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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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试探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砚抱着整理好的异常项清单,直接叩响了陆沉渊办公室的门。
内传来一声淡“进”,她推开门的时候,陆沉渊正对着电脑开跨国视频会,指尖转着支银色钢笔,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正用流利的英文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他顿了顿,对着麦说了句“稍等十分钟”,直接掐断了视频,抬眼看向她,嘴角又勾起点惯有的笑:“苏经理这是查到什么了,这么早来找我?”
苏砚没跟他绕弯子,把那份2023年的补充审计报告“啪”地拍在他办公桌上,指尖点着GPU采购额那一行,声音冷得像冰:“陆总,芯辰科技2023年的公开年报里,你们的采购额是8300万,你这份报告上写的是1.2亿,差的3700万去哪了?签字人是你,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沉渊低头扫了眼那行数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答她的问题,反而抬眼问:“你还记得我们大学门口的那家老糖水铺吗?阿婆现在还在开。”
苏砚皱了皱眉:“陆总,我现在在和你谈工作。”
“我知道,”陆沉渊笑了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要的3700万的解释,不在这间办公室里,在糖水铺。晚上七点,我在那等你,你要是不来,这笔账你永远查不清楚。”
“你这是故意不配合调查?”苏砚的声音冷了一度,“我可以直接给LP发函,说明你方拒不配合核查,到时候影响了IPO进度,责任你自己担。”
“我要是不配合,昨天就不会让你进算境的门,”陆沉渊走到她身边,雪松味又飘了过来,他压低声音,“苏砚,你要是真想查明白,就来。我不会骗你。”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苏砚心上,她愣了愣的功夫,陆沉渊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林晚,把芯辰科技的入库单复印件给苏经理送过去,涉密的部分等我回来签字了再给。”
挂了电话,他冲苏砚挑了挑眉:“诚意我给了,去不去随你。”
说完他就拿着文件出了门,留下苏砚站在原地,指尖攥着那份报告,指节都泛了白。
下午她带着下属核对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入库单,3700万的缺口确实存在,所有的入库记录都有仓管的签字,物流凭证也齐全,可对应的付款流水却没有走公账,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笔支出。小周查了一下午,抬头揉着眉心说:“苏姐,这笔钱太怪了,既没走公账,也没有对应的发票,就像是有人故意把账做平的,除了陆总,没人有这个权限。”
苏砚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陆沉渊早上说的话。
晚上七点,她还是开车去了大学城。
老糖水铺还是当年的样子,木质的招牌掉了点漆,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天刚擦黑,里面坐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苏砚推开门的时候,阿婆抬头看见她,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哎呀,是小砚啊?好久没来了,快坐,还是香芋西米露加芋圆,不要冰对不对?”
苏砚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刚要说话,就听见靠窗的位置传来陆沉渊的声音:“阿婆,她的那份已经点好了,热的,她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她转过头,陆沉渊坐在他们当年常坐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糖水,一碗香芋西米露,一碗绿豆沙,都是当年他们常点的。
苏砚走过去坐下,没碰那碗糖水,开门见山:“现在可以说了吧,3700万到底去哪了?”
陆沉渊没答,把糖水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喝,还是当年的味道,阿婆知道你来,特意多放了芋圆。”
热气裹着香芋的甜味飘过来,苏砚盯着那碗糖水,突然想起大三那年的冬天,她在图书馆复习考研,冻得手都握不住笔,陆沉渊就是揣着一碗热的香芋西米露跑过来的,他在雪地里站了半个小时,糖水还热着,他的耳朵冻得通红,把糖水递到她手里的时候,笑着说“快喝,我跟阿婆说多放了你爱吃的芋圆”。
还有毕业前的最后一周,她拿到了去贵州支教的名额,也是在这家糖水铺等他,等了三个小时,他都没来,只等到了那条“别等我了”的消息。那天的糖水放凉了,甜得发腻,她喝了一口就吐了,之后再也没来过这家店。
“我没心思喝糖水,”苏砚猛地回神,把思绪拉回来,冷着脸看向他,“陆总,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走了。”
“急什么,”陆沉渊舀了一口绿豆沙,慢悠悠地说,“你还记得大四那年的雪吗?你说要我给你送考研的政治资料,在宿舍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手冻得通红,我下来的时候,你还笑着说没事,我把你手揣我兜里暖了半小时,你才缓过来。”
苏砚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勺子,指尖泛白。他居然还记得。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赶紧喝了一口糖水压下情绪,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想说,当年的事我不是故意的,”陆沉渊看着她,眼神很深,“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那3700万的账,你再往下查,很快就会有结果,只是我提醒你,查到最后的时候,别怪我没提前说,你会看见你不想看见的人。”
“什么意思?”苏砚皱起眉。
“意思就是,”陆沉渊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往前倾,“有人不想让算境上市,也不想让我好过,把你拉进来,本来就是计划里的一步。你是最好的反舞弊调查师,只有你能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苏砚愣了愣,刚要再问,陆沉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喝,账我已经结了。对了,回酒店的时候注意安全,最近算境这边不太太平。”
说完他就匆匆走了,留下苏砚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那碗没喝完的糖水,心里乱得像团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故意把她拉进这个案子里?
她坐了十分钟,平复了情绪,才开车回了住的酒店。刚打开房门,她就皱起了眉——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在调查资料的页边夹了一根头发丝,现在那根头发丝正落在地毯上,明显有人进过她的房间,翻过她的资料。
苏砚心里一紧,立刻关上门反锁,快步走到桌边检查,放在桌面的纸质资料都被翻过,好在她的加密硬盘锁在行李箱里,没被动过。她刚要掏出手机给酒店前台打电话问情况,电脑上的邮箱突然“叮”的响了一声,是一封匿名邮件。
她点开邮件,附件是几张高清照片,拍的是陆沉渊和林晚一前一后走进酒店的画面,时间是上周三晚上,配文只有一行字:陆沉渊挪用3700万公款养小三,资金窟窿就是这么来的,你要的证据我这里还有,想要随时联系。
苏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想起昨天林晚看陆沉渊的眼神,还有今天陆沉渊出门前接的那个电话,难道这笔钱真的是他挪用了?
不对,不对。苏砚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的是他挪用的,他没必要主动约她去糖水铺,还提醒她有人在搞鬼。这些照片来的太巧了,刚好在她查到3700万缺口的时候发过来,明显是有人故意引导她往陆沉渊的私生活上查。
她把照片存进加密硬盘,刚要去查邮件的IP地址,手机突然响了,是陈默打来的。
苏砚接起电话,陈默的声音带着点急:“苏砚,远晟资本的王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LP那边给了死命令,一周之内必须出初步的调查报告,要是出不来,就换别的事务所来接这个案子,到时候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一周时间不可能,”苏砚皱着眉,“现在只查到一个3700万的缺口,对应的流水和去向都没查清楚,我不能随便出报告。”
“我知道时间紧,但现在形势逼人啊,”陈默的语气软了下来,“苏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你的规矩,但是你也要想想,这个案子做成了,你升合伙人的事就稳了。我可提醒你,别因为和陆沉渊是旧相识就手下留情,他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把你扔在国内,你还对他有什么旧情?”
苏砚的脸色更冷了:“陈总,我办案从来不会掺杂私人情绪,该是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不用你提醒。”
“行,我相信你,”陈默笑了笑,“对了,我明天下午飞上海,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蝴蝶酥,顺便看看你们这边的进度,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苏砚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上的照片,又想起陆沉渊在糖水铺说的那句“你会看见你不想看见的人”,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到底是谁偷偷进了她的酒店房间?匿名邮件是谁发的?陈默怎么会刚好在这个时候催她出报告?
她掏出笔记本,在“3700万缺口”那一行后面,写下了“张弛”和“陈默”两个名字,重重地画了两个问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照片里陆沉渊的侧脸很清晰,苏砚盯着看了很久,终于拿起手机,给下属小周发了条消息:“明天加派人手,查张弛近三年的私人流水,还有他和竞品公司的所有往来记录,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发完消息,她关了电脑,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沉渊到底藏了多少事?他布局把她拉进来,到底想让她查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酒店楼下的树荫里,陆沉渊靠在车边,指尖夹着烟,看着她房间的灯灭了,才转头对身边的林晚说:“明天把3700万的流水匿名发给她,记住,不要暴露来源。还有,盯着张弛,他要是敢再动苏砚的东西,直接打断他的手。”
林晚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表哥,你就这么确定苏姐不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要是她真的出报告说你挪用公款,那我们这么久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陆沉渊笑了笑,抬头看向苏砚房间的方向,眼睛亮得吓人。
“我了解她,比了解我自己还清楚。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等了五年,就是要等她亲手把藏在算境里的鬼揪出来。
风已经吹起来了,他的小姑娘,绝不会让他失望。
烟头的火星在暗夜里明灭,陆沉渊站了很久,直到确认楼上没有动静了,才开车离开。
而酒店房间里的苏砚,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荡的,还是陆沉渊在糖水铺说的那句“我不会骗你”。
她咬了咬下唇,把脸埋进枕头里。
最好是这样,陆沉渊。
要是你敢骗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