定价权全在我们手里,一年最少多赚一千万。就算打输了,最多损失五艘铁甲舰,也就两百五十万银圆,我们钢铁厂四个月就能造出新的,再说我们的岸防炮不是摆设,英国人就算赢了也不敢靠近婆罗洲的海岸,半毛钱好处都捞不着。你说哪个划算?”
王董事扒着算盘珠子劈里啪啦打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打!赢了吃香喝辣,输了也亏不了多少!我再捐五万两银子,给前线的兄弟们买酒喝!这帮英国鬼骑到我们头上拉屎,再不打我们以后都抬不起头做人!”
他话音刚落,通讯兵举着一封电报冲了进来,声音都带着急:“报!苏拉总指挥急电!她抓的海盗头子招供了,哈里斯给了他们一万银圆,让他们在航道上凿沉几艘商船,杀几个水手,栽赃是我们兰芳的人干的,好让其他国家的商船不敢走巽他。还有情报部的消息,英国舰队已经进入巽他海峡南口,预计明天下午就能到海峡最窄的位置!”
整个参谋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晏身上。
艾米莉亚皱着眉扶着桌沿站起来:“他们来的比我们预想的快了半天。哈里斯肯定是怕我们把航道和防御建完了不好打,想趁我们立足未稳直接冲进来,把我们的舰队打沉,再把灯塔浮标全炸了,让巽他海峡彻底用不了。”
林晏没说话,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所有参数:地形优势占了,武器优势占了,情报优势也占了,唯一的变数就是英国舰队会不会分成两队进海峡。他沉默了半分钟,伸手在沙盘上海峡南口的位置点了点:“让苏拉的海岸警卫队把所有土著侦察船都派出去,散布在海峡南口的各个小岛后面,一看到英国舰队就发红色信号弹,绝对不能让他们绕路。还有,让兵工厂把刚造出来的一千枚锚雷全部运到海峡最窄的位置布好,他们敢进来先踩雷。”
“陈启明那边呢?要不要让他提前出来拦?”李老头急着问。
“不急。”林晏笑了笑,“等他们全部进了海峡,前后都被水雷堵了,我们再出来。让陈启明的舰队关了锅炉静等,等我的命令再动。”
年轻的参谋们立刻应声去发电报,李老头摸着胡子看着林晏运筹帷幄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以前打仗都是靠天吃饭,拼的是人数和勇气,现在倒好,连水雷、侦察哨、什么T字战术都用上了,这仗打的,全在我们的算计里,英国佬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林晏没接话,脑子里的系统界面跳了一下,淡蓝色的字幕浮出来:【情报收集度92%,战术匹配度91%,预计战损:我方1艘铁甲舰轻伤,敌方7艘战舰沉没,2艘被俘,胜率89%,任务奖励:早期实用型潜艇图纸3张,无烟火药量产技术已锁定。】他扫了一眼就把界面关了,这些数据他自己半个钟头前就算出来了,和系统给的差不了0.3个百分点,现在有没有系统的辅助,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窗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是民众自发组织的劳车队,拉着猪肉、蔬菜、烟酒往码头送,还有公学的学生举着“支持海军,护我航线”的横幅,喊得震天响,声音透过窗户传进参谋部里,刚才还紧绷着的气氛瞬间松了不少。
艾米莉亚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转过头笑着对林晏说:“你看,现在全兰芳的人都站在我们这边。英国人打仗是为了东印度公司的股东赚利润,我们打仗是为了自己的活路,本质上就不一样,他们赢不了的。”
林晏点了点头,走到电报机旁边,拟了一封简短的电报给陈启明:“按预案执行,优先击毁敌方三艘铁壳炮舰,抢T字阵位,打完一轮就往卡里蒙群岛撤,诱敌深入水雷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追击。”
电报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陈启明的回电就到了,只有七个歪歪扭扭的字:“放心,老子打得赢。”
众人都笑了起来,王董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陈元帅这脾气,还是这么急,不过有他在,我们放心。”
林晏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红笔,在海图上英国舰队的预计航线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又在旁边写了个数字:89%。他以前写代码的时候,只要逻辑闭环,参数没错,运行出来的结果就不会出问题,现在打仗也是一样,所有的变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个胜率,已经足够了。
夕阳透过雕花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沙盘上,五艘缩小的铁甲舰模型藏在卡里蒙群岛的阴影里,像五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静静等着猎物走进陷阱。
而此时的巽他海峡南口,英国舰队正劈波斩浪往北边开,哈里斯上校站在旗舰“复仇女神号”的舰桥上,举着单筒望远镜望向北边的海面,脸上满是不屑的嗤笑。
“那帮黄种人也敢跟我们大英帝国抢航道?”哈里斯啐了一口,转头对身边的罗素说,“等我们进了海峡,直接把他们那几艘破铁壳船全部打沉,再把那些破灯塔炸个稀烂,我看谁敢再来走巽他海峡。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南洋的海,永远是我们大英帝国的海。”
罗素举着红酒杯,笑眯眯地晃了晃:“上校说得对,等打赢了这一仗,我亲自给女王写信,保举你当整个远东的海军总司令。到时候坤甸的金矿、香料,还有那个背叛大英的艾米莉亚,全都是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晏跪地求饶的场景。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远处的椰林后面,几艘涂着丛林迷彩的土著小船正悄悄盯着他们,看到舰队进入警戒范围,立刻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信号弹,红色的烟火“嗖”地升上天空,在碧蓝的海面上炸开,像一朵刺眼的血花。
坤甸的参谋部里,电报机“滴滴答答”跳出来一串字符,通讯兵猛地站起来,声音洪亮得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往下掉:
“报!英国舰队已全部进入巽他海峡南口!哨戒船确认目标,十一艘战舰,无一遗漏!”
所有人都看向林晏,林晏指尖的核桃停了下来,沉默了三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命令陈启明,舰队全员升火,进入战备状态,准备接敌。”
“是!”
命令传出去的那一刻,整个南洋的命运,已经被推到了时代的十字路口。


第93章:1856:钢铁碰撞
卡里蒙群岛的隐蔽锚地被晨雾裹得严严实实,五艘“兰芳级”铁甲舰像蛰伏的巨兽蹲在礁盘后面,黑色的舰身沾着细碎的晨露,连烟囱都压着半缕白烟,半点声响都不漏。
陈启明光着膀子站在“兰芳号”的舰桥上,胸口的刀疤在晨光下亮得吓人,他叼着半根卷得粗糙的烟卷,手里攥着单筒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旁边的传令兵已经举着旗子等了快半个钟头,脸都憋红了也不敢催。
“元帅,你看!”瞭望哨的声音突然从桅杆上传下来,带着点抖,“南口方向有烟!十一股,全是英国佬的船!”
陈启明“噌”地站直了,把烟卷往海里一吐,唾沫星子跟着飞出去老远:“操他娘的,可算来了!传令,全舰队升火起锚!烟囱全给我拉满烟,横队展开,往海峡最窄处冲!老子今天要让这帮英国鬼知道,谁才是南洋的爹!”
命令像潮水一样传下去,原本静悄悄的锚地瞬间活了过来。锅炉工把煤块往炉膛里死命地填,蒸汽在管道里轰鸣着乱窜,五根巨大的烟囱同时喷出浓黑的烟,把晨雾都冲开了个大口子。沉重的铁锚哗啦啦地被绞上来,舰身缓缓动了起来,五艘铁甲舰排成一道笔直的横队,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朝着海峡中央全速冲了过去,十二节的航速带起的白浪在舰艏劈得老高,连海面都跟着嗡嗡发颤。
此时的英国舰队正慢悠悠地往海峡里钻,哈里斯上校刚吃完早餐,正举着望远镜看两岸的椰林,脸上还挂着不屑的笑:“罗素你看,这帮黄种人连个岸防炮都修不明白,还敢跟我们抢航道?等会儿我让炮手对着岸边的村落轰几轮,吓得他们跪地求饶,以后每年给我们大英帝国上贡的香料都得翻三倍。”
罗素端着咖啡杯刚要接话,瞭望哨突然尖叫着从桅杆上滑下来,连帽子都掉了:“上校!上校!东北方向有不明舰队!五艘!全是铁甲舰!正对着我们冲过来了!”
哈里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瞭望哨的脑袋:“你小子睡糊涂了?兰芳总共就三艘破铁皮船,哪来的五艘?我看那是跑长途的蒸汽商船,等会儿顺路截了,船上的货全算你的赏钱。”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闪了五团刺眼的火光,紧接着是闷雷似的炮声,隔着十来海里都震得舰桥的玻璃嗡嗡响。哈里斯手里的望远镜“哐当”掉在甲板上,他看着对面那道横在自己前进路线上的钢铁横队,脸瞬间白得像纸——这就是林晏说的T字阵!他们所有的侧舷炮都对着自己,而自己的舰队排成一字长蛇,只有最前面的两艘船能开炮!
“快!转向!全队转向!冲上去跟他们接舷!”哈里斯的声音都劈叉了,他当了二十年海军,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前甲板的炮开火!给我打沉他们的旗舰!”
英国舰队乱成了一锅粥,风帆战列舰笨拙地转着舵,前甲板的滑膛炮稀稀拉拉地开了火,炮弹飞了一千米就没劲了,“扑通扑通”落在水里,炸起的水柱连兰芳舰的甲板都沾不到。
陈启明站在“兰芳号”的舰桥上,看着对面乱哄哄的英国舰队,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给我打!瞄准他们那三艘铁壳炮舰先打!老子今天要把哈里斯的狗头轰成烂西瓜!”
“开炮!”
五艘铁甲舰的侧舷同时喷出火舌,120毫米的穿甲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过去,第一排炮就直接命中了两艘排在最前面的三级风帆战列舰。5英寸厚的装甲挡着英国的炮弹像挠痒痒,可兰芳的穿甲弹打英国的木制舰体就像热刀切黄油,一炮下去直接炸穿了弹药舱,两艘万吨级的战列舰连五分钟都没撑住,就带着满船的水兵沉进了海里,海面上瞬间飘满了碎木板和挣扎的人。
“不可能!这不可能!”哈里斯抓着栏杆嘶吼,他看着旁边的铁壳炮舰“勇士号”挨了三炮,3英寸厚的装甲直接被打穿,锅炉炸了的蒸汽把整艘船的上层建筑都掀飞了,活像个被开了瓢的西瓜,“他们的炮怎么可能有这么远的射程!情报不是说他们的炮最多打一千米吗!”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第二排炮又落了下来,这次直接炸断了旗舰“复仇女神号”的主桅杆,巨大的桅杆倒下来砸死了三个炮手,帆布盖在甲板上,烧起了熊熊大火。哈里斯红了眼,拔出佩刀砍倒了一个转头想跑的水兵,嘶吼着下令:“撞上去!开足马力撞沉他们的旗舰!我们的撞角是纯钢的!撞碎他们的铁皮!”
“复仇女神号”的锅炉被开到了最大,冒着黑烟朝着“兰芳号”冲了过来,舰艏的纯钢撞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头疯了的公牛。陈启明啐了一口,亲自抓过主炮的瞄准器,手指扣在击发扳机上,嘴里骂着:“敢撞老子的船?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轰!”
“兰芳号”的前主炮猛地一震,炮弹精准地砸在了“复仇女神号”的撞角上,巨大的爆炸把半吨重的纯钢撞角直接炸成了碎片,破片带着火光飞出去,击穿了“复仇女神号”的前甲板,把哈里斯的左臂齐根炸断。他惨叫着倒在血泊里,看着自己的旗舰甲板被炸得稀烂,炮管歪歪扭扭地挂在船舷上,终于撑不住了,嘶声喊着:“停火!挂白旗!我们投降!”
剩下的英国战舰早就被打懵了,眼看着旗舰挂了白旗,剩下的两艘铁壳舰和三艘风帆战列舰也赶紧挂起了白旗,还有两艘想转头往南口跑,结果刚调过头就撞上了林晏让人提前布下的锚雷,“轰隆”两声炸成了两截,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沉了海。
陈启明看着海面上飘着的白旗,笑得直拍大腿,他转头对传令兵说:“派小艇上去受降!把俘虏全押到运输船上去,受伤的给他们治,别死了,留着还要跟英国人要赎金呢!还有,把那两艘没沉的铁壳舰拖回去,修修还能进我们的舰队!”
传令兵笑着应了,刚要跑,又被陈启明叫住:“等会儿!给总长发电报,就说我们赢了!我方只有‘三发号’左舷挨了一炮,轻伤,死了三个兄弟,伤了十二个!英国佬沉了七艘,跑了一艘,剩下三艘投降,哈里斯那狗日的被炸断了胳膊,被我们抓了活的!”
此时的坤甸参谋部里,所有人都围着电报机坐了快三个钟头,王董事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快被他拨烂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报机,连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艾米莉亚靠在椅子上,手轻轻摸着肚子,眉头微微皱着,虽然她知道林晏的推演不会错,可真到了等消息的时候,心脏还是忍不住砰砰跳。
“滴滴答答——”
电报机突然响了起来,通讯兵的手指飞快地记录着,越写眼睛越亮,等最后一个字符落下来,他“腾”地站起来,声音大得差点掀翻屋顶:“捷报!陈元帅捷报!我军大获全胜!击沉英国战舰七艘,俘获三艘,仅一艘轻伤!哈里斯被俘!我方伤亡仅十五人!”
整个参谋部瞬间静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震天价的欢呼。王董事直接蹦了起来,手里的算盘“哐当”掉在地上摔得散了架,他也不管,抱着旁边的李老头就拍后背,拍得李老头直咳嗽:“赢了!真赢了!我就知道我们能赢!他娘的英国佬也有今天!”
艾米莉亚长长地舒了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她靠在椅背上,笑着对林晏说:“你算的没错,战损比你预估的还低。”
林晏脸上也露出了点笑意,他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看着海图上巽他海峡的位置,拿起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圈:“把捷报印两万份,贴到坤甸所有的城门口,还有给美国、普鲁士、法国的领事馆各送一份。另外,通知苏拉的海岸警卫队,把逃出去的那艘英国船给我堵回来,敢进我们的领海,直接打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伤亡的兄弟家里发双倍抚恤金,牺牲的那三个,孩子上学全免费,家属每个月领津贴,直到孩子成年。”
“是!”
参谋们忙得脚不沾地,外面的欢呼声已经传了进来,是街上的民众看到了贴出来的捷报,举着旗子在街上跑,喊着“兰芳万岁”“总长万岁”,公学的学生们把提前准备好的鞭炮都拿了出来,劈里啪啦的声响混着欢呼声,连参谋部的窗户都跟着震。
王董事蹲在地上捡算盘珠子,捡着捡着突然笑出了声:“你说我们这一仗打下来,以后南洋的航道是不是全我们说了算了?以前英国人收过路费收得黑,现在我们收一半,商人们都得抢着走我们的巽他海峡,一年光过路费就能收个四五百万,这买卖太划算了!”
林晏笑了笑没接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欢呼的人群,脑子里的系统界面跳了一下,【任务完成:马六甲海战胜利,奖励已发放:早期实用型潜艇图纸3张,无烟火药量产技术已解锁】。他扫了一眼就关了界面,这些技术他的科学院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有没有系统的奖励,都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的巽他海峡海面上,硝烟还没散,被炮弹炸得漆黑的海水里飘着碎木片和帆布,陈启明站在“兰芳号”的舰桥上,看着被拖在后面的三艘英国俘虏舰,又看了看自己的钢铁舰队,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他十几岁就跟着姐夫跑船,见过英国人的军舰在南洋横冲直撞,见过他们抢华人的货船,杀华人的水手,那时候谁都不敢惹大英帝国的海军,可今天,他亲手把他们的舰队打沉了大半,还抓了他们的上校。
“元帅,你看!”传令兵指着远处的海面,“苏拉总指挥的海岸警卫队来了!”
远处的海平面上,十几艘涂着丛林迷彩的小艇开了过来,苏拉站在领头的那艘艇上,手里举着一面兰芳的国旗,看到“兰芳号”就挥了挥手,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陈元帅!我把逃出去的那艘英国船堵回来了!还抓了二十多个俘虏!”
陈启明哈哈大笑,朝着她挥了挥手,下令舰队返航。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了金红色,五艘铁甲舰带着俘虏舰慢悠悠地往坤甸开,蒸汽的烟柱在天上拉出长长的痕迹,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1856年的这场海战,没有史学家笔下那么多波澜壮阔的传奇,所有的胜负早在开战前就被林晏算得明明白白,可它依然是世界海军史上的转折点——从这一天起,风帆战舰的时代彻底落幕,钢铁与蒸汽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而南洋的海,再也不是大英帝国说了算的地方。


第94章:绅士的投降
巽他海峡的风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咸涩的海风吹得兰芳号的舰旗猎猎作响,橡木制成的受降桌被擦得锃亮,上面铺着藏青色的兰芳国旗,蓝底白星的纹样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两排穿着深灰色军装的兰芳水兵端着M4卡宾枪站在甲板两侧,枪上的刺刀反射着冷光,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整个甲板静得只剩下海浪拍击舰体的声响。
哈里斯被两个水兵架着走上舷梯的时候,断臂上的绷带还渗着血,他刻意把腰杆挺得笔直,猩红色的英军上校制服被烧得破了好几个洞,镀金的肩章也歪了,却还是硬撑着大英帝国贵族的架子,不肯让人扶,每走一步都疼得额角冒冷汗,嘴却硬得像石头:“我要求见你们的最高指挥官,我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上校,贵族院世袭男爵,你们不能这么对待一位战俘!”
陈启明靠在舰桥的栏杆上,叼着烟卷嗤笑了一声,刚要张嘴骂,就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皮靴踩在甲板上的声响,转头就看见艾米莉亚扶着舷梯走了上来,她穿着深色的法官袍,金色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牛皮文件夹,海风把她的袍角吹得飘起来,她下意识抬手护了护还没显怀的肚子,眉头微微蹙了蹙。
“我的祖宗,你怎么真上来了?”陈启明赶紧掐了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扶她,“这里风大,又乱,你要是有个闪失,我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林总长不是说让你在码头等着吗?”
“受降仪式必须有司法人员在场确认合法性,不然英国日后定会拿着‘非法受降’的由头滋事。”艾米莉亚笑了笑,站稳了身子,抬眼看向被架到受降桌前的哈里斯,“刚好,我和哈里斯上校在伦敦有过一面之缘,由我来谈最合适。”
哈里斯本来还梗着脖子瞪陈启明,看见艾米莉亚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直了,脸上的血都褪得干干净净,连胳膊上的疼都忘了:“艾米莉亚·罗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伦敦法务部派往远东的特派员吗?你怎么穿着这群黄种人的法官袍?”
“准确来说,我现在是兰芳合众国最高法院的在任大法官。”艾米莉亚走到受降桌后站定,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把自己的身份证明推到哈里斯面前,那上面烫着兰芳的国徽,还有林晏亲手签的任命书,“我负责本次战争的合法性审查以及受降条款的拟定,哈里斯上校,我们可以开始了。”
“你背叛了大英帝国!你这个叛徒!”哈里斯猛地往前挣了一下,被旁边的水兵按回了椅子上,他气得脸通红,“女王待你们罗素家族不薄,你居然投靠这些野蛮人!”
“野蛮人?”艾米莉亚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我想哈里斯上校可能忘了,三个月前你率领舰队炮轰三发港的华人渔村,炸死了二十七个手无寸铁的平民,其中还有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文明人?我们手里有你下达炮轰命令的亲笔手令,还有幸存渔民的证词,按照兰芳的战时法案,你属于甲级战犯,最高可以判处绞刑。”
她顿了顿,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哈里斯面前,那是中英文双语的投降书,上面清清楚楚列着英军入侵兰芳领海的坐标记录、开炮的时间、损失的舰船明细,还有后续的战俘安置条款:“当然,只要你在投降书上签字,承认本次战争是英国单方面挑起的侵略战争,我们可以按照国际法给予你和你的战俘人道主义待遇,不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我不签!”哈里斯猛地把文件扫到地上,额角的青筋跳得老高,“大英帝国皇家海军从来没有投降的先例!我只会向维多利亚女王投降,不会向你们这些黄种人屈服!你们这是非法政权,国际社会不会承认你们的受降有效性!”
“是吗?”陈启明“唰”地一下抽出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身直接架在了哈里斯的脖子上,刀锋上还沾着刚才海战留下的血迹,“给你脸了是吧?老子刚才没一炮轰死你是给艾米莉亚法官面子,你真当我不敢杀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海里喂鲨鱼,伦敦那边只会当你是战死了,谁会为了你一个败军之将再搭进来七艘战舰?”
冰凉的刀锋贴在皮肤上,哈里斯的脸瞬间白了,他看着陈启明满脸横肉的凶相,又看了看周围站得笔直的兰芳水兵,那些人手里的步枪他从来没见过,枪身是黑色的,比英军的斯奈德步枪短了一半,却看着威力大得多。他的目光扫过舰桥,那些亮闪闪的精密仪表他一个都看不懂,刚才开炮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兰芳的火炮射程比英军远了整整两千米,穿甲弹能轻易撕开勇士号三英寸厚的装甲,而他们的炮弹打在兰芳号的装甲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对了,忘了告诉你。”艾米莉亚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美国和普鲁士的领事现在就在坤甸,受降仪式的全程都有他们派来的观察员在场,你签的这份投降书,会被送到欧洲每个国家的外交部桌上。另外,你们东印度公司的股价昨天在伦敦市场已经跌了37%,你觉得那些资本家,会为了你的所谓尊严,再赔进去几百万英镑吗?”
哈里斯的身子猛地晃了晃,他看着艾米莉亚手里的钢笔,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飘着的英军战舰残骸,海面上还飘着他手下士兵的尸体,那些人跟着他出来的时候,都以为能轻轻松松抢一笔香料,回去就能晋升爵位,现在却全都喂了鱼。他断了的胳膊疼得钻心,额头上的冷汗滴在投降书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他想起自己出发前跟总督拍胸脯保证,三天就能拿下坤甸,把林晏的脑袋挂在新加坡的城门上,现在却成了战俘,还要在黄种人的投降书上签字。他颤抖着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去接艾米莉亚递过来的钢笔,手指抖得厉害,接了三次才接住,笔尖落在纸上,却重得像有千斤重,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墨水洇了好几个团。
签完字,他按照流程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刀,那刀把上镶着红宝石,是女王亲自赏赐给他的,他双手捧着递出去,递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眼圈红得像要滴血:“这是女王赐给我的佩刀,我不能交给你们。”
陈启明刚要骂,艾米莉亚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她看着哈里斯,轻声说:“按照国际法,战俘的私人物品可以由自己保管,这把刀你可以留着,但是上校,你要记住,这把刀以后再也不能对着兰芳的人民。”
哈里斯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艾米莉亚,他以为这个背叛了大英帝国的女人会想尽办法羞辱他,没想到她居然会允许自己保留佩刀。他看着艾米莉亚平静的脸,突然想起上次在伦敦的贵族舞会上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跟周围的贵族小姐格格不入,嘴里说的全是“人人平等”“法治精神”,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异类,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背叛了大英帝国,她只是找到了真正能实现她理想的地方。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哈里斯握着佩刀,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个地方?这里是蛮荒的南洋,不是伦敦,他们甚至连拉丁文都不会说。”
艾米莉亚笑着抬手指了指旁边正在检修火炮的年轻工匠,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华人少年,手上沾着油污,却动作熟练地拆开了炮栓,正在清理膛线,嘴里还哼着兰芳公学教的算数歌:“你觉得他们是野蛮人?这个少年上个月刚改良了我们的火炮闭气环,让火炮射程提升了三百米,他只有十六岁,是兰芳公学的第一届毕业生,再过两年,他就能进兰芳科学院当研究员。而你的舰队里,十六岁的孩子还在当擦甲板的杂役,连字都认不全。”
她又指了指旁边正在给被俘英军士兵分发面包和淡水的兰芳后勤兵,那些被俘的英国士兵一个个狼吞虎咽,手里的全麦面包比他们舰上日常供应的黑面包还要松软:“我们的普通士兵,每个月的军饷是五块兰芳元,能换二十斤大米,还有免费的医疗和教育补贴,你的士兵呢?每个月的军饷还不够买一包烟,受伤了只能等死。哈里斯上校,你所谓的文明,只是少数贵族的文明,而我们在这里建设的,是所有人的文明。”
哈里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给他包扎伤口的兰芳军医,刚才还给了他一片止疼药,那是英国都还没普及的阿司匹林,他刚才以为是巧合,现在才知道,这些东西在兰芳已经是普通士兵的标配。他看着舰艏烫着的金色兰芳国徽,看着远处海面上挂着兰芳国旗的商船正络绎不绝地驶过,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瘫在椅子上,捂住脸,肩膀不停地抖,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上帝不会抛弃大英帝国的……我们才是世界的主人……”
没人理他的胡言乱语,陈启明让人把他押下去,安排到战俘营里看管,旁边的随军记者按下了镁光灯的快门,刺眼的光亮起的瞬间,哈里斯下意识地偏过了头,这张照片后来登上了全世界所有报纸的头版,标题只有一行字:《日不落帝国的黄昏》。
受降仪式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以下,陈启明安排人护送艾米莉亚回坤甸,交通艇靠上码头的时候,林晏正站在码头上等着,他穿着家常的长衫,手里拿着一件羊绒大衣,看见艾米莉亚下来,赶紧走上去把大衣披在她身上,皱着眉说:“都说了让你别去甲板上吹风,怎么这么不听话?”
“没事,我穿得厚。”艾米莉亚笑着把签好的投降书递给他,“都搞定了,哈里斯签了字,观察员也都确认过了,不会有问题。”
林晏接过投降书扫了一眼,就递给了旁边的副官,他扶着艾米莉亚的腰,慢慢往码头外面走,街上的民众看见他们,都欢呼着围了上来,有人举着“兰芳万岁”的标语,有人往他们身上撒着茉莉花瓣,公学的孩子们举着小国旗,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喊着“总长好!法官大人好!”
林晏低头看着身边的艾米莉亚,她的脸颊被海风吹得有点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辛苦你了,晚上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草莓派,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芒果西米露,我让他们多放糖。”
艾米莉亚笑着点头,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个小生命正在慢慢长大,她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看着远处亮着灯的高楼,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留在兰芳,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远处的海面上,兰芳舰队正缓缓驶入港口,舰上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串落在海上的星星,1856年的这个傍晚,全世界都记住了这个名字——兰芳合众国,而大英帝国独霸海洋的时代,终于在这片南洋的海面上,画上了句号。


第95章:封锁与反封锁
伦敦威斯敏斯特宫的议事厅里,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下议院的议员们拍着桌子吵成了一锅粥,大理石地面上散落着被撕烂的《泰晤士报》,头版上哈里斯垂头签字的照片被墨水涂得面目全非。
“耻辱!这是大英帝国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白发苍苍的陆军大臣把军帽狠狠砸在桌上,胡须都气得发抖:“必须立刻增兵远东,把那个黄种人的国家炸成平地!把林晏的脑袋挂在伦敦塔上示众!”
坐在首座的维多利亚女王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她面前的卷宗上清清楚楚写着马六甲海战的损失:七艘主力战舰沉没,两千三百名士兵阵亡,东印度公司的股价三天跌了42%,无数银行家堵在白金汉宫门口要求政府给个说法。
“陛下,不能再增兵了。”财政大臣苦着脸站出来,“现在国库连打克里米亚战争的欠账都没还清,再增兵远东,至少要花两千万英镑,那些资本家不会同意掏这笔钱的。”
最后还是首相帕麦斯顿敲了桌面定了调:“不用派陆军,立刻宣布对兰芳实施全面海上封锁,切断他们所有的对外航线,禁止任何国家的商船驶入兰芳港口,不许他们的一斤香料、一两橡胶流进欧洲市场。我就不信,那群泥腿子出身的黄种人,靠自己能撑过三个月!”
命令下达的第七天,封锁的消息就传到了坤甸。
总长府的会议室里烟味呛人,董事们的脸一个比一个黑,主管财政的陈淑婉翻着账本,眉头拧成了疙瘩:“上个月就有十七艘开往欧洲的商船被英国海军扣了,损失了二十多万银圆的香料和橡胶,现在欧洲那边的商人都不敢接我们的订单,再过两个月,港口堆的货就得烂掉,煤矿和橡胶园的工人至少要失业三万。”
“怕个屁!”陈启明“啪”地拍了桌子,腰间的佩刀撞得哐哐响,“他们要封锁,我们就打出去!直接把新加坡打下来,我看他们还怎么封!”
“打不了。”林晏靠在椅子上,指尖转着一支钢笔,神色平静得像在讨论下周的天气,“我们现在的海军主力只有十二艘铁甲舰,英国在远东还有二十多艘主力舰,真打起来我们赢面不大,就算赢了,也得至少拼掉一半的家底,这几年攒的工业底子就得赔进去。”
“那怎么办?难不成真坐着等死?”
下面的董事们顿时炸了锅,有人捶桌子骂英国佬阴损,有人唉声叹气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和英国人对着干,还有人偷偷瞥林晏,眼神里满是怀疑。
林晏敲了敲桌面,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笃定:“英国人想靠封锁逼我们投降,本质上就是卡我们的供应链链路,搞单点故障。但他们忘了,我们的贸易网不是只有欧洲这一个节点,他们封了马六甲,我们就走别的链路,绕开他们的卡点不就行了?”
一堆元老听得一脸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林晏嘴里的“链路”“节点”是什么东西,只当他又在说什么听不懂的“法术”。
林晏也懒得解释,直接把两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间:“第一,海军那边抽调人手,明天去西港船坞接收新装备,我已经安排好了,专门用来对付英国的封锁舰队。第二,情报部之前派去印度的人,最近可以动手了,把我们的武器和小册子给那些印度土兵送过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敢闹,我们给他们提供后援。”
陈启明拿起那份海军的文件翻了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潜艇?什么玩意儿?铁做的船能沉到水底下开?总长你不是开玩笑吧?那玩意儿沉下去还能浮上来?别到时候把我们的水兵都淹死了。”
“你要是不信,明天自己去船坞看。”林晏笑了笑,没多解释,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苏拉,“你那边安排一下,发动达雅克部落的人,把雨林里的旧商路拓宽,我们的货不走马六甲,走雨林小路运到东边的古晋港,再从那里坐船去澳洲,转卖到美洲和普鲁士,美国那边的商人早就想绕过英国人,跟我们直接做生意了。”
苏拉立刻点了点头,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小麦色的脸上满是肃杀:“放心,雨林里的路我们熟,半个月就能把路拓宽到能走马车,保证货能运出去。”
坐在林晏身边的艾米莉亚轻轻咳嗽了一声,她今天穿了宽松的长裙,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手里拿着一份法律文件:“我补充一点,英国的封锁违反了国际法的公海航行自由条款,我们可以发布公告,只要愿意和我们做生意的中立国商船,挂兰芳的国旗,我们的海军就会提供护航,美国和普鲁士早就不满英国垄断东方贸易了,他们肯定愿意走我们的航线,到时候英国要是敢扣中立国的船,就是和整个欧洲的商人作对。”
会议散了之后,陈启明半信半疑地带着人去了西港的秘密船坞,刚进门就愣了,船坞里停着三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长约十丈,圆滚滚的,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指挥塔,看着就像个巨大的铁棺材。
“这就是你说的潜艇?”陈启明伸手敲了敲潜艇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玩意儿真能在水底下开?别下去就上不来了。”
负责潜艇研发的工程师笑着递给他一个望远镜:“元帅你看,那边正在试航呢。”
陈启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艘同款的潜艇已经开到了港外的海面上,随着指挥塔里的旗语落下,潜艇慢慢往下沉,没过多久就彻底消失在了海面上,只剩下一根细细的通气管露在水面上,快得像一条游鱼。
过了大概一刻钟,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艘用来当靶船的旧木船直接被炸成了碎片,木屑飞得到处都是,紧接着,那艘潜艇又慢慢浮了上来,指挥塔里的水兵探出头来,挥着帽子欢呼。
“我的娘哎!”陈启明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这玩意儿比鱼雷艇还狠!在水底下偷偷摸过去,英国人的军舰根本发现不了啊!”
当天下午,陈启明就挑了三十个最机灵的水兵,跟着工程师学怎么开潜艇,练了不到十天,第一支潜艇小队就正式出海了。
半个月之后,消息传回坤甸:英国三艘满载弹药和粮食的补给船在马六甲海峡失踪,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海面上只飘着几块碎木板和几个救生圈。
英国海军部接到消息的时候根本不信,觉得是舰长偷懒,把船开沉了找的借口,直到接下来的一个月,又有七艘补给船莫名其妙失踪,活着回来的水兵疯疯癫癫地喊着“海怪!会潜水的铁船!会在水底下开炮!”,他们才慌了神,派了大量的军舰在海峡里巡逻,可是连潜艇的影子都没摸到。
那些英国水兵走在甲板上都提心吊胆的,总觉得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一听见水声就吓得举枪乱射,根本没法正常巡逻,封锁线一下子就松了大半。
而另一边,印度的消息也传了回来了。
之前被英国调走了大半兵力的印度,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土兵哗变,那些被英国殖民者压榨了几十年的印度士兵,拿着兰芳送过来的斯奈德步枪,喊着“赶走英国佬”的口号,直接攻下了德里,打死了无数英国殖民者,还把英国驻印度总督逼得躲到了船上,连岸都不敢上。
消息传到伦敦,议会直接炸了锅,印度是大英帝国最重要的殖民地,要是印度丢了,英国的损失比丢了整个远东还大。帕麦斯顿首相没办法,只能把原本准备派往远东增援的三万陆军,紧急调往印度平叛,原本计划增派到封锁线的十二艘主力舰,也被调去了印度洋镇压起义。
封锁线的压力一下子就小了大半。
苏拉那边拓宽的雨林商路也通了,一车车的香料和橡胶沿着雨林小路运到古晋港,再装上挂着兰芳国旗的商船,运往澳洲和美洲,美国的商人早就等着了,橡胶的收购价比欧洲市场还高两成,不仅没亏,反而赚得更多。
艾米莉亚提出的中立国护航政策也起了效果,美国和普鲁士的商船为了赚钱,纷纷挂上兰芳的国旗,跑到兰芳来运货,英国海军不敢扣中立国的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商船来来往往,所谓的全面封锁,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月底算账的时候,陈淑婉拿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这个月的总利润比上个月还涨了两成!美洲那边的橡胶订单都排到明年了,还有普鲁士的钢铁订单,他们要修铁路,指定要我们兰芳产的钢轨,价格比国内高了三成!”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一个个眉开眼笑,之前愁眉苦脸的样子早就没了,有人拍着马屁说总长神机妙算,有人喊着要给林晏立生祠,热闹得像过年。
陈启明更是笑得满脸横肉乱颤,他手里拿着潜艇部队的战报,拍着桌子喊:“这潜艇真他娘的好用!这个月我们已经打沉了英国十二艘补给船,抓了四十多个俘虏,那些英国佬现在看见我们的商船就躲,根本不敢拦!”
林晏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看着窗外港口里来来往往的商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英国的封锁看似来势汹汹,实际上只是纸老虎,他们的利益点太多,不可能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到南洋来,而他要做的,就是趁着英国陷在印度的泥潭里的这段时间,赶紧把自己的实力再往上提一提,等英国腾出手来的时候,他已经有足够的底气和他们正面掰手腕了。
会议散了之后,林晏回到办公室,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草莓派的香味,艾米莉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刚烤好的草莓派,旁边还有一杯温着的牛奶。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林晏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着凉吧?”
“没事,我在家待着也无聊,就过来给你送点吃的。”艾米莉亚笑着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这是美国领事刚送过来的合作协议,他们想在坤甸建领事馆,还想和我们签订最惠国待遇协议,我看了,条款没什么问题,你要不要过目一下?”
林晏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就放在了一边,拿起一块草莓派咬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他看着艾米莉亚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说:“辛苦你了,怀着孩子还要操心这些事。”
“不辛苦。”艾米莉亚笑着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港口里亮着的灯火,“我今天看到统计数据,这个月来兰芳的外国商人比上个月多了一倍,大家都说,英国人的封锁,反而把我们的名声打出去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南洋有个兰芳,连英国都奈何不了。”
林晏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英国人以为卡断一条航线就能饿死我们,他们不知道,写代码的时候,只要多留几个备用节点,就算一个节点挂了,整个系统也不会崩。他们封了马六甲,我们还有雨林商路,还有澳洲航线,还有美洲市场,以后就算他们把所有的航线都封了,我们自己的市场也足够撑得起整个工业体系。”
艾米莉亚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啊,三句话不离你那套代码理论,说的别人都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好用就行。”林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窗外的海面上,一艘潜艇正悄悄驶出港口,黑色的船体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把藏在水里的尖刀,直直刺向英国的封锁线。
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淡淡的鱼肚白,这场封锁与反封锁的较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英国赢不了。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旧式的封建王国,而是一个带着未来两百年知识,把整个国家当成一个系统来迭代优化的程序员。
他们卡得住一时的航线,却卡不住一个新兴工业国向上生长的势头。


第96章:棉兰老岛的登陆
坤甸总长府的作战室里,巨大的南洋地图铺在整张红木桌上,炭笔圈出的棉兰老岛像一颗楔子,死死卡在苏禄海与苏拉威西海的交汇处。林晏指尖点在岛屿南部的三宝颜港口,抬眼扫过满屋子的军官,声音像冰一样清晰:“就是这里,拿下它,以后欧洲人去中国、日本的航线,就攥在我们手里了。”
陈启明半个身子趴在地图上,粗胖的手指沿着航线划了一道,笑得满脸横肉乱颤:“我懂!这就是你常说的‘卡位’对吧?把这个节点占了,以后英国人、西班牙人的船要过,都得留下买路财!”
底下的军官们哄然大笑,刚打退英国封锁的士气正盛,一个个摩拳擦掌。负责陆战队指挥的郑山站起来啪地敬了个礼,钢盔上的鹰徽亮得晃眼:“总长放心!陆战队三千人已经整装待发,达雅克辅助军两千人也准备好了,坐船三天就能到三宝颜,保证三天拿下港口!”
苏拉坐在林晏左手边,今天穿了一身绣着达雅克图腾的迷彩作训服,腰间别着林晏送她的M1911,小麦色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我已经和棉兰老岛的摩洛族首领通过信了,他们被西班牙人收重税、烧教堂,早就想反了,我们登陆的时候,他们会在后方起事,配合我们端掉西班牙人的弹药库。”
林晏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我给你们交个底,西班牙在棉兰老岛的守军总共才两千三百人,一半是老弱病残,用的还是三十年前的前装滑膛枪,岸防炮打两里地就偏得没影,只要我们的舰炮第一轮齐射打掉他们的工事,登陆根本没难度。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许抢劫当地华商,不许杀降,土著部落的财产一概不动,违反的直接送军事法庭,艾米莉亚大法官已经等着判了。”
底下的军官们齐齐应是,没人敢不当回事——上个月有个士兵抢了华商的两袋米,直接被判了三年苦役,艾米莉亚连陈启明说情都不给面子,铁面无私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全军。
会议散了的第二天凌晨,兰芳舰队就悄悄从坤甸出发了。十二艘铁甲舰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二十艘运兵船,船舷上坐满了背着斯奈德步枪的陆战队士兵,达雅克辅助兵们抱着吹箭和短刀,坐在船尾嚼着槟榔,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舰队走了三天,第三天天刚蒙蒙亮,三宝颜港的轮廓就出现在了海平面上。西班牙守军的瞭望哨揉了揉眼睛,看着远处冒着黑烟的钢铁巨舰,还以为是遇上了海盗,慌慌张张地跑下去报信:“总督大人!不好了!有海盗!好多大船!”
西班牙总督佩德罗正搂着情妇睡觉,听见这话气得一脚把哨兵踹翻:“慌什么!海盗敢来三宝颜?把岸防炮拉出来,给我打沉他们!”
等到他穿着丝绸睡衣爬到瞭望塔上,脸一下子就白了——那些哪里是海盗船?为首的铁甲舰上明明白白挂着兰芳的蓝底白星国旗,舰炮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岸防工事,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快!快发报给吕宋求援!”佩德罗吓得声音都发颤,他怎么也想不通,兰芳刚和英国人打完仗,怎么会突然跑来打棉兰老岛?
可惜他的求援电报还没发出去,兰芳舰队的第一轮齐射就到了。
线膛炮的开花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在岸防工事上,震得整个地面都在抖。西班牙人的土砌炮台挨了一发就塌了半边,几个正在装炮弹的士兵直接被炸得飞了出去,残肢混着尘土落得满地都是。
“开炮!快开炮!”佩德罗挥舞着佩剑大喊,西班牙的岸防炮终于响了,可惜滑膛炮的准头太差,炮弹歪歪扭扭地落在离舰队几百米的地方,溅起几个水花,连铁甲舰的皮都没蹭到。
第二轮齐射紧接着就落了下来,这次直接炸掉了西班牙人的弹药库,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佩德罗吓得直接从瞭望塔上滚了下来,被卫兵架着往后跑,连佩剑掉了都顾不上捡。
“登陆!”
随着旗舰上的旗语落下,几十艘铁皮登陆艇从运兵船的船腹里开了出来,螺旋桨搅得海水翻着白浪,直直冲向海滩。陆战队的士兵们蹲在登陆艇里,头盔上扣着防风镜,手指扣在步枪扳机上,等着冲滩的指令。
“咚”的一声,登陆艇撞上了沙滩,前挡板一放,士兵们喊着冲了出去,踩着浅滩的水往岸上跑。几个残留的西班牙士兵躲在礁石后面开枪,子弹打在士兵们的防弹背心上,只留下一个白印子。
郑山举着卡宾枪喊了一声:“加特林架起来!”
两个士兵拖着六管加特林跑上岸,找了个高处架好,摇动手柄的瞬间,枪管开始高速旋转,火舌喷出来的时候,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西班牙人的防线,打得礁石都掉渣,躲在后面的西班牙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一片。
剩下的西班牙士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看着每分钟几百发的子弹扫过来,吓得直接扔了枪举手投降,跪在地上哭爹喊娘。佩德罗还想往山里跑,被两个绕后的达雅克士兵用吹箭射穿了肩膀,像头死猪一样被拖了回来,脸上的血混着泥土,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整个登陆战打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兰芳这边只伤了七个士兵,西班牙守军死了三百多,剩下的全投降了,连佩德罗都成了俘虏。
林晏是当天下午坐着登陆艇上岸的,刚踩上沙滩,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港口边上,有梳着发髻的华人,有穿着传统服饰的摩洛土著,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外国商人,手里举着水果和粮食,看见兰芳的国旗就跪了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挤到前面,双手捧着一碗热茶,颤巍巍地递到林晏面前,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总长啊!我们盼了几十年了!西班牙人收我们三成的税,抢我们的货,杀我们的人,你们可算是来了!”
林晏赶紧把老人扶起来,接过茶喝了一口,温声说:“大家放心,以后棉兰老岛是兰芳的地盘了,华商只收一成的税,土著的土地谁也不许抢,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周围的人顿时欢呼起来,几个华人小伙子当场就报名要参军,摩洛族的首领也带着人过来了,手里捧着金子和象牙,对着林晏行了个礼:“我们愿意归顺兰芳,以后部落的勇士都听您调遣!”
苏拉走过去和首领用当地土语交谈了几句,回头笑着跟林晏说:“他们说西班牙人烧了他们的清真寺,杀了他们的祭司,早就想反了,这次我们打过来,他们还烧了西班牙人的粮仓,以后部落的人愿意帮我们守山里的路。”
林晏点了点头,当场宣布了三条政策:第一,棉兰老岛设立三宝颜自由港,所有进出商船一律免税三年;第二,土著部落保留自治权,只要遵守兰芳宪法,部落的习俗一概不动;第三,所有被西班牙人抢占的华人土地、财产,一律原物归还,有纠纷的直接去新设的仲裁庭起诉。
消息传开,整个棉兰老岛都沸腾了。第二天就有几十艘原本要去新加坡的商船改道来了三宝颜,码头上停得满满当当,港口的卸货工人从早忙到晚,连饭都顾不上吃。美国的商人更是直接包了船,把整船的棉花、机器运过来,换走橡胶和香料,价格比新加坡还便宜一成。
佩德罗被关在战俘营里,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商船,气得捶墙骂娘,他偷偷让人发报给吕宋的西班牙总督求援,结果求援信发出去三天,只收到了四个字:“自顾不暇”。
林晏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和艾米莉亚在三宝颜的临时办公室里看文件,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西班牙人现在在古巴被美国打得焦头烂额,吕宋的守军总共才五千人,哪里敢来支援?他们现在只怕我们顺带着打吕宋,躲还来不及呢。”
艾米莉亚穿着一身干练的法官制服,手里拿着一份战俘名单,笑着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西班牙的战俘只要愿意签保证书,以后不再和兰芳作对,就可以放他们回吕宋,愿意留下干活的,也可以安排去修港口,工资和本地工人一样。至于佩德罗,他手上有华商的血债,下个月开庭公审,按律法判绞刑,正好给当地人立个规矩。”
林晏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向港口,兰芳的蓝底白星国旗正迎着海风飘扬,码头上的工人喊着号子卸货,远处的海面上,兰芳的铁甲舰正在巡逻,阳光洒在钢铁船身上,亮得耀眼。
陈启明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笑得合不拢嘴:“总长!好消息!英国那边印度的叛乱越闹越大,他们把远东的舰队又调走了三艘去印度洋,现在马六甲的封锁线基本等于没人守了!还有吕宋的华人送来了消息,说西班牙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跑了,我们要不要趁热打铁,直接把吕宋打下来?”
“不急。”林晏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地图,“棉兰老岛这个节点刚占下来,先把基建搞起来,港口扩建、铁路修起来,人心稳住了,再打吕宋不迟。我们做系统迭代要稳,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卡,卡实了再往下走,不然容易出bug。”
陈启明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林晏的决定从来没错,挠了挠头就出去安排防务了。
艾米莉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轻声说:“我昨天和美国领事谈了,他们愿意在三宝颜设领事馆,还想和我们合作修船厂,以后美国的舰队在远东补给,都可以来三宝颜。”
林晏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你看,英国人想靠封锁困死我们,结果反而给了我们扩张的机会。现在我们占了棉兰老岛,相当于把欧洲到东亚的航道闸门攥在了手里,以后他们要做生意,就得看我们的脸色。”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挂着美国国旗的商船正缓缓驶入港口,鸣着汽笛向兰芳的巡逻舰致敬。林晏看着这艘船,心里清楚,南洋的秩序,从今天起,该换个写法了。
欧洲人耀武扬威的时代,快要结束了。而他亲手搭建的兰芳系统,正一步步吞噬着旧时代的节点,朝着整个南洋的版图,稳稳地扩张开去。


第97章:艾米莉亚的产房
三宝颜临时官邸的后院陡然浸在一片兵荒马乱里,女佣捧着热水的步子踩得木廊咚咚响,稳婆拎着布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门口的卫兵攥着步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里面躺着的是兰芳的大法官,总长心尖上的人。

林晏赶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份港口扩建的预算表,炭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痕。他前一秒还在作战室和陈启明算修铁路的土方量,下一秒副官就撞开了门,脸白得像纸:“总长!不好了!法官大人她……她要生了!”

那一瞬间林晏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T字战术什么ROI模型,所有刻在骨血里的逻辑链全碎成了渣。他把预算表往副官怀里一塞,跑得比陆战队冲滩还快,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头发散了两缕在额前,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

“慌什么!稳婆请了吗?之前从坤甸带来的西医呢?”林晏站在产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艾米莉亚压抑的痛呼,指尖瞬间凉得像冰。他打过十几场仗,见过尸山血海,指挥过几万人的舰队决战,从来都是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锚,可此刻脚底下竟有点发飘。

苏拉抱着胳膊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走过来把一个绣着达雅克图腾的平安符塞到他手里:“放心,我部落里的女人生孩子我见过十几个,她身子骨结实,肯定没事。稳婆是当地最有经验的,我还让医疗队把消毒的酒精和止血药都送进去了,出不了问题。”

林晏捏着那个布缝的平安符,指节都泛了白。他下意识想呼叫系统调出现代妇产医学的资料,甚至想直接兑换个无痛分娩的医疗包出来,可指尖刚动了动又停住——他已经在有意识地减少对系统的依赖,更何况这种事,再先进的技术也代替不了人扛。

他在廊下来回走,皮鞋踩得木板吱呀响,走得旁边的卫兵都眼晕。刚走了第三圈,陈启明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钢盔都没摘,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总长!英国那边……”

“有屁快放!”林晏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烦躁,视线还黏在产房的木门上。

陈启明噎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外甥这么不耐烦,赶紧把电报递过去:“英国王室发来电报,说如果法官大人生下的孩子入兰芳国籍,就剥夺艾米莉亚的世袭贵族身份,永远取消她的英国公民权,还有……还有马六甲那边过来了两艘英国护卫舰,在公海晃悠,好像是想给我们施压。”

林晏扫了一眼电报纸上烫着王室徽章的落款,直接冷笑了一声,撕得粉碎扔在地上:“施压?我看他们是忘了马六甲海战的炮声有多响。告诉舰队,那两艘船敢越过分界线半步,直接打沉,出了事我担着。还有,以后英国王室的电报,只要是谈艾米莉亚和孩子的,直接烧了,不用送过来。”

陈启明看着地上碎成渣的电报,后背有点发毛,赶紧应了声是,转头就跑——谁都不敢在这时候触总长的霉头。

刚把陈启明打发走,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更大的痛呼,稳婆的声音带着慌:“不好!胎位有点偏!大人使不上劲啊!”

林晏脑子“轰”的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男人进产房不吉利”的规矩,抬脚就踹开了木门冲了进去。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蒸汽,艾米莉亚躺在铺着白床单的床上,金发全被汗湿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看见他闯进来还愣了一下。

“你进来干什么?快出去……”她的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要推他。

“我不出去。”林晏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林晏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软,“我在这陪着你,你想怎么使劲就怎么使劲,没事的。”

稳婆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哎呀总长!男人进来晦气啊!这要是出了事……”

“出了事我担着。”林晏抬头扫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按我说的做,让她侧躺着,腰下面垫个枕头,对,慢慢使劲,别着急。”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系统里扫过的助产常识,一句一句地说,稳婆本来还犹豫,可看着他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照着做了。

艾米莉亚咬着唇,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看着林晏紧张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反而笑了,气若游丝地打趣他:“你指挥几万人大打仗的时候,手都不抖,现在握我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林晏看着她额头上的汗,心里揪得疼,伸手给她擦汗:“别说话,留着劲。等你好了,你想怎么笑我都行。”他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兑换的止疼片,喂她吃了半片,又给她喂了两口温糖水,“再试一次,慢慢使劲,我陪着你。”

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移到了傍晚,天边的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当第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的时候,廊下的卫兵们都松了口气,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笑。

稳婆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孩子,脸上笑开了花:“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足足七斤重!健健康康的!”

林晏接过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指尖都在抖。小家伙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哇哇哭,小手攥成拳头胡乱挥舞着,碰到林晏的手指,竟下意识地攥住了。那点小小的温度,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窜到林晏心里,他之前算过无数次领土扩张的收益,算过工业产值的增速,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胸腔里涨得满满的,连呼吸都发颤。

“就叫林和平吧。”林晏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说,“Peace,希望他这辈子,不用再看见战争。”

艾米莉亚靠在床上,脸色还苍白,看着父子俩的样子,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转头对秘书说:“给伦敦回电,我和我的儿子都是兰芳公民,从今天起,我放弃英国贵族身份和公民权,王室给的徽章,你一并寄回去,以后不用再和我提英国的事。”

秘书愣了一下,赶紧应了是。在场的女佣和稳婆都听得咋舌,那可是英国的世袭贵族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说放弃就放弃了。

苏拉这时候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象牙雕刻的小老虎,塞到小和平的襁褓里:“这是我部落里的老人刻的,保平安的。以后谁敢欺负我们大公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她看着林晏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别这么僵着,孩子都被你抱得不舒服了,来,我教你。”

正说着,副官又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总长!外面好多华商和土著百姓,听说您生了大公子,都带着礼物过来祝贺,堵了半条街呢!还有战俘营的那些西班牙士兵,也托人送了东西,说感谢我们不杀之恩,祝小公子平安。”

林晏愣了一下,抱着孩子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果然,官邸门口挤得满满当当的,梳着发髻的华人掌柜捧着长命锁,穿着传统服饰的摩洛土著抱着椰子和香蕉,连几个美国商人都挤在里面,手里举着个银质的婴儿餐车,看见他探出头,都欢呼起来。

“总长!恭喜啊!”
“祝小公子长命百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还有人点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远处港口的汽笛声,热闹得像过年。林晏看着下面一张张笑脸,心里暖得发烫。他刚拿下棉兰老岛的时候,还在想怎么收拢人心,怎么搞基建搞发展,可现在看着这些人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突然明白,什么制度什么法律,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让这些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开开心心地庆贺新生命的诞生吗?

佩德罗在战俘营里听见外面的鞭炮声,问清楚是林晏生了儿子,气得把手里的碗都砸了,对着牢门骂了半天,可骂到最后,也只能颓然地坐在地上——他知道,西班牙在南洋的统治,真的完了。连普通百姓都真心向着兰芳,他们就算再派舰队来,也打不赢了。

林晏把孩子交给苏拉抱着,走回床边,坐在艾米莉亚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银锁,递给她。那银锁上面没有刻长命百岁,反而刻着密密麻麻的0和1,是二进制的代码。

“这是给和平的礼物。”林晏笑了笑,“我写的,译码出来是‘一生平安’。之前给你的情诗你能译出来,这个你肯定也能看懂。”

艾米莉亚接过那个银锁,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见过无数价值连城的珠宝,可从来没有哪件礼物,像这个刻着二进制代码的银锁一样,让她这么感动。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有的浪漫。

“等我出了月子,就公审佩德罗。”艾米莉亚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棉兰老岛的法律体系要赶紧建起来,还有小学,也要尽快开学,等和平长大,就能在自己的国家里,安安稳稳地上学了。”

林晏点了点头,看向窗外,远处的海平面上,兰芳的铁甲舰正巡逻驶过,蓝底白星的国旗迎着海风飘扬,下面的街道上,百姓们还在欢呼,鞭炮的硝烟飘到半空,和晚霞混在一起,像一幅暖融融的画。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带着系统,就是为了改写历史,打造一个属于华人的工业强国。可此刻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孩子,看着身边笑着的艾米莉亚和苏拉,他突然明白,他做的这一切,最终的落点,从来都不是什么疆域多大,GDP多高,而是这些活生生的人,是他们不用再被列强欺压,不用再颠沛流离,能平平安安地生孩子,养孩子,过自己的日子。

怀里的小和平打了个哈欠,攥着林晏的手指,慢慢睡着了。林晏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脸,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

南洋的风带着海的咸味吹进来,拂过窗帘,也拂过这个新生的小生命。林晏知道,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要打吕宋,要建铁路,要搞工业,要和欧洲列强掰手腕。可至少此刻,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外面欢呼的百姓,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亲手搭建的这个兰芳系统,不仅要能扛得住战争,顶得住封锁,更要能容得下千千万万个像林和平这样的新生命,能给他们一个光明的,不用看列强脸色的未来。

这才是他来到这个时代,最该做的事。


第98章:苏拉的政治突围
坤甸国会议事厅的吊扇吱呀转了一上午,还是吹不散满屋子的汗味和火药味。圆形议事厅里分坐两边的议员吵得脸红脖子粗,拍桌子的声音震得桌上的陶瓷水杯都在跳:“不行!绝对不行!这法案要是过了,我们矿上的成本最少涨三成,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说话的是李万春,兰芳最大的锡矿托拉斯的老板,保守派议员的领头人。他穿着浆硬的绸衫,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发言台的方向,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前排人的后脑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发言台上的苏拉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议员制服,袖口绣着达雅克部落的太阳图腾,下面配了同色的纱笼,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显怀快五个月了。她手里攥着厚厚一摞卷宗,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脸上却半分怯色都没有,腰杆挺得笔直,像雨林里长了百年的硬木。
三个月前,她跑遍了婆罗洲所有的达雅克、摩洛土著部落,磨破了三双靴子,收集了整整十七本地契、三百二十七份口供、近半年的土著与华人冲突数据,才攒出这份《土著权益保障法》:要求土著与华人同工同酬,土著部落的传统领地受法律保护,不得随意侵占,土著儿童享有和华人儿童同等的义务教育权利。
法案刚摆上议事日程,就遭到了保守派的激烈反对。
“苏议员,不是我们不通情理。”李万春冷笑着敲了敲桌子,“那些土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给他们土地就是浪费,给他们涨工钱他们也只会拿去买酒喝!再说了,你们部落的人动不动就闹事,去年我的矿上被土著抢了三次,损失了十几万银圆,这钱你赔?”
“那你怎么不说说,你的人强占了达雅克部落的三处狩猎地开矿,还打死了三个去讨说法的土著?”苏拉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屋子的嘈杂,她随手翻出一份卷宗,甩在面前的桌上,几张按满红手印的供状滑了出来,“你矿上的土著工人每天干十二个时辰,拿的工钱只有华人工人的三分之一,死了就扔到山沟里喂狼,连丧葬费都不给,人家不抢你抢谁?”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议事厅里瞬间静了一瞬。李万春脸色一白,刚要反驳,苏拉又开口了:“去年你的矿因为土著闹事停产了十七天,损失的钱够你给所有土著工人涨三年的工钱,还能修十个矿工宿舍。你算过这笔账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李万春被噎得说不出话,猛地拍了下桌子,“我看你就是以权谋私,给自己的部落捞好处!别忘了你现在是林家的人,胳膊肘别往外拐!”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了。几个土著代表“唰”地站起来,刚要说话,苏拉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她往前站了一步,手按在腰上别的短刀刀柄上,“咔哒”一声抽出半寸,寒芒晃得李万春往后缩了缩。
“我是林晏的妻子,更是达雅克部落的女酋长,是所有土著选出来的议员。”苏拉的眼神冷得像雨林里的深潭,“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给哪个部落捞好处,是为了兰芳的安稳。去年一年,婆罗洲发生了一百二十七起土著袭击商队、放火烧种植园的事,死了四十六个人,损失了上百万银圆。这些事是谁逼出来的?是你们抢了人家的地,断了人家的活路,人家不跟你拼命跟谁拼命?”
她随手翻出另一本卷宗,扔给旁边的侍者:“这是我跑了三个月收集的案件记录,你们自己看。所有的冲突,九成九都是因为土地被占、工钱被克扣。现在我们刚拿下棉兰老岛,土著人口占比已经超过了六成,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压榨,不用荷兰人英国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内部就先乱了!”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只有吊扇还在吱呀转。有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议员拿起卷宗翻了翻,脸色都变了——他们之前只知道土著闹事烦人,却从来不知道背后有这么多隐情。
李万春冷哼了一声:“说得好听,真要是给了他们权益,他们翅膀硬了,回头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华人怎么办?我看就是给的教训不够,多杀几个就老实了。”
“杀?你杀得完吗?”苏拉笑了,笑得带着点嘲讽,“婆罗洲的雨林有多大你知道吗?真把土著逼急了,全躲进雨林里打游击,你的矿别想开,你的商路别想通,到时候你赚的钱够不够养军队剿匪的?”
她顿了顿,扫过满场的议员,声音放缓了些:“我这部法案里写得清楚,土著只要接受兰芳法律管辖,遵守规则,就享有和华人同等的权利。要是有人闹事,按法律该抓就抓,该杀就杀,我第一个不答应。我和你们保证,只要法案通过,半年之内,土著袭击的案件最少减少八成,种植园和矿场的产量最少提高两成。要是做不到,我这个议员自动辞职,回雨林里打猎去。”
这话一出来,几个做种植园的温和派议员互相看了看,都有点动心。其中一个姓张的橡胶园主率先站了起来:“我觉得苏议员说得有道理。我之前试着给我园子里的土著工人涨了一成工钱,还允许他们的孩子免费去附近的公学上学,现在那些工人干活卖力得很,今年的橡胶产量比去年多了两成,我赚的比之前多得多。”
“张老板你疯了!”李万春急了,“你这是纵容他们!”
“我没疯,我是算账算得清楚。”张老板笑了笑,“与其天天担心工人闹事,不如给点好处让他们安心干活,我多赚点钱不好吗?”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议员站出来表示支持。李万春脸色铁青,转头对着自己身后的保守派议员使了个眼色,二十多个人“唰”地站起来:“这法案我们不同意!要是强行投票,我们就退席!国会达不到法定人数,我看你们怎么通过!”
议事厅里瞬间乱了套。土著代表们气得脸都红了,拍着桌子要上去理论,苏拉却摆了摆手,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她看着李万春,慢悠悠地开口:“李老板,你要是退席,我也不拦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下个月婆罗洲到苏门答腊的香料商路要重新开,负责护卫的是达雅克部落的丛林辅助队。要是我这边的人知道他们的权益没人管,心情不好,商路出点什么问题,你那几船要运去欧洲的锡矿,可不一定能按时到港。”
李万春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下个月有三船锡矿要运去伦敦,要是逾期,违约金就能赔得他肉疼。他看着苏拉似笑非笑的脸,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往外走——他知道苏拉说得出做得到,那些达雅克辅助队本来就只听她的,真要是在路上动点手脚,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威胁我?”李万春咬着牙说。
“我是跟你讲道理。”苏拉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怀里还揣着林家的孩子,我至于拿兰芳的安稳跟你开玩笑?你自己算算账,是少赚那点工钱划算,还是矿开不成、商路断了划算?”
李万春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跺了跺脚,还是坐回了位子上。他身后的保守派议员你看我我看你,也都蔫头耷脑地跟着坐了下来。
“既然没人退席了,那就投票吧。”苏拉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她站了快两个时辰,腰已经酸得不行,肚子里的孩子还踢了她两下,她不动声色地扶了扶腰,示意监票员开始发选票。
用黑白石子投票的规矩是林晏定的,白石子赞成,黑石子反对,投进门口的陶罐里,谁也做不了假。
议员们排着队过去投石子,陶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苏拉站在发言台边,手心全是汗,她看着排队的人群,看见张老板投了白石子,看见几个原本犹豫的议员也投了白石子,看见李万春黑着脸,最后还是扔了颗黑石子进去。
足足投了小半个时辰,所有人才投完。监票员把陶罐倒过来,哗啦一声倒出一堆石子,蹲在地上数。
整个议事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白石子,一百二十七颗。”
“黑石子,一百零二颗。”
监票员的声音刚落,土著代表的席位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敲着桌子唱起了达雅克部落的庆歌,还有人站起来对着苏拉鞠躬。苏拉靠在发言台上,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腿一软差点摔下去,旁边的助手赶紧扶住了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掉了眼泪。
李万春脸色铁青,甩了甩袖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苏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老板,下周商路就开,我的人会好好护卫你的锡矿船,放心。”
李万春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还是走了。
苏拉走出国会大门的时候,外面围了几百个土著百姓,都在等着消息。看见她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期待。苏拉举着手里盖章通过的法案,大声说:“法案通过了!以后我们的地没人能随便抢,我们的孩子能上学,我们干活能拿和华人一样的工钱!”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震得路边的凤凰花簌簌往下掉。有个满头白发的达雅克老太太挤过来,把一串刚摘的芒果塞到苏拉手里,嘴里说着土著语,苏拉听得懂,老太太说“谢谢你,女酋长,我们的孩子以后有活路了”。
苏拉咬了一口芒果,甜得发腻,眼泪砸在芒果上。
她回到议员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三宝颜的林晏发报。译电员敲着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传出去,越过南洋的海面,送到了三宝颜的临时官邸。
林晏收到电报的时候,正抱着林和平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攥着他的手指头,吐着泡泡睡得正香。艾米莉亚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翻看棉兰老岛的法律草案,看见林晏看完电报笑出了声,抬头问:“苏拉的法案通过了?”
“嗯,险胜,多了二十五票。”林晏把电报递给他,脸上满是骄傲,“我之前还担心她怀着孕太拼,现在看来,她可比国会里那些只会算账的老家伙能干多了。”
艾米莉亚接过电报看了看,也笑了:“她为这个法案跑了三个多月,脚都磨破了好几次,有次在雨林里差点踩中鳄鱼,要是通不过才奇怪。对了,你之前说要给她发个嘉奖?”
“等我回坤甸就办。”林晏低头摸了摸林和平的小脸蛋,又看向远处的海面,兰芳的国旗在港口的桅杆上飘着,“有了这部法案,婆罗洲的土著就真的稳了,我们的后方就稳了,接下来打吕宋,就没后顾之忧了。”
正说着,译电员又送进来一份电报,是苏拉发来的,后面附了一串看不懂的数字和符号。艾米莉亚挑了挑眉,拿过来扫了一眼,笑了:“是你那套二进制密码,她看不懂,让我译呢。”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没一会儿就译出来了,递给林晏看,上面写着“我这算不算完成了你说的KPI?回来记得给我带三宝颜的芒果干”。
林晏哈哈大笑,拿过笔写了串代码,递给译电员发回去。艾米莉亚看着那串0和1,不用译也知道,他写的是“超额完成,给你带十箱,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补身子”。
坤甸的傍晚,苏拉收到译出来的电报,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华人的商铺和土著的竹楼挨在一起,孩子们在街上跑着玩,不管是华人的孩子还是土著的孩子,都背着一样的书包,手里拿着一样的糖。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你看,妈妈给你和所有的小朋友,都挣了个公平的未来。”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凤凰花的香气,远处的坤甸港口,汽笛声悠长地响着,穿过整个城市,也穿过这个新生的国家,向着更远的海面飘去。苏拉知道,她今天做的这件事,比打十场胜仗都重要——疆域再大,武力再强,只有人心稳了,这个国家才能真的站得住,才能走得远。


第99章:澳亚银行的诞生
三宝颜的海风裹着椰林的甜香钻进窗户,拂过案头摊开的银行章程,把林晏手里的电报纸吹得哗哗作响。他刚给苏拉回完报,译电员又抱着一叠皱巴巴的电报纸快步走了进来,帽檐上还沾着港口的盐粒:“总长,坤甸来的急电,陈夫人说准备金全部盘点完毕,伦敦那边的牌照也下来了,就等您签字敲定开业日期。”
林晏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指尖在“澳亚银行”四个字上顿了顿,眼底浮起点笑意。坐在旁边藤椅上给林和平织小毛衣的艾米莉亚抬了抬头,银质的织针在阳光下闪了闪:“终于批下来了?我上周还收到伦敦法学院校友的信,说英格兰银行给财政部施压,拖了半个月不肯发牌照,最后还是那群香料商人闹到议会,说没兰芳元进不了货,才逼着松了口。”
“意料之中。”林晏把电报放在桌上,伸手戳了戳躺在地毯上玩锡兵的林和平,小家伙胖乎乎的手攥着个明晃晃的金币,抬头对着他咯咯笑,“当初发行兰芳元的时候,那群华人堂口老板还说我是印废纸骗钱,现在呢?全南洋谁不攥着兰芳元当宝贝?”
他说的是三年前的旧事。那时候坤甸市面上流通的货币乱得像麻团:西班牙银圆含银量忽高忽低,英镑跟着欧洲战事波动,甚至还有土著部落用贝壳当货币,每年光汇兑损失就能吞掉兰芳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林晏顶着满场反对发行兰芳元,规定锚定“一吨标准煤、十斤橡胶、二十斤胡椒”的一揽子大宗商品,随时可以到官办汇兑点等价兑换,硬生生把纸币的信用给撑了起来。
马六甲海战打赢之后,兰芳垄断了南洋九成以上的工业原料供应,欧洲商人要进货,必须先兑换兰芳元,这张印着罗芳伯头像的绿色纸币,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比黄金还稳的硬通货。
“但是英格兰银行那边放话了,说不会允许澳亚银行接入他们的清算系统,所有和兰芳银行往来的英国商行,都会被扣除信用分。”艾米莉亚放下织针,拿起案头的银行法草案翻了翻,上面用红笔标注的修改痕迹密密麻麻,都是她熬夜改的,“没有清算通道,就算开了分行,资金也转不起来,等于就是个摆设。”
“谁要接他们的系统?”林晏挑了挑眉,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程序员的逻辑链在脑子里转得飞快,“他们搞垄断那套我熟,当年做后端开发的时候,大厂封API我还不是自己搭了一套分布式节点?现在一样,不用他们的清算系统,我们自己搞。”
他伸手扯过一张白纸,拿着钢笔在上面画圈:“坤甸总行是核心节点,新加坡、马尼拉、悉尼、伦敦各设一级节点,所有加入我们体系的商行、部落、垦殖点都是二级节点,每一笔交易都编唯一识别码,用电报同步到所有节点,比他们那套靠马车送票据的清算体系快十倍,手续费还低三成。我就不信,那些商人放着便宜快捷的通道不用,非要去给英格兰银行交冤枉钱?”
艾米莉亚看着他在纸上画的节点图,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也就你能把银行清算系统写得像代码架构图。对了,你给这套清算系统起的那个名字‘支付宝’是什么意思?上次财务大臣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哦,就是‘保障支付的宝贝’的意思。”林晏面不改色地胡扯,把那页架构图折起来放进文件夹,“就这么定,开业日期就选3月12号,坤甸总行和伦敦分行同时挂牌。你之前草拟的《银行存款保险条例》一起公布,储户存款在五百兰芳元以内的,就算银行破产也全额赔付,给大家吃定心丸。”
消息传到坤甸的时候,整个商界都炸了。保守派的议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把钱存到银行里不如埋在地下安全”,李万春甚至在国会上拍桌子说林晏是“想把所有人的钱都攥在自己手里”,转头却连夜把自己矿上的三十万银圆流动资金换成了兰芳元,偷偷存进了筹备中的澳亚银行——他下个月要运三船锡矿去伦敦,用兰芳元结算能省将近两万银圆的汇兑费。
苏拉更是直接带着达雅克部落的长老们,把部落攒了几十年的三百公斤黄金储备全都拉到了银行金库,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开了账户:“我们部落信得过林总长,信得过兰芳的法律,以后部落的所有公款,都存在澳亚银行。”
陈淑婉穿着暗纹绸衫,亲自带着财务团队盘点金库,看着堆满了半间屋子的黄金、银圆、还有一捆捆崭新的兰芳元,向来镇定的她指尖都有点发抖。她算过账,澳亚银行的初始准备金就有两千万兰芳元,换算成英镑足足有五百万,比很多欧洲小国的央行储备都多。
开业那天的坤甸比过年还热闹。银行门口搭起了高高的牌楼,舞龙舞狮的队伍从街头排到巷尾,土著抬着整头的烤猪来存钱,华商们攥着银票排着队兑换存单,陈淑婉亲手给第一个储户——一个卖椰子的达雅克老太太——发了刻着澳亚银行标志的银质纪念章,还额外送了她十兰芳元的开门红。老太太攥着存单笑得满脸皱纹,对着周围的人晃了晃:“以前我把钱埋在椰子树下,被老鼠啃了一半,现在存在银行里,还给我利息,真好!”
而远在伦敦的分行门口,却是另一番景象。早晨挂牌的时候,门口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报社的记者蹲在对面拍照,等着看黄种人银行的笑话。英格兰银行的代表爱德华站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端着咖啡冷笑:“我倒要看看,谁敢来存第一个便士。”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穿着英军上校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袖口还绣着马六甲海战的服役勋章——正是之前被兰芳俘虏的英军旗舰“复仇女神号”的舰长史密斯。他走到银行柜台前,把一叠英镑递了进去:“麻烦给我兑换五千兰芳元,我要进一船胡椒运回利物浦。”
柜台后的华人柜员愣了愣,随即笑着给办了手续,还递给他一张印刷精美的存单。史密斯拿着存单转身,对着街对面目瞪口呆的爱德华抬了抬帽子:“不好意思爱德华先生,英镑最近贬值太厉害,我要是用英镑进货,回去得亏两千英镑,还是兰芳元稳,锚定香料的,跌不了。”
他刚走,一群穿着燕尾服的伦敦商人就涌了过来,争先恐后地递钱兑换兰芳元——他们上周刚收到兰芳贸易部的通知,4月1号之后,所有橡胶、锡、香料的交易,一律只接受兰芳元结算,英格兰银行就算再霸道,也挡不住他们要吃饭的需求。不到半天,伦敦分行准备的一百万兰芳元兑换额度就被抢光了,经理不得不拍电报回坤甸,要求紧急调运三百万额度过来。
爱德华看着挤得水泄不通的银行门口,气得把咖啡杯砸在了地上。他当天就给英格兰银行董事会发了电报,标题只有一行字:“我们阻止不了他们了,黄种人的银行已经闯进了伦敦的心脏。”
消息传回三宝颜的时候,林晏正和艾米莉亚在港口散步,看着一艘艘装满橡胶的货船驶向伦敦。译电员把电报递过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就笑了,随手递给了旁边的艾米莉亚:“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资本是逐利的,只要有好处,他们连绞死自己的绳子都愿意买,更别说用我们的银行了。”
艾米莉亚接过电报看完,也忍不住笑:“你这套逻辑,我算是服了。之前我还担心清算系统出问题,现在伦敦那边的商人已经自发开始推广你的‘支付宝’系统了,说比英格兰银行的清算快三天,手续费还低一半。对了,母亲发来的电报,说开业当天,总行的存款就突破了一千万兰芳元,李万春还存了五十万,说要给矿上的工人开工资用。”
林晏点了点头,看向远处的海面,兰芳的蓝底白星国旗在货船的桅杆上飘着,被海风卷得猎猎作响。他知道,澳亚银行的成立,意味着兰芳终于有了自己的金融心脏。之前军火库给的是武力,宪法给的是骨架,现在这套金融体系,就是流动在整个国家身体里的血液。
“对了,还有个事。”艾米莉亚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递给他,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澳亚银行开业,英镑霸权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下面还附了一张伦敦分行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的照片,“我父亲从伦敦寄来的信,说议会已经在讨论要不要承认兰芳元的官方货币地位了,他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带和平回去看看他。”
林晏接过报纸,伸手摸了摸被艾米莉亚抱在怀里的林和平,小家伙正啃着一个芒果干,嘴角沾得全是黄色的果渍。他笑了笑,说:“等打完吕宋,把南洋的事都定下来,我们就带和平回去。顺便看看,我们的澳亚银行,什么时候能把分行开到纽约去。”
晚风卷着海浪的声音吹过来,远处的坤甸方向,似乎能隐约听见汽笛的声响。林晏知道,从今天起,兰芳的疆域不再只是看得见的土地和岛屿,还有看不见的金融网络,顺着货轮和电报线,延伸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这个程序员写了半辈子代码,现在终于把这套从支付到清算的金融系统,写进了19世纪的世界版图里。
口袋里的核桃被他盘得温热,他摸出来转了转,脑子里的军火库系统似乎响了一声轻提示,他扫了一眼,声望值又涨了十万,新的科技树已经亮了一角——那是内燃机的图纸。他笑了笑,把核桃塞回口袋,牵着艾米莉亚的手往官邸走,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椰壳的小路上,暖得像一团火。


第100章:万国博览会开幕

1857年4月10日的坤甸,天刚蒙蒙亮就醒透了。东郊新建的博览园门口,插满了蓝底白星的兰芳国旗,热气球悬在椰林上方,垂着的红布横幅被海风卷得猎猎响,上面用华文、英文、马来文三种文字写着“兰芳第一届万国博览会”。地面上的人流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插着羽毛头饰的达雅克人敲着铜鼓跳传统战舞,金红色的舞龙队从场馆门口一路耍到主会场台阶下,穿着浆硬燕尾服的欧洲使节拄着文明棍站在阴凉处,脸上还挂着惯常的倨傲,眼神却忍不住往场馆方向瞟。

林晏一家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林绍宗带着几个煤矿管事往外走。如今的林绍宗已经是兰芳最大的煤炭托拉斯主席,一身暗纹锦缎马褂衬得面色红润,看见儿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我弄的那个机械化采矿模型放工业馆了,刚才几个荷兰商人围着看了半个钟头,说从来没见过这么高效的采煤流程,还问我能不能转让技术。”
“爸你做的比我预想的好。”林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指尖蹭到口袋里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等下开幕仪式你坐前排,我要给大家介绍下,兰芳的工业底子,是你们老一辈人一镐一镐挖出来的。”
林绍宗的脸一下子红了,嘴硬嘟囔着“我有什么好介绍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观礼台方向挪,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跟在林晏身后的艾米莉亚和苏拉招手:“和平和振华呢?等下散了场带他们去我那,我给两个小崽子准备了金打的长命锁。”

艾米莉亚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林和平,小家伙啃着芒果干,嘴角沾得全是黄渍,听见祖父的声音,举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喊。苏拉牵着三岁的林振华,小男孩攥着个蒸汽小火车模型,跑得满头是汗,非要去看场馆门口的蒸汽观光小火车。
“先陪我逛一圈展区,等下开幕仪式结束了再陪你坐。”林晏弯腰把儿子抱起来,指尖戳了戳他肉乎乎的脸蛋,“你要是乖,等下给你拿个加特林机枪的小模型。”

一行人顺着展区往里走,第一个就是农业馆。门口摆着半人高的椰子、比脸还大的菠萝,玻璃展柜里铺着金黄的双季稻样本,旁边立着的木牌上用红漆写着“亩产八百斤”。几个从暹罗来的商人蹲在展柜前,伸手摸着稻穗直抽冷气:“我们那边亩产才三百斤,这是神稻啊!”负责讲解的兰芳公学学生笑着递过一包化肥样本:“这是我们自己造的化肥,用了这个,你们也能种出这样的稻子,以后我们的农业馆会免费教种植技术。”
旁边的土著展区更热闹,达雅克人摆出来的藤编工艺品、象牙雕刻围了一圈欧洲太太,苏拉碰见几个部落的长老,赶紧过去打招呼,几个老人拉着她的手,指着展区门口亮着的电弧灯连连比划,说那是“太阳神的火把”,要请一个回去供在部落的祭台上。苏拉哭笑不得,扶着老人的胳膊解释了半天电的原理,最后答应下个月就派人去部落装路灯,老人们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走到工业馆的时候,震耳的轰鸣声先传了出来。一进门就看见一台一人高的蒸汽机正突突地喷着白汽,带动着旁边的精密车床快速转动,穿着工装的工人手脚麻利地把一块钢锭送进去,不过半刻钟,一个公差不到千分之一英寸的齿轮就切削完成,亮闪闪地摆在操作台上。
英国领事罗素本来靠在柱子上跟旁边的随员说笑,看见那齿轮的精度,手里的雪茄“啪嗒”掉在了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展台前,盯着车床看了半天,抬头问操作的工人:“这机床是你们从英国曼彻斯特进口的?”
操作车床的是个十五岁的华裔小伙子,是兰芳理工学院的第一届学生,他挠了挠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是啊先生,这是我们学院自己造的,我们校长说,自己造的才好用,不会被别人卡脖子。”
罗素的脸瞬间白了。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精度的车床,就算是英国最顶尖的工厂,造出来的公差也到不了这么低的水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悻悻地捡起点燃的雪茄,转过身假装去看旁边的贝塞麦转炉模型,握着文明棍的手却忍不住在抖。

军工馆的人更多,陈启明穿着海军元帅的制服,腰上挎着佩刀,正给一群各国武官演示加特林机枪。他一扣扳机,哒哒哒的枪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几百米外的木板靶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几个西班牙武官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们在棉兰老岛吃过这玩意儿的亏,知道这东西扫过来,就算是骑兵队也挡不住。
展台后面摆着“兰芳号”铁甲舰的等比例模型,钢制舰身、旋转炮塔,旁边的标注牌上明明白白写着装甲厚度、航速、火炮射程。一个法国海军上尉趴在展台边,拿着笔记本抄得飞快,额头的汗把纸都洇湿了。林晏扫了他一眼,给跟在身后的国安局局长递了个眼色,后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两个穿黑衣服的探员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放心,我故意把核心参数改了。”林晏凑到艾米莉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他抄走的那套参数,造出来的船开不出十里就得沉,正好给他们挖个专利陷阱。”艾米莉亚挑了挑眉,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也就你能想出这种损招。”

最受普通人欢迎的是民生馆。门口摆着水泥做的浴缸、桌子,摸上去光滑冰凉,比木头的耐用十倍还便宜。展台上的肥皂、火柴、印花布堆得像小山,一群欧洲太太挤在柜台前抢,说这肥皂比伦敦卖的香多了,洗出来的衣服还不褪色。那个第一个在澳亚银行存钱的达雅克老太太也在,她摆了个小摊卖椰子,面前的木牌上用粉笔写着“存在银行的钱赚了利息,我家椰子今年大丰收,三个铜元一个”,生意好得不得了,看见林晏过来,举着个最大的椰子硬塞给他,笑得满脸皱纹。
核心展区摆着刚造出来的内燃机原型机,还有“兰芳一号”汽车的等比例模型:四个橡胶轮胎,铁制车身,旁边的牌子上写着“预计明年量产,时速可达三十公里,比马车快三倍”。刚才那个法国上尉挤到这里,眼睛都直了,假装掏手绢擦汗,偷偷把藏在袖子里的速写本拿出来画,刚画了两笔,就被两个探员拦住了。他吓得脸都白了,刚要喊,就看见探员笑着拿过他的速写本,撕掉了画着内燃机的那两页,塞给他一本印着错误参数的宣传册,用流利的法语说:“先生,想要资料我们这里有免费的,不用偷偷画。”说完就侧身让他走了。法国上尉愣了半天,攥着宣传册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上午十点整,二十一响礼炮准时炸响,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林晏走上观礼台,没有拿演讲稿,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得很远:
“今天来的人,有华人,有达雅克人,有马来人,还有从欧洲、美洲、清国来的朋友。一百年前,我们南洋华人只能在别人的地盘上讨生活,矿挖得再好,香料种得再香,人家说抢就抢,说杀就杀,连祖坟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白发苍苍的老华人摸着眼泪,有达雅克人举着铜鼓欢呼,有欧洲使节脸色复杂地低着头。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有自己的钢铁,自己的枪炮,自己的银行,自己的法律。我搞这个博览会,不是为了跟谁比高低,是想告诉所有人:黄种人不仅能种地、能做买卖,也能造出最先进的机器,也能过上不用看别人脸色的好日子。以后我们每年都办博览会,全世界的好东西都能来兰芳卖,我们的好东西,也能卖到全世界去!”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那个卖椰子的老太太举着椰子跳着喊“林总长万岁!兰芳万岁!”,周围的人都跟着喊,声浪震得树梢的椰子都往下掉。
蓝底白星的兰芳国旗在蒸汽驱动的旗杆上缓缓升起,军乐队奏起了兰芳国歌,几个跟着罗芳伯打天下的老华人坐在台阶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嘴里反复念叨着“值了,这辈子值了”。

仪式结束后,林晏偷偷塞给艾米莉亚一张小卡片,上面画着黑白相间的小方块。艾米莉亚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她之前跟林晏学过二进制,对着译了半天,译出来一行字:“今晚月光很美,我请你吃新鲜荔枝。”她偏头凑到林晏耳边,声音软得像春风:“你这加密情诗,我可记住了。”旁边的苏拉看见,翻了个白眼,但是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夕阳西下的时候,博览园的电弧灯全部亮了起来,把整个园区照得像白天一样。蒸汽观光小火车拉着满车的游客,突突地从各个场馆之间穿过,孩子们的笑声飘得很远。林晏站在观礼台上,看着下面的人流:林绍宗和陈淑婉被一群商人围着,笑着给人递名片;陈启明拉着几个武官,兴冲冲地要去海军基地看实弹射击;林和平和林振华拿着小模型,追着小火车跑,艾米莉亚和苏拉跟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怕他们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核桃,脑子里的系统响了一声轻提示,扫一眼,声望值足足涨了五十万,无烟火药的科技树已经完全解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自主研发占比突破60%,系统依赖度下降。”
林晏笑了笑,抬头看着天上飘着的热气球,上面印着他设计的博览会标志:罗盘和齿轮缠在一起,代表着海洋和工业。风一吹,热气球晃得慢悠悠的,远处的港口传来汽笛声,一艘装满橡胶和锡矿的货轮正缓缓驶离港口,目的地是伦敦。
他知道,从今天起,全世界都会记住“兰芳”这个名字。这个从南洋丛林里长出来的国家,终于不再是欧洲人眼里的“蛮荒部落”,而是站在了世界工业舞台的中央。他这个穿越过来的程序员,写了半辈子代码,现在终于把“工业文明”这行最宏大的代码,写进了19世纪的世界版图里。
口袋里的核桃被盘得温热,他攥紧了,看向远处亮着灯的坤甸城区,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


第101章:英国绅士的崩溃
1857年4月13日,三发港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拍得岸边的棕榈叶哗哗作响。兰芳第一届万国博览会的热度还没退,林晏就应各国使节的再三请求,安排了这次海军基地开放日——当然,开放的只是三分之一的非核心区域,潜艇船坞和固体火箭试验场还被三米高的铁丝网牢牢围在警戒区内,门口的哨兵扛着上了刺刀的斯奈德步枪,连只海鸟都飞不进去。
爱德华·霍普金斯走在使节团的最前面,藏青色的燕尾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左脸上那道鸦片战争时期被清军火绳枪擦出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作为英国皇家海军的中校,他一贯以大英帝国的精英自居,出发来兰芳前甚至打包了三箱伦敦产的肥皂和蜡烛,笃定南洋这蛮荒之地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没有,更别说能造出什么像样的工业产品。昨天博览会上看见“兰芳号”铁甲舰的模型时,他还当着同行的荷兰武官的面嗤笑,说黄种人连合格的钢板都炼不出来,所谓的铁甲舰不过是买了英国的二手旧船,刷层新漆出来唬人罢了。
“我跟你们说,十五年前我在广州湾的时候,清国的水师船还没我们的救生艇大,开一炮自己先散架。”霍普金斯拄着镶银的文明棍,下巴抬得快要上天,“这些黄种人也就会耍些小聪明,真到了海上,我们一艘风帆战列舰就能打沉他们三艘所谓的‘铁甲舰’。”
旁边的西班牙武官脸色不太好看,上个月他们刚在棉兰老岛吃了兰芳海军的亏,三艘木质战舰连兰芳号的边都没碰到,就被主炮炸成了碎片,但他没敢反驳霍普金斯,只是低着头闷声往前走。
车队刚拐过港口的防护林,三艘银灰色的铁甲舰就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没有高耸的木质桅杆,只有粗矮的黑色烟囱正飘着淡淡的白烟,舰身的贝塞麦钢装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每艘的排水量都在两千五百吨以上,比荷兰东印度公司最大的战舰还要大一圈。霍普金斯手里的文明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嘴硬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肯定、肯定是从英国买的二手船,刷了层新漆罢了……”
登舰的舷梯是钢制的,踩上去稳稳当当,完全不像木质舷梯那样晃悠。甲板被太阳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暖意,舰桥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摆着一排霍普金斯叫不上名字的精密仪器:带刻度的气压表、指针式航速表、黄铜制的六分仪,还有一台滴答作响的电报机,电线顺着舰桥的墙壁一路延伸到舰尾的通讯室。操作仪器的是个十八岁的达雅克族士官,脸上还画着淡淡的部落图腾,看见使节团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用流利的英语报出当前的舰体参数:“兰芳号,排水量2700吨,最高航速18节,主炮口径210毫米,有效射程12公里。”
霍普金斯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他去年刚受邀参观过英国最新下水的“勇士号”铁甲舰,那艘被称为“日不落帝国骄傲”的战舰,最高航速才14节,主炮的有效射程也才8公里。他扑过去趴在玻璃上盯着那台带透镜的测距仪,指尖抖得厉害:“这是英国琼斯公司的专利产品!你们偷来的!这是犯罪!”
那士官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测距仪底部刻着的“兰芳理工1856”的钢印,露出两颗小虎牙:“先生,我们这台的测距精度比琼斯公司的产品高22%,去年你们的东印度公司还想找我们买专利,我们没卖。对了,你们现在军舰上用的测距仪,误差能到两百米吧?我们的不到五十米。”
霍普金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比谁都清楚,海战中一百米的误差意味着什么,要是真打起来,英国的战舰还没摸到兰芳号的射程范围,就会被精准炸成碎片。
跟着讲解员走到动力舱的时候,霍普金斯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隔着防爆玻璃能看见里面的特种钢制锅炉,纵横的管道上还冒着热气,压力指针稳稳指在200psi的位置,负责讲解的工程师是兰芳理工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这锅炉是我们自己炼的特种钢造的,烧婆罗洲的高热值煤,一次加煤能续航三千海里,不用中途靠岸补煤。要是装了我们新研发的燃油锅炉,续航还能翻一倍。”
霍普金斯扶着墙壁才站稳,他指挥的风帆战列舰一次加煤才续航五百海里,遇到逆风连动都动不了,跟兰芳号比起来,简直就是个飘在海上的活棺材。
接下来的实弹演示,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十公里外的海面上停着一艘废弃的木质商船当靶船,站在观礼平台上的陈启明一挥手,舰桥上的传令兵按下发令铃,210毫米口径的主炮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远处的靶船。“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飞出去,几秒钟后,十公里外的靶船瞬间炸成了一团火球,木屑飞出去几十米高,没过两分钟就彻底沉进了海里。
周围的武官们一片死寂,荷兰的外交官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们之前还想着联合法国和西班牙给兰芳施压,要回婆罗洲的采矿权,现在看来,别说施压了,人家的舰队开到巴达维亚,只需要半天就能把他们的总督府炸成平地。
霍普金斯的目光扫过林晏身边的艾米莉亚,眼睛突然亮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指着艾米莉亚的鼻子声音尖利地喊:“艾米莉亚小姐!你是大英帝国的子民!你怎么能帮这些黄种人欺骗我们!你背叛了女王!背叛了你的国家!”
艾米莉亚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法官制服,金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胸前别着银质的兰芳国徽。她冷淡地扫了霍普金斯一眼,声音清晰得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霍普金斯中校,我三年前就加入了兰芳国籍,我现在是兰芳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我效忠的是兰芳宪法,不是你们的女王。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你现在站在兰芳的领土上,公开侮辱兰芳国家元首的配偶,我有权将你驱逐出境,并且永久禁止你踏入兰芳领土。”
霍普金斯愣在原地,他看着艾米莉亚身上笔挺的法官制服,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的神情,又转头看了看舰上的水兵:有留着辫子的华人,有脸上画着图腾的达雅克人,有皮肤黝黑的马来人,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动作熟练地擦拭着主炮,纪律比英国皇家海军还要严明。他突然想起十五年前在广州湾的场景,清军的水师船是木壳的,炮是两百年前的老炮,士兵们拿着大刀长矛,看见英国的战舰就吓得抱头鼠窜,那时候他坚信,黄种人永远都不可能赶上大英的脚步,永远都只能是被殖民的命,上帝永远站在白人这边。
可现在,他脚下踩着的是黄种人自己造的铁甲舰,比英国的还要先进;旁边站着的黄种人士兵,手里拿的枪比他的佩枪还要好;就连曾经是英国精英的艾米莉亚,都宁愿放弃英国国籍留在这。他坚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这一刻碎得稀烂,大英帝国的日不落霸权,上帝对白人的眷顾,好像都在刚才那声炮响里被炸成了碎片。
他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上帝抛弃了我们!黄种人怎么可能造出比我们好的船!女王会惩罚你们的!”他的单片眼镜掉在地上摔碎了,燕尾服沾了甲板上的油污,头发乱得像鸡窝,刚才还傲慢得不可一世的英国绅士,此刻彻底沦为了疯疯癫癫的笑柄。
周围的武官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没人敢上去扶他。英国领事罗素脸色黑得像锅底,挥了挥手,让两个随员把还在胡言乱语的霍普金斯架走,他对着林晏深深鞠了个躬,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林总长,霍普金斯中校最近太累了,精神不太正常,我代他向您和大法官道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向国内申请,严肃处理他。”
林晏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没关系,我能理解,毕竟接受不了现实的人,总是容易发疯。你们要是有别的军官想来参观,随时欢迎,我们敞开大门。”
参观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各国使节的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基地,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口袋里都装着给本国政府的电报草稿,内容大同小异:兰芳军事实力远超预估,铁甲舰性能优于欧洲同类产品,建议立刻调整对华政策,避免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苏拉正跟几个达雅克族水兵说话,她刚才给表现最好的三个水兵颁发了荣誉勋章,几个小伙子脸涨得通红,拍着胸脯说以后一定好好训练,谁敢来犯就把他喂鲨鱼。苏拉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转头看见林晏走过来,撇了撇嘴:“那个英国人疯得倒是及时,省得我还要找人把他扔出去。”
艾米莉亚站在旁边,看着霍普金斯被抬走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其实是个不错的军人,只是他效忠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侵略和压迫上的,本来就站不住脚。”
林晏伸手揽住她的肩,海风把她的金发吹得飘了起来,远处的兰芳号上,水兵们正在降下国旗,蓝底白星的旗帜在晚风里飘得猎猎响。“旧时代的东西总是要碎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不肯自己打碎,我们就帮他们打碎。”
陈启明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总长,刚才我跟法国的武官聊,他们说想跟我们买铁甲舰的技术,开价三百万英镑,还说可以帮我们打通地中海的航线!”
“不卖。”林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指尖敲了敲温热的核桃,“核心技术不能卖,要是实在想要,可以买我们的退役旧船,或者跟我们合作开发南亚航线,我们提供舰队保护,他们拿航线利润的三成出来。核心技术攥在自己手里,才永远不会被人卡脖子。”
陈启明眼睛一亮,立刻就懂了:“还是你精明,卖技术是一锤子买卖,拿航线抽成可是一辈子的生意,还能把他们绑在我们的船上。”
林晏笑了笑,没说话。他脑子里的系统刚才又响了一声轻提示,扫一眼,声望值又涨了二十万,【无烟火药】的解锁进度已经到了70%,自主研发占比突破了63%,系统依赖度又降了两个百分点。
远处的港口已经亮起了灯,运输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一艘装满钢铁和化肥的货轮正缓缓驶离港口,目的地是大清的广州港。林晏知道,霍普金斯的崩溃不是个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欧洲绅士,在兰芳的铁甲舰和机床面前,打碎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艾米莉亚和苏拉,她们正笑着讨论晚上要给两个孩子做什么口味的椰子饭,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温热的钢制甲板上。口袋里的核桃被盘得暖融融的,他攥紧了,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南海,眼里亮得像落了整片星空。


第102章:专利陷阱与窃密者的末路
1857年4月14日,万国博览会的第六天,坤甸的太阳刚爬过棕榈树的树梢,博览会展区的入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昨天海军开放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南洋甚至整个东亚,今天来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既有挎着篮子凑热闹的本地土著,也有西装革履的欧美商人,还有留着长辫子、特意从大清赶过来的洋务派官员,大半都是冲着兰芳理工学院的机械展区来的。
林晏穿着一身半旧的亚麻衬衫,混在巡查的安保队伍里慢悠悠地逛着,艾米莉亚挽着他的胳膊,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金发格外亮眼。两人刚走到机械展区的入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半人高的淡绿色内燃机原型机正突突突地转着,曲轴带动着旁边的小型抽水机,把下方水池里的水抽到两米高的水槽里,哗哗的水流砸在水面上,溅起的碎金似的水花落在围观的人群脚边。
“这玩意儿比蒸汽机小这么多,劲儿居然这么大?”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清朝商人凑得最近,脑袋几乎要贴到机器上,“要是装到漕船上,以后跑运河再也不用怕逆风了!”
旁边负责讲解的年轻工程师张启笑着点头:“大叔您说得没错,这台内燃机功率有5马力,重量才不到两百斤,同等功率的蒸汽机最少要两千斤,装在船上、车上都合适。等再过两年量产了,您要多少有多少。”
林晏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两分钟,刚要转身去旁边的化工展区,穿着便衣的安全局负责人李默就挤了过来,压着声音凑到他耳边:“总长,出事了。昨天晚上机械展区负责打扫的杂役王阿福收了个美国商人两万银元,把存在后台资料柜里的内燃机设计图纸副本拍走了,那个商人叫汤姆森,买了今天中午去旧金山的船票,现在人已经在码头候船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张启脸瞬间白了,手里的讲解稿“啪嗒”掉在地上:“那、那套图纸虽然不是核心参数版,但大部分结构都是对的!美国人要是拿回去,最多半年就能仿制出差不多的产品,我们花了两年才搞出来的技术优势,这就没了?!”他急得眼睛都红了,攥着拳头就要往码头跑,“我现在就去拦船!就算把船扣了也要把图纸拿回来!”
林晏伸手一把拉住他,脸上一点慌的神色都没有,反而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急什么?我当多大的事。那份图纸是不是我上周让你特意打印出来,标注了‘最终定稿版’,放在后台那个没上锁的资料柜里的?”
张启愣了愣,下意识点头:“是、是啊,您当时说放在那里给临时来的工程师看,方便他们对照调整原型机的参数……”
“那就对了。”林晏挑了挑眉,指尖转着磨得发亮的核桃,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那份图纸我特意改了三个核心参数:压缩比调大了0.3,气门间隙多留了0.2毫米,冷却循环的管路也改了个不起眼的小弯。按这份图纸造出来的内燃机,要么根本启动不了,要么连续运转三个小时必炸缸。就算他们运气好,花个两三年把参数调对了,也绕不开我们的核心专利。”
艾米莉亚在旁边笑着接话,从包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文件晃了晃:“早在三个月前,我就安排了国际律师团,在美国、英国、法国、荷兰等十七个主要工业国,注册了内燃机的全部十九项核心专利,从结构到燃料配比甚至到火花塞的造型,能注册的全注册了。只要他们敢生产、敢销售,不管在哪个国家,我们都能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那、那我们就这么放他走?”张启还是有点懵,“万一他们真的把参数改对了怎么办?”
“改对了也没用。”苏拉刚好从旁边的土著工艺品展区走过来,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脸上带着点刚训完人的锐气,“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那个汤姆森,他所有的行踪、接触过的人、背后的老板是谁,我们都摸得一清二楚。要不要现在把他扣下来,顺便把他背后的情报网一锅端?”
“不用扣。”林晏摆了摆手,视线投向码头的方向,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放他走。他带回去的假图纸,至少能让美国的内燃机研发走三到五年的弯路,比抓他有用多了。再说了,等他们造的内燃机炸个十次八次,所有人就都知道,只有兰芳造的内燃机才是靠谱的,这免费的广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张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林晏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合着您这是早就挖好坑等着他跳呢?我刚才白急了半天。”
“不然呢?”林晏笑了笑,想起自己穿越前做后端开发的时候,公司每次上线新产品,第一件事不是搞宣发,而是先把能申请的软件著作权、专利全申请一遍,还特意在代码里留几个没用的冗余段当“水印”,防止别人抄了还反咬一口。搞工业和搞互联网本质上是一个道理,技术壁垒是一方面,规则的护城河才是最保险的防火墙。
此刻的三发港码头,汤姆森正坐在咖啡馆的靠窗位置,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怀里揣着藏了微型相机的皮夹子,心里美得快要冒泡。他名义上是美国机械进出口公司的商人,实际上是美国政府资助的工业间谍,这次来兰芳的任务,就是搞到最新的内燃机和铁甲舰技术。他之前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摸情况,好不容易买通了展区的杂役王阿福,只花了两万银元就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图纸,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帮黄种人就是蠢,这么重要的图纸居然随便放在没锁的柜子里。”汤姆森喝了一口威士忌,脸上露出不屑的笑,“等我把图纸带回去,老板说了,给我十万英镑的奖金,还要给我升副总裁。到时候我就在纽约买个大别墅,娶个漂亮的女明星,再也不用来这鬼地方遭罪了。”
登船的汽笛声响起的时候,汤姆森特意站在甲板上,对着坤甸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心里恶狠狠地想:等我们美国造出了自己的内燃机和铁甲舰,下次再来的时候,这个破地方就该插星条旗了。他完全没注意到,码头角落里一个卖椰子的小贩,拿着相机把他登船的全过程拍了下来,转头就把照片送到了安全局的办公室。
时间一晃就是半年,1857年10月,美国波士顿。
汤姆森所在的西部机械公司召开了盛大的新品发布会,舞台中央摆着他们“自主研发”的内燃机,外观和兰芳的原型机几乎一模一样。汤姆森穿着笔挺的燕尾服,站在台上唾沫横飞地吹牛逼,说自己花了三年时间,带领团队夜以继日地攻关,才突破了欧洲人的技术封锁,搞出了这台世界上最先进的内燃机,比蒸汽机效率高三倍,重量只有五分之一。
台下的掌声雷动,当场就有几个铁路公司的老板递上了订单,总额超过五十万美元。汤姆森站在台上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甚至还暗戳戳地影射兰芳的内燃机是“抄了美国的技术”,吹得自己都快信了。
结果发布会刚结束,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法警就挤了进来,把一张盖着法院公章的传票拍在了汤姆森的脸上。兰芳的国际律师团以侵犯十九项核心专利为由,起诉西部机械公司,要求赔偿一百万英镑,并且永久禁止他们生产、销售任何使用相关专利的产品。
法庭开庭那天,整个波士顿的媒体都来了。汤姆森一开始还嘴硬,说专利是他们自己研发的,兰芳的注册是恶意抢注。直到艾米莉亚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律师袍,站在原告席上,拿出了三个月前就在美国专利局注册的全部专利文件,还有汤姆森在坤甸给王阿福塞钱的照片、王阿福的证词、甚至还有他在码头咖啡馆说的话的录音(兰芳安全局特意留的证据),所有证据链严丝合缝,连法官都看傻了。
“被告方不仅恶意窃取兰芳共和国的知识产权,还当众诽谤兰芳的商业信誉。”艾米莉亚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法庭,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凛然的锐气,“根据美国专利法第37条和涉外商业法第14条,我们要求被告方赔偿经济损失八十万英镑,公开道歉,并且销毁所有已经生产的侵权产品。”
汤姆森坐在被告席上,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兰芳人怎么会提前三个月就在美国注册了专利?还留了这么多证据?
法官当庭宣判,兰芳胜诉。西部机械公司不仅要赔八十万英镑,还因为商业欺诈被罚了十万英镑,直接宣告破产。汤姆森作为主要责任人,被公司开除,还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欠了一屁股债,最后只能流落街头,在波士顿的码头扛包为生,逢人就念叨“兰芳人太狡猾了,给的是假图纸”,所有人都当他是疯子。
消息传回坤甸的时候,林晏正在科学院的新工地上视察,李默拿着电报跑过来,笑得嘴都合不拢:“总长,赢了!法院判我们赢了!八十万英镑已经打到央行的账户上了!那个汤姆森现在在码头扛包呢,太惨了。”
张启站在旁边,拿着电报看了三遍,忍不住冲林晏竖了个大拇指:“总长,您这也太神了!不光没损失技术,还赚了八十万英镑,刚好够我们建新的实验室。以前我以为打仗才是最厉害的,现在才知道,玩规则比玩枪赚得还多。”
“那是自然。”艾米莉亚端着两杯冰咖啡走过来,递给林晏一杯,脸上带着笑,“以前英国东印度公司就是靠这套专利陷阱,坑了不少其他国家的商人,动不动就告人家侵权,罚得人家倾家荡产。现在我们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林晏喝了一口冰咖啡,凉丝丝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热带的燥热。他脑子里的系统“叮”的响了一声,扫了一眼面板:自主研发占比提升到了68%,系统依赖度降到了31%,【无烟火药】的解锁进度已经到了85%,还差最后几个工艺参数就能完全解锁。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工地,工人们正在打地基,旁边的标牌上写着“兰芳科学院新材料实验室”,建成之后,这里就是整个南洋甚至整个亚洲最先进的科研中心。远处的港口里,满载着橡胶和钢铁的货轮鸣着汽笛,缓缓驶向远方,蓝底白星的兰芳国旗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
苏拉骑着马从外面跑过来,跳下马扔给林晏一份电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刚收到的消息,美国、英国还有法国的商人都发来了电报,说要跟我们合作生产内燃机,愿意拿四成的利润换我们的专利授权!还有好多大清的商人,说要订一千台内燃机装到漕船上,定金都打过来了!”
林晏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笑着揣进兜里,指尖摩挲着口袋里暖融融的核桃。以前他总觉得,在这个丛林法则的时代,只有枪杆子硬才是硬道理,现在才发现,枪杆子是底气,规则和技术才是真正能走得长远的东西。
“告诉他们,合作可以,专利授权费要先付,生产出来的产品必须贴兰芳的商标,核心零部件只能从我们这里买。”林晏抬眼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空,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亮得晃眼,“想要赚大钱,就得按我们的规则来。”


第103章:第一次石油危机
1857年10月的坤甸夜晚,比往常暗了不少。
往常沿着滨海大道一直铺到码头的瓦斯路灯,如今每隔两盏才亮一盏,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把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街边卖沙嗲的小贩早把之前用的鲸油灯收了起来,换成了冒着黑烟的松明火把,呛人的松脂味混着肉香飘得老远,路过的居民都捂着鼻子快走,嘴里忍不住抱怨:“这鲸油又涨了三个铜板一斤,再涨下去连灯都点不起了!”
总长府的会议室里,气氛比街上的夜色还要沉。长桌旁坐满了内阁成员,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账本,烛台上的蜡烛烧得噼啪响,映得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淑婉翻着手里的财政报表,指尖在纸页上重重敲了敲,声音冷得像冰:“三个月时间,伦敦市场的鲸油价格涨了七倍。上个月我们光进口民用照明和工业润滑用的鲸油,就多花了三十万西班牙银圆。再这么涨下去,到年底光油钱就能吃掉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她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陈启明“啪”的一声把军帽拍在桌子上,满脸横肉都绷着:“民用还能省,海军怎么省?军舰的锅炉润滑、舱室照明、甚至出海的信号弹,哪一样离得开油?现在巡逻艇的出航次数已经减了三成,上次荷兰人的侦察船摸到三发港附近,我们的旗舰因为润滑油不够,愣是迟了两个小时才出港!再缺油,别说是维护航线了,人家打到家门口我们都只能干看着!”
苏拉也皱着眉,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达雅克部落那边更麻烦。最近有巫师造谣,说总长搞的那些蒸汽机、内燃机都是邪物,触怒了山神,所以山神把‘天油’收走了,要我们停了所有机器祭祀才行。已经有三个偏远部落不肯交今年的橡胶税了,再闹下去恐怕要出事。”
张启坐在角落,脑袋垂得快贴到桌子上,声音蔫蔫的:“工业部那边也好不到哪去。机床因为润滑油不够,磨损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上周连钢铁厂的轧钢机都停了四个小时。还有内燃机的量产计划,本来我们都准备上线了,现在找不到合适的替代燃料,总不能让内燃机烧煤吧?那还有什么优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长桌主位的林晏身上。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制服,指尖慢悠悠地盘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脸上一点慌的神色都没有,好像满屋子人说的天塌下来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抬了抬眼,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陶土罐,“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都急什么?不就是缺油吗?我这里有替代的东西。”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陶罐,满脸疑惑。林晏掀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带着硫磺味的油气瞬间散了出来,罐子里装着半罐粘稠的黑褐色液体,晃一下还会挂在罐壁上。
“这不是打劳鹿那边山里渗出来的黑油吗?”苏拉最先认出来,皱了皱眉,“那东西黏糊糊的,点着了黑烟特别大,还留一堆渣,土著都只拿来引火用,怎么能代替鲸油?”
“那是你们不会用。”林晏笑了笑,随手拿过一个空的铜碟子,倒了小半杯黑油进去,又掏出打火机点着。淡蓝色的火焰“腾”的一下窜了起来,烧得特别稳,几乎没有烟,亮度比同体积的鲸油还要亮上两倍,烧了快十分钟才慢慢熄灭,碟子里只留了一点浅灰色的残渣,连一点黑乎乎的油垢都没有。
满屋子人都看傻了。陈启明伸手摸了摸碟子的余温,眼睛瞪得溜圆:“我靠!这玩意儿比鲸油还好用?怎么以前没人想到?”
“以前大家不知道怎么提炼罢了。”林晏盖上陶罐的盖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东西叫石油,不仅能提炼出照明用的火油,还能分离出给机器用的润滑油、给锅炉烧的重油,甚至还能提炼出比煤热值高三倍的汽油,刚好给内燃机当燃料。我早在两年前就安排地质勘探队在婆罗洲全境找这种矿,上个月刚在打劳鹿地区找到了三个大型矿点,光是地表渗出的储量,就够我们用几百年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把早就做好的计划一条条抛了出来:“第一,张启你明天就从科学院抽一半的化工专家,成立专门的石油实验室,三个月内把分馏技术搞出来,至少要能分离出照明火油和工业润滑油,优先供应海军和钢铁厂。第二,工程兵明天就出发去打劳鹿,我已经把钻井图纸给你们了,三个月内必须打出第一口量产油井,日产量最少要达到一百吨。第三,财政部那边拨五十万银元的专项款,要什么给什么,不许卡脖子。”
刚才还愁云密布的会议室瞬间就活了过来。张启第一个蹦起来,脸上的蔫气全没了,两眼放光:“我明天一早就去调人!之前我还愁内燃机的燃料问题呢,现在好了,汽油一出来,我们的内燃机产能直接就能拉满!”
陈启明也咧着嘴笑,伸手抓过军帽扣在头上:“我给钻井队派一个排的陆战队保护,谁敢捣乱直接毙了!保证一口油井都不会出事!”
苏拉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回去就跟部落的长老们说,这黑油是我们祖先传下来的‘神火’,以前不知道怎么用,现在总长找到了用法,是天神赐给兰芳的礼物,看那些巫师还怎么造谣。”
“别急,还有件事。”林晏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点促狭的笑,“对外放消息,就说兰芳因为鲸油短缺,愿意以高于国际市场价两成的价格,不限量收购所有运到坤甸的鲸油,有多少收多少,现款现货。”
满屋子人都愣了。陈淑婉最先反应过来,挑了挑眉:“你是想坑那些囤货的洋商?”
“不然呢?”林晏笑了,想起自己穿越前做电商的时候,那些恶意囤货抬价的黄牛,最后都是怎么死的,“现在鲸油价格涨得这么疯,八成是欧洲的商人们联合起来囤货抬价,想卡我们的脖子。我们假装急着收油,他们肯定会把压在手里的货全都运过来,等我们的石油一量产,直接把火油的价格降到鲸油的十分之一,你说到时候那些囤了几船鲸油的洋商,会不会哭着喊着要跳海?”
艾米莉亚坐在林晏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笑着拿出笔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我下午就安排律师团,把石油分馏、汽油提炼、甚至是油灯灯芯的改良技术,全都在全球注册专利。以后不管是谁想生产火油或者汽油,都得给我们交专利费,和内燃机的授权模式一样。”
“还是你想得周到。”林晏冲她眨了眨眼,心里忍不住感慨,果然搞法律的人心眼就是多,和自己这个程序员简直是绝配。以前他总觉得在这个丛林法则的时代,枪杆子才是硬道理,现在才发现,枪杆子是底气,规则和技术才是真正的护城河——就像他以前写代码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核心依赖被人卡脖子,现在能源就是整个工业体系的核心依赖,以前靠进口鲸油相当于用别人的开源库,人家说断供就断供,现在自己搞石油相当于自研核心组件,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他正想着,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叮”的响了一声,他扫了一眼面板:石油化工体系解锁,【无烟火药】解锁进度100%,自主研发占比提升至72%,系统依赖度降至28%。
林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无烟火药一解锁,以后步枪和大炮的射程、射速都能提升三倍,连炮兵的隐蔽性都能大大提高,欧洲列强引以为傲的线列步兵战术,在兰芳的军队面前,直接就成了活靶子。
会议散了之后,艾米莉亚留下来整理文件,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金发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她一边整理专利申请表,一边抬头问林晏:“你就这么确定石油能代替鲸油?万一打不出油井怎么办?那些洋商真的会把鲸油运过来吗?”
“打不出油井就再打,总有能打出来的。”林晏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至于那些洋商,你放心,三倍的利润就能让人铤而走险,现在我们给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他们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过来。到时候等我们的火油一上市,不仅能把他们手里的鲸油全砸在手里,还能顺便把整个南洋的能源市场都占了,以后谁要用油,都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艾米莉亚笑着摇了摇头,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啊,一肚子坏水。那些洋商要是知道自己掉进了你挖的坑里,恐怕要气得在伦敦交易所跳楼。”
“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林晏笑了笑,低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谁让他们总想卡我们的脖子呢?”
半个月后,打劳鹿地区的第一口探井正式开工。林晏带着内阁成员亲自去送行,一百多人的钻井队背着工具,扛着林晏亲自设计的钻井钻头,旁边跟着陈启明派的陆战队士兵,一个个精神抖擞。
钻井队的队长是个早年从福建逃过来的老矿工,姓王,干了一辈子挖矿的活,手里拿着林晏给的钻井图纸,拍着胸脯保证:“总长您放心!我挖了三十年的矿,就算是把山挖穿了,也给您把黑油挖出来!”
林晏笑着递给他一面蓝底白星的兰芳国旗:“等打出第一桶油的时候,就把这面旗插在油井边上,我给你们所有人记一等功,奖金翻倍。”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扬起的尘土渐渐消失在热带雨林的深处。苏拉站在林晏旁边,看着队伍的背影,笑着说:“我已经跟打劳鹿的部落打过招呼了,他们会给钻井队带路,还帮忙找水源,没人会捣乱。”
林晏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亮得晃眼。他知道,这第一口油井打出来的不只是石油,更是兰芳未来百年的国运。从此以后,这个由程序员一手打造的国家,终于握住了工业时代最核心的能源命脉,再也没人能卡得住它的脖子。
码头那边,一艘挂着美国国旗的货轮缓缓靠岸,船长站在甲板上,看着堆得满舱的鲸油,笑得合不拢嘴——他听说兰芳愿意出高价收鲸油,特意把整个美洲的存货都拉过来了,这一趟下来,至少能赚十万英镑。
他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当兰芳的“神火牌”火油以一毛钱一斤的价格铺满整个南洋市场的时候,他那满船的鲸油,最后只能以两分钱一斤的价格卖给肥皂厂,连运费都赚不回来。
而那时的打劳鹿油田,第一桶黑色的原油正从地下喷涌而出,溅在插在旁边的兰芳国旗上,像一朵盛开的黑色玫瑰。


第104章:棉兰老岛的叛乱
1858年的正月刚过,坤甸的滨海大道已经全换了亮得晃眼的“神火牌”火油灯。傍晚六点一到,整条街的灯齐刷刷亮起来,淡蓝色的火焰没有一丝黑烟,照得路面连个小石子都看得清楚。卖沙嗲的小贩把松明火把扔得远远的,举着玻璃罩的火油灯招揽客人,嘴里还哼着新编的民谣:“神火照得亮堂堂,不用再给洋商当羔羊!”
码头附近的英国领事馆里,上次拉了满船鲸油来发财的美国船长约翰逊正蹲在台阶上哭,脚边堆着半船卖不出去的鲸油——现在兰芳的火油只要一毛钱一斤,比鲸油便宜八成还亮,他那满舱的货最后只能以两分钱一斤的价格贱卖给本地的肥皂厂,连运费的零头都赚不回来,连回美国的船票都凑不齐。领事馆的领事早就躲得不见人影,谁让他当初撺掇约翰逊囤货,自己也偷偷买了十万英镑的鲸油期货,现在亏得差点跳了马六甲海峡。
总长府的会议室里,林晏正对着刚送来的石油产量报表笑,张启站在他旁边满脸红光:“总长!打劳鹿的第三口油井昨天也喷油了,现在日产油量突破五百吨,火油厂的生产线连轴转,不仅够咱们自己用,还能往新加坡、广州运,现在连英国商人都抢着要咱们的火油!”
他话音还没落,门口的通讯兵突然撞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沾着血的电报,脸色惨白:“总长!棉兰老岛急电!西班牙人煽动摩洛族的叛乱头子杜拉造反,烧了咱们三个橡胶园,杀了商站的十二个伙计,现在正围咱们在三宝颜的主商站!”
满屋子的笑声瞬间停了。陈启明“唰”的一下站起来,腰间的佩刀撞在椅子上哐当响:“他妈的西班牙人活腻歪了?我带三艘铁甲舰过去,把三宝颜炸成平地!”
“不行。”苏拉第一个开口反对,她指尖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眉头皱得紧紧的,“棉兰老的摩洛人跟达雅克人习俗差不多,悍不畏死,你炸平了三宝颜,只会让所有摩洛人都跟咱们玩命,到时候咱们就算占了岛,每年平叛的钱都够再建三个钢铁厂了。而且杜拉本来就是部落里的野心家,这次肯定是西班牙人给了他枪和钱,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兰芳的商站。”
坐在旁边的财政部长立刻点头附和:“苏议长说得对,现在咱们的钱都砸在石油厂和铁路上,真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平叛战,今年的国债利息都要还不上了。”
保守派的几个董事立刻跳了出来,指着苏拉的鼻子骂:“你一个土著女人懂什么?就是你一直主张对土著怀柔,才给了他们造反的胆子!我看你就是跟那些叛乱分子串通好了!”
“你放屁!”苏拉猛地一拍桌子,腰间的短刀“唰”的拔出来半寸,刀光映得那几个董事脸色发白,“达雅克部落每年给兰芳交的橡胶税是你们这些人管的煤矿的三倍,我要是串通叛乱,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放屁?”
眼看着两边就要吵起来,林晏敲了敲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指尖慢悠悠地盘着核桃,脑子里飞速过着棉兰老的资料——就像他以前写代码排查bug一样,先找核心问题:西班牙人是后台,杜拉是白手套,摩洛族的普通民众只是被裹挟的,核心需求不是打服所有人,而是干掉杜拉,赶走西班牙人,还要让摩洛人愿意跟着兰芳干。
“吵什么?遇到问题先找底层逻辑,喊打喊杀有用?”林晏扫了那几个骂苏拉的董事一眼,语气淡得像冰,“苏议长说得对,硬打获客成本太高,留存率还低,我们要搞本土化运营,以夷制夷。”
满屋子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获客成本”“留存率”“本土化运营”,听得那些老董事云里雾里,只觉得总长又在施展什么高深的法术。只有艾米莉亚听懂了,笑着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我这里有棉兰老的部落资料,摩洛族里有个叫哈山的首领,去年他的部落闹瘟疫,是咱们的医疗队过去救了他全家,他还亲自来坤甸谢过你,说愿意效忠兰芳。而且他在摩洛人里声望比杜拉高多了,只是手里没有武器,一直被杜拉压着。”
“就是他。”林晏笑了,指尖在地图上哈山部落的位置点了点,抛出了早就想好的方案,“第一,苏拉你带一队外交人员去哈山的部落,跟他谈,我们给他提供一千支斯奈德步枪,三挺加特林机枪,还有足够的弹药,帮他干掉杜拉,平定叛乱之后,棉兰老的摩洛部落享受和达雅克部落一样的自治权,只要遵守兰芳宪法,部落的习俗我们一概不干涉,还每年给他们修学校、修医院。第二,陈启明你派两艘炮艇停在三宝颜外海,不用开炮,就飘着给杜拉施压,再派二十个黑鹰突击队的队员过去,帮哈山打攻坚。第三,宣传部把杜拉烧杀抢掠的证据印成传单,用飞艇洒遍整个棉兰老,先把舆论占住。”
刚才骂苏拉的那个董事又跳了出来:“总长!你怎么能让一个土著女人去谈判?万一她跟哈山串通了怎么办?”
“她是兰芳的土著事务委员会主席,是民选的议员,你在质疑国会的选举结果?”林晏抬了抬眼,眼神冷得像刀,“再有质疑苏议长的,直接按扰乱政务论处,罢免董事席位。”
那董事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说话。
散会之后,苏拉回去收拾行李,林晏亲自给她拿了最新的防弹背心和改装过的M1911手枪,还有一个小巧的信号器:“遇到危险就按这个,突击队的人十分钟就能到。实在谈不拢就回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安全最重要。”
艾米莉亚也给她递了一叠已经拟好的自治协议:“我已经把所有条款都写清楚了,哈山只要签字,就能拿到法律保障,不会有人秋后算账。我跟最高法院打过招呼了,这份协议的效力等同于宪法条款。”
苏拉接过东西,冲两个人笑了笑,露出嘴角的虎牙:“你们放心,我跟摩洛人打过交道,他们最讲恩情,哈山欠咱们一条命,不会背叛的。”
三天后,苏拉带着人秘密抵达了哈山的部落。哈山一听说兰芳的苏议长来了,亲自带着全族的人跑出十几里地迎接,一看到苏拉就单膝跪地:“尊敬的议长,去年您派来的医疗队救了我老婆和三个孩子,我这条命都是兰芳的,您有什么吩咐,我万死不辞!”
苏拉把带来的武器和协议往他面前一摆,直接说清了来意:“杜拉收了西班牙人的钱,烧杀抢掠,祸害的不只是兰芳的商站,还有不少摩洛族的部落也被他抢了。我们帮你干掉他,之后棉兰老的摩洛部落归你管,享受和达雅克部落一样的自治权,修学校修医院,孩子们都能免费上学,只要你遵守兰芳的宪法,不抢不杀,没人会干涉你们的习俗。”
哈山拿起协议翻了翻,旁边的部落长老们凑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他们早就听说达雅克部落跟着兰芳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种鸦片,孩子能上学,病了有医生看,早就羡慕得不行。哈山当场就签了字,把自己的佩刀摘下来递给苏拉:“我哈山对天发誓,要是背叛兰芳,就让天神把我的部落烧成灰!”
另一边,杜拉正带着三千多被他忽悠来的土著围在三宝颜的商站外面,西班牙人给他的五百支前装枪和十万发子弹摆在他脚边,他举着刀大喊:“攻破商站,里面的银子女人都是你们的!”
他喊得正起劲,天上突然飘来几个巨大的白色飞艇,一沓沓传单像雪一样飘下来,上面印着杜拉和西班牙军官握手的照片,还有他抢了七个摩洛部落、杀了两百多土著的证据。被他忽悠来的土著一看,当场就吵了起来:“我们是来打汉人的,你怎么杀我们自己人?”“你拿西班牙人的钱,让我们送死!”
杜拉气得脸都绿了,刚要下令杀人,旁边的山头上突然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三挺加特林机枪喷着火舌扫过来,他身边的几个亲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哈山举着步枪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千多拿着新式步枪的部落士兵,还有二十个穿着迷彩服的黑鹰突击队队员,拿着M4A1点射杜拉的军官,一枪一个准。
那些被杜拉忽悠来的土著一看哈山来了,本来就不想打,当场就扔了枪投降。杜拉吓得转身就跑,刚跑出去没两步,就被突击队的狙击手一枪打中了腿,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整场仗打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突击队的人从杜拉的帐篷里搜出了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给他的密信,还有整整三箱西班牙产的步枪和子弹,证据确凿。
林晏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艾米莉亚吃晚饭,看完电报笑了笑:“跟我想的一样,西班牙人就是想借刀杀人,消耗咱们的实力。现在证据确凿,我看他们怎么抵赖。”
第二天,兰芳外交部就把密信和照片发给了所有国家的领事馆,还印成了传单洒遍了整个菲律宾。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脸都绿了,本来想暗戳戳搞事,现在被扒得底朝天,欧洲各国都在看他的笑话,他只能捏着鼻子发声明,说杜拉是叛徒,西班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还赔了兰芳十万西班牙银圆的损失。
半个月后,棉兰老全岛的摩洛部落首领都聚到了三宝颜,当着苏拉的面签了效忠协议,愿意接受兰芳的管辖。哈山被推举为棉兰老土著事务委员会的主席,他站在台上对着下面的部落首领大喊:“以前西班牙人抢我们的土地,杀我们的人,还要我们信他们的上帝!现在兰芳给我们修学校,修医院,让我们自己管自己的事!以后谁要是敢跟兰芳作对,就是跟所有摩洛人作对!”
台下的土著们举着刀大喊:“效忠兰芳!效忠总长!”
林晏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系统面板,上面显示:领土扩张至棉兰老全岛,影响力点数+1000,自主研发占比提升至75%,系统依赖度降至25%。
他笑着关掉面板,看着窗外滨海大道的火油灯亮得像一条星河。旁边的艾米莉亚递给他一份刚拟好的《棉兰老自治法案》,笑着说:“都准备好了,下次国会开会就能表决。现在整个菲律宾南部都在咱们手里,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日子不多了。”
林晏点了点头,指尖在地图上吕宋岛的位置轻轻敲了敲。他知道,棉兰老的叛乱只是个开始,这个由代码和钢铁铸就的国家,接下来要把整个南洋都纳入自己的版图,再也没人能阻挡它的脚步。
而远在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府里,总督看着面前兰芳势力范围的地图,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知道,自己在菲律宾的日子,真的不多了。


第105章:文官政府的试错
棉兰老的效忠协议签字那天,林晏正在科学院的实验室里盯着内燃机的点火实验,看着气缸里蹦出的第一朵淡蓝色火苗,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技术突破的喜悦,而是——是时候给这个运行了快十年的战时集权系统做一次“版本迭代”了。
回到总长府的书房,他把刚打印出来的内燃机点火成功的报告往旁边一推,对着正在整理棉兰老自治法案的艾米莉亚晃了晃手里的内阁章程:“我打算做个灰度测试,把日常行政权全部下放给内阁,以后我就只管国防、外交和科学院的项目,正好抽时间带和平去海边钓钓鱼,这小子上次还闹着要坐悍马车去看袋鼠。”
艾米莉亚手里的钢笔顿了顿,抬起头看他,蓝眼睛里带着点担忧:“现在正是新旧势力磨合的关口,保守派的董事们本来就对三权分立的制度阳奉阴违,你突然放权,就不怕内阁镇不住场子?”
“怕什么?”林晏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悠悠地盘着核桃,程序员的逻辑惯性让他对自己写的“制度代码”充满信心,“《兰芳根本大法》写得明明白白,内阁对国会负责,国会受选民监督,还有最高法院盯着,底层逻辑是通的,之前只是我这个‘系统管理员’握权太久,程序跑不起来而已,总得给文官政府试错的空间。”
他说干就干,三天后的国会例会上,正式宣布了放权的决定:留英法学博士宋明远出任内阁总理,全权负责除国防、外交、重大预算审批外的所有日常行政事务,他这个总长除了每周开一次内阁例会,平时不再插手具体政务。
消息一出,整个坤甸的官场都炸了。宋明远是跟着艾米莉亚回来的高材生,今年才三十岁,温文尔雅,说起法律条文头头是道,但谁都知道,他手里没有兵,也没有家族势力撑腰,根本压不住那些跟着林氏家族打了几十年江山的老油条。
最先出乱子的是矿业部。
林绍宗以前的老下属、矿业部次长李德贵在林晏放权的第二天,就把坤甸近郊三座新探明的煤矿的开采权,以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卖给了自己的亲外甥,合同连内阁总理的签字都没走,只盖了矿业部的章就生效了。有人把状告到宋明远那里,李德贵带着十万银元的银票找上门,轻飘飘一句“这是林氏家族的老规矩,以前总长他爹在的时候也是这么办的”,就把宋明远堵得说不出话——他一个外来的文官,哪敢得罪林绍宗的旧部?
紧接着是交通部。
环婆罗洲铁路的三宝颜段施工队报上来的采购清单里,钢轨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五成,宋明远刚提出要核价,交通部部长就拍着桌子说“以前总长修铁路的时候就是这个价,你个懂个屁的书生,敢耽误铁路通车你负得起责任?”,转头就把劣质钢轨用在了路基上,结果那段铁路刚通车三天就发生了脱轨事故,三节运煤的车厢翻进了沟里,三个押车的工人当场丧命,消息传到坤甸,民众骂声一片。
苏拉最先找上门的时候,林晏正在陪刚学会走路的林和平在院子里玩积木,看着她黑着脸把一摞摞盖满了章却没批下来的公文甩在石桌上,他还没太当回事:“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谁?还能是谁!你找的那个好总理!”苏拉气得腰间的短刀都快蹦出来,“棉兰老的医院经费我三个月前就递上去了,今天推到财政部,明天推到土著事务委员会,后天又说要等国会审批,现在雨季都快来了,哈山部落的霍乱疫苗还没运过去,真闹起瘟疫死了人,你再派军队去平叛?”
林晏拿起那摞公文翻了翻,果然,每一份上都写着“按流程办理”,却没有一个人签字批款。他皱了皱眉,刚要说话,门口的通讯兵又跑了进来,脸色比上次棉兰老急电的时候还白:“总长!不好了!坤甸码头的工人罢工了!三千多工人堵了港口,所有货船都卸不了货,英国的商船队还在港外飘着,说再卸不了货就要按合同要咱们赔违约金!”
林晏心里咯噔一下,把林和平交给保姆,套上外套就往码头赶。
刚到滨海大道,远远就看见码头挤得人山人海,工人举着写着“反对加税”“要吃饭”的木牌,把港口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几个维持秩序的警察被挤得站都站不住。看见林晏的悍马车开过来,人群“轰”的一下围了上来,领头的老工人“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满手的老茧举着一张税单,声音里带着哭腔:“总长!您给评评理!之前您定的利润分成,我们每个月能赚二十个银元,够全家吃饭的,现在内阁突然要加三成的劳务税,还要扣什么‘公共建设捐’,我们拿到手才不到八个银元,家里三个孩子都快饿肚子了啊!”
旁边的工人也跟着喊:“是啊总长!我们不是故意闹事,实在是活不下去了!那些商人的税反而减了两成,凭什么我们干活的要多交钱!”
林晏蹲下来把老工人扶起来,拿过那张税单一看,果然,白纸黑字盖着内阁的大印,劳务税从原来的半成涨到了三成,而针对工商业的营业税反而减了两成。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政策明显是偏向那些有钱的董事,把负担全压在了底层工人身上,他之前定的分配规则,这才放权三个月,就被改得面目全非。
安抚完工人,他直接去了内阁办公室,推开门就看见宋明远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面前堆着如山的公文,几个董事正围着他吵吵嚷嚷,说什么“工人就是惯的,派军队镇压下去就好了”。
看见林晏进来,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谁让你们加的劳务税?”林晏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那几个董事,“我之前定的税制是怎么说的?向高收入群体征税,补贴底层工人,你们倒好,反过来了?”
为首的矿业部董事陪笑着说:“总长,宋总理说要鼓励工商业发展,我们也是按政策来的,那些工人闹闹事,过几天就好了……”
“按政策来?”林晏直接把查出来的矿业部暗箱操作卖煤矿的合同、交通部偷换钢轨的报告、还有三个月来所有贪腐的证据“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纸页散了满满一桌,“你们就是这么按政策来的?煤矿低价卖给亲戚,铁路偷工减料死了人,税往工人身上加,钱往自己腰包里装,是不是我再放权半年,你们就能把兰芳给卖了?”
那几个董事看着桌子上的证据,脸瞬间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明远站起来,脸色惨白,对着林晏鞠了一躬:“总长,是我无能,压不住他们,也管不住下面的人,我愿意辞职谢罪。”
林晏看着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跟董事们开个会。”
那天的闭门会议开了整整六个小时,没人知道里面吵成了什么样,只知道晚上散会的时候,那几个带头搞贪腐的董事都被宪兵带走了,交通部和矿业部的部长直接被罢免了职务,第二天廉政公署的公告就贴满了坤甸的大街小巷:三个月来共查出贪腐官员三十七人,涉案金额高达八十万银元,全部依法判处监禁,退缴赃款。
当天下午,林晏就亲自签署了命令:终止放权实验,收回全部行政权,暂停宋明远的总理职务,重新调整内阁架构,在原有内阁之外增设监事会,由国会议员、最高法院法官和民众代表共同组成,所有内阁出台的政策必须经过监事会审核才能生效,同时取消新增的劳务税,给工人补发三个月的扣税,内阁连夜把补贴送到了罢工工人家里,堵了三天的码头当天就恢复了通行。
晚上回到家,林绍宗特意过来找他,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抽着水烟,叹了口气说:“你小子啊,还是太年轻,以为把制度写在纸上就管用?这些人跟着我混了几十年,什么规矩没见过,你不在上面压着,他们能把天捅个窟窿。我知道你想搞什么文官政府,想放权,可哪有那么容易?人心不是代码,不是你写好了0和1就会按你的想法跑。”
林晏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桌子上摊开的宪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批注,半天没说话。他以前写代码的时候,只要逻辑通顺,测试没问题,上线就不会出大bug,可治理国家不一样,人有贪欲,有私心,有裙带关系,那些写在纸上完美无缺的制度,真到了执行层面,处处都是漏洞。
艾米莉亚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递给林晏一杯,轻声说:“其实不怪你,也不怪宋明远,法治不是凭空来的,我们才建国不到十年,大部分人脑子里还是以前那套‘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想法,要让所有人都遵守规则,还得有一代人的时间。宋明远是个好法官,只是不适合当总理,我已经跟他谈过了,让他回最高法院当我的助理,负责司法解释的工作,也算是人尽其才。”
林晏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忍不住笑了:“以前我做产品的时候,总觉得功能写得越完美越好,现在才知道,运营跟不上,再好的功能也是白搭。以前我总想着快点把制度建起来,我好早点退休,现在看来,还得再当几年的‘系统管理员’,把bug都补得差不多了再说。”
正说着,苏拉推开门走进来,把一摞新的棉兰老医院的拨款申请放在他桌子上,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急了?之前是谁说要放权带孩子钓鱼的?疫苗我已经让医疗队先运过去了,钱你赶紧批,再晚真出问题我可不管。”
林晏拿起笔,在拨款申请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她:“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对了,我准备调整内阁的考核机制,以后官员的KPI跟民众满意度挂钩,不合格的直接罢免,省得再出现这种踢皮球的事。”
苏拉接过申请,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你早该这么办了,别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有用的才是好制度。”
等苏拉走了,林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滨海大道的火油灯亮得像一条连绵的星河,码头上的起重机还在忙着卸货,工人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传过来。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想起刚才系统弹出来的提示:“制度适配度提升15%,自主治理能力+500,系统依赖度降至20%”。
他笑了笑,关掉了系统界面。
以前他总觉得,有了金手指,有了完美的制度代码,就能轻轻松松建起来一个理想的国家,现在才明白,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完美系统?都是在一次次试错里慢慢迭代出来的。文官政府的实验虽然失败了,但至少他知道了漏洞在哪里,下次再上线,就会稳得多。
书房的门被推开,林和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抱着他的腿喊“爸爸”,艾米莉亚跟在后面,温柔地笑着。林晏弯腰把儿子抱起来,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路还长,慢慢来。这个由代码和钢铁铸就的国家,总有一天能摆脱他这个“系统管理员”,自己稳稳当当地跑下去。


第106章:苏拉的分娩与危机
1856年的婆罗洲雨季来得比往年都猛,连绵的雨丝把坤甸泡成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空气里飘着雨林腐叶和湿热水汽的味道,连总长府书房的宣纸都洇得发皱,林晏刚改完监事会的章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站起来,还没等走到窗边透气,苏拉府邸的侍从就踩着积水撞了进来,浑身湿得像落汤鸡,声音都带着哭腔:“总长!不好了!公主殿下见红了,稳婆说怕是要早产!”
林晏脑子里“嗡”的一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雨衣就往外跑,悍马车碾过积水的街道,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一刻钟就冲到了苏拉的宅邸——这处宅子是两人结婚时特意修的,半是中式雕梁画栋,半是达雅克传统干栏式建筑,院子里立着部落传承了上百年的人型木雕,廊下还挂着苏拉奶奶传下来的骨制项链,平时苏拉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说是闻着木头和松香的味道才睡得踏实。
产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苏拉压抑的痛呼声,几个穿着草裙的达雅克老巫医守在门口,手里摇着铜铃念念有词,汉稳婆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看见林晏就摇头:“总长,殿下胎位不正,已经生了两个时辰了,恐怕……”
话还没说完,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稳婆脸色一变,转身就冲了进去,林晏僵在门口,指尖攥得发白,他这半辈子写过无数行代码,打过无数场仗,从来都是胸有成竹,可这一刻,他却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系统界面在脑海里跳了好几次,新生儿急救包的兑换按钮亮得刺眼,可他硬生生压下了兑换的冲动——他已经刻意减少系统使用快半年了,这种私人的事,他不想再依赖外挂。
足足等了快一天,天边的晚霞都被雨浇成了深灰色,产房的门才终于开了,稳婆抱着裹在粗布襁褓里的孩子出来,脸色却难看得很:“总长,生出来了,是个小子,但是……先天肺弱,喘不上气,您看看吧。”
林晏接过襁褓,指尖刚碰到孩子的皮肤就心里一沉,那孩子浑身青紫,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细得像游丝,连哭都哭不出声,只能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哼。旁边的老巫医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手里的铜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扯着嗓子喊:“是恶灵附身!这孩子是恶灵转世!要立刻献祭给雨林之神,不然整个部落都会遭灾!”
她这一喊,院子里守着的达雅克部落长老们瞬间炸了,几个保守派的长老当场就拍着大腿喊“不能留”,还有人要冲上来抢孩子,林晏脸色一沉,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警卫立刻拔枪挡住了人群。“都住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我的儿子,是苏拉的儿子,谁敢动他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林总长!这是我们达雅克的规矩!”为首的长老是苏拉的远房叔公,叫哈克,平时就对林晏推行的“破除迷信”政策不满,此刻梗着脖子喊,“生下来不会哭的孩子就是恶灵,以前我们部落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要扔去雨林喂鳄鱼的!你留着他,是要给整个坤甸的达雅克人招来灾难啊!”
正吵着,产房的门开了,苏拉披着一件薄毯,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还沾着汗,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我的儿子,谁敢扔?哈克叔公,你说他是恶灵,那我这个生了恶灵的人,是不是也该一起喂鳄鱼?”
哈克被她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苏拉扶着侍女的手走过来,从林晏手里接过孩子,指尖轻轻摸着孩子青紫的小脸,眼泪“啪嗒”一声掉在襁褓上:“我怀了他九个月,他在我肚子里踢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健康的孩子,只是出生的时候受了罪。你们谁再说他是恶灵,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虽这么说,可孩子的呼吸却越来越弱,到最后连微弱的哼哼都没了,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稳婆摸了摸孩子的脉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苏拉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抱着孩子僵在原地,浑身都在抖。
林晏再也忍不住了,他扶着苏拉的肩,轻声说:“我有办法救他,你信我。”没等苏拉回答,他就抱着孩子进了内室,反手锁上了门,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立刻弹了出来,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下了“新生儿急救包”的兑换按钮,100点影响力瞬间扣除,下一秒,恒温急救箱、吸氧管、儿童抗生素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他动作麻利地给孩子接上吸氧管,打上抗生素,小小的孩子躺在恒温箱里,胸口的起伏慢慢变得明显了起来,青紫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没过多久,一声清亮的哭声就从恒温箱里传了出来。
林晏松了口气,刚要打开门,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还有人摔东西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一下,抱着孩子打开门,就看见院子里挤满了达雅克青年,手里举着弯刀和火把,哈克站在台阶上,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他用黑巫术!刚才他关上门把恶灵召进了孩子的身体里!你们听见没有?那哭声根本不是人的声音!是恶灵在叫!他要用法术控制我们达雅克人!”
人群瞬间沸腾了,不少人被他煽动得红了眼,举着弯刀就要往前冲,警卫们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咔响,眼看着就要爆发冲突,苏拉突然往前站了一步,把刚哭出声的孩子抱在怀里,对着下面的人群扯开了襁褓的领口:“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不是我的孩子!他的脸上有我们达雅克人祖传的朱砂痣!哈克叔公,你小时候还抱过我,我脸上的痣和他的是不是长在同一个位置?你说他是恶灵,那我是不是也是恶灵?”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孩子眉尾那颗小小的红痣,又看看苏拉眉尾一模一样的痣,没人说话了。哈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再说什么,林晏抬手打断了他:“你说我用的是黑巫术,那好,我们按达雅克的规矩来,神判。”
他让人端来了一盆滚烫的棕榈油,放在院子中间:“按你们的规矩,被恶灵附身的人,碰了滚油就会被烧得皮开肉绽,清白的人就不会。哈克长老,你要是敢把手伸进去,把油底的硬币拿出来,毫发无损的话,我就把孩子交给你献祭,要是你不敢,就说明你在造谣,按达雅克的规矩,造谣惑众的人,该怎么处置?”
哈克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滚油,脸瞬间白了,腿都在抖,他哪敢伸手进去?林晏冷笑一声,转头对着下面的达雅克民众说:“你们以前觉得孩子生下来体弱是恶灵作祟,那我问你们,哈克长老的大儿子,五年前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最后被你们扔去了雨林,是不是?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体弱吗?因为哈克长老的老婆怀孕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接生的时候用的是生锈的刀,孩子感染了风寒,那是病,不是恶灵!”
他转身让侍从拿出来一摞统计册,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这是这三年来达雅克部落的新生儿夭折记录,一共127个孩子夭折,其中90个都是因为接生不卫生,得了破伤风死的,剩下的都是因为感冒、发烧没药治。以前你们说那是恶灵诅咒,那我现在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在每个达雅克部落建一所妇产医院,免费给孕妇接生,给孩子发预防疾病的药,以后至少八成的孩子都能活下来,你们信不信?”
人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活下来啊?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林晏说有办法,谁还愿意信什么恶灵诅咒?
林晏见火候差不多了,看向哈克:“哈克长老,我知道你是受人挑唆的,昨天你家里是不是来了个陌生人,给了你五百银元,让你今天借孩子的事闹事?那个人是前矿业部次长李德贵的堂弟,李德贵因为贪腐被我抓了,他想挑动土著和华人的矛盾,好救他哥哥出来,我说的对不对?”
哈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磕得咚咚响:“总长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了!我不该收他的钱,不该造谣!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人群瞬间哗然,刚才还群情激愤的青年们,此刻看着哈克的眼神都充满了愤怒——他们差点被人当枪使,爆发冲突死的都是自己人。林晏摆了摆手:“按规矩办吧,逐出部落,永不得回来。”
骚乱很快就平息了,围观的人散了之后,苏拉抱着孩子,靠在林晏怀里,眼泪还在掉:“谢谢你,要是换了以前,这孩子真的就没了。”林晏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轻声说:“以后不会了,不管是华人的孩子,还是达雅克的孩子,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他给这个孩子取名叫林振华,希望他以后能和哥哥林和平一起,撑起这个多民族的国家。
晚上艾米莉亚带着亲手织的小毛衣来看孩子,两个女人坐在床边,看着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小振华,之前那点因为身份而来的隔阂早就烟消云散了。艾米莉亚笑着说:“等他长大一点,就让和平带他去海边玩,和平总说想要个弟弟陪他堆沙子。”苏拉也笑,点了点头:“好啊,以后让他跟着哥哥学读书,也跟着我学打猎,做个能文能武的人。”
林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终于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了一地银光。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弹了出来:【土著满意度提升25%,领土融合度+300,系统依赖度降至18%】。
他笑了笑,伸手关掉了界面。
以前他总觉得,要解决问题,要么靠金手指,要么靠武力,要么靠写好的制度代码,今天才知道,最有用的办法,其实是把别人的死活放在心上。那些看起来解不开的矛盾,看起来根深蒂固的迷信,只要你真的给大家带来好处,真的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总有一天能慢慢消融。
怀里的小振华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苏拉和艾米莉亚在旁边小声说着给孩子做衣服的事,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雨后的草木清香,林晏看着这一幕,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的这个国家,就像这个刚出生的孩子一样,虽然还有很多不足,还有很多问题,但只要慢慢养着,慢慢教着,总有一天,能健健康康地长大,长成谁都欺负不了的样子。


第107章:《中英南洋条约》
1856年深秋的第一场凉风吹散了婆罗洲的溽热,坤甸新落成的最高法院议事厅外,两排国民军士兵笔挺地立着,刺刀上的冷光映着蓝底白星的兰芳国旗,连风掠过旗杆的声响都带着几分肃杀。议事厅内的长条谈判桌擦得锃亮,左边摆着兰芳的钢铁厂模型、马六甲海战的战损清单,还有一摞摞封皮烫金的法律文书;右边英国代表团的席位前,只孤零零放着一册皱巴巴的《国际法通则》,代表团团长罗素的脸,比那册旧书的封皮还要难看。
罗素是艾米莉亚的旧上司,英国驻远东的总领事,半个月前接到伦敦的命令来坤甸谈判时,他还拍着桌子骂海军部是一群废物——堂堂日不落帝国的舰队,居然被一群南洋华人打得丢盔弃甲,连旗舰“复仇女神号”都被拖去了坤甸的船坞当战利品展览。可当他站在兰芳最高法院的台阶下,看着门口站岗的士兵手里握着的后装线膛枪,看着远处港口里游弋的铁甲舰吐出的黑烟,那股火气早就凉了大半。
“林总长,我们开门见山。”罗素清了清嗓子,刻意摆出傲慢的姿态,指尖敲着桌面,“大英帝国可以承认兰芳在婆罗洲的自治权,但前提是,兰芳必须保证英国商船在南洋航道的自由通行权,允许英国公民在兰芳境内享有治外法权,并且将香料出口的80%份额优先供给英国东印度公司。”
他话音刚落,坐在林晏身侧的艾米莉亚就笑了。她今天没有穿从前常穿的维多利亚长裙,也没有戴那顶镶着羽毛的礼帽,一身绣着银线的黑色大法官法袍衬得她金发愈发耀眼,手中的法槌轻轻往桌上一放,声响不大,却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罗素先生,首先纠正您一个错误。”艾米莉亚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常年在法庭上练就的压迫感,“兰芳不是自治领,是独立的主权国家,不存在谁‘承认’我们的自治权一说。其次,您提到的三个条件,兰芳一个都不会接受。”
罗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艾米莉亚的手都在抖:“艾米莉亚!你别忘了你是英国公民!你怎么能帮着这群黄种人说话?女王陛下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祖国的?”
“我现在是兰芳公民,兰芳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艾米莉亚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掏出烫着钢印的公民证,放在桌上推到罗素面前,证件上的国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兰芳合众国”,“我宣誓效忠的是兰芳宪法,不是维多利亚女王。罗素先生,如果您再对我的身份提出质疑,我有权以‘侮辱兰芳公职人员’的罪名,请你立刻离开谈判桌。”
罗素被她怼得一噎,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把怒火撒向林晏:“林总长!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谈判代表的?别忘了,大英帝国的本土舰队只要三个月就能开到南洋,到时候你们的铁甲舰再厉害,还能挡得住皇家海军的全部主力?”
林晏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脸上看不出喜怒:“罗素先生,我也给您算一笔账。皇家海军的主力舰队开过来要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们的火箭部队可以把马六甲海峡的所有英国港口炸成平地,我们的潜艇可以把所有来往的英国商船全部击沉,我们还可以给印度的土邦提供武器,支持他们独立。您觉得,伦敦的那些资本家,是愿意和我们做生意,还是愿意耗上三年打一场未必能赢的战争,赔掉整个远东的贸易份额?”
他顿了顿,随手把一份文件扔到罗素面前:“对了,昨天法国的外交代表刚找过我,他们愿意以高出英国两成的价格,收购兰芳所有的香料和橡胶,还愿意和我们结盟,一起平分南洋的利益。您要是觉得谈不拢,我现在就可以请法国代表进来。”
罗素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当然知道法国人说的是真的,刚和兰芳打了一仗的荷兰人现在躲在雅加达连门都不敢出,西班牙人丢了棉兰老岛正忙着和国内的反对派吵架,真要是兰芳和法国人结盟,英国在远东的利益就真的全完了。
谈判陷入僵局的时候,议事厅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拉抱着刚满月的林振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达雅克部落的长老。她今天穿了一身绣着金线的达雅克传统礼服,腰间别着象征部落权力的骨刀,刚一进门就朗声笑道:“怎么谈得这么僵?罗素先生要是嫌我们的条件苛刻,不如先看看这个?”
她身后的侍从端上来一个木盘,上面摆着一截橡胶轮胎、一捆精制钢条,还有一小瓶刚提炼出来的汽油:“这些都是我们兰芳刚量产的东西,你们英国的工厂现在还造不出这么耐磨的轮胎,对吧?只要条约签了,这些东西你们都能买得到,价格比你们本土生产便宜三成。要是不签,我们就全卖给法国人,到时候你们的汽车、军舰都没橡胶用,可别来求我们。”
罗素盯着那截橡胶轮胎,喉结动了动。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英国本土的橡胶树成活率极低,每年要花大量的钱从南美进口,要是能从兰芳拿到稳定的橡胶供应,光是这一项就能让东印度公司的利润翻一倍。
眼看着罗素动摇,艾米莉亚趁热打铁,把拟好的条约草案推到他面前:“我们也不是不讲理。兰芳可以保证英国商船在南洋航道的正常通行权,只要你们遵守兰芳的航道管理规定,缴纳正常的通行税;兰芳可以给英国最惠国待遇,香料和橡胶的采购价格比其他国家低半成;兰芳也承诺,不会向印度和中国本土输出武装,不干预英国在那些区域的利益。但治外法权绝不可能,所有在兰芳境内的人,不管是哪国国籍,都必须遵守兰芳的法律,触犯法律一律按兰芳的律例审判。”
罗素拿起条约草案翻了一遍,指尖都在抖。这些条件说不上苛刻,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点,可一想到要代表日不落帝国,向一个黄种人国家签平等条约,他就觉得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罗素先生,您最好快点决定。”林晏抬腕看了看表,“外面的记者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要是今天谈不成,明天全世界的报纸都会登出‘英国无力维护远东利益,主动放弃南洋谈判’的消息,到时候您觉得伦敦那边会怎么处置你?”
罗素咬了咬牙,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知道林晏说的是实话,现在国内的反对派正盯着远东的败仗,要是谈判再谈崩了,他这个总领事也就做到头了。
“我签。”罗素拿起钢笔,手颤得差点握不住,在条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逼着画的押。
艾米莉亚拿起笔,在落款处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艾米莉亚·卡特,兰芳合众国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字样,字迹隽秀却力透纸背。林晏最后签字的时候,议事厅里的相机咔咔响了起来,闪光灯亮成一片,透过玻璃窗照在外面欢呼的人群脸上——坤甸的民众早就等在了最高法院门口,看到双方代表起身握手的那一刻,鞭炮声和欢呼声瞬间炸响,连远处港口里的军舰都鸣起了汽笛,长长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坤甸城。
仪式结束后,罗素一刻都不想多待,灰溜溜地带着代表团走了。议事厅里只剩下林晏、艾米莉亚和苏拉三个人,苏拉抱着林振华凑过来,笑着戳了戳条约上的签名:“这下好了,英国人承认我们了,以后再也不用天天防着他们打过来了。”
艾米莉亚靠在林晏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欢呼的人群,眼眶有点发热。她当初选择留在兰芳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代表一个新生的国家,打败自己从前的祖国,签下平等的国际条约。她转头看向林晏,眼里闪着光:“你看,我说过的,靠规则也能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打仗。”
林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脑海里的系统界面自动弹了出来:【达成成就“区域霸权确立”,国际声望+1000,解锁“战列舰全套设计图纸”,系统依赖度降至15%】。他随手关掉界面,没去看那堆亮着光的图纸,低头看着襁褓里正吐泡泡的林振华,又看了看身边笑得温柔的两个女人,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当天晚上,《中英南洋条约》的全文就登在了《兰芳时报》的头版,顺着电报线传到了伦敦、巴黎、阿姆斯特丹,全世界都炸开了锅。欧洲的报纸用“黄祸的胜利”做标题,痛骂英国政府的软弱,而南洋的华人商号全都挂起了兰芳的国旗,鞭炮放了一整夜。
庆功宴上,艾米莉亚喝了点果酒,脸颊红扑扑的,拉着林晏的手走到宴会厅的露台上,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海味。她指着远处海面上来往的商船,笑着说:“你看,我们的国家,真的越来越好了。”
林晏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他知道,签了这份条约,只是第一步。南洋的局势还没彻底稳定,法荷西三国还在虎视眈眈,国内的工业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脚下的路是对的,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走到他想要的那个未来。
月亮升得很高,把银色的光洒在坤甸的街道上,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笑声和歌声顺着风飘得很远。林晏站在露台上,看着这片他亲手缔造的土地,突然觉得,那些熬了无数个夜改的宪法草案,那些打了无数场仗流的血,那些曾经被人骂作“离经叛道”的改革,全都值了。
他的兰芳,终于是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再也没有人能随便欺负了。


第108章:兰芳空军雏形
《中英南洋条约》签署后的第三天,林晏坐在总长办公室的红木办公桌后,对着刚送上来的1856年第三季度财政报表蹙眉,脑海里突然响起熟悉的机械音,是沉寂了快半个月的军火库系统:【成就“区域霸权确立”结算完成,解锁科技树分支“浮空飞行器(硬式飞艇)全套设计图纸”,触发支线任务“首次空天侦察”,任务奖励:高空胶卷相机技术,系统依赖度降至12%】。
林晏指尖顿了顿,没有立刻点开那叠悬浮在意识里的图纸,反而按下了桌角的传唤铃。一刻钟后,兰芳科学院院长张秉文、工部总工程师安德森(留用的瑞典技师)、海军元帅陈启明,还有艾米莉亚和苏拉都齐齐聚在了办公室。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新东西要落地。”林晏没有直接说系统的事,只把连夜打印出来的飞艇结构图摊在桌上,图纸上标注的氢气囊、铝合金骨架、蒸汽螺旋桨推进器,还有可悬挂的货舱/武器舱参数,看得几人脸色各异。
陈启明最先拍着桌子跳了起来,络腮胡都翘了起来:“外甥你搞什么幺蛾子?这铁疙瘩加个布袋子就能飞?我海军现在正等着经费造第三批铁甲舰,你可别把钱扔在这种没用的奇技淫巧上!有这闲钱,多造两门大口径舰炮比什么都强!”
张秉文扶着老花镜摸了摸图纸上的铝合金参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总长,这铝合金的冶炼要求比我们现在的建筑用钢高三倍,还有这氢气的提纯,万一泄露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保守估计,造这么一艘,成本抵得上三艘明轮炮艇,性价比太低了。”
反倒是艾米莉亚指尖划过图纸上标注的“最大飞行高度1200米,最大航程2000公里”的字样,率先抬眼看向林晏,眼神里带着几分警觉:“你想把这个用于军事?如果是用于轰炸的话,我必须提前说明,兰芳宪法不允许对平民区使用无差别攻击武器,你如果要列装部队,必须先出台专门的《空中武力使用条例》,划定军事目标与民用目标的边界。”
苏拉的关注点则完全不一样,她指着货舱的1吨载重参数,眼睛亮得像星星:“这个东西能飞进雨林对不对?上个月达雅克部的山区闹疟疾,我们送奎宁走陆路走了12天,到的时候已经死了30多个人,要是有这个,三天就能送到!还有那些不通路的金矿区,用这个运金沙,比马车快十倍,还不怕山匪打劫!”
林晏听完几人的话,笑着敲了敲图纸:“舅舅别急,我给你算笔账。现在我们侦察马六甲海峡的船队,每次出航要三天才能走一个来回,还容易被英军的巡逻舰发现,要是有这飞艇,半天就能飞个来回,飞得高还看不见,敌军的舰炮根本打不到。上次马六甲海战,我们要是有这东西,提前知道英军的编队路线,根本不会损失三艘巡洋舰。至于成本,张院长你放心,铝合金的冶炼配方我已经给冶金厂了,下个月就能量产,氢气提纯的设备图纸也有,造一艘的成本实际上只比一艘鱼雷艇高两成。”
他顿了顿,看向艾米莉亚,语气郑重:“你放心,首批三艘,两艘归民用,专门用来给偏远地区送物资、做测绘,只有一艘归军队列装,而且我会让司法部尽快出台相关条例,所有空中军事行动必须经过内阁和最高法院双重审批,绝对不会出现无差别轰炸的情况。”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反对。陈启明虽然还是嘴硬说“这东西能飞再说”,但转头就偷偷拉着林晏说,真要是成了,海军得先拿五艘,给每支分舰队都配一艘当侦察哨。
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推进了半个月,冶金厂第一批符合标准的铝合金骨架送抵试飞场,化工厂的高纯度氢气也顺利注入了涂着阻燃胶的气囊,林晏只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套核心的动力密封件当样品,剩下的零件全是兰芳本土工厂照着图纸一点点抠出来的。他还专门给操作手册画了程序员最熟悉的泳道流程图,哪个节点该查气压、哪个步骤该开推进器、出了故障怎么排查,一目了然,原本要学三个月的操作流程,第一批飞行员只用了十天就摸熟了。
试飞当天是个晴好的周末,坤甸西郊的试飞场围了足足上万名民众,听说总长要让“铁疙瘩飞上天”,华人扛着鞭炮,土著抱着祭祀用的水果,连英国和荷兰驻坤甸的领事馆都派了人混在人群里,举着望远镜等着看笑话。
上午十点整,林晏亲自按下了系留绳的解锁按钮,通体涂着天蓝色、侧面印着白星兰芳国徽、编号“鲲鹏一号”的硬式飞艇,在众人的屏息凝视中,缓缓离开了地面,一点点升高,直到悬停在三百米的高空,尾部的蒸汽螺旋桨突然转动起来,慢悠悠地朝着坤甸市区的方向飞去。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达雅克部落的民众直接跪了下来,对着空中的飞艇连连叩拜,喊着“天神的坐骑”,几个保守派的老董事原本捻着胡子等着看飞艇摔下来,惊得胡子都掉了两根。混在人群里的荷兰间谍手里的速写本都掉在了地上,看着飞艇下面挂着的“兰芳空勤”的横幅,脸白得像纸,连速写本都忘了捡,转身就往码头跑——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送回雅加达,荷兰总督要是知道兰芳人居然造出了能飞的武器,怕是连晚饭都吃不下。
飞艇绕着坤甸飞了整整一圈,飞过港口的时候,正在停靠的商船水手都爬到桅杆上挥手,军舰上的士兵纷纷举枪敬礼,长长的汽笛声此起彼伏。飞到达雅克部落的聚居区上空时,飞艇上的乘员按照预先的安排,往下撒了一摞摞印着飞艇原理的漫画传单,还有一包包水果糖,惹得下面的孩子追着飞艇跑出去好几里地。
等飞艇平稳降落在试飞场的时候,陈启明第一个冲了上去,拍着飞艇的铝合金骨架笑得合不拢嘴,之前的嫌弃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外甥你说话算话,海军的五艘,我下周就把经费打过来!我们海军要先成立空勤分队,以后马六甲海峡只要有外国舰队动,我半小时就能收到消息!”
林晏笑着把他推开,走到试飞的飞行员面前,给每个人都戴上了一枚特制的“空勤勋章”,当场高声宣布:“从今天起,兰芳空勤队正式成立!这是全世界第一支正式的空中武装力量,归国防部直接管辖。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还要造五艘飞艇,两艘归民政部负责偏远地区运输和救灾,三艘归空勤队负责侦察和巡逻。”
人群的欢呼声再次响起,鞭炮声炸得连耳朵都发疼。艾米莉亚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笑着给飞行员授勋的林晏,手里攥着刚拟好的《空中武力使用条例》草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知道,林晏从来不是穷兵黩武的人,他搞这些武器,从来都只是为了保护脚下的这片土地。
苏拉抱着已经会坐的林振华,凑到艾米莉亚身边,戳了戳她手里的条例草稿,笑着说:“你放心,我刚才已经和林晏说了,第一批民用飞艇,先给我们土著事务委员会用,下周就给山区的部落送奎宁和种子去,以后再也不会出现送药送不到的情况了。”
试飞仪式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林晏送走了围观的民众,回到办公室,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支线任务“首次升空完成”,奖励高空胶卷相机技术已发放,系统依赖度降至11%】。他没有点开新解锁的技术图纸,反而走到窗边,看着停在试飞场的“鲲鹏一号”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在想什么?”艾米莉亚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给他披了一件外套,夜晚的风已经带着几分凉意,“今天记者都在问,你是不是真的有法术,能让铁疙瘩飞上天。”
林晏接过咖啡,笑着摇了摇头:“哪有什么法术,都是技术的力量。现在我们能自己造飞艇,以后还能造更厉害的,就算哪天系统没了,我们也能靠自己的工业体系造出来。”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草坪,苏拉正带着林和平和林振华在放风筝,两个孩子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清脆得像铃铛。林晏看着那片暖黄的灯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接下来法荷西三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有了飞艇,我们就能提前知道他们的舰队动向,就算真打起来,我们也有底气。”
艾米莉亚靠在他的肩膀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草坪上跑着的孩子,语气温柔:“我信你。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让战争烧到坤甸的平民区,我相信你说到做到。”
月亮慢慢升了起来,把银色的光洒在试飞场的飞艇上,也洒在不远处亮着灯的居民区里。林晏站在窗边,看着这片越来越繁荣的土地,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兰芳,有钢铁造的军舰,有能飞上天的飞艇,有恪守规则的法律,还有千千万万愿意和他一起建设这个国家的人,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能扛过去。
当天深夜,荷兰驻雅加达总督的办公桌上,摆着那张画着飞艇的速写稿,总督看着上面标注的“载重1吨、航程2000公里”的字样,脸色铁青地拨通了法国和西班牙驻东南亚领事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慌:“计划必须提前,再等下去,我们都要被那群黄种人赶去喂鱼了。”
而此时的坤甸,林晏已经关了灯,躺在艾米莉亚身边睡得安稳,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弹出任何提示。他已经很久没有依赖系统直接兑换武器了,他知道,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工业体系,比任何金手指都靠谱。


第109章:婆罗洲油田喷涌
1856年11月的婆罗洲东部打拉根雨林,湿热的风裹着蚊虫撞在勘探营地的帆布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兰芳理工学院第一批毕业的地质工程师李默盯着钻机旁跳动的压力表,眼窝陷得发青,指尖的烟蒂烧到了指腹才后知后觉地甩开。
三个月,整整打了五口探井,最深的钻到了地下八百米,除了泥浆就是石头,连半滴油星子都没见着。董事会里的保守派已经闹了好几次,说林晏是被洋人的歪理邪说骗了,地底下哪有能烧的“黑油”,这么挖下去是破坏龙脉,要把勘探队撤回去填了井祭山神。要不是林晏顶着压力拍板“再打最后一口,打不出我自掏腰包补所有亏损”,营地半个月前就空了。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叫嚷声,夹杂着长矛碰撞的脆响。李默皱着眉冲出去,就看见营地外围了上百名达雅克部落的土著,举着涂了鸡血的木矛,脸画得五颜六色,为首的长老拄着骷髅拐杖,正对着营地的护卫队怒吼,说钻井钻破了地母的心脏,最近山里的猎物少了一半,部落里还闹了两天低烧,要他们立刻拆了钻机滚出雨林。
护卫队的士兵已经端起了斯奈德步枪,枪口对着土著,两边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动手。李默心里一沉,正要上去交涉,就听见远处的土路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苏拉的车队来了。
她本来是要给深山里的疟疾疫区送奎宁和改良的旱稻种子,顺路绕过来看看勘探进度,刚下车就被部落长老认了出来。几个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土著立刻收了矛,对着苏拉行礼。苏拉跳下车,穿着便于走山路的短打衣裤,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走到长老面前用达雅克语聊了几句,转身对着李默挑眉:“你们挖的动静太大,惊扰了部落的祭祀,长老说要么你们立刻走,要么就留十头猪祭地母。”
李默急得满头是汗:“苏议员,就差最后五十米了,我们测过地质层,下面肯定有油!再给我们三天,三天不出油我们立刻走!”
苏拉笑了笑,转头对着长老比划了半天,又从随行的箱子里掏出几盒水果糖和几匹布递过去:“地母不是疼,是要给你们赐福呢。那黑油烧起来比木柴旺十倍,点起灯来比松明亮一百倍,要是真挖出来,每年给你们部落分两成的利润,给你们修学校修医院,孩子都能免费去坤甸读书,以后结婚都能领政府的补贴。要是挖不出来,我亲自带二十头猪来给地母赔罪,行不行?”
长老们交头接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让开了营地的入口。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的钻机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原本匀速转动的钻杆猛地一顿,旁边的压力表指针像疯了一样往红色区域跳,操作钻机的工人大喊:“压力上来了!快关闸泄压!”
话音未落,黑色的原油带着巨大的压力从钻杆口喷涌而出,直直冲上十几米的高空,像一朵炸开的黑色牡丹,滚烫的油点溅得周围的人满脸都是,空气里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和油腥气。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本来还皱着眉的长老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喷油的钻杆连连叩首,嘴里喊着达雅克语的“地母赐福”,身后的土著也跟着跪了一片,把手里的长矛扔在地上,对着油柱磕头。护卫队的士兵忘了端枪,勘探队的工人愣了几秒,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李默抹了一把脸上的原油,跳起来挥着拳头大喊:“出油了!我们出油了!”
原油喷了整整十分钟才渐渐放缓,顺着挖好的导流渠流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储油罐里,很快就漫了小半罐。李默拿着采样瓶蹲在渠边,看着里面黑得发亮的原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熬了三个月,终于给总长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同一时间的坤甸总长办公室,林晏正和科学院院长张秉文对着内燃机的原型机发愁。之前造出来的0.5马力内燃机一直烧鲸油,成本高不说,动力还不稳定,上次试车跑了三公里就熄了火,张秉文带着人改了半个月,还是找不到问题所在。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电报员连敬礼都忘了,手里的电报纸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总长!打拉根的电报!出油了!初测日产量超过200吨!地质队预估总储量至少五千万吨!够我们用三十年!”
林晏手里握着的铅笔“咔哒”一声断成了两截。他愣了两秒,一把抢过电报,反复看了三遍上面的数字,才突然笑出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张秉文扶着老花镜凑过来,看完电报,手抖得连眼镜都差点掉下来,连着说了三声“天助我兰芳”。
正说着,陈启明扛着个文件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本来是来要第二批飞艇的经费,听见出油的消息,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好小子!我之前还愁铁甲舰烧煤,一次补给最多跑半个月,有了这黑油炼重油,一次补给能跑三个月!马六甲海峡我们想封多久就封多久!我不管,第一批炼出来的油必须先给我们海军!”
林晏笑着把电报拍在他胸口:“少不了你的。下午开临时董事会,你帮我敲边鼓,追加两百万银元建炼油厂,三个月内必须投产。”
当天下午的董事会上,林晏把打拉根拍回来的喷油照片往桌上一摆,底下的老董事们眼睛都直了。之前喊着要撤资的几个保守派元老,摸着照片上的黑油柱,连说“祖宗保佑”。林晏敲了敲桌子,开口就是熟悉的互联网黑话:“之前我们一直卡在能源赛道的最后一公里,现在这个卡点通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石油全产业链闭环,从开采、炼化到下游的煤油、柴油、润滑油,全部自给自足,以后不光不用看英国人的脸色买煤油,还要反过来出口到欧洲,卡他们的脖子。”
老董事们听得一脸懵,虽然不知道什么叫“赛道”什么叫“闭环”,但算得明白账:现在一升进口煤油要20文钱,整个南洋每年要消耗上千万升,要是自己产的煤油只卖5文,那利润比挖金矿还高。当场全票通过了追加投资的提案,还有几个董事追着要给石油公司投钱,生怕晚了没份额。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原本垄断南洋煤油市场的英国东印度公司,立刻把煤油价格从20文降到了10文,还派人上门找林晏谈合作,说愿意给兰芳最优惠的供货价,只要林晏放弃自建炼油厂。林晏笑着把打拉根的原油样品推到英国商人面前:“不好意思,我们自己有油,就不劳烦贵公司了。”英国商人看着那瓶黑得发亮的原油,脸白得像纸,灰溜溜地走了。
当天晚上,林晏处理完公务回到办公室,脑海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成就“能源自主”结算完成,解锁炼化工业全套技术图纸,系统依赖度降至10%】。林晏看着意识界面上降到两位数的依赖度,松了口气——他离彻底摆脱金手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回到家的时候,艾米莉亚已经开了一瓶香槟在等他,苏拉也刚从打拉根回来,脸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原油印子,正蹲在地上给林和平和林振华讲油喷出来的样子。两个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林和平举着自己做的木头汽车,跑过来拉着林晏的手:“父亲,苏姨妈说那黑油能让汽车跑对不对?以后我要开着车去澳洲看爷爷!”
林晏把他抱起来,接过艾米莉亚递过来的香槟杯,碰了碰她手里的杯子:“对,以后不光汽车能跑,我们的军舰、飞艇、工厂,都能用自己的油,再也不用被别人卡脖子了。”
艾米莉亚抿了一口香槟,眉头微蹙:“我今天收到伦敦的密信,法荷西三国的领事上周在马尼拉秘密会晤了三天,本来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现在我们出油的消息传出去,他们肯定会加快进度。情报说他们已经集结了十二艘铁甲舰,打算下个月先打棉兰老岛,把我们的舰队堵在港里。”
林晏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亮着的电弧灯,把街道照得像白天一样。他摸了摸腰间别着的M1911,这把枪他已经很久没开过了,但枪身还擦得锃亮:“我知道,他们怕我们有了能源,就能造更多的军舰、飞艇,就能把他们彻底赶出南洋。不过没关系,我们有飞艇全天侦察马六甲和马尼拉湾的动向,有三十艘铁甲舰,有加特林机枪,现在又有了用不完的燃料,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苏拉走过来,靠在窗边笑着说:“我已经跟达雅克各个部落打过招呼了,要是真打起来,他们能出两万人的丛林辅助部队,保证让他们的陆军上了岸就找不到北。”
艾米莉亚也笑了,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最高法院已经拟好了《战时物资征用条例》,真打起来,不会出现后勤混乱的情况。你放心。”
林晏看着身边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沙发上玩得开心的两个孩子,心里暖得发烫。他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这个时代拥有这样的家,这样的国家。
而此时的马尼拉西班牙总督府里,法、荷、西三国领事凑在一张南洋地图前,桌子上摆着兰芳出油的加急电报。法国领事脸色铁青,拳头砸在地图上棉兰老岛的位置:“本来我们还能卡他们的能源,现在他们自己有油了,再过半年,他们的铁甲舰数量就能翻一倍,我们必须下个月就动手,迟了就来不及了!”
荷兰总督连连点头,指尖划过婆罗洲的位置,眼里带着怨毒:“对!下个月十五号,集结所有舰队突袭棉兰老港,把他们的海军堵在港里全歼,然后直接登陆坤甸,我要把那个黄种小子吊死在总督府的门口!”
窗外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南洋的海面暗流涌动,一场决定整个南洋命运的战争,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而坤甸的总长府里,林晏抱着睡着的林和平,听着艾米莉亚和苏拉商量下个月炼油厂开工的仪式,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他不害怕战争。他的兰芳,有钢铁造的军舰,有能飞上天的飞艇,有恪守规则的法律,有能烧一百年的石油,还有千千万万愿意和他一起守护这片土地的人。不管来多少敌人,他都能扛过去。
窗外的风拂过院子里的芒果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属于新时代的歌。


第110章:1857年的华尔街
1856年12月18日的坤甸证券交易所,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交易大厅的黑板上,“兰芳石油”的股价用白粉笔标得刺眼:发行价1银元的股票,仅仅半个月就疯涨到了12银元,还在不断有人举着钱袋往里冲,卖菜的阿婆攥着皱巴巴的铜元托经纪帮忙买十股,码头的苦力刚领了工钱就挤到柜台前,甚至连深山里的达雅克部落长老,都特意派人扛着半袋沙金来坤甸,就为了抢几股“能生金蛋的黑油股票”。
人群里突然冲进来个满头大汗的报童,举着还沾着油墨的号外,嗓子喊得劈了叉:“号外!号外!法荷西三国集结十二艘铁甲舰!下月要打棉兰老岛!”
原本喧闹的交易大厅瞬间静了三秒,紧接着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了锅。“什么?要打仗了?”“我就说洋鬼子不会善罢甘休!”“快跑啊!再不抛就全砸手里了!”无数只手举起来往交易柜台的方向伸,原本攥在手里当宝贝的股票现在成了烫手山芋,有人直接把股票扔在地上踩,有人扒着柜台嚎啕大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香料商人看着黑板上“兰芳石油”的股价每分钟跌一个银元,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被人抬出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叠没来得及抛的股票。
仅仅三个小时,“兰芳石油”的股价就跌到了2银元,整个兰芳股市总市值蒸发了七成,连带着银行门口都排起了挤兑的长队,不少人把铺盖卷搬到银行门口,就怕晚一步自己的存款变成废纸。
总长府里,陈淑婉抱着一摞厚厚的财务报表冲进来,鬓角的头发都乱了,脸色白得像纸:“阿晏!再不救市就完了!现在市面上都在传我们要亡国了,银行的储备金已经兑出去三分之一,再这么下去最多撑两天!要不要动用国库的一千万银元储备托市?”
林晏正趴在桌前看海军布防图,指尖在棉兰老港的位置圈了个红圈,听见母亲的话抬头笑了笑,起身给她倒了杯冰镇的荔枝蜜水:“妈,别急,坐。这不是危机,是我等了半个月的机会。”
陈淑婉愣了,捧着水杯看着儿子一脸淡定的样子,差点以为他是被股价跌傻了:“机会?都要乱成一锅粥了还有什么机会?你没看见交易所门口有人要跳楼吗?”
“之前股价炒得太高,泡沫都快溢出来了,就算没有打仗的谣言,迟早也要崩,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挤挤泡沫。”林晏拉着她坐下,指着桌上摊开的伦敦交易所电报,“我三个月前就派了史密斯在伦敦蹲点,还有纽约的张晋,早就备好了四百万英镑的现金等着这一天。”
陈淑婉凑过去看电报,上面的英文她看不懂,只看见一串数字跳得刺眼。林晏指着数字给她解释:“今天开战的消息一出来,不光坤甸的股市崩了,伦敦交易所挂牌的兰芳钢铁、兰芳橡胶的股票也跟着暴跌,连带整个欧洲的香料、锡矿相关企业股价都跌了五成,美国那边刚好赶上铁路泡沫破裂,纽约华尔街已经有十七家银行破产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菜价,陈淑婉听得眼皮跳:“那又怎么样?我们自己的股市都快崩没了!”
“别人恐惧我贪婪,别人贪婪我恐惧。”林晏笑着敲了敲电报,“我已经提前给史密斯和张晋发了指令,先跟着做空赚一波热钱,等股价跌到谷底,就把所有现金全砸进去抄底。不光抄我们自己的蓝筹股,还要抄欧美那些跌成白菜价的重工、造船、纺织厂的股权。以前我们找他们买机床买技术,他们要么不卖要么开十倍的价,现在他们急着套现救命,我们拿着现金去,他们得求着我们买。”
正说着,电报员喘着气冲进来,手里的电报纸都被汗浸湿了:“总长!伦敦那边的电报!史密斯先生说已经按照指令完成操作,总共赚了两百二十万英镑,同时抄底了曼彻斯特三家纺织厂、纽卡斯尔两家造船厂的控股权,还买了三百万英镑的兰芳蓝筹股,平均成本不到市价的两成!”
紧跟着第二封电报也送了进来,是纽约的张晋发的:“华尔街股市崩盘,美国钢铁公司、宾夕法尼亚蒸汽机厂股价跌了九成,已用四十八万美元收购两家企业45%的股权,另抄底美国铁路债券两百万美元,年息6%。”
陈淑婉拿着两封电报,手指都在抖,她算了一辈子账,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次股市暴跌,林晏不光没亏,反而净赚了上千万银元的资产,还拿到了欧美最核心的重工、纺织企业的控股权,以后兰芳要引进技术,再也不用看英国人的脸色了。
“还有更赚的。”林晏递给她第三份文件,是石油公司的预售合同,“前几天我已经和普鲁士、奥匈帝国的商人签了三年的石油预售合同,收了两千万银元的预付款,等三天后股市复盘,我们就拿这笔钱托市,足够把所有抛盘全吃下来。”
他话刚说完,艾米莉亚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金边眼镜上还沾着点外面的雾气,她把《临时金融管制条例》放在林晏面前,指尖指着条例上的条款:“我已经和最高法院的法官们审议过了,即日起禁止裸做空,股市临时停牌三天,所有银行由央行兜底,每个储户最高可兑换五十银元的现金,超过部分凭身份证登记延期兑付,绝对不会出现银行破产的情况。我已经让人把条例贴满了坤甸的大街小巷,刚才交易所门口要跳楼的那个商人,看完条例已经自己下来了。”
林晏快速扫了一遍条例,拿起钢笔签上自己的名字,抬头对着艾米莉亚笑:“效率很高。对了,你之前说要修订的《证券法》,等这次危机过去就提交国会表决,以后再有这种恶意做空的游资,直接罚到他倾家荡产。”
“已经在写了。”艾米莉亚收拾好文件,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见交易所门口的散户都在骂那些散播谣言的洋鬼子,还有人主动把取出来的钱又存回了银行,说要支持政府打仗,民心稳得很。”
话音刚落,苏拉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裤腿上还沾着雨林里的泥点,手里攥着一叠按满红手印的文书:“我刚从深山里的达雅克部落回来,给长老们看了国库的粮食、武器储备的照片,说就算打三年仗,粮食也够吃,武器也够使,他们不但不去银行挤兑,还凑了五十公斤的黄金存到央行,说要支持政府造军舰打洋鬼子,这是他们的捐款文书。”
林晏接过那叠按满不同形状手印的文书,指尖蹭过粗糙的麻纸,心里暖得发烫。他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得到这么多人的信任,不管是华人、土著还是跟着他干的洋人,都愿意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
三天后股市复盘,林晏直接挂出两千万银元的天价买单,把市场上所有的抛盘吃得干干净净,“兰芳石油”的股价当天就涨回了8银元,之后连着一周涨停,最后稳定在15银元,比暴跌之前还要高。之前恐慌抛售的散户拍着大腿后悔,那些坚定持有的投资者赚得盆满钵满,林晏“金融之神”的名号传遍了整个南洋,再也没人敢质疑他的决策。
而远在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府里,法荷西三国领事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原本他们故意把开战的消息泄露出去,就是想搞垮兰芳的经济,让林晏后院起火,他们好趁虚而入,甚至还特意凑了三千万荷兰盾在伦敦做空兰芳的股票,本来以为能大赚一笔,没想到反而给林晏送了助攻。
“该死的!这个黄种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法国领事把手里的伦敦电报狠狠砸在桌上,玻璃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我们本来想搞垮他的股市,结果他反而赚了几百万英镑,还拿到了我们英国好几家造船厂的股权!”
荷兰总督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没关系!金融上赢了又怎么样?我们有十二艘铁甲舰,三千精锐陆军,下个月十五号按原计划动手,突袭棉兰老港,把他的舰队堵在港里全歼,然后直接登陆坤甸,我要把他挂在总督府的旗杆上示众!”
西班牙领事阴沉着脸点头,伸手在地图上棉兰老岛的位置重重敲了三下:“已经安排好了,所有舰队下个月十号之前在马尼拉湾集结,十五号凌晨发起进攻,我就不信,他的军舰还能从天上飞过来!”
窗外的乌云越积越厚,海风卷着咸味撞在总督府的玻璃窗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三国领事的脸上都带着胜券在握的狞笑,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兰芳的侦察飞艇已经在马尼拉湾的上空飘了三天,他们的所有布防动向,都清清楚楚地拍在了照片上,送到了林晏的办公桌上。
此时的坤甸总长府里,林晏正看着侦察队送回来的照片,指尖划过照片上一艘艘挂着三色旗、米字旗的铁甲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脑海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成就“金融自主”结算完成,解锁现代央行制度全套资料,系统依赖度降至7%】。
林晏抬手关掉系统界面,拿起桌上的红色钢笔,在作战预案上“全歼来犯之敌”六个字上画了个圈。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靠一把M1911立足的穿越者了,现在的兰芳,有烧不完的石油,有世界一流的铁甲舰,有万众一心的百姓,还有足以碾压整个时代的金融和工业体系。
他等着那些洋鬼子来。
来了,就别想走了。
窗外的芒果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客厅里传来林和平和林振华的笑声,艾米莉亚坐在沙发上给他们讲莎士比亚的戏剧,苏拉蹲在地上教他们识别雨林里的草药,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得不像话。
林晏看着眼前的画面,握紧了手里的钢笔。
他守的从来不是什么江山,是这千家万户的灯火,是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谁要敢来破坏,他就敢让谁有来无回。


第111章:家族的传承
暮春的坤甸飘着芒果花的甜香,总长府后院的藤架下爬满了三角梅,紫艳艳的花串垂下来,落在铺着草席的地板上。林晏刚结束三个小时的国防会议,袖口还沾着作战地图上的红墨水,刚踏进院就看见两个奶团子正扒着藤编的围栏较劲:一岁大的林和平攥着个橡胶磨牙棒,小脸憋得通红往自己怀里拽,半岁多的林振华攥着磨牙棒的另一头,露出两颗刚冒尖的小米牙呜哇叫,活像他部落里那些抢猎物的小猎手。

“刚散会?舅舅还说要找你再核对一下弹药储备的数,我让他先去书房等了。”艾米莉亚坐在旁边的摇椅上翻法律卷宗,金边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得上推,看见林晏进来嘴角弯了弯,露出点浅淡的笑意。苏拉蹲在两个孩子旁边,裤腿还沾着上午去部落视察蹭到的泥点,听见声音回头露了两个小虎牙:“刚才振华把和平的图画书撕了,俩小家伙已经闹了十分钟了,你管管。”

林晏走过去把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都抱起来,一人脸上亲了一口,刚要开口调解两个小不点的“矛盾”,管家就轻手轻脚走过来通报,说老爷林绍宗来了,还带了不少刚从山里采的血燕,说给两位夫人和小少爷补身子。

话音刚落,林绍宗就提着个红木盒子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常穿的藏青色锦缎马褂,脚下的黑布面布鞋沾了点路上的尘土,身后的佣人拎着四五个食盒,看见两个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把红木盒子往旁边石桌上一放,伸胳膊就把林和平接了过去,乐得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哎哟我的乖孙,几天不见又沉了,是不是你娘偷偷给你开小灶了?”

他抱着和平逗了好半天,又伸手捏了捏振华肉乎乎的小脸,才坐下来喝了口茶,把桌上的红木盒子推到林晏面前:“这是上个月煤炭托拉斯的账,所有军港、兵工厂的燃煤已经备足了三个月的量,海军要的炼钢焦也都按要求赶制出来了,就算打半年仗,燃料绝对不会缺。我还让矿上多招了两千工人,三班倒日夜开工,保证战时的煤炭供应不会掉链子。”

林晏翻了翻账本,上面的每一笔出入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运到哪个港口、哪艘军舰都标得明明白白,他抬头给林绍宗添了杯冰镇的荔枝蜜水,笑了笑:“辛苦爸了,我刚开完国防会议还在愁燃料的事,你这边就办妥了。”

“自家的生意,又是为了打仗,辛苦点算什么。”林绍宗摆了摆手,话题一转,语气郑重了不少,“我今天来除了送账本,还有个事。和平也满一岁了,按照咱们林家的规矩,该入族谱了,我已经找了族里的老儒,定了下个月的吉日,给和平办入族礼,再请个最好的私塾先生,从小教四书五经,以后也好继承咱们林家的产业。”

林晏闻言皱了皱眉,把账本放到一边,指尖无意识地盘起了口袋里的核桃——这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了:“爸,入族谱没问题,但是私塾就不必了。我已经和兰芳公学的校长打过招呼,等和平三岁就送公学读书,除了中文经典,还要学数学、物理、法律,他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考法学院,接艾米莉亚的班也行,去政府当文官也行,我不会逼着他继承家族产业。”

“那怎么行!”林绍宗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把茶杯往石桌上一顿,“咱们林家打拼了一辈子攒下的产业,总不能交给外人吧?还有振华,他虽然是苏拉生的,流着一半达雅克人的血,但也是林家的种,总不能跟着那些土著去打猎吧?我看不如也请个武师,从小教骑射,以后进军队历练,也算有个傍身的本事。”

“爸,咱们现在的兰芳不是以前的宗族堂口,是个按规则运行的现代国家,搞的是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职业经理人制度。”林晏耐着性子给他解释,还顺嘴带出了几句21世纪的商业术语,听得林绍宗一愣一愣的,“家族产业以后会改成公益信托,所有权是林家的,但是经营权交给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每年的收益一半拿出来做慈善建学校,一半分给家族子弟,但是谁也不能直接插手经营,就算是我的儿子,也没有特权直接接班。至于孩子,他们以后走什么路,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真有能力,就算不靠林家的名头,也能坐到高位,没能力,就算把江山交到他们手里,也守不住。”

艾米莉亚在旁边适时搭话,她把卷宗放到一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金发:“我和林晏商量过,和平以后如果愿意学法律,我可以亲自教他,但是绝对不会因为是总长的儿子就给他开绿灯,真要当大法官,也要和其他人一样参加司法考试,从基层法官做起,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走。”

苏拉也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振华毛茸茸的发顶:“我也想好了,等振华大一点,我带他回达雅克部落住几年,学部落的习俗和草药医术,要是他愿意管土著的事,就让他去土著事务委员会当差,要是愿意当兵,就让他去考军校,家里不干涉他的选择。”

林绍宗听完愣了半天,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才叹了口气,脸上的怒色慢慢消了下去。他想起十年前林晏刚接手煤矿的时候,要搞什么计件工资,要修什么水泥公路,全族上下都反对,说他坏了老规矩,结果呢?煤矿的利润翻了三倍,暴雨天只有林家的公路能走,全坤甸的人都念林家的好。后来他要搞宪法,要废奴,要搞男女平等,大家也反对,现在呢?兰芳的人口翻了三倍,GDP翻了十倍,连洋人都要低头看林家的脸色。

“是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林绍宗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块通体透亮的羊脂玉佩,“这是你爷爷当年从广州带过来的传家宝,说传给林家的嫡长,我想了想,找人把它切成两块,给和平和振华各打一个平安扣,就算是认祖归宗了,不管他们以后走什么路,都别忘了自己是林家的种,是兰芳的人。”

林晏接过温润的玉佩,指尖蹭过上面刻着的林氏族徽,心里有点发酸,刚要说话,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兵手里举着一封加密电报,站在门口敬了个礼,脸上带着点激动的神色:“总长!马尼拉侦察站急电!法荷西三国的十二艘铁甲舰已经全部抵达马尼拉湾,陆军也开始登船,预计最晚下月十五号会进攻棉兰老岛!”

林绍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攥着茶杯的手都在抖,刚要开口问要不要紧,就看见林晏把电报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放在石桌上,脸色一点没变,甚至还笑了笑:“知道了,告诉陈启明元帅,按原计划部署,舰队前出至纳土纳群岛待命,岸防炮部队全部进入一级战备,另外让后勤部把刚刚生产的1000发固体燃料火箭弹全部运到棉兰老的发射阵地。”

通讯兵敬礼转身跑了,林绍宗看着林晏淡定的样子,悬着的心反而放下来了,他笑了笑,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行,爸信你,我这就回矿上,让工人们再加把劲,多产煤,多产焦,咱们打赢这一仗,等年底我带你们去新福建的牧场看看,那边的草原宽得很,你不是说要给两个孩子建个马场吗?到时候我亲自给他们挑小马驹。”

林绍宗走了之后,艾米莉亚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林晏身上,指尖指着远处港口的方向:“刚才史密斯从伦敦发来电报,说英国政府已经表态,不会参与三国的军事行动,只要我们不碰印度的利益,他们愿意保持中立。另外,我们抄底的那两家英国造船厂,已经把最新的铁甲舰图纸送过来了,比我们现在用的还要先进一代。”

苏拉也抱着已经睡着了的振华走过来,脸上带着点野性的笑意:“达雅克部落的猎手已经集结了三千人,都安排在棉兰老的雨林里,我给他们配了最新的M4卡宾枪和地雷,要是洋鬼子敢登陆,他们能让那些人连雨林都走不出去。”

林晏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怀里正攥着平安扣玩的林和平,小家伙看见爸爸看他,咯咯笑了起来,把沾了口水的平安扣举到林晏嘴边。林晏咬了咬冰凉的玉面,抬头看着远处港口的方向,那里亮着密密麻麻的灯火,是兰芳的造船厂正在连夜赶造鱼雷艇,是兵工厂的烟囱正在冒着黑烟,是码头的工人正在往军舰上搬弹药,街头隐约传来卖宵夜的吆喝声,是这个国家最寻常也最珍贵的烟火气。

他穿越过来快十年了,从一开始拿着一把M1911在病房里震慑叔父,到现在一手建起了一个横跨南洋的工业国家,他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皇帝,也没想过要把江山传给自己的子孙,他要做的,是写好一套没有bug的制度代码,让这个国家就算没有他,也能正常运行下去,让这里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华人、土著还是归化的洋人,都能过上不用看别人脸色的日子。

至于他的两个孩子,他们不需要背负什么光复华夏的重担,也不需要继承什么千秋万代的江山,他们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如果他们真的有能力,自然会在这个公平的制度里脱颖而出,如果没有,做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

晚风卷着芒果花的香味吹过来,林和平打了个哈欠,往林晏怀里缩了缩,睡着了。艾米莉亚靠在林晏的肩膀上,苏拉抱着振华站在旁边,三个人看着远处的灯火,谁都没有说话。书房的灯还亮着,那里面堆着半人高的作战预案,堆着各国发来的外交电报,堆着工业部的生产报表,但是这一刻,林晏心里异常的平静。

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战争,是兰芳立国以来最大的考验,但是他有信心赢。为了怀里的孩子,为了身后的家人,为了几百万信任他的兰芳百姓,他必须赢。

月亮慢慢升起来,把银辉洒在院子里,落在两个孩子熟睡的脸上,落在林晏手里的平安扣上,温润的玉面泛着柔和的光,像极了这个国家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112章:第一次人口普查报告
第二天清晨,坤甸的雾还裹着棕榈叶的潮气没散,总长府一楼的大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橡木桌两边挤得满满当当:穿暗花绸衫的华人长老攥着翡翠鼻烟壶,插着鲜红羽毛的达雅克部落首领腰上别着打磨得发亮的骨刀,穿三件套西装的归化洋商反复摩挲着金怀表,空气中混着烟草、檀香和刚端上来的拉茶的甜香。
林晏刚踏进会议室门,内政部统计司司长陈德就捧着个封着火漆的红木盒子迎了上来,熬了三个月的黑眼圈泛着青,脸上却压不住激动:“总长,终稿出来了!一个村一个部落核对的,连雨林里躲了几十年的避税户都挖出来了,数字绝对准。”
林晏伸手接过盒子,指尖蹭过还带着余温的火漆,拆开的时候脑子里还过着昨天刚收到的三国联军集结的电报——这份人口普查数据来得太是时候,战前兵员动员、物资调度,全要靠精准的人口数据撑着。
红木盒子里装着三大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台账,封面上用毛笔和钢笔分别写着中英双语的“兰芳合众国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报告”,他翻到汇总页,清亮的声音压过了满室的窃窃私语:
“截至1857年3月,兰芳合众国境内总人口数为一百二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三人。其中婆罗洲本土九十八万,苏门答腊占领区十五万,棉兰老飞地七万,澳洲新福建垦区七万六千余人。族群划分:达雅克、马来等土著族群六十八万三千余人,占比53.5%;华人族群四十二万七千余人,占比33.4%;其余为英国、美国、印度等归化族群,占比13.1%。”
话音刚落,满室瞬间炸了锅。
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华人长老李存义“啪”地把鼻烟壶拍在桌上,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不对不对!怎么土著占比过半了?这哪还是我们华人打拼出来的兰芳?以后股东大会投票,土著议员占多数,我们华人的利益谁来保?我提议,土著的投票权要打折,两股算一股,不然这会没法开了!”
这话刚落地,对面坐的达雅克部落首领塔卡直接把腰上的骨刀拔出来插在了桌面上,刀身“嗡”地颤了颤:“凭什么打折?我们在婆罗洲住了几千年,你们刚来开矿的时候,是谁给你们指的路?是谁帮你们挡的雨林里的猎头族?现在翅膀硬了就要卸磨杀驴?大不了我们带着族人回雨林,以后你们的商路被劫、矿场被闹,别来找我们求情!”
两边立刻吵成了一团,华人议员拍桌子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土著首领站起来拍胸脯说“我们的猎手打仗比你们厉害十倍”,穿西装的洋商坐在中间左右劝架,场面乱得像坤甸码头的鱼市。
“安静。”
艾米莉亚坐在林晏右手边的仲裁席上,手里的法槌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性的冷静:“李长老的提议不符合《兰芳根本大法》第二章第五条——所有公民权利平等,任何基于族群的歧视性条款都违宪,不予讨论。”
她今天穿着大法官的黑色制服,金色的头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后的眼神扫过全场,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议员们瞬间安静了不少——谁都知道这位英国来的大法官说一不二,上个月有个英国商人偷税漏税,她直接判了没收全部财产加十年苦役,连英国领事来说情都没用。
林晏指尖无意识地盘着口袋里的核桃,等全场彻底静下来才慢悠悠开口,嘴里蹦出来的词让在座的老派人物听得一愣一愣的:“吵什么?我给你们算笔账,这不是族群问题,这是用户增长红利。”
“用户?什么用户?”李存义皱着眉问。
“就是给这个国家创造价值的人。”林晏笑了笑,指尖点了点台账上的总人口数,“十年前兰芳只有十万人口的时候,我们一年只能卖三万匹布,炼两万吨钢,招个工人还要从福建运猪仔,成本高不说,还动不动就闹疫病。现在一百二十七万人,就算每人每年多穿半匹布,多买一口铁锅,内需就能翻三倍。土著占比高怎么了?土著不要买盐?不要送孩子上学?不要给孩子打疫苗?我前阵子去矿上看,土著工人比华人工人能扛活多了,给一样的计件工资,人家一个月干的活比偷奸耍滑的老工人多三成,这都是核心生产力,你们倒好,要把人往外推?”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刚才吵得最凶的几个华人长老:“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土著人多了抢你们的地,抢你们的生意。我给你们交个底,接下来的政策两条:第一,所有部落的土地确权,归部落集体所有,任何人不得强占,你们开矿要占地,得和部落谈租金,价格公道人家自然愿意租,这样土著有了稳定收入,就不会闹;第二,公学扩招,所有适龄儿童不管族群一律免费入学,课本里既要教四书五经,也要教达雅克的历史传说,还要教数理化,下一代从小一起读书一起玩,自然就没有族群隔阂了,这叫用户心智渗透。”
李存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会议室门被推开了,林绍宗提着个布袋子走了进来,裤腿上还沾着矿上的煤渣,刚好听见林晏的话,哼了一声接话:“老李啊,你就是心眼太小!我矿上现在三千多土著工人,上个月产量比之前涨了两成,人家拿了工资就去你们商行买布买米,你们钱赚得比谁都多,现在倒嫌人家占地方了?前阵子新福建的牧场闹狼,还是当地土著帮着去打,保住了两千多头羊,你上个月吃的羊肉就是那牧场送过来的,怎么转头就忘了人家的好?”
他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露出里面装的新鲜煤块:“我今天过来就是给你们提个醒,三国联军十二艘铁甲舰都停在马尼拉湾了,你们还在这吵谁是华人谁是土著?到时候洋鬼子打进来,管你是什么族,都要被拉去当奴隶挖锡矿!现在不想着怎么拧成一股绳打仗,倒先自己内讧起来了,丢人不丢人?”
林绍宗现在是兰芳煤炭托拉斯的主席,手里握着全国的燃料命脉,威望极高,他这话一说,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保守派瞬间都蔫了。
苏拉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她今天穿了件绣着达雅克太阳纹样的制服,小麦色的脸上带着点郑重:“我替所有达雅克部落表个态,只要政府承认我们的土地权,让我们的孩子能上学能当官,我们部落的三千猎手已经全部集结在棉兰老的雨林里,只要洋鬼子敢登陆,我们能让他们连林子都走不出去。我昨天刚和各个部落的长老通过气,我们还能再动员一万人参军,只要给枪给粮,我们愿意冲在最前面。”
艾米莉亚也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封面上写着《族群平等法案草案》:“我和法务部整理了半个月,法案里明确规定三点:第一,所有公民的身份证上取消族群标注,只写兰芳国籍;第二,法定假日除了春节、圣诞节,增加达雅克丰收节、马来开斋节,所有公民放假;第三,土著习惯法只要不违背宪法,可以在部落内部适用,不需要强行照搬内地法律。这份法案如果通过,就能从法理上彻底解决族群对立的问题,也能让全世界看看,我们兰芳的人权比天天喊着解放黑奴的英国还好。”
林晏翻了翻草案,点了点头:“下次股东大会投票,我投赞成票。另外,统计司把数据再细分,各地的青壮年人数、粮食储备、工厂产能,三天内整理好发给总参谋部。这次普查出来的八万符合兵役年龄的青壮年,立刻编入预备役,集中训练三个月,刚好能赶上开战。”
散会的时候,李存义磨磨蹭蹭留到最后,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攥着个小盒子走到林晏面前:“总长,我刚才是老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去就让我家的商行多招两百个土著工人,给和华人一样的工资,我还有个药厂,下次去部落义诊,我捐一千盒奎宁,算是赔罪。”
林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大家都是兰芳人,拧成一股绳,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会议室里的人走空之后,只剩林晏、艾米莉亚和苏拉三个人,对着摊开的人口地图出神。苏拉指尖指着婆罗洲中部的雨林区域,脸上带着点笑:“这边还有大概三万躲在深山里的部落没统计进来,我下个月回部落一趟,给他们送点疫苗和盐,劝他们下山登记,到时候又能多几千兵员。对了,和平的周岁宴要不要推迟?现在备战这么忙,要不就简单办一下?”
“不用,照常办。”林晏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地图上棉兰老的位置,“越是要打仗,越要让老百姓知道我们有信心赢。周岁宴就定在下个月,邀请所有部落的首领和议员都来,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族群平等法案》的消息放出去,凝聚人心。”
他说着低头扫了眼手里的普查报告,脑海里突然跳出来军火库系统的淡蓝色提示框:【影响力点数+10000,解锁人口统计模块】。林晏笑了笑,指尖在虚空中点了“关闭”——这十年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用表格和数据分析问题,系统给的模块,有没有都一样。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靠系统给的M1911镇住了夺权的叔父,靠系统给的水泥图纸修通了矿区的路,靠系统给的武器打赢了荷兰人的第一次进攻。可现在他有一百二十七万愿意跟着他干的国民,有年产一百万吨钢的钢铁厂,有能造铁甲舰的造船厂,有能生产子弹火炮的兵工厂,有没有外挂,他都能赢。
窗外的雾散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地图上:婆罗洲、苏门答腊、棉兰老、澳洲新福建,一片连着一片的疆域像一块正在被点亮的拼图。远处的造船厂传来悠长的汽笛声,是新造的第三艘铁甲舰下水了,汽笛声穿过整条坤甸港,传到会议室里,带着千钧重的底气。
艾米莉亚伸手把林晏袖口沾的铅笔灰擦掉,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腕:“我已经和伦敦的人权组织打过招呼了,要是英国那边敢借着族群问题找事,我们就把这份法案甩到他们脸上,让他们看看自己国内的黑奴是怎么被对待的。对了,战后的战犯审判法案我也在写了,等打赢了,我们就在坤甸开国际法庭,让全世界都知道,兰芳的法律,能管所有在兰芳土地上犯法的人。”
苏拉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走过去的一队国民军士兵,有华人也有土著,穿着一样的军装,扛着一样的步枪,说说笑笑地往练兵场走,脸上露出两个小虎牙:“等打赢了这一仗,我带你们去雨林里看大王花,比脸盆还大,开的时候香得整条山沟都能闻见。我还要给两个孩子做两套达雅克的传统服饰,让他们明年丰收节的时候和部落里的小孩一起玩。”
林晏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人口普查报告的封面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台账上的一百二十七万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一百二十七万个活生生的人,是矿上挥着镐头的工人,是田里种着橡胶的农民,是船上握着舵的水手,是兵营里练着枪的士兵,是他花了十年写出来的制度代码里,最鲜活也最牢靠的运行基础。
他抬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港口的吊车正把一箱箱弹药往军舰上搬,街头的小贩吆喝着卖刚蒸好的虾饺,背着书包的小孩追跑着路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充满了烟火气。林晏知道,等即将到来的战争打完,这个数字还会翻一倍、翻两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来兰芳,愿意在这里安家,愿意当一个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兰芳公民。
他写了十年的代码,终于跑出了一个比他预想中还要好的结果。


第113章:海军元帅陈启明
坤甸港的海风永远裹着铁锈和海盐的味道,林晏的黑色蒸汽轿车刚停在海军基地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立刻立正敬礼,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今天没带随员,只揣了个铺着藏青色绒布的锦盒,口袋里的核桃被指尖盘得温润发亮——刚散了人口普查的会,他就收到了总参谋部的呈报:第三艘万吨级铁甲舰“海权号”完成栖装正式入列,刚好赶上给陈启明的授衔礼。
基地里到处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水兵,华人小伙子光着膀子扛炮弹,皮肤晒得像淬了油的古铜,达雅克族的观测手攥着六分仪蹲在船舷上,辫子上插着的鲜红羽毛被风吹得直晃。远处的船台上焊花四溅,溅到海面上刺啦一声冒起白烟,十几艘大小铁甲舰一字排开泊在港内,黑色的炮管齐齐指向海面,像一群蛰伏的钢铁巨兽。
还没走到主码头,就听见陈启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半里地传过来:“娘的你们后勤部的人是喝多了还是被荷兰人收买了?老子要的两千吨装甲钢你给我砍了三分之一,造个屁的铁甲舰!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
林晏走过去的时候,正看见穿洗得发白的海军制服的陈启明,攥着个皱巴巴的预算表,指着个穿灰色制服的文官鼻子骂。他满脸横肉都气得发颤,腰上别着的那把林震山当年打海盗赏的大马士革佩刀晃来晃去,吓得那文官脸都白了,手里的文件夹哗哗直抖。
“舅舅,骂谁呢这么大火气。”林晏笑着开口。
陈启明回头看见是他,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瞬间笑开了花,摸了摸后脑勺凑过来:“哟,你怎么来了?我正跟这帮抠门的文官置气呢,你给评评理,马上要跟三国联军打仗了,他们居然敢砍我海军的预算,这不是耽误事吗?”
那文官看见林晏来了,赶紧松了口气上前敬礼:“总长,不是我们砍预算,是财政部说今年要拨钱修澳洲的铁路,还要给公学建校舍,实在挤不出来那么多钢材了——”
“行了,”林晏摆了摆手,“装甲钢的钱我特批,从我的特别股分红里出,不用走财政部的账。你回去跟财政部长说,海军的军费优先保障,仗打赢了,多少铁路都能赚回来。”
那文官如蒙大赦,赶紧应了声跑了。陈启明乐得直拍大腿,刚要说话,就看见林晏递过来那个锦盒:“别高兴太早,先把这个接了。”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缀着金锚与金星的元帅肩章,阳光落在上面,金光晃得人眼晕。陈启明愣了愣,粗粝的指尖摸着肩章上的纹路,居然有点红了眼:“这……这是元帅肩章?我没记错的话,兰芳以前没这个军衔吧?”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林晏拿起肩章,亲手给他别在制服肩头上,“马六甲海战你指挥得好,把英国人打服了,这元帅衔你配得上。以后海军就归你统管,蓝水海军的事,你说了算。”
周围的水兵和军官看见肩章,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连船台上的焊工都挥着焊枪起哄。陈启明腰杆挺得笔直,“啪”地给林晏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嗓门大得连停靠的海鸟都扑棱棱飞了起来:“谢总长!我陈启明这辈子跟着你干,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洋人的军舰开进兰芳的领海!”
礼毕他就拉着林晏往码头边停的“海权号”走,钢质舷梯踩得咚咚响:“来都来了,我带你看看咱们的新宝贝,比当年的兰芳号厉害十倍!”
爬进舰桥的那一刻,林晏也忍不住挑了挑眉。全钢制的舰窗擦得锃亮,英国造的测距仪、德国产的气压表整整齐齐嵌在操控台上,最中间摆着个半人高的蒸汽轮机模型,漆面亮得能照见人。陈启明拍着操控台得意洋洋:“看见没?这舰是咱们自己造的,装甲厚300毫米,装了四门305毫米主炮,最大航速18节,比英国最先进的铁甲舰还快两节!上次试航的时候,把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侦察船甩得连烟都吃不上。”
他边说边摊开挂在舰桥壁上的海图,粗粗的手指“啪”地指在印度洋的位置,指甲缝里还沾着擦炮管蹭的黑油:“我跟总参谋部的人合计过了,这次打完三国联军,咱们就造十艘万吨级铁甲舰,把舰队开到加尔各答去,以后马六甲海峡就是咱们的后花园,英国人敢过一艘船就得交一笔过路费。我还打算在新福建建个太平洋分基地,以后整个南太平洋都是咱们的势力范围,谁不服就打谁。”
林晏看着海图上被陈启明用红笔圈出来的一个个港口,笑着盘了盘手里的核桃:“战略没问题,但是得算ROI,造一艘铁甲舰的钱够修一百公里铁路,够建十所公学,每一分钱都得打出三倍的效果才行。现在先别想那么远,先把马尼拉湾的三国联军搞定再说。”
“ROI我不懂,我就知道你给我钱我给你打胜仗。”陈启明挠了挠头,转头喊那个站在测距仪旁边的达雅克族副官,“阿木!去,准备主炮试射,让总长看看咱们的本事!”
那副官应了声,麻利地转了转测距仪的旋钮,对着步话机喊了几句。没过三秒,整艘舰都震了一下,远处三海里外的靶船“轰”地一声炸成了碎片,冲天的火光里,木板和帆布飞得到处都是,海面被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陈启明笑得合不拢嘴:“看见没?这炮是我带着兵工厂的人改的,射速比原来的克虏伯炮快一倍,打穿荷兰人的铁甲舰跟戳窗户纸似的。我跟你说,上次林绍祖那老东西托人给我带了本他写的破书,叫什么《我的侄子不可战胜》,我翻了两页就扔了,他懂个屁,要我说,咱们现在的军舰开出去,谁来都不好使。”
林晏听见林绍祖的名字,忍不住笑了:“他现在在乡下隐居,种茶写书,日子过得比你舒服。对了,我妈昨天还问起你,说你上次回家吃饭,把她腌的一坛萝卜干全带走了,让我告诉你下次别抢你外甥的零食。”
提到姐姐陈淑婉,陈启明脸上的横肉都软了下来:“嗨,我这不是出海的时候就爱吃这口吗?姐夫昨天还来我这了,给我送了一万吨煤的提货单,说打洋鬼子他出钱出力,等打赢了,他的煤炭托拉斯给海军捐十万吨煤,让咱们敞开了造舰。”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照片递给林晏。照片已经泛黄了,上面是十几岁的陈启明,穿着不合身的旧军装,站在林震山旁边,手里攥着个生锈的火铳,背景是当年只有几艘木船的坤甸港。“你看这是当年我跟着你爷爷打海盗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咱们连铁甲舰是什么都不知道,海盗开个小帆船来抢,我们就得拿命拼。现在倒好,咱们的军舰能开到英国人家门口去,你爷爷要是看见现在的光景,肯定高兴。”
林晏指尖摸着照片上少年人笑得露出虎牙的脸,心里软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陈启明,声音放得平缓:“人口普查的数据出来了,符合兵役年龄的青壮年有八万,我拨两万给你当海军陆战队,都是达雅克和华人的小伙子,能扛能打,三个月就能形成战斗力。澳洲新福建的军港已经建好了,下次试航直接开过去,补给点和干船坞都给你备齐了。”
陈启明眼睛瞬间亮了,差点蹦起来:“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陆战队人手不够呢!你放心,等打起来,我亲自带队冲在前面,保证把那十二艘联军铁甲舰全沉到马尼拉湾喂鱼,一个都跑不了!”
“冲就不用了,你是元帅,坐镇指挥就行。”林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打起来不许杀俘虏,也不许抢平民的东西,战后所有战犯都要送到艾米莉亚的国际法庭审判,不能搞以前砍人头祭旗那套规矩,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陈启明忙不迭点头,“我知道,艾米莉亚大法官的规矩,谁敢违反,她能把我送上被告席,我哪敢惹她。对了,和平的周岁宴我准备了个礼物,是我当年打海盗缴的一把小象牙手枪,给和平玩,以后长大了也当海军。”
林晏笑着应了,跟他在舰桥上又聊了半小时兵员调度和战术安排,才起身告辞。走下舷梯的时候,陈启明站在舰桥的栏杆边,对着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刚换上的元帅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海权号”的汽笛突然长鸣了一声,港内所有的军舰都跟着鸣笛回应,低沉的声浪震得海面都在抖,惊得一群海鸟扑棱棱飞上了天。
林晏坐进车里,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钢铁舰队,盘核桃的指尖顿了顿。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陈启明还是个只会驾着木船打海盗的水师统领,现在已经是能指挥万吨铁甲舰的海军元帅了。十年时间,他不仅造了一堆钢铁军舰,还把当年那批只会耍大刀的旧军人,教成了能打现代化海战的将领。
口袋里的系统突然跳出来个淡蓝色的提示框:【声望+5000,解锁战列舰优化图纸】。林晏笑了笑,随手点了关闭——有没有系统给的图纸都没关系,陈启明带着那群兵工厂的工匠,自己琢磨都能把主炮射速改快一倍,再过个三五年,别说战列舰,就算是更先进的军舰,他们自己也能造出来。
轿车驶出海军基地的时候,刚好遇到一队新兵跑过,有华人也有土著,穿着一样的深蓝色海军制服,喊着整齐的口号,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远处的造船厂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第四艘铁甲舰的龙骨已经架起来了,再过两个月就能下水。
林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嘴角翘了起来。陈启明说得对,有这样的海军,别说三国联军的十二艘铁甲舰,就算大英帝国把皇家海军全开过来,他也敢碰一碰。他花了十年写的代码,现在终于长出了能护住整个国家的铁甲。


第114章:艾米莉亚的司法改革
坤甸最高法院的议事厅里永远飘着劣质烟草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怪味道,橡木长桌旁坐满了穿长袍的华人长老、挂着羽毛头饰的达雅克首领,还有穿军装的军方代表,吵吵嚷嚷的声音快把雕花屋顶掀翻。艾米莉亚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法官袍衬得她皮肤越发白得透亮,金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尖上别着林晏去年送她的小珍珠耳钉,指尖淡定地翻着厚厚的案卷,完全没被周围的吵闹影响。
她面前摊着的是《兰芳刑罚改革草案》,最核心的一条就是“除战时通敌罪外,废除所有死刑罪名,代之以强制劳役与监禁改造”。这份草案上周刚提交到国会,就像把烧红的烙铁扔进了油锅里,全兰芳的保守派都炸了锅。
“简直是胡闹!”留着山羊胡的堂口元老陈老拍着桌子跳起来,胡须都气得发抖,“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规矩!那些杀人放火的海盗、投敌叛国的反贼,不砍头挂在城门上示众,怎么能震慑得住坏人?你一个洋婆子懂什么我们华人的规矩!”
旁边的陆军代表也跟着点头,粗声粗气地插嘴:“就是!上次打吴天雄的时候,我们抓了三百多个叛军,关在牢里每天还要管饭,浪费的粮食够给公学的孩子吃半个月!依我说直接拉到矿上砍了,血还能肥地,留着有什么用?”
一群人跟着附和,拍桌子的声音哐哐响。艾米莉亚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合上面前的案卷,抬眼扫了一圈,声音清脆冷静,像冰珠子砸在大理石上:“首先,我是兰芳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依据《兰芳根本大法》行使司法权,不存在懂不懂华人规矩的问题,我的规矩就是宪法。其次,我这里有过去三年的死刑案卷统计——”
她抬手示意助理把一叠打印好的统计表格发下去,指尖点着桌面:“三年里一共判了一百七十二例死刑,其中三十七例是冤假错案,去年翻案的那个矿工张阿牛,就是被冤枉偷了矿主的金子,差点砍了头,真凶直到上个月才落网。要是人死了,就算翻案,也换不回一条命。剩下的一百三十五例死刑犯里,有九十二例是走投无路的穷人,要么是饿极了偷粮食,要么是被地主逼得打死了人,还有十八例是土著因为部落纠纷伤了人。这些人都是壮劳力,杀了一分钱价值都没有,关起来去修铁路、挖铁矿,十年能创造的价值比十亩良田还多。”
她顿了顿,把一份口供拍在桌上:“上个月马六甲海战抓的英国战俘,有三十多个是熟练的机械工,现在已经在兵工厂帮忙修蒸汽机了,效率比我们自己的学徒还高。要是按你们说的砍了,上哪找这么好的技术工人?”
陈老拿起表格翻了两页,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那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呢?留着万一再跑出来害人怎么办?”
“我们的监狱是钢筋水泥修的,墙上有铁丝网,门口有卫兵,跑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艾米莉亚平静地说,“而且我们会根据犯人表现减刑,表现好的最快十年就能出狱,出狱之后有工作介绍,能正常养家糊口,总比你杀了他,他的父母孩子没人养,最后要么饿死要么也去当强盗好。”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议事厅的门被推开了,林晏刚从海军基地过来,军装外套还没脱,手里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笑着开口:“吵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
一看见他来,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人瞬间安静了大半,纷纷起身敬礼。林晏摆了摆手,走到艾米莉亚旁边的空位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草案,笑着说:“我刚才在门口听了半天,你们算的都是人命账,我给你们算笔经济账。”
他敲了敲桌面,程序员的本能又冒了出来:“你们想啊,杀一个人多简单,刀一挥就完了,但是这个人背后的社会成本你们算了吗?他要是有家人,知道他被政府砍了头,大概率会恨政府,以后政府要征粮征兵,他们肯定第一个躲,说不定还会跟着反贼闹事,这就是给系统埋了个隐形bug,以后出问题修复的成本,比养他十年高一百倍。反过来,你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不仅能给你干活创造价值,他的家人还会念政府的好,愿意交税愿意当兵,这叫容错机制,总不能一出错就直接删库跑路对吧?”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bug什么删库,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林晏又转头看向那个陆军代表,笑着说:“你刚才说战俘浪费粮食?我告诉你,现在我们马上要跟三国联军打仗,对外宣布我们不杀俘虏,只要投降就给饭吃,还能干活赚工钱,你觉得联军的士兵是愿意拼命给贵族卖命,还是愿意投降过来吃白饭?这比你多造十门大炮都管用。”
那陆军代表挠了挠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上次打荷兰的时候,好多荷兰兵听说投降能活命,仗刚打了一半就举白旗了,确实省了不少事儿。
陈老还有点犹豫:“可是老祖宗的规矩……”
“老祖宗还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呢,你现在怎么不用火石点火用火柴啊?”林晏笑着打断他,“规矩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捆住人的。我们搞法治,不是为了符合老祖宗的规矩,是为了让兰芳的老百姓过得更安稳。你看苏拉的土著事务委员会都支持这个法案,以前土著犯点小错就被砍头,现在有机会改造,好多部落首领都说以后愿意让族人遵守国家法律,不用再按部落规矩私刑杀人了,这不是好事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话说了。艾米莉亚趁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投票箱,笑着说:“要是没意见,现在就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投票结果出来,三分之二的议员都投了赞成票。陈老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在赞成票上签了字,摇着头说:“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说了算,我倒要看看这新规矩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散会之后,议事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艾米莉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发现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林晏递给她一块手帕,又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她爱吃的英式柠檬饼干:“辛苦了,我刚才路过点心铺,特意给你买的。”
艾米莉亚接过饼干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笑着说:“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不然我还真压不住那帮老顽固。”
“谢什么,你说得对,制度的优势才是最核心的竞争力,比造多少军舰都管用。”林晏靠在椅背上,盘着核桃笑,“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改造得很好的偷米矿工,是不是叫张阿牛?我上次去铁路工地视察,他还发明了个运矿石的小推车,省了一半人力,我给他发了五十银元的奖金,他现在把老婆孩子都接到工地旁边住了,逢人就说政府好。”
“嗯,就是他。”艾米莉亚点了点头,眼底带着笑意,“我上周去监狱视察,他还说以后要供孩子上公学,将来当工程师。你看,这比杀了他有价值多了。”
两人正说着,助理抱着个小襁褓走了进来,是刚满一岁的林和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保姆抱到了法院,嘴里叼着个橡胶奶嘴,看见艾米莉亚就伸着小手要抱。艾米莉亚赶紧接过儿子,小家伙手舞足蹈的,一把抓住她放在桌上的法槌,攥得紧紧的不肯松手,口水蹭得法槌上亮晶晶的。
林晏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戳了戳儿子软乎乎的脸蛋:“这小子,长大以后不会也想当法官吧?”
“当法官也挺好。”艾米莉亚笑着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希望他长大的时候,兰芳的法律已经能做到真正的人人平等,再也不会有冤假错案。”
半个月后,《兰芳刑罚改革法案》正式颁布,坤甸郊外的第一座现代化监狱也正式落成,门口的木牌上用中文、英文、达雅克语三种语言写着“劳动改造 重新做人”。监狱里不仅有囚室,还有工坊、学堂、医务室,犯人们每天干活八小时,剩下的时间可以上课学技术,表现好的还能减刑。
揭牌仪式那天,陈启明也来了,穿着崭新的元帅制服,摸着脑袋对艾米莉亚开玩笑:“大法官,以后我手下的兵要是犯了错,你可轻着点判,别都给我送去挖煤啊。”
艾米莉亚被他逗笑了:“只要你管好你的兵不犯法,我肯定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对了,上次你说要给和平的周岁礼物,我可还记着呢。”
“忘不了忘不了,那把小象牙手枪我都擦好了,等过两天就给你送过去。”陈启明乐得直拍大腿,转头看向监狱门口排队进来参观的老百姓,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这事儿放在十年前,谁敢想啊?以前抓住海盗直接就砍头挂城门了,现在居然还给饭吃还给学手艺,怪不得那些洋人都说我们兰芳是天方夜谭。”
林晏站在艾米莉亚旁边,怀里抱着举着小旗子乱挥的林和平,看着远处铁轨上蒸汽机车冒着白烟呼啸而过,嘴角翘了起来。他当年写兰芳宪法的时候,就想着要建一个不靠暴力压人,靠规则运行的国家。现在艾米莉亚做到了,他的代码不仅长出了铁甲军舰,也长出了能护住每一个普通人的法律屏障。
口袋里的系统轻轻跳了一下,弹出一行淡蓝色的字:【文明程度+10000,解锁雷达技术基础图纸】。林晏笑了笑,随手点了关闭。有没有图纸都没关系,他知道,一个能让犯人心甘情愿改过自新的国家,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自己造出想要的东西。
风一吹,监狱门口挂着的兰芳国旗猎猎作响,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第115章:橡胶王的诞生
1857年的四月,婆罗洲西海岸的三十万亩橡胶林被赤道太阳晒得泛着油亮的深绿,林晏带着一行人走在垄间的红土路上,鞋底沾了半指厚的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乳胶腥味和道旁鸡蛋花的甜香。刚学会走路的林和平被他架在胳膊上,小胖手抓着一片橡胶树叶啃得津津有味,口水蹭得满脸都是。
同行的艾米莉亚穿了便于走动的亚麻衬衫和马裤,头上扣着顶宽檐草帽,看见儿子满嘴的绿汁赶紧上前抢树叶,指尖还沾着刚刚改完的《种植园劳工保护法》草稿的墨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什么都往嘴里塞,这叶子有毒的!”苏拉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她穿了件绣着银线的达雅克传统纱笼,脚上蹬着短靴,腰里别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身后跟着几个挎着猎枪的部落护卫——橡胶园里八成工人都是达雅克族的部民,她这个土著事务委员会主席今天是特意跟着过来摸情况的。
“总长,您看!”负责管理橡胶园的老把头陈阿福跑过来,脸上晒得黢黑,举着个竹筒给林晏看,里面装着小半筒奶白色的胶乳,“这是今早刚割的,一棵树现在一天能出半斤胶,比去年刚种的时候多了三倍!”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达雅克老工人也凑过来,笑着用生硬的汉语搭话:“以前我在山里打猎,一个月赚的钱不够买米,现在在园子里割胶,每个月能拿三枚兰芳元,孙子还能去公学读书,比打猎好太多了!”苏拉弯腰用达雅克语和他聊了几句,转头跟林晏说:“他说以前部落里经常为了抢猎场打死人,现在年轻人都愿意来种橡胶,去年一年部落之间的纠纷少了八成,治安比以前好太多了。”
林晏笑着点头,伸手碰了碰竹筒里的胶乳,黏糊糊的带着点温度。这些橡胶种子还是三年前探险队从南美带回来的,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放着好好的矿不挖,去种这种只能做橡皮擦的没用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东西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黑色黄金”——小到密封件、轮胎,大到军舰、机床,没有橡胶整个工业体系都得趴窝。上个月科学院刚把硫化技术的最后一个难关攻下来,现在加工出来的橡胶耐晒耐腐蚀,比南美野生的质量还好。
一行人顺着土路走到山脚下的加工厂,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机器轰鸣,十几个工人穿着围裙,正把凝固的胶乳扔进硫化机里,压成一块一块的棕色橡胶板,还有的工人在操作模具,压制军舰用的密封垫圈和铁路车辆用的橡胶轮胎。一个穿着工装的金发男人看见他们,赶紧摘了帽子过来打招呼,林晏认出是之前马六甲海战俘虏的英国机械师汤姆,现在已经刑满释放了,还留在厂里当技术主管。
“总长,大法官,”汤姆的汉语已经说得很流利了,指着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橡胶成品说,“这个月的产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我们刚调试完新的硫化机,一天能出两千吨橡胶,现在仓库都快堆不下了,各国的采购商堵在门口要货,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正说着,就看见接待室的方向吵吵嚷嚷的,几个穿西装的外国商人被卫兵拦在门口,看见林晏过来都赶紧围上来,有英国的,有法国的,还有个留着小胡子的荷兰商人,挤在最前面满脸堆笑:“林总长,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采购代表范德维德,我们想订十万个军舰用的密封垫圈,还有五千套轮胎,能不能优先给我们供货?价格好商量!”
“哦?荷兰也来买我们的橡胶啊?”林晏挑了挑眉,抱着林和平慢悠悠地走进接待室,示意他们都坐,“我记得上个月你们还跟着法国和西班牙搞三国同盟,打算封锁我们的港口呢,怎么现在有脸来买东西了?”
范德维德的脸涨得通红,尴尬地咳了两声:“那都是过去的误会,我们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以前的采购价是每公斤橡胶30生丁,我们这次可以给到35生丁,您看怎么样?”
旁边的法国商人赶紧跟着点头:“我们法国也可以出35生丁,要两万吨橡胶,优先供货的话还能再加价!”
林晏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敲了敲红木桌子,程序员的本能又冒了出来:“你们是不是还活在十年前呢?我给你们算笔账,现在全球的硫化橡胶,80%都是兰芳产的,南美野生橡胶的质量不如我们的好,产量还不到我们的十分之一,你们欧洲自己种的橡胶树还要五年才能割胶,这五年里你们要橡胶,只能找我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现在的市价是每公斤1法郎,荷兰的话,还要再加一成,收‘敌对国风险溢价’,爱买不买。”
“1法郎?你们这是抢劫!”范德维德“啪”地拍着桌子跳起来,脸都气白了,“我们回去就禀报政府,制裁你们兰芳,禁止你们的商品进入欧洲市场!”
“制裁?”林晏靠在椅背上,盘着手里的核桃笑得更开心了,“你随便制裁,我倒要看看,你们荷兰海军的三十艘军舰,密封垫圈最多三个月就得换,到时候没有橡胶垫圈,军舰漏得像筛子,别说开到南洋来,连大西洋都出不去。还有你们国内的铁路,没有橡胶轮箍,火车跑不了半个月就得脱轨,你看是你们的制裁先生效,还是你们的工业体系先瘫痪。”
范德维德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旁边的法国商人赶紧出来打圆场,拉着他的袖子使眼色:“范德维德先生,有话好好说嘛,1法郎就1法郎,我们法国订三万吨,现在就付定金,行不行林总长?”
“行啊,”林晏点点头,伸手比了个手势,“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货款必须用兰芳元结算,英镑法郎我们不收;第二,提前付三成定金,排队半年交货,要是愿意投资我们的橡胶种植园,持股超过5%的,可以优先拿货。”
英国的采购商是之前就和艾米莉亚打过交道的,赶紧笑着凑过来:“林总长,我们英国和兰芳签了最惠国待遇的,是不是价格能优惠点?”
“那当然,”艾米莉亚接过话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最惠国待遇给你们打八折,但是结算货币和定金的规矩不能变,条约里写得清清楚楚,要是你们觉得不合算,后面还有几十个国家的采购商等着呢。”
那英国商人赶紧点头,掏出合同就签,生怕晚了一步排不上队。范德维德站在那里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着牙签了字,多付了一成的溢价,脸黑得像锅底。
签完合同送走采购商,几个人站在加工厂的高台上往下看,港口里停了几十艘各国的商船,都挂着各自的国旗,水手们忙着往船上装刚压好的橡胶块,汽笛声此起彼伏。苏拉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忙碌的工人笑着说:“以前我们部落的人总说汉人来抢我们的土地,现在种橡胶,汉人工厂出技术出本钱,我们部落出人,大家都赚了钱,再也没人说要赶汉人走了。”
“这就叫合作共赢,”林晏笑着说,“以前挖矿是卖资源,赚的都是辛苦钱,现在卖橡胶是卡着欧洲工业的脖子赚钱,ROI比挖矿高十倍,可持续性也强得多。”旁边的陈阿福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啊罗啊爱”虽然听不懂,但也跟着点头,反正跟着总长干肯定没错。
艾米莉亚翻着手里的《种植园劳工保护法》草稿,接过话头:“我已经把最低时薪、八小时工作制和工伤保障都写进去了,下个月就提交国会表决,不能像欧洲的种植园那样把工人当奴隶用,要不然迟早要出乱子。之前有几个园主想让工人每天干十二个小时,还扣工资,我已经让最高法院发了传票,按违反劳工条例罚了款。”
“做得好,”林晏点头,伸手擦了擦林和平脸上的橡胶渣,“我们不能走欧洲殖民的老路,要做‘可持续发展’,不能竭泽而渔,要不然看起来现在赚得多,其实是给系统埋bug,以后修复的成本比现在赚的钱高一百倍。”
正说着,口袋里的系统轻轻跳了一下,弹出一行淡蓝色的字:【垄断全球橡胶供应,影响力+20000,解锁无烟火药工业化生产技术、子午线轮胎制造图纸】。林晏笑了笑,随手点了关闭,现在他已经不怎么依赖系统了,就算没有这些图纸,兰芳科学院的那帮工程师最多半年也能摸出个八九不离十。
风一吹,漫山遍野的橡胶树叶子哗啦啦响,远处的蒸汽机车拉着满车的橡胶块呜的一声鸣笛,顺着铁轨开往港口,天边的晚霞把整个种植园染成了橘红色。林和平在他怀里挣着要下来,踩着小短腿跑去抓路边的蝴蝶,艾米莉亚和苏拉跟在后面追,笑声飘出去很远。
林晏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这片被橡胶林覆盖的土地,嘴角翘了起来。从今天起,“兰芳橡胶王”的名头就要传遍整个世界了,以后不管是英国还是法国,想动兰芳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军舰没了橡胶密封件还能不能开,火车没了橡胶轮胎还能不能跑。他手里握着的不仅是橡胶,更是整个工业时代的血脉,有了这个底牌,就算三国同盟真的打过来,他也有信心让他们有来无回。
山下的加工厂里,硫化机还在轰隆作响,一块又一块棕色的橡胶板被运出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正等着被装上开往全世界的商船,变成军舰上的密封件、铁路上的轮胎、工厂里的传送带,也变成兰芳最坚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